1章
《看不見的規則》 · 佐藤いつ子 · 8441 字
開學典禮那天,優希和加奈早已約定好,要一起穿白襪去學校;但大致看了一下,果然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白襪,髮型也跟以前差不多。她一邊慶幸自己沒有穿深藍色的長襪,一邊快步朝體育館走去。
體育館前早已聚滿了人羣,外牆上貼着分班的名單。優希睜大雙眼,從人羣中注視著名單,雙手在胸前緊緊握拳。
她從一班開始依序看下去,很快就找到了加奈的名字,卻沒有在同一班看到自己的名字。打從一開始就令人失望,肩膀的力氣流失了一大半。
喧鬧聲傳進耳裏。幾個女生大概是如願以償分到同一班,拉起手分享着喜悅,還撞到了優希的背,害她踉蹌了一下。優希重新打起精神,繼續掃視名單。
在三班的欄位,她看到了「佐佐木優希」。她一一確認同班同學的姓名,無論是一年級時的同班同學,又或者是念同一所小學的同學,都沒有跟她感情要好的女生。
而且,三班還聚集了同年級中相當引人注目的幾位學生,像是網球社的牧瞳子、棒球隊的田中流星。乍看之下是一個很招搖的班級,這點也讓優希感到不安。
像自己這樣沒有加入社團的人,真的會有容身之處嗎?同樣隸屬學生會的荻野誠也在三班,但他們並沒有特別要好。
正當她悶悶不樂時,有人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回頭一看,發現是加奈。加奈的身旁還站着一名面帶笑容的女生。
「優希~~我們被分到不同班了呢,好難過喔——」
加奈這麼說,同時抱住了優希;但相較於她所說的話,她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傷心。
「真的,好可惜喔。加奈在一班,對吧?」
優希一邊附和,一邊將目光移到加奈身旁的那個女生身上。加奈注意到後便說:「啊,她是小冴,從小學就是我的死黨。」
她這麼說,然後和小冴對看並點了點頭。加奈和優希並不是畢業於同一所小學。
「這、這樣啊,你們都在一班?」
「嗯,好久沒有被分到同一班了。」
彷彿要壓抑住不小心變得太興奮的聲音,加奈刻意壓低聲調繼續說。
「優希是三班,對吧?感覺怎樣?」
被她用那麼鄭重其事的表情一問,反而覺得自己有點悲慘。
「嗯——還不知道啦。」
優希只好聳了聳肩這樣回答。
「就是啊。我看過幾個三年級的女生,還綁着過去被禁止的馬尾,但終究只是佔少數。也許大家還在觀望吧——好了,綁好了。」
楓搶先說了。
不合理的校規廢除後,北側老師不再檢查髮型和服裝。正確來說,是不能再檢查了。
「啊——人家知道她,就是參加過全國游泳比賽的那個女生吧!」
「哇!好強!將來搞不好會進軍奧運!」
「其實我差不多想把頭髮放下來了。」
「就是啊。」
瞳子用雙手拉了拉垂在雙肩上的髮束。
網球社的女生們,以瞳子爲首,有許多魅力十足又顯眼的孩子。只要和她們在一起,至少不會成爲被霸凌或被取笑的對象。而且,午休或下課時,也不用擔心自己沒有容身之處。
「咦?你會嗎?現在就可以?」
「早安。」
新來的校長,似乎就是推動廢除黑心校規的人。
「就是啊。」
正當優希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
她一回頭,就看到牧瞳子等三個女生,聚集在自己座位附近。雖然叫不出名字,但瞳子以外的兩個人,印象中也是網球社的社員。三人高聲談笑,彷彿只有她們周圍散發着氣場,看起來格外醒目。
優希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瞳子立刻注意到了她。
新學期開始後,已經過了半個月左右。
「抱、歉——我叫做牧瞳子。」
她儘可能用開朗的口氣回應。瞳子從轉角伸長脖子看向校門。
只能說是籤運很好,否則優希和瞳子她們之間能否有交集,實在很難說。
瞳子的聲音稍微大聲了一點,讓人有點在意。
「啊——今天整個上午都是學力測驗,對吧?好累喔!」
「啊!果然是白襪子。」
「是喔——學生會好稀奇喔!感覺很像模範生。」
「優希,久等了~~」
四個人一邊打鬧一邊走近校門的時候。
「嗯,算會吧。只要有分線用的髮夾和梳子就可以。」
瞳子的表情扭曲。
瞳子接連不斷地拋出問題。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覺得羨慕。優希的髮質有點自然捲,即使想留長髮也留不長。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雖然每天早上都必須約碰面,還答應幫忙綁頭髮,但一想到能加入這個小團體,這點麻煩根本算不了什麼。
「早啊——」
「嗯,非常完美!優希你的手真的很巧。」
「應該還來得及。」
「唉,瞳子,問別人以前要先自我介紹啦!你好,我叫河合圓佳,跟瞳子一樣,是網——」
優希提起放在腳邊的書包,輕快地邁開腳步。
忽然有人從後方輕輕拍了優希的背,她的肩膀稍微彈了一下。優希露出尷尬的笑容,回過頭去。
新學期一開始的座位,通常會依照姓名順序來安排;但這種別出心裁的做法,也很有辛島老師的風格,讓人有雀躍的感覺。抽完籤後走進教室,黑板上已經貼了座位表。優希的座位正好在教室中央附近。
「優希!」
從頭頂用髮夾分出發線,將頭髮分成兩束的時候,好像用力過頭了。
「嗯。」
優希露出微笑。
優希熟練地完成了。她從口袋拿出手持化妝鏡,從後面照給她看;瞳子則是用自己的化妝鏡對照,透過反射仔細地檢查。
然而,北側老師依舊經常雙手扠腰站在校門旁,致力於早晨的問候。雖然他沒有那種用意,但壓迫感依然存在。
「來吧,趕快來綁頭髮。」
「你坐這裏嗎?」
「剛纔那個人是誰?」
開學典禮那天,優希抽籤抽到的座位,正好在瞳子前面。因爲偶然幫她綁了頭髮,才得以加入這三個網球社好友的小團體,真的很幸運。
她忽然這麼說。優希手很巧,幫過正在唸小學的親戚小孩綁過好幾次頭髮。
優希偏離了通往校門的道路,輕輕吐了口氣。
「才、纔沒這回事啦。」
優希繞到瞳子背後,從口袋拿出黑色髮夾。瞳子長及肩胛骨的直髮在朝陽的照射下,閃耀着迷人的光澤。
「瞳子,你的頭髮真的好漂亮喔!長髮真好,綁起來太可惜了。」
「我叫做楓,莊司楓。我們三個都是女子網球社。」
「早安,問候要大聲一點!」
「受不了!今天北側也在啊,真的有夠煩。」
生教組長北側老師的聲音,從校門那邊傳到這裏來。
她這麼說,忽然從書包裏拿出化妝包,拉着優希的手往洗手間跑去。
瞳子不滿地歪着嘴說。
「好了,我們走吧!」
瞳子滿意地點點頭。或許因爲每天都在幫她編髮,優希的功力也進步了。
「本來想說今天先觀察大家的情況,再決定怎麼做,沒想到黑心校規廢除了,結果還是跟以前一樣。學長學姐們也沒有做什麼改變。」
瞳子說得很輕鬆,但就算是短髮,下雨天都會毛躁到炸開,得費好大一番工夫才能讓頭髮變得柔順,根本不可能留長髮。瞳子只關心自己的外貌,根本不會在意別人的髮質。
三人的對話節奏快得驚人,優希一邊眼神來回遊移,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自我介紹。
「有有有!」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四人同時轉頭,發現加奈站在那裏。加奈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我叫佐佐木優希,一年級是二班。沒有參加社團,是學生會的。」
瞳子看了優希的腳,改變了話題。
優希隨便附和。其實昨天晚上,她爲了準備學力測驗熬夜了,但不要說出來似乎比較好。
優希在一年級時,上過辛島老師的英文課。她是一位個性活潑開朗、任教才第二年的女老師。不僅上課內容有趣又淺顯易懂,也相當受學生歡迎。
「那我先走囉。」
那幾個人,想必會成爲班上的核心人物吧?
她客氣地舉起一隻手,快步走過去。看來,她對優希和網球社小團體一起上學感到有些意外。加奈的身邊有小冴。
瞳子看了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
優希讓身體靠着圍牆,像是要躲起來似的。自從開學典禮的隔天開始,每天都要做同一件事;但她始終無法習慣這段等待的時間,總是讓人焦躁不安。
「是沒錯啦。可是也因爲這樣,爲了這種考試還得乖乖坐在座位上,更讓人覺得痛苦。」
「優希你也試着留長啊?」
楓也附和道。
得知三班的導師是辛島老師,是目前唯一一件讓她感到自己被分到三班很慶幸的事。
「可是,學力測驗又不影響成績。」
「如果你們願意,要不要我幫你們編髮?」
瞳子拖拖拉拉地走着,優希調整步伐配合她。
「啊!對不起。」
「好痛!」
優希讓腳步看起來很輕快,朝出入口走去。
「突然就把頭髮放下來,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呢。」
圓佳聳了聳肩這麼說。
「就在我前面的座位呢。你叫什麼名字?一年級時是幾班的呢?參加什麼社團?」
「我想也是。唉唉——我只想擺脫這個左右綁成兩束的俗氣髮型啦!明明可以把頭髮放下來的說。」
瞳子的眼睛閃閃發亮。
她指着眼前的座位問道。
二年三班教室的入口旁,放着一個像抽籤用的箱子,箱子前方擺着一張紙,上面寫着:
優希將分成兩束的豐盈髮絲,從右側開始綁鬆鬆的編髮。柔順的頭髮不會纏在手指上,如果抓不緊就會從指縫滑落,但若抓得太緊又怕弄痛她,必須得小心翼翼地處理纔行。
前天差點就遲到了。明明提早很多時間從容地出門,還是提心吊膽。
【請抽籤,並坐在對應的號碼座位上。三班導師 辛島】
圓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瞳子用鬧彆扭的口氣說道。
楓和圓佳從後方走過來加入她們。
「學長姐們啊,接下來就要準備升學考,他們也會擔心學習歷程檔案的內容吧?不想被留下什麼不良紀錄之類的。」
「瞳子,早安——」
「啊,她叫做加奈,一年級的時候跟我很要好。她游泳很——」
「學長姐們應該帶頭改變髮型和服裝,這樣我們才容易跟進呀!網球社的學姐有點可怕說。」
瞳子那張小巧的臉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比例分明又整齊。尤其是她睜大了那雙大眼睛,閃閃發亮的眼眸,讓人有種不禁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優希在一旁觀察着三個人連珠炮般的對話。
圓佳興奮地說,優希也跟着高興起來。
「對啊!加奈真的很厲害——」
正當她要熱切地開始誇讚加奈時。
「可是啊,只是參加過一次全國大賽,哪有可能輕易就打進奧運?」
瞳子這番話,瞬間把炒熱的氣氛澆熄了,優希閉上了嘴。
她說得也是沒錯啦……
或許瞳子不怎麼喜歡誇獎別人吧。
「咦,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瞳子察覺到氣氛怪怪的,露出有些在意的神情。
「不過,講真的,打進奧運確實很難。」
圓佳接話附和。
雖然加奈並沒有親口說過「我想參加奧運」這種話,卻讓優希感到有點不太對勁,但她保持沉默。
「對了,優希前面那個座位的女生,一直沒來學校耶?」
瞳子換了個新話題。優希前面的座位,是一名叫做米倉愛的學生。其實優希也很在意這件事。開學典禮那天,辛島老師曾經說過:「米倉愛是從隔壁城鎮搬來的轉學生。」可是那個座位一直空着。
如果是轉學生,更應該參與一開始的分班生存戰,否則可能會被排擠在小團體之外;優希雖然不是當事人,但還是有點替她擔心。
「啊!對了對了,米倉同學好像是從明星女學院轉學過來的。」
圓佳拍了手心。
「咦?真的嗎?」
優希的聲音因爲驚訝而分岔。
說到明星女學院,那可是一所完全中學的女校,那間學校培養出許多考上東京大學的畢業生,是十分聞名的全國超級名校。
走到通往大門口的樓梯轉角時,鞋櫃附近的人潮似乎已經散去,人影稀疏。就在這時候,她的目光被一個快步通過出口離開的女學生背影吸引住了,讓她差點停下了腳步。
站在流星身旁的棒球隊隊員把臉湊近,摸了那雙樂福鞋。
突然聽到瞳子這麼說,優希不知所措。
「哇!這是真皮嗎?」
「啊啊!會沾上指紋啦!」
總覺得今天身體好重,她覺得下腹部有點脹脹的,便隔着裙子輕輕地搓了搓。說不定月經快來了吧。
「剛剛?嗯,問我在不在的話,是在啦……我找不到家裏的鑰匙,明明放在揹包裏的。」
「那麼,牧同學。請你念第二段。」
優希用食指抵着下巴。
「好。並沒有唸錯,但可以嘗試加一些抑揚頓挫試試看。不要念得那麼平板,像第一句重音就要放在『Fun』上,稍微拉長一點看看。『It is』也不要分開念,要連着念,聽起來像『It9;s』那樣。」
這時候,流星他們那羣棒球隊的男生,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大概是在等其他班級的導師時間結束吧?
「沒有啦。」
「接下來,嗯——佐佐木同學。」
因爲考試時全神貫注,優希疲憊不堪,不過第五節是她最喜歡的辛島老師的英文課,撫慰了她的心靈。
「聽那位媽媽說,明星學校的校規嚴得不得了。明明是搭電車通學,到了高中也會禁止使用智慧型手機。一旦被發現了就會被退學。」
圓佳與楓持續對話。
「想要提升英文成績,首先就是要反覆朗讀。就算一天之中只有朗讀,其他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朗讀是最優先的。可以訂個時間,比方說每天十分鐘,持之以恆就可以了。」
操場那裏傳來北側老師的大嗓門叫聲。原本拖着腳步慢跑的棒球隊隊員,一邊呻吟一邊加快了速度。
聽到瞳子這麼說,她頓時摸不着頭緒。
「啊,對了。雖然米倉同學跟我們同班,但是不認得她的長相,就算她在這裏,你也不會覺得她是同班同學吧?」
流星從誠的鞋櫃裏迅速抓起一雙黑色樂福鞋。
在取出自己的鞋子之前,優希先確認了米倉愛的鞋櫃。裏面放着一雙全新的室內鞋,這表示她已經回家了。
辛島老師的課,節奏分明又有趣。英語發音也像母語人士一樣流利,身材勻稱修長,前長後短的鮑伯頭造型也十分帥氣,是優希所憧憬的對象。
優希用同情的眼神望向操場,然後朝教室走去。
「沒有啦,真的不是那樣。」
「嗯。早上的時候,鞋櫃裏有一雙運動鞋。」
「佐佐木同學,你試試看。」
楓笑着說。
注1:米倉的日文爲よねくら(YONEKURA),屬於「YA行」。
「啊!沒時間了,我去一下洗手間。」
皮膚白皙的誠,臉頰立刻漲紅了。
「米倉同學?一直沒來學校的那個?」
「剛纔有沒有我們班的女生在這裏?」
啊……
優希立刻坐下,原本僵硬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下來。
換上室內鞋時——
由於優希還穿着室內鞋,只好打消念頭回到鞋櫃那頭,發現同樣是學生會成員的荻野誠也在那裏。誠蹲在地上,好像在後揹包裏翻找着什麼。
優希輕輕搖頭,情急之下撒了謊。
楓皺起眉頭。
「是喔?」
放學前的道別一結束,教室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也是啦。」
楓吐了吐舌頭。
那頭長度修剪得很整齊、厚重的黑髮,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優希輕描淡寫地帶過。明明是受到誇獎,卻讓人渾身不自在。真希望她快點轉移話題。
「要是有口說就慘了啦!」
「擅自猜測也無濟於事吧?再說,那個叫米倉的女生,我們從來沒見過她,是怎樣都無所謂吧?」
注2:是一種無需鞋帶、方便穿脫的低筒休閒皮鞋。
誠慢慢地將頭歪向一邊。他原本就是我行我素的類型,感覺也不太會特別留意周遭發生的事。
優希念得不是很靈活。她用帶着腔調的英文把整段唸完,辛島老師微微歪着頭這麼說。
辛島老師環視全班同學。
上午的課被學力測驗給佔用了,下午則是照常上課。這次的學力測驗,姑且不論英文和國文,優希對數學完全沒有自信。
優希甚至聳了聳肩。
她掩藏起那個從遠處冷眼觀察、覺得迎合的模樣很可笑的自己。和加奈在一起的時候,明明可以表現得更自然。
「聽說前幾天棒球隊的練習賽,因爲失誤輸掉了,所以纔會一大早就練跑步。流星也在抱怨這件事。」
第五節課一結束,瞳子特地將優希前方座位的椅子轉過來,咚的一聲坐下。楓和圓佳也圍了過來。
「對啊,那叫做日式英文嗎?沒想到優希說的竟然是那種,就是用片假名唸的英文。」
「我聽一年級時分到二班的同學說啊,優希你成績超好耶?」
她沒辦法把英文念得很自然。在大家面前用流利的發音朗讀,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好,今天也從朗讀開始。我會一句一句念,大家跟着我念。」
她慌忙跑下樓梯,穿着室內鞋就衝出了大門口。然而,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和放學回家的學生混在一起,卻找不到剛纔那名女學生的身影。
是在圖書館。也許是春假時在圖書館遇見的那名少女。
優希發着呆,聽到大家翻開課本的聲音才猛然回神。辛島老師一手拿着課本,大聲說道。
「人家也要去——」
瞳子這麼說。瞳子和流星感情很好,應該說,任誰都看得出來,是流星單方面對瞳子抱有好感。
優希牢牢地舉起課本,小心翼翼地照着英文唸了一遍。
誠又眨了眨眼。
社團顧問竟然是北側老師,換作是自己,不管球技多好,恐怕都會猶豫。真希望新來的校長,可以整頓一下「黑心社團」。
午休結束,回到自己的座位後,優希再次看向眼前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她早已習慣那裏沒人坐,平常也不會放在心上。事實上,早上進教室的時候明明還會注意到,但在上午舉辦學力測驗的期間,就忘了這件事。
優希無視他找不到鑰匙的事,繼續問。
「是不是被霸凌呢?」
好不容易考上了那麼厲害的名校,爲什麼會特地轉學到當地的公立國中呢?就算是從隔壁城鎮搬過來,但原本就唸私立學校,應當也能夠繼續上學纔對。
「搞不好是因爲討厭那種校規。」
流星一看到誠就說:「誠誠,你又穿樂福鞋(注2)?這雙是新的吧?」
「嗯,比剛纔好多了。好了,請坐。」
「聽說去年的學力測驗,你還擠進校內前十名?」
誠抬起頭,眨了眨眼。
瞳子忽然站起來,朝出口跑去。
「那麼,今天要請誰來唸呢?」
瞳子用鼻子哼了一聲。
「唉,荻野同學,你剛剛一直在這裏嗎?」
「It is fun to sing songs……」
近似直覺的感覺掠過心頭。
「優希,拜拜。我們先走了!」
楓和圓佳也跟了上去。優希其實並不想上廁所。她愣愣地望着三人跑出去的門口,隨即回過神來,立刻追了上去。
看到優希一臉疑惑的表情,圓佳又補充道。
瞳子被點到了。她的英文念得結結巴巴,有時候還搞錯發音,被辛島老師糾正了。瞳子唸完後——
受到父親的影響,她在家裏經常會聽昭和時代流行的西洋音樂黑膠唱片。
到了大門口,優希瞄了米倉愛的鞋櫃。鞋櫃是按照座號排列的,「YA行(注1)」應該在下方。原本以爲裏面應該是空的,沒想到放着一雙藍色的運動鞋。優希大喫了一驚,顧慮到告訴瞳子她們只會引起騷動,便默不作聲。
全班朗讀結束後,辛島老師環視了大家。優希垂下雙眼,希望不要被老師點到。
接着,老師親自示範了一遍。
瞳子插嘴道。
「我幼兒園的青梅竹馬也讀明星學校,她媽媽跟我媽媽交情不錯,我是從那裏聽來的消息。啊!不過轉學的理由,我就不太清楚了。那個青梅竹馬好像也不是直接認識米倉同學。」
目送急着去參加社團活動的瞳子一行人離開後,優希慢慢走下了樓梯。
瞳子湊近優希。
「是喔~~」
「喂——最後一圈了!拿出點幹勁認真跑——!」
雖然從初經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但月經的週期還不太穩定,有時會隔好幾個月纔來,有時才過三個星期就又來了。實在很難預測,這讓優希感到非常困擾。
「呃?應該沒有吧。不過,到底有沒有呢?我沒什麼把握。」
家裏現在還有唱盤。聽着聽着,她開始想了解歌詞,便一邊看着歌詞本一邊唱,不知不覺發音就變好了。這是一個不能告訴朋友的祕密嗜好。
「不過啊,優希。英文考試沒有考口說,真是太好了。」
「穿什麼樂福鞋,你是女生嗎?」
辛島老師流暢地念出英文句子,大家隨即跟着她念。優希壓低聲音,模仿辛島老師的念法,感覺相當不錯。
也許終於能見到從明星女學院轉來的米倉愛了。她懷着期待往教室裏一看,但她前面的座位依舊空無一人。
明明低着頭,這次卻換優希被點到了。她慢慢站起來,嚥下了口水。
誠立刻站了起來,引起衆人鬨堂大笑。
「誠誠果然很有趣。」
流星把樂福鞋放回鞋櫃裏。
「誠誠今天要幹麼?你沒有參加社團,閒人真好命啊!」
他拍了誠的後腦勺,邁開了腳步。
「閒人,明天見~~」
其他人也跟着流星一起離開。
光是沒有參加社團這件事,就已經矮人一截了,爲什麼誠偏偏要穿這種容易遭人取笑的樂福鞋來學校呢?
閒人——那句話彷彿也在說自己,讓優希有點受傷。
等流星他們離開後,優希開口問道:「唉,荻野同學。你還是不要做太惹人注目的事比較好,會被取笑的。」
她給了忠告。
「惹人注目的事?」
誠一臉疑惑地注視着她。
「比方說穿樂福鞋啊。」
「哦。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樂福鞋。運動鞋那種鞋子,一點也不適合我。」
誠從鞋櫃裏拿出那雙樂福鞋,將眼睛湊過去,就像是在仔細檢查有沒有沾上指紋。不知道是不是新買的鞋子,那雙樂福鞋黑得發亮。
不久,誠很寶貝地將樂福鞋放到地上。
「那,明天見。」
他將揹包的拉鍊拉到一半就背起來,準備回家。
「荻野同學,家裏的鑰匙找到了嗎?」
他慌慌張張地把揹包卸下來。
每當學生會開會時,事先檢查意見箱裏有沒有投書,是誠的重要任務。可是他卻經常忘記。
「啊,嗯,知道了。」
「找到了!」
結果,誠在學生會里被分派到的,幾乎都是打雜的工作。
明明是同年紀,誠卻像一個不太可靠的弟弟。優希沒有兄弟姐妹,如果自己有弟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這個念頭瞬間掠過腦海,她不禁搖了搖頭。
「那我先走了。」
優希對着誠的背影喊道,纔剛踏出一步的誠立刻停下來。
「對了!鑰匙、鑰匙!」
說起來,意見箱裏幾乎都只有垃圾或塗鴉,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正經的意見。
先不論做事比較可靠的優希,若不是因爲校規規定,誠應該是離學生會最遙遠的那種人。他看起來就不太擅長在大家面前發言,做事也抓不到訣竅,更談不上有任何領導能力。
換上運動鞋的優希,最後還是比誠先離開。
她將目光投向設在出入口大廳的紅色意見箱。
它是今年春天畢業的學生會學長姐留下來的紀念品,原本是不太起眼的木紋色,被重新漆成了紅色。多虧如此,確實增強了不少存在感,可以期望後續的效果。
誠一邊碎碎念,一邊把手伸進制服褲子的口袋裏。
「早上出門的時候太趕了……啊!」
優希苦笑着說:「找到就好。明天是學生會開會的日子,別忘了去檢查意見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