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看不見的規則》 · 佐藤いつ子 · 6869 字
隔天,第一、二節的健康檢查,優希還能勉強熬過去;但到了第二節和第三節的下課時間,她從學校的女生廁所一走出來就沮喪地垂下了頭。月經果然來了。
「唉,要不要去中庭?」
瞳子的提議,楓她們也都贊成。雖然表面上是疑問句,但只要是瞳子說的,幾乎等同於是確定的事。
該說瞳子是個「無意識女王」嗎?看起來她並不是刻意想要壓制對方,但她大概不需要特別努力,從以前到現在就自然而然地站在階級的最上層,這雖然是優希的自行想像,但瞳子憑藉着與生俱來的氣場和光芒,確實有着吸引他人的耀眼魅力。
「啊!我得去一下學生會辦公室。」
優希聳了聳肩。
「這樣啊,那待會見。」
優希目送着邊聊邊離開的三個人,直到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
瞳子她們沒有說昨天去喫草莓百匯的事,優希也沒有刻意提起。一起約好去喫草莓百匯的事,似乎就這樣被當作是沒發生過。
「對不起,我們先去了,下次再跟你一起去。」如果她們能這樣說,那就夠了。但是,如果真的覺得歉疚,還會把照片上傳到社羣嗎……?
還是說,上傳照片代表她們並沒有惡意?不對,是故意讓我難堪嗎?我是不是被排擠了?
優希步伐沉重,沒有去學生會辦公室,而是朝着保健室走去。
保健室的滑門緊閉着。她先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祈禱着裏面沒有別人,同時儘量不發出聲響地慢慢拉開門。目光迅速掃視左右。裏面牀位的拉簾拉上了,好像有人正在休息。
正當她打算有空再來,準備關上門的時候。
「咦?佐佐木同學,怎麼了?」
從裏面走出來的保健老師濱老師開口問道。濱老師個性開朗又友善,但是聲音很大。可以的話,真想豎起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她小聲一點。
「那個……老師,我月經突然來了。」
她用很勉強才聽得見的音量說道。
「啊,我懂了,要衛生棉,對吧?佐佐木同學平常那麼可靠,卻意外地迷糊呢。這是第幾次了?」
「老師,可以請您把題目念一遍嗎?黑板太刺眼了,我看不太清楚。」
誠先是猶豫了一秒,接着就將單手緊握的紙張遞給了優希。當她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攤開的瞬間,一股冷汗頓時從體內湧上。
那名女學生微微低着頭,但優希非常確定,那個彷彿用尺畫出來的筆直妹妹頭、細長的眼睛,以及清秀的五官——絕對不會錯。
「算式很麻煩,不需要。」
北側老師接着問。
北側老師放下了粉筆。雙手用力拍了兩下,將手上的粉筆灰拍掉,然後轉過身來。
優希的目光也無法從愛身上移開,擔心到連抄筆記的手都停了下來。沒有一個人想聽北側老師的怒吼聲。
北側老師因爲筆壓很重,時不時就會弄斷粉筆,同時不停地寫下算式。光是要跟上他寫的板書就必須竭盡全力。
——希望能在女廁提供生理用品。
北側老師也有點疑惑,還是把題目唸了一遍。就在老師剛唸完的下一秒——
學生會長村上沙也加學姐將聯絡事項唸了一遍。今天似乎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議題。
那壓抑着憤怒的聲音,如同在寧靜水面上擴散開來的漣漪。然而,愛的姿勢依舊沒有改變。
「唉、喂?你沒事吧?」
濱老師笑着走到櫥櫃前,優希咬緊了嘴脣。
「就跟你說了,不用那麼着急啦。」
聽到誠的聲音,她纔回過神來。
「嗄——」
鐘聲響起的同時,走進來的不是北側老師,而是辛島老師帶着一名女學生,從教室後門走進來。
憤怒的神色從北側老師臉上消失。
數學課的緊張感是截然不同的。即使如此,多虧了不合理的校規已經廢除,現在已經不太有機會聽到北側老師的怒吼,實在令人慶幸。
放學後,優希和誠一起走向四樓的學生會辦公室。在那之後,愛就沒有再回到教室。下課時間,到處都聽得見大家在談論關於愛的傳言。
他接過了紙張。
過了一會兒,愛將雙手手肘撐在桌上,用手掌捂住耳朵,看起來也沒有在抄筆記。優希擔心愛會被北側老師指責,整個人心神不寧。
因爲說了重話而感到後悔的同時,優希心中也浮現出「是誰寫的?」這樣的疑問。也就是說,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樣,爲了生理用品而感到苦惱。
「啊!我忘了!」
愛的突然出現引起一陣騷動,但浮躁的氣氛在北側老師站上講臺後立刻重整。對流星他們這羣棒球隊隊員來說,這同時也是社團顧問的課。他們平時總是很懶散,此刻卻把背像一塊木板似地挺得筆直,連座位高度看起來都格外新鮮。
優希回頭的瞬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直直地盯着對方。
「不、不是的。佐佐木、同學,意見箱裏、有意見。有人、投書了!」
明知道老師並沒有惡意,但濱老師別說是體諒她的處境,甚至根本沒有考慮過她的難處,這讓優希感到非常氣憤。
有的座位確實會因爲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和日光燈的反射,導致黑板看不清楚。不過愛和優希坐在教室正中央一帶,優希從來不覺得看不清楚。
他有些慌張地問,但愛並沒有回答,只是快步衝出了教室。隱約瞄到的側臉,蒼白得像是剛從冰冷的游泳池裏爬上來的人。
「米倉,你到前面來,把這題解出來。要是解不出來,就找人借剛纔的板書給你看一遍,然後抄十遍,把筆記交出來。」
愛繼續說:「老師,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可以去保健室嗎?」
優希也睜大了眼睛。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也就是說,答案是正確的嗎?
「什麼?」
還是說,是瞳子她們寫的呢?該不會她們早就發現到,自己去保健室領過好幾次衛生棉?
「10%需要一百二十公克,5%需要一百八十公克。」
「……知道了,對不起。」
「爲什麼是我啊!」
優希一時說不出話來。
臉頰泛紅的誠,在急促的呼吸間斷斷續續地說着。
優希的聲音在樓梯迴盪。
這是聯立方程序的應用題。北側老師連基礎講解都還沒說,優希實在一頭霧水。
「米倉。」
「咦?是什麼意見?」
即使背對着學生,北側老師的聲音依然洪亮。
優希也是,滿腦子想的都是愛的事情。
「米、米倉,那中間的算式呢?解題的過程才、纔是重點啊。」
或許是顧慮到愛是第一次出現在教室裏,北側老師沒有大聲咆哮,而是刻意壓低聲調。然而,他強忍着憤怒的情緒,很明顯地從眉間深深的縱向皺紋,以及緊抿至發紫的嘴脣中流露出來。
學生會開始了。
她立刻簡短地回答道。優希睜大了雙眼。北側老師掩飾不住內心的震撼,固執地不斷拍着那雙早已沒有沾到粉筆灰的手。
優希走到下一個樓梯轉角等着誠,他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愛把小包包直接塞進課桌深處,然後坐了下來。不知不覺間,北側老師已經站在前門口。辛島老師瞄了愛一眼。
刺眼?
誠用手按住額頭,優希誇張地嘆了口氣。
她的口氣不由得強硬了起來,誠立刻把臉別開。
北側老師雙手扠腰。
優希望着愛的背影,心不在焉地胡思亂想着,直到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才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優希大概能想像誠爲什麼會拜託自己。因爲內容很敏感,由男生說出口大概會覺得難爲情吧。
教室裏響起有點收斂的抗議聲。包括優希在內,應該還有不少學生還沒抄完。
……果然是那個女生。
「各位同學,筆記要一字不漏地抄下來。能夠推論出答案的中間算式纔是最重要的。我會寫幾種形式給你們看,這是基礎。先抄,等一下我再解釋。」
到了下午,肚子開始隱隱作痛。而且,一想到接下來是自己最不擅長、由北側老師負責的數學課,心情就跌落谷底。
「我還兼任書記,也有幫忙做會計,在學生會里做很多事情。意見箱是荻野同學負責的不是嗎?」
優希因爲坐在愛的後方,看不見她的表情,難道她連眼睛也閉上了嗎?雖然不覺得她真的睡着了,但如果是真的,那優希從來沒有在北側老師的課堂上看過這種狠角色。
愛終於輕輕地讓雙手離開了耳朵。
優希停下了正要踏上樓梯上的右腳。
便條紙上的字跡像是男生的潦草筆跡,但男生實在不可能寫這種內容。肯定是避免讓人認出自己的字,才故意寫得那麼凌亂吧?
愛沒有回答,只是歪着頭用食指抓了抓頭頂。她的反應讓北側老師更不悅了。
優希瞠目結舌,嘴巴半開着。
「這個意見,可以請佐佐木同學在學生會上報告嗎?」
『將10%的食鹽水與5%的食鹽水混合,想要製作三百公克的7%食鹽水。分別需要多少公克?』
「我會等你,不要那麼着急。很危險的!」
優希接過濱老師遞給她的幾片衛生棉,立刻塞進口袋裏,草草道謝後便像逃跑似地離開了保健室。
誠注視着優希的臉。在毫無一絲霧氣的鏡片後方,那對眼睛微微顫動着。
優希看得出來,愛捂住耳朵的手更加用力了,彷彿在拒絕聽老師說話。
辛島老師語氣有些急促地說完,沒有請愛自我介紹,就直接帶她來到座位。優希目不轉睛地追着她的身影,但愛像是不願與任何人對上雙眼,一路走來都低頭看着地板。
肯定有人教過她什麼祕訣吧。她是上哪一間補習班?還是請了很厲害的家教?真想知道理由。
若不是因爲那件事,優希要代替他說,其實輕而易舉。如果誠很抗拒,代替他發表也無所謂。可是……
第一次來上課的愛,爲什麼能夠將還沒有正式學過的聯立方程序應用題,在一瞬間用心算解出來呢?
「那個,佐佐木同學。我有一個請求……」
優希有些傻眼地歪着頭。
愛的語氣非常平淡。
「北側老師,麻煩您了。」
她只說了這句話,立刻就離開教室。
流星明明不是當事人,卻不禁縮起了身子。
優希雖然像機械般抄寫着筆記,卻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北側老師的聲音就這樣左耳進右耳出。
誠向後轉跑下樓,每一步都跨過兩個臺階,朝設置在出入口的意見箱奔去。那個尺寸對纖瘦的誠來說過大的揹包,在他背上跳動着。
「雖然大家是第一次見面,但總之這位是你們的同學米倉愛。因爲某些原因,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教室裏和大家一起上課,大家要多多照顧她。至於詳細的原因,之後我會再找時間和大家解釋。」
北側老師像是被狐狸迷住似的,露出摸不着頭緒的表情。
「你睡着了嗎?」
北側老師忽然轉身面向黑板,把寫滿整面黑板的算式胡亂地擦掉。板擦揚起的粉筆灰在空中飛舞。
優希用力將拿着文件的手往前伸出去,像是要把事情推給誠似的。誠難掩不住慌張的神情。
「我去檢查一下,佐佐木同學,你先過去吧!」
因爲教室格外安靜,連粉筆書寫的聲音都震動着教室的空氣。北側老師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解聯立方程序的範例,一邊迅速地在黑板上寫個不停。
北側老師仍然面對着黑板,以驚人的速度潦草地寫下題目。優希看得出來,愛的身體僵住了。
「啊!荻野同學,意見箱。」
「北側老師沒有特別交代什麼,大家有沒有什麼事想先討論一下?」
「我不是說了要抄筆記嗎?爲什麼不抄?」
北側老師也是學生會的指導老師。沙也加學姐用那雙圓滾滾又討人喜愛的眼睛環視着成員們。沒有人舉手。
從辛島老師的話推測,愛雖然無法來教室上課,平常或許是在別的地方上課吧?那她爲什麼特地來上數學課呢?
誠的目光緊緊抓住她。
這個念頭一瞬間掠過腦海,優希害羞到整個人都縮了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心想這是不可能的,甩掉了這個想法。
愛慢慢地站了起來,優希目光向上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要她解應用題,怎麼可能辦得到?愛會怎麼辯解呢?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意見箱的事。荻野同學,結果怎麼樣?學長特地漆成紅色,讓它顯眼一點,不會又有人丟垃圾進去吧?」
沙也加學姐苦笑道,視線朝向誠。誠先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回答。
「今天,裏面有東西。」
「垃圾嗎?」
三年級的一個男生立刻打岔,引起一陣鬨堂大笑。優希無法將視線從會議紀錄的筆記本上移開。
「不,不是垃圾……」
誠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紙。嘴巴張了又合,遲遲說不出口。
「荻野同學,上面寫了什麼?快點念出來。」
沙也加學姐語氣中帶着些許不耐。升上國三之後,即使她有想要早點結束學生會去準備升學考試的想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好、好的。對不起。」
誠抬起頭,一口氣說出來。
「上面寫着,『希望能在女廁提供生理用品。』」
「荻野,你好惡喔——」
剛纔那個男生一取笑誠,誠的臉頰就像被火點燃似地漲紅。
「喂!別鬧了。」
沙也加學姐斥責了那名男學生,接着說道:
「在女廁提供生理用品,真的有那個必要嗎?那種事是基本禮儀吧?」
沙也加學姐歪着頭說。
「就是啊,保健室也有啊,不需要吧。」
三年級的副會長女生也附和道。
原本快步走着的誠,好像是在想事情,身體驚顫了一下,回頭看她。
優希衝下樓梯,鞋櫃那裏也沒看到他。
就這樣,她做了個結尾。
「……」
「這算什麼學生會嘛!至少要用『這樣的方案各位覺得如何?』這種討論或提議的形式吧?結果根本是北側老師自己全都決定好了。」
「就算校長換人了,北側老師還是很難改變。」
走着走着,兩人來到了堤防,優希的家要往左轉,沿着河岸走上去。誠或許是察覺到兩人要在這裏分開,便停下了腳步。
少女和大型犬在草地上扭在一起,互相打鬧着。雖然看不清長相,但那個人一定是愛不會錯。
「啊,沒有,沒事……」
沙也加學姐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語氣裏透露出嫌麻煩的感覺。
沙也加學姐用近乎責備的口氣說道,誠陷入了沉默。他微微低着頭,緊咬着下脣,但隨即又抬起頭來。
優希支支吾吾地說。
沒有人開口。不對,應該說,沒有人敢開口。會長和副會長的意見一致,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我們根本就是傳聲筒嘛。」
「還有其他人有意見嗎?」
身高几乎一樣的誠,他的肩膀就在旁邊。誠肯定也在想剛纔學生會的事,但要直視他的臉,需要很大的勇氣。
北側老師獨自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開。等他的身影消失後——
誠的聲音越來越小。
「什麼叫沒有討論?不是已經問過大家的意見了嗎?」
自在又笑容燦爛的愛,和剛纔在教室裏看到的愛,簡直判若兩人。
「米倉同學?」
沙也加學姐回答得有點含糊。
被這麼一問,優希反而覺得困惑,因爲她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要找他。
誠露出微笑,優希也不由得揚起了嘴角。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卻沒有說話。
沙也加學姐詫異地側眼瞪着他。
「嗯。平常都是先直走再右轉,不過走這邊也可以到。」
少女像是被大型犬拉着似的,沿着河岸跑下堤防,很快就消失了蹤影。優希和誠像是說好了似的,一起衝上堤防。
「當然說過了。雖然是加油旗幟,也不用做得太複雜,比如在班級代表色的布條上寫口號也可以,怎麼做就交給各班自行決定。有口號和加油旗,氣氛會更熱烈纔對。」
「我家要過那座橋,再往前直走就到了。」
想說的話好多,卻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優希只能規律地邁開腳步前進。
誠微微歪着頭問。
「米倉同學在笑耶。」
就在這時候,穿着運動服的北側老師,突然大步衝進學生會辦公室。看起來像是趁棒球隊練習時溜過來的,額頭上冒着斗大的汗珠。
關於意見箱的事、突然提出的運動會口號,還有愛的事情……
她心中的聲音,始終沒有說出口。
學生會結束後,優希整理着筆記本;平時她總是自然而然地和誠一起走到出入口的鞋櫃那裏,但等她發現時,誠卻早已不見人影。
沙也加學姐環視四周。
她連忙換掉室內鞋,踩着還沒穿好的鞋子後跟就往外跑。
學生會辦公室裏,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着。
「……哦,那,我們在這裏分開吧。我家在那邊。」
誠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可是,我覺得這樣還不夠。」
三年級的男生們也噘着嘴抱怨。沙也加學姐垂下睫毛,嘆了一口長氣。但隨即又猛地睜開眼睛。
「今年的運動會一樣是以班級對抗的形式舉行,不過今年要請各個班級決定一個口號,我也打算製作班級的加油旗。」
「啥?我倒不這麼覺得。」
「總之,希望各個班級儘快決定口號。這件事就由學生會轉告大家,以上。」
「請、請等一下!」
兩人同時互相對視。
她看到誠穿過校門的背影。誠正朝右邊走去,優希拔腿追了上去,開口喊道。
這兩個人的意見,瞬間主導了現場的氣氛。
優希指向左邊時,目光被遠方的堤防上,一個留着妹妹頭、跟一隻白色大型犬邊走邊嬉戲的少女吸引住了。
「難得有人把意見投進意見箱,結果就這樣結束,未免也太……這是我加入學生會以來,第一次收到正經的意見……總覺得對寫的人很過意不去……況且,我們並沒有好好討論……」
「那,就這樣吧。」
「佐佐木同學家是往這邊嗎?」
沙也加學姐點點頭,示意老師繼續說下去。
副會長嘟囔着說。
「這樣啊。」
誠因爲意見箱的事情,向學生會長沙也加學姐據理力爭,她單純地感到驚訝,也覺得那樣的他看起來很可靠,纔會一時衝動追了上來。
因爲沒注意到腳下,優希的運動鞋就算了,但誠那雙亮晶晶的樂福鞋早已沾上了泥巴。
沙也加學姐正要結束話題,優希像被彈到似地抬起頭。
咦?「就這樣」是什麼意思?
氣氛瞬間改變了。
優希還沒說完,誠就接話了。
「該不會是……」
優希只是持續凝視着筆記本。
「那麼,各位同學,可以的話,請在下次會議之前,和體育委員互相合作,在各個班上討論好口號。拜託大家了。那麼,今天的學生會就到這裏結束。」
沙也加學姐似乎感到不耐煩,歪着頭說道。
「太好了,還沒結束。關於下個月的運動會,有件很重要的事要通知學生會。幸好我趕上了。」
「嗯……看起來好開心喔。」
「啊,是佐佐木同學啊。嚇我一跳,怎麼了嗎?」
「荻野同學,怎麼了?」
「這件事,跟體育委員會說過了嗎?」
「荻野同學!」
北側老師大概是想像着藍天下,色彩繽紛的加油旗迎風飄揚的畫面,興奮地抬起視線。
優希不禁抬頭看向誠。他充血的雙眼用力睜大,絲毫感受不到平時那種不可靠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愛又和大型犬一起跑向遠方,不久便消失在視線裏。
這時候,誠忽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搖晃的椅子往後翻倒,發出「喀當」一聲,打破了壓抑的氣氛。
「那個人是……」
誠像自言自語般喃喃說道。
「嗯,也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