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6

當我輕輕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撲簌簌掉下了眼淚。

因爲站在我面前的使臣是我認識的人。

他穿着藍色的長袍。

當爲了禮儀而脫下長袍時，他露出了原本黑色的頭髮和銀灰色的瞳孔。

太熟悉了。

他發現我流下了淚水，神情十分慌張。

……啊，是阿爾森。

藍色長袍是伊登貝爾帝國魔法師代代相傳的標誌。

兩年過去了，他似乎只剩下纖瘦和高俊。

阿爾森，在我還是艾麗莎的時候，他是我的朋友。

「他還是老樣子。」

我高興得落下了眼淚。

如果說埃爾米爾帝國以騎士聞名，那麼伊登貝爾帝國的王牌就是魔法師。

在伊登貝爾帝國培養魔法師的塔上，阿爾森獲得了最年輕賢者的稱號。也絕對配得上能來到這裏的這個帝國使臣的身份。

不，這對於帝國來說算是展現出了相當多的善意，因爲他還是公爵的大兒子。

曾經的我和他很親密。

我死前14歲，他17歲。

距離那個時候已經兩年了，他現在應該是19歲，成爲了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阿爾森的臉上流露出了剛成年的青年的青澀。

他的背後站着幾名魔法師，大概是一起來的帝國使節團。但是，送我禮物的代表似乎是他。

剛纔喫了飯，可是在人們面前呆了太久，現在都消化完了。

「艾莎，沒事吧？累了嗎？」

「呀，是啊，我也覺得艾莎該喫點東西了…」

我的話匣子奶媽早就和我說過說：「宴會第一天會燃放巨大絢麗的煙花。」

伊西斯靠向我.

伊西斯接着說。

人們的視線被這歡快的餐巾紙奪走了多少呢？ 伊西斯微微一笑。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他，阿爾森似乎有些詫異 。

人們會擔心的吧。

還沒有睏意，但是因爲儀式太無聊，所以也有點想離開。

咦？

他努力用各種肢體語言向我說明火花四濺的美麗。

我知道我和阿爾森的緣分已經過去了，但我很高興再見到他。

因爲突然停止哭泣，我有點打嗝了。但是其他家人似乎很慶幸我止住了眼淚。他們確認了一下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心情不愉快。

因爲看到了曾經認爲再也見不到的人。

阿爾森向我鞠了一躬，獻上一個高貴的寶石箱。裏面有像一種鑽石一樣發光的礦物。

因爲孩子的本能，我常常被左右搖擺的東西所吸引，或是很容易受到身邊人的影響。

就在我哼哼唧唧的時候，伊西斯突然拿着一張餐巾紙走到我面前。

「啊，還有那個活動呢，我差點忘了。」

隨後他向我進行解釋：

我以一種依依不捨的心情看着他走遠的樣子。

他只是我過去很久了的回憶，和已經斷絕的關係。

因爲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餐巾紙，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止住了。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等我不再哭了，宴會便又繼續進行了。

聽了母親的話，伊西斯突然插嘴了，他的眼睛閃閃發光。

最後，伊西斯用餐巾紙疊出小玫瑰，遞給我。

雖然我也知道煙火表演是怎麼樣的，但是這是我第一次埃爾米爾帝國中看到，所以很期待。

我衝他淡然一笑。

「艾莎現在餓不餓呢？」

平靜而細心的說明是他的特長。

我邊哭邊笑。

伊西斯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但我現在在這裏，作爲艾莎存在着。

「就這樣，在天上砰的一聲炸開了，五彩繽紛，燦爛奪目。」

伊登貝爾帝國的使臣們一走出場內，父親就對我說。母親和另一個人的表情表示了他們的贊同。

我大喫一驚。

聽着他的解釋，我凝視了他半天。

皇后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開始和親了，但是這對長期冤家的關係並沒有發展到什麼地步。

或許，我們兩人的關係還會更進一步。

「……嗝。」

他或用手輕輕拍打，或拋向空中，然後飛快地彈起。雖然只是一張普通的餐巾紙，但不知爲什麼，在他手中舞動的樣子看上去很神奇。

「是的，那艾莎還是去睡一會兒好呢？」

「好的，開心了吧？」

但流淚止不住，我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

「艾莎還是休息一下好。」

「看起來他的地位又有所提升了啊。」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再堅持一會嗎？」

該止住眼淚了。

阿爾森站在那兒，左右爲難。

果然孩子最瞭解孩子的心，伊西斯總是能出人意料地讀懂我的想法。

聽到皇后的話，伊西斯趕緊起身，從桌上拿了蘋果過來。

幾個人用敵視的眼光看着阿爾森和他身後的使臣團。

「艾莎，你看這個嗎？」

「我會照顧她的， 現在還沒看到煙花表演，有點捨不得離開啊。」

「好好地活着，比什麼都幸運。」

我眨了眨眼睛。

阿爾森是我的玩伴，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在皇宮的森林裏玩耍。每次舉辦舞會，我們兩人都會一起跳幾支舞。

如果我沒有死的話。

這樣看來，確實肚子有點餓了。

「爲了紀念皇女的生日，我們準備了伊登貝爾帝國中最高級的魔法石。因爲裏面同時施加了保護魔法和水魔法，所以會永遠守護這個魔法石的佩戴者。」

但那時。

「來，這就這麼辦。」

在埃爾米帝國，伊登貝爾帝國和伊登貝爾帝國人，埃爾米帝國人總歸是不受歡迎他們的。

「艾莎，你還沒看過煙花表演吧？」

我嗚咽着，用詫異的眼神望着伊西斯。

看到他的樣子，我才意識到自己給別人添了多少麻煩。

我淚流滿面，皇后湊近我，用手帕幫我擦臉。

那是一張印有藍色花紋的平白餐巾。

阿爾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因爲他是覺得我只是個普通孩子。

他用刀把蘋果切成小塊，用勺子也可以舀着喫，很是省事。

皇后感謝地接受了，當我開始喫蘋果時，伊西斯露出了非常高興的表情。

皇帝和皇后看着我一起玩耍的伊西斯和重新找回平靜狀態的我，感到很滿意。

「那我們就只看煙火表演，現在就讓孩子去睡吧。」

「是的！」

伊西斯開心地笑着，點了點頭。

最後，我被伊西斯抱在懷裏，享受了一段自由時間。

代爲接受禮物的是皇帝和皇后，貴族們也許因爲是看不到我，都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不久後貴族們的獻禮就結束了。

伊西斯像等得不耐煩了似的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去看煙花！」

看孩子那麼純真的樣子，皇后笑了起來。

伊西斯說要在最顯眼的地方給我看煙花，於是把我帶到露臺，走的時候還嘰嘰咕咕給我解釋：

「爲了不讓艾莎的耳朵疼，我們特意更換了魔法師，製作了噪音小的煙花。你一會看一下就知道了，真的很漂亮。」

露臺上迎面吹來一股溫暖的春風。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露臺的桌子上，並讓我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我在空中揮了揮手。

天空中流淌着美麗的星河，周圍一片昏暗，非常適合觀看煙火表演。

在俯瞰露臺的空地上，可以看到人們忙碌地準備着。

我再次感到皇帝爲這個宴會付出了很多努力。因爲要觀看煙火表演需要很多魔法師的力量，但與伊登貝爾帝國不同，在埃爾米，魔法師並不常見。

我張開嘴，又閉上了。

她和我前世的母親完全不同

那是巨大的金色煙火，耀眼得彷彿照亮了整個世界。

看來，伊西斯也一樣，他發出一陣陣驚歎，此時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他想給我看這個。

在空地一角，宮廷樂師們演奏着音樂，和着空中綻放的煙火。

「再叫一次，伊西斯，叫伊西斯！」

他話音剛落，霎時煙花四濺。在寧靜的天空中，煙花伴隨着一陣陣聲響綻放開來。

不知爲什麼，我感覺現在好像可以說出來。

我能看見伊西斯的臉了。

他爲什麼這麼不計回報地愛着我？

我無奈地點點頭。

美麗的煙火在空中接連綻放。

煙花不僅像花一樣綻放，還在天空中畫出了各種各樣的花紋。

真美啊……

「……伊期斯0;伊西斯1;」

紅色，橙色，黃色，綠色，還有紫色……五顏六色的美麗煙花在天空中熠熠生輝。

它變成了圓圈，也變成了埃爾米語中的「艾莎」二字…… 它又變成了彩虹，變成了白鳥，華麗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安靜得讓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臉似乎擁有世界所有的和平。

是啊，我和他都是傻瓜。

然後下一刻，我嚇了一跳。

我咧嘴一笑……

我想不懂，他那是怎麼了，明明只是叫了名字而已啊。難道他那麼喜歡我嗎？

「你現在，是在叫我嗎？」

「你叫我伊西斯，對吧？是吧！」

最終，我開口了。

「艾瑞絲，爸爸！艾莎！艾莎她！」

由於此時沒有煙花，周圍一片漆黑，所以我看不清伊西斯的臉。

我嘟囔着說了一聲，

「很棒的煙花，是的啊。」

「艾莎艾莎，是真的嗎？。」

但這時，周圍卻奇蹟般地變得非常安靜。

煙火消停了，但我們淹沒在音樂聲和人們的感嘆聲中，周圍一片喧囂。

他的臉上洋溢着溫柔的笑容。

因爲空中煙花一下子全部同時綻開。

火焰升上平靜的天空，爬上，爬上，最後啪的一聲迸裂。

我往下看，好像已經準備好了，空地上的侍從和魔法師向一邊散去。

他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我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他太激動了，好像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總是用愛包容我，將我擁入懷中，爲我唱搖籃曲，這些樣子逐漸都在我腦海中浮現。

「對，對。」

伊西斯的頭迅速轉向我。

在久違的煙火表演中，我癡癡地望着夜空。

伊西斯。

爲什麼我面對那樣的他，也只能敞開心扉呢？

在這樣的環境下，他聽不到的，這也是唯一一次。

真是魔法般的美麗景象。

「……艾莎？」

每天都來找冷漠的、無法敞開心扉的我。總是給予我愛，那麼溫暖地包容着我。

正如他說的，噪音很小，我沒必要捂耳朵。

他聽到了嗎？

他的臉因爲他的愛而如此溫暖。

究竟，伊西斯他……

我一時忘了看煙花，就這樣呆呆地看着他。

我失語地望着天空看了老半天。

「……沙哇0;傻瓜1;」

究竟會呈現怎樣的煙花？我也充滿期待。

「真是太美了。」

這是比月亮更明亮，比銀河更閃亮的煙花盛宴。

皇后嚇了一跳，向我走來，臉上滿是擔憂。

我和剛纔一樣，深深地凝視着媽媽的臉。

他呆呆地張開嘴

「出什麼事了？」皇后憂心忡忡地問道。伊西斯朝他們招了招手

「真漂亮……」

我也是傻瓜。

我以爲他會很高興，但沒想到他居然會哭。

伊西斯是傻瓜。

「現在好像要開始了。」 伊西斯用興奮的聲音小聲對我說。

煙花美極了。

聽到騷亂的家人們趕到了露臺。

但是在下一剎那，其他的煙火又都冒了出來。

伊西斯真是個傻瓜.

「艾莎怎麼了？你冷靜一下，慢慢說」

接着，緩緩升起的煙花在空中呈現白色，小火苗連續蔓延，如花似錦。

伊西斯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很大。

綻放的煙花光芒染紅了伊西斯的側臉，他的臉變成了紅色，綠色和黃色。

當藍白色的埃米爾國旗在空中展開時，所有人都不禁高呼驚歎。

我聽到站在旁邊露臺上的人們發出感嘆。

因爲它太美了。

因爲在伊西斯的眼中，有一滴淚滴落。

過去不堪的回憶被這些溫暖的新記憶覆蓋了。

我可以說話了，現在可以說了。

再也沒有什麼堵住我的喉嚨了。

我輕輕吸氣。

已經過去了。

我完全可以開口了。

我張開了嘴。

「……麻麻。0;媽媽1;」

因爲現在舌頭還不夠靈活，所以「媽媽」的發音也不知道是否正確。

但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因爲以後就可以常常說話了。

媽媽一聽我的話，瞬間就當場就哭了起來。她似乎通過我笨拙的發音充分了解了我要表達的意思。

母親的眼睛裏噙着淚水。

「啊，艾莎……」

媽媽捂着嘴流淚，臉上交織着安全感和幸福感。伊西斯也笑了。

一旁的皇帝大步走向我。

「我呢？」

他看起來像個不服氣的孩子。

「我也想聽你叫叫我。」

我乖乖地向他開了口。

「趴趴0;爸爸1;。」

他們好像有什麼高興的事。

「她」死了以後，德利姆知道他一直很憂鬱。只是想讓他稍微轉換一下心情，所以在使臣的名單里加上了他。沒想到這樣反而適得其反了。

他凝視了一會兒他們的樣子。

阿爾森微微一笑，但德利姆的表情卻有點不對勁。他看着阿爾森剛視線的方向，好像在思考些什麼。

德利姆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我們帝國的皇族亂七八糟，這邊的皇族卻和睦友好，真令人慚愧。」

他是屬於兩帝國和親後出生的年輕一代，雖然當時國境的地方還有些紛亂，但在首都出生的他，沒有理由對埃爾米爾帝國的人感到低人一等或厭惡。

不是說一般的孩子都會害怕比自己更高大的人嗎？

我看上去很奇怪嗎？

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綻放，隨後又消散了。

阿爾森那畏手畏腳的樣子讓德利姆嘆了一口氣。他並不是想看到弟子這個樣子才把他帶到這裏。

聽到這句話，阿爾森嚇了一跳。

看着不斷綻放的煙花，阿爾森得出了「埃爾米帝國的鍊金術並不差」的結論。

他也是魔法師，穿着和阿爾森一樣的藍袍。

阿爾森着急地環顧四周，一邊對他小聲地喊道。但德利姆對此嗤之以鼻。

「看着他們，不由得想起了一個我思念的人。」

德利姆皺着眉頭看着他，躊躇不決的阿森終於開了口。

「剛纔的皇太子。」他一時想不起來叫什麼了。

「我知道你爲什麼看那裏了。」

他很困惑。

她就好像在看一個非常令人羨慕的人一樣，呆呆地流着眼淚。

他順從地承認了。

或者，或許是因爲自己的個子高吧。

阿爾森走出會場是有他的原因的。

是的，了不起。

「……我不知道，但您得注意。」

他一個人回想着。

除此之外，他還想看看埃爾米帝國的鍊金術水平。

「伊西斯皇太子，艾莎皇女，還有其他皇族。」

父親抱住了我。

「還有，一件更特別的事。」

可就算閉上眼睛世界也沒有變得黑暗。

「師父。」阿爾森高興地叫了一聲。

「看什麼那麼出神？」

雖然年輕，但擁有了不起的氣魄。他對妹妹無微不至的關愛也是值得注意的事。

「師父！萬一給人聽到怎麼辦！」

阿爾森撓了撓頭：「也只能是那樣了吧。」

德利姆的話使亞歷山森瞪大了眼睛。

在他結實的懷裏，好像沒有什麼會令人感到可怕的了。

仰望着自己哭泣的那個孩子，埃爾米國的第一皇女。

「被人聽到又怎麼樣？反正這裏是埃爾爾帝國，我也沒說錯什麼，我都這把年紀了，不在乎這些。」

阿爾森急忙轉身。

而且不只是魔法。

前面有宮廷樂團在演奏音樂，他覺得非常好聽。

這時從後面傳來了呼喚他的聲音。

那一瞬間，父親的眼睛閃閃發光，看上去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的心變得溫暖起來。

阿爾森出現在皇宮前的空地上。

不存在了。

我的家人……

發生了什麼事？

令人難以置信的溫暖。

他雖然是公爵家的兒子，卻不喜歡與人社交。這種喧鬧的宴會會場氣氛，那就更不喜歡了。再加上他覺得自己是伊登貝爾人，會受到會場裏很多人的冷眼。

果然有帝國最年長賢者的風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一位年邁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後。

「是啊，我是你的爸爸，我的女兒。」

我閉上了眼睛。

「因爲侮辱皇族的懲罰很嚴重。」

腦中充斥着這樣那樣的想法，他在露臺上看到了自己正在揣摩的人。

他的名字叫德利姆。在阿爾森進入魔法師塔之前，就開始接受他的教導了。要不是他，阿爾森是無法提前發現自己在魔法方面的天賦的。

煙花是與鍊金術相關的技術，鍊金術是魔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這可是明擺着侮辱皇室啊。

「不管去哪兒，我都會陪着你，就算是皇室找你麻煩。」

從此以後，困擾我的噩夢不存在了。

五顏六色的煙花照亮了我的眼。

「風很涼快。」他向上升的煙花看去。

雖然距離不算很近，但聽起來聲音特別大，好像是發生了什麼讓人十分高興或是喫驚的事情。

「……師父，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阿爾森。」德利姆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現在要說什麼，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吧。」

「是的，我知道。」

「呵，你不是比我還膽大的傢伙嘛！」

阿爾森被德利姆的玩笑話逗樂了，他想說的話比剛纔德利姆所說的更危險。

能夠對皇族的審判說三道四的只有直系皇族。而且自「那件事」之後，「她」的事在皇宮內被嚴禁提起。

但是，阿爾森還是忍不住了。

「我怎麼辦，爲什麼是艾麗莎……爲什麼艾麗莎一定要死，我還是……」

阿爾森流下了淚水，那是非常痛苦的眼淚。

德利姆不說話，就只是默默的看着阿爾森，他很明白他現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