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在黑暗中我眯起了眼睛0;下1;

我真是個傻瓜。

如果我聰明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關在地下監獄裏，一個多星期都見不到光了，也不會背上試圖毒害妹妹的罵名。

我孤零零地躺在牢房裏。

「瑪麗安是在誣陷我嗎？」看到那孩子的臉上浮現出的怪異笑容，我不由得產生了那種想法。

她的微笑透露出來的並不是對那個試圖毒害自己的人的報復，而是對我的倒下感到高興，乃至興奮。

那是充滿惡意的笑容，我生平第一次知道瑪麗安原來還有那麼一張臉。

但是爲什麼？

瑪麗安是侍女生下的孩子，我的11歲生日那天，那個過去生活在街上的孩子正式入宮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時她才十歲。

瑪麗安之所以能夠被認定爲皇族的血脈，她那雙金色眼睛起了很大作用。

在帝國，金色被視爲高貴的象徵。因爲據說伊登貝爾帝國最年輕的神明賽琳娜有着一雙金色的瞳孔。

對皇族而言，少見的金眸孩子總是被優先選作皇位的繼承人。瑪麗安雖然不能成爲繼承人，但她的金色眼睛足以成爲皇族血脈的證明。

雖然想要進入皇宮很難，但是要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一朝成爲皇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總是很照顧那個孩子，並且想盡辦法對她好。每當她有困難的時候，我都會和她一起商討對策，如果她需要幫助，我便積極無私地爲她出力。

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會使她怨恨我的事情。

可是爲什麼那個孩子會對我懷有惡意呢？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輕輕的腳印聲。

「現在應該不是分配食物的時間吧。」我半睜着眼睛。在黑暗中，我對時間的感知變得很敏感。很顯然，現在離配餐還有一段時間。

然後我聽到一個百靈鳥般婉轉的嗓音與守衛交談着。

「從這裏開始我想一個人過去。」「但是，瑪麗安娜皇女，危險啊。」「沒關係，你不是說她被關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裏嗎？我想陪她聊聊天。」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加重，好像要從胸口蹦出來了。

是她。

這不是我……做的事，我自始至終都主張自己是清白，爲何就認定是我因嫉妒而要毒殺她？

「是，是的。」

我想起了在監獄裏做的夢。

「委屈死了吧？」她的聲音裏充滿笑意。

但是即使如此，他們仍然絕對地信任瑪麗安。

但是沒有用，現在所有人都相信瑪麗安的話。

「很累嗎？」奇怪的是，她看上去很開心。

……

我以前經常能聽到誇我聰明的評價，但由於缺食少水，我的腦子已經變得愚鈍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心裏堵得慌，眼淚直流。

「該怎麼做呢？我該怎麼做，才能洗刷我的罪名？我不想就這樣死。」我拼命地想着。

有話要說？

我勉強移動着我的腦袋，轉過身往那邊一看，六皇子正朝我尖叫着：「骯髒的女人！」我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一點皇族的風度。

我聽到鐵門上部有個小門被打開的聲音，那本來就是用來監視囚犯的洞。同樣，我可以想像到，瑪麗安正俯視着我的樣子。

「你，你……爲什麼啊，到底…」

我夢到，這一切都是夢，睜開眼大家便再次溫暖地擁抱我。

我笑了又笑，因爲太累了所以沒法放聲大笑。笑了好一陣子的我開了口。

「哈哈哈哈，哈哈，啊，怎麼辦，怎麼辦……！真是太棒了！」我聽得渾身發抖。

沒過多久，隨從就拿來了熱乎乎的烙鐵。

瑪麗安瘋了，不然，看到這種情形，就不會有那樣痛快的笑。

我感到肚子裏的胃液流動，那是一種可怕的感覺。

放在空地上的銀色斷頭臺， 鋒利的刀刃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着寒光，似乎在招呼我：「快來，快來。」

就在這時，有東西飛向了我。

！

自己也覺得會做那樣的夢實在很可笑，於是我笑出了聲。

你們根本不想相信我。

其實四天時間並不長，我在持續的失眠中度過，大部分時間都無所事事。

「姐姐。」那是無比活潑的聲音。

「很累吧？」聽到那個近乎確信的語氣，我沉默着，沒有回答她，她也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不能看着死囚的眼睛，因爲它會帶來不幸。」一旁的勒斯插話。

「哈哈——」然後她開始像瘋子一樣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她的笑聲刺耳且發狂。

不是我做的。

最後一天，我終於像上次一樣捆住雙手被牽出去了。

「我說……可是你聽嗎？」

憑那一丁點證據和證言，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話。

她在笑聲中走遠了。

結果我還是就這樣死了，年僅14歲。

「是啊，是啊。」她很愉快地說。「就是想在你死前來看看你的寒酸樣，真是來對了。」

……

像施捨好意一樣，皇帝開口了。

今天，瑪麗安也坐在皇帝的後面，給我展示她那甜蜜的微笑，那種恐怖、奇怪的微笑。我想起了在監獄裏她對我微笑的樣子。

「最後，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最後一句」

不是我，不是我。

「…瑪麗安…？」

我顫抖着。

「…你……」

守衛的沉重腳步聲越來越遠，而那好似跳舞一樣的輕盈步伐則越來越近。

雖然是塊小石頭，但它氣勢洶洶，我被它擊中了腦袋。

斬首型。

頓時，一陣憤憤不平的聲音響起。「她竟敢……在皇帝面前……」那是二皇子艾西斯的聲音。

我的臉都扭曲了。

皇帝沒有回答，只是舉手示意另一個隨從。「留意時間。」

這個詞刺入我的身體，連我的骨頭都一陣發麻，甚至遲遲沒有意識到我的雙手被自己咬破流血了。

聽到我微弱的聲音，她哈哈大笑。

皇帝用沉重的聲音對我說道：「你到最後還是不反省自己的過錯啊。」

「你。」我用因缺水而緊張沙啞的嗓音的回答道。

我感到空虛，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躺着。

伊登貝爾帝國的四皇女要成爲被撕碎而死的罪人真的是一瞬間的事情。

看守們領我到斬首臺前。

熱淚簌簌地往下流。後悔和死心，不信任和背叛感，所有的感情夾雜在一起的，在我心裏打翻。

「勒斯。」他一聽到我的聲音就皺眉，似乎很反感，而且不只是他一個人。我的家人們向我吐口水，罵娘，指指點點。

我跌跌撞撞地問着，於是她又笑了好一會。我的痛苦似乎讓她更加享受。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爲了忍住眼淚，我努力睜大了眼睛。於是，三皇女阿德琳娜用顫抖的聲音說：「她居然把眼睛瞪那麼大。」

「那我們刑場上見吧。」她啪地一聲關上了小門。

但下一瞬，我便心煩意亂起來。

我被看守帶到皇宮裏的祕密空地，在那裏，我的兄弟姐妹和皇帝陛下坐在上方俯視着我。在他們身後只有幾個侍從和侍女，沒有別的貴族。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爲什麼不相信我呢？

「沒有那這回事，你知道，其他家人都太愛我了不是嗎？」

我嗤地一聲笑了。

看來至少我不會被公開處決，我鬆了一口氣，對自己四皇女的身份感到慶幸。

「對了，你知道嗎？姐姐是斬首型的。」

春天的天空明亮極了，我盯着它看了半天。

「想從這裏出去吧？」

但是，那只是夢而已。

我咧開了嘴，目光裏充滿憎恨和敵意。

臨死之際，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我。雖然有幾個朋友，但只要聽說我被關進監獄的事是受人控制的，那麼就沒有人會來救我。

此刻除了水我什麼東西也不想要，連麪包片也沒有用，我的身體嚴重缺水消瘦。還有今天就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了。

我認識他，他在拉基亞斯·奧拉弗尼的宮裏工作，過去每次我去宮殿拜訪，他都很高興地迎接我。

他說話很粗魯。「你最好閉上眼睛。」，但是我卻睜開了眼。

「我是清白的。」我拼命地只想着這句話。

然而，就在那時，遠處瑪麗安的金色瞳孔好像被染成了楓葉一樣的紅色。那是無比陰鬱，兇險的顏色。

爲什麼？

但是我沒法仔細觀察它，因爲熱氣正在向我靠近。

……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在熊熊烈火中也我始終沒有閉上眼睛。那個婊子，殺手，該死的傢伙這樣的話湧入耳中。我流着血，流着淚，咬緊了嘴脣。我心裏非常難受，卻很奇怪地笑了出來。

我愛的家人全都背叛了我，誰也不相信我的話。

所有的一切都是荒謬。

「快殺了我。」

我好像聽到了風聲，感覺到看守把我帶到斬首臺前。因爲我失明瞭，所以什麼也看不到，不過，感覺到而已。

頓時渾身冰冷。

「神啊。」我向帝國之神塞琳娜祈禱，她是月神和冷酷的復仇之神。

「難道對我沒有報仇的機會，也沒有洗清冤屈的機會嗎？」

「那麼，請不要再給我痛苦了，快殺了我吧。」

「然後我不想要再轉世做人了。」

「不愛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背叛，就這樣生活在微不足道的美麗中吧。」

我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所有的一切都是虛無。

我試圖用我的力量反抗這股壓力，因爲我不想離開這個地方。

塞琳娜，冷酷的復仇女神，她直到最後也沒有站在我這邊。

但是無濟於事。困擾着我的力量持續增大，我最終還是被趕到外面去了。

爲什麼！爲什麼神又讓我降生爲人呢？

相信一個人、愛一個人如今對我來說都太困難了。這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少年的聲音是這麼說的：「快來吧，我親愛的妹妹。」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溫暖的笑意。

莫名其妙的詞句接連出現，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語言我很熟悉，那是埃爾米帝國的語言，伊登貝爾帝國世世代代的敵人。作爲伊登貝爾皇女的基本素養，我曾經學過一些那裏的語言。

「希望你快點出生。」

是剛纔那個少年。

雖然有時會聽到好幾種聲音，但他倆的聲音始終在我身邊。

爲什麼這種語言會進入我的腦海呢？

在那之後，我一直被溫暖的東西包裹着。偶爾會聽到類似人說話的聲音，好像被包裹在窗簾裏，我聽得很朦朧，但我總覺得那是某個女人和少年的聲音。

我身體溼漉漉的，不知什麼原因還有很多東西粘在我身上，我冷得直打哆嗦。但那只是暫時，我很快便暖和起來。

周圍的人都擁了過來。「是漂亮的皇女殿下啊。」

伊登貝爾帝國第四皇女阿莉莎·德·伊登貝爾，14歲的短暫的人生。

我沒有深究這個疑問，因爲一旦想得長遠就又犯困了。我中途便睡着了。

一聽那句話，我便用嬰兒的腦子明白過來，是轉世，儘管過去我只把它當作一個毫無意義的詞語。

我詛咒神。

「……咳咳……」

這次依然是人類，埃米爾帝國的皇女。

「爲什麼這樣對我！」

出生嗎？

「你好，我是伊西斯，或許你會在幾個月內出生。」

刀下來了，我陷入席捲而來的冰冷和狂喜之中。

我有點發蒙，渾身無力。

哈哈哈。

好在沒過多久我就學會了如何用肺部呼吸，這畢竟是刻在生命上的本能感覺。

還有在完全陷入睡眠之前，我感到有誰在輕輕地撫摸我。

……疼……

聽到少年的聲音，我感到非常茫然。

外面很冷，我因窒息而咳嗽了幾聲。

「但我現在就想見你。」

我不想重生。

一股甜蜜的溫熱浸透了我的心。

「祝賀你的誕生，」還有一個女人的疲憊卻無比親切的聲音，「我的女兒。」

有人用帶這笑意的聲音說話，總是接着我身旁某個女人的聲音出現。

「我詛咒你。」

我像嬰兒一樣哇哇大哭起來，聽到哭聲，人們欣喜地鼓掌歡呼

皇太子？見面？

這樣的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了，我一直是困了就睡，餓了無言就喝東西。但一旦想要深入地思考便會犯困，除此之外，我過着舒適滿足的生活，因爲甚至連手都不用動一下。

「皇太子，你就那麼期待？」

「光，是光。」太久違地感受到了陽光。

我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全世界的人都很愛你。」

然後有一天，一覺醒來的我感到有點奇怪，一直以來包圍着我的溫暖不知爲何使勁下壓，壓迫感席捲了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