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妖精眼

1

——感觉听见了个，叭噌的声音。

被砍落的声音。

如同用看不见的巨大剪子，剪断青空一样的怪异声音。实际上，那声音把正常常识不可能出现的效果，引发出现在塞利姆他们的周围。

“世界，充满了灰色。”

无论是小河、草丛和柏油路，还是远处可见的住宅，全都毫无差别地涂色成只有黑色的浓淡之分。如同只有自己所在的地方，突然忘却了颜色的概念。

范围，不清楚。

但是，里面和外面被区分开来了——只有这种实感。

直到刚才，隐隐约约可现的人的气息，也完全断绝了。

「结界——？」

美贯，喃喃道。

原本是佛教用语，但在多数魔法系统中都存在有相似的概念。总而言之，就是把这里和那里分割开来的间隔。

但是，这般明显的结界一般是无法张开的。

塞利姆，回望刚飞上天空的前辈。

「拉碧丝前辈，这个是——！」

「不知道。拉碧丝，只是洗净了咒波污染，突然被魔法攻击了」

红发的少女，摇着脑袋。

同样地，翅膀横摇着。

如果没有其他被结界关着的人，那这个结界明显就是冲着她们来的了吧。

美贯的表情，露出危机之色。

「被魔法？」

塞利姆，大喊一声。

「因为，这次不会有错了吧。一定是非隶属于〈协会〉的人搞的鬼。首先应该报告〈协会〉，从那中华街开始扫荡」

少女来到〈阿斯托拉尔〉后所学会的，神道的秘技之一。不是从正面防御魔法，而是要使用同样的咒力来迎击中和，阻止魔法本身发动的方法。

一条从城镇通往河边的小路。不远处本应是连接住宅区的，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结界吧，完全感知不到人的气息。

刹那，少女回过身来。

「拔除吧，清净吧！」

「难、道说……」

下一刹那，脚就浮起离开了地面。

难以置信。

「果然……是有什么人在后面的」

少年的抵抗形同虚设，拉碧丝振翅升空。

魔法之中，格外特化灵性加护的神道的魔法属性——〈禊〉。即便如此都无法完全防住，压倒性的咒力弹开了美贯的玉串。好不容易才让轨道偏开的魔法攻击，勉勉强强略过少女的身体，深深地打起一块地面。

念出的话语不是咒语，而是启动炼金术咒物的关键词。同时扔出的烧瓶一掉落地面，就立马冰冻住大地，连附近小河的表面都坚硬地染成了一片白色。

但是，妖精眼的红光愈发强烈，这次是长衣的双手出现几支槲寄生。

塞利姆，也以猛烈的气势回过身来。

有一点，很明确。

更何况，刚才的咒语。在实战中熟练运用凯尔特魔法的，除穗波和其祖母黑泽尔·安布勒之外，就只有冯·库鲁达了。

「我知道了」

是个娇小的人影。

雄诘。

「美贯前辈！」

谁都知道，是槲寄生之箭。古老口头传说中甚至杀掉不死之神的，非天非地之咒物。

雄诘之法，再一次保护住了美贯她们。

问题，不在那。

恐怕，烧瓶里面的是类似液体氮一样的东西吧。

槲寄生之箭，再次飞走。

少年，也知道那个名字。

从风帽的下面，红色眼睛在盯着这边。

「什么？」

风，击打着少女的身体。

「…………」

「拉碧丝！」

但是。

如同抓住这个间隙一样，红发少女抱住少年的两侧腹部，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但是。

「刚才的，槲寄生之、箭？」

在那样的冷气之中，灰色长衣没有染上一点冰霜。其周围一米左右，冰刃描绘出一个明显的圆圈被排斥。

「这个……倒也不是怎么了……」

但是，其手指不带迟缓地一动，夹住新的触媒。

是说之前的两次攻击，不过是小试牛刀么。

就在美贯放弃了立刻说明，重新转向拉碧丝的时候。

「塞利姆君」

「吾命令——」

「咦——呀——！」

晚了一点点，也许是急促的咒力消耗而一瞬间蹒跚的美贯，对着灰色长衣的人影说到。

「总之，调查下这个结界——」

她的手一舞，扬起怀中夹着的玉串。少女蕴含的咒力，以那玉串为中心膨胀起来。

「…………」

「吾——」

「塞利姆和美贯，怎么了吗？」

这次是拉碧丝。

缩短到难如登天般的那个咒语，让两位少女听得有点难以置信。

灰衣的影子，微微晃动。

少年的反应，慢了一瞬间。

如妖精一样。

拉碧丝微微斜着脑袋，是因为她刚刚才来，还看不懂美贯和塞利姆之间微妙的气氛。

「竟然！」

冲击，穿过美贯举起的玉串。

定住美贯和拉碧丝的意识的是——那个咏唱。

「啊、吱……！」

「真的是……〈螺旋之蛇〉的……」

少年声音，嘶哑了。

「带着塞利姆君，快逃！跟穗波姐姐汇报！」

美贯的目光没有离开灰色的长衣，喊道炼金术师同事。

立刻，两人的目光就连接到了一个地方。

美贯和拉碧丝，因某个推测而惊叹。

但是，

挣扎的少年伸出了手。

「哈……啊……」

豁然间，玉串如刀刃般一闪。

「哲学家之卵以鸡鸣化合水银之母。歌唱吧，冰之女王！」

美贯的语音，带着为难之情消沉了。塞利姆也不让步，把へ字嘴角的角度绷得更紧了。

「——咦」

「拉碧丝是急着逃跑的，结果就碰到了这个结界。就像是请君入瓮一样」

因此，

欧洲传说中，妖精之环一样。

美贯，茫然地说道。

操控妖精眼和凯尔特魔法的，〈螺旋之蛇〉的〈调停〉之座。一直战斗到大魔法决斗的最后一刻，甚至参与行星魔法的活生生传说。

怎么可能够得到。

够不到。

炼金术的神秘，以舍弃量产性和成本为代价，播撒出凌驾于现代技术的强烈冷气。

「什么，美贯」

但是，有妖精眼的魔法师，世界上寥寥可数。

灰色的人影，根本不想回答这边的提问。

「…………」

塞利姆，脸色大变。

从那条小路，落下一个灰色的人影。

「为什么，冯先生会……！」

「“五支”——」

灰色的长衣挡住了，不清楚里面。

那目光笔直地对着这边。

「冯·库鲁达……！」

「美贯前辈！」

塞利姆，轻声嘀咕。

沉默。

「——吾命令」

仅有一瞬间所窥见的美贯的侧脸，带着坚强的觉悟，淡淡一笑。

「美贯前辈——！」

少年的声音，回响于黑色的天空。

＊

「——拉碧丝前辈！」

一会儿，翅膀就放缓了势头。

这是离刚才的河边有些距离的，树林旁。

当然，这也是在结界内的——但塞利姆一落下，就立刻对前辈喊道。

「我们立刻回去！」

他半流着泪，半擦着眼角。

「……吵死了」

「怎么可以这样！」

塞利姆，用力大喊。

「刚才的魔法师是冯·库鲁达对吧？！大魔法决斗中存活到最后，在〈螺旋之蛇〉的座之中也算是特别的魔法师对吧！那美贯前辈也会——」

「美贯不会被打败的」

拉碧丝，斩钉截铁道。

「美贯虽然比拉碧丝弱，但那样还不会输」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拉碧丝还是没有舍弃对抗心地表示『美贯比自己弱』，倒是非常有她的风格。

不过，可以感受到少女的觉悟非同寻常。

美贯和拉碧丝，两人一起度过的岁月，让少年沉默了。

「…………」

解析术式，也意味着进入术者的心中。

但是，关键的红发少女，却一动不动。

「那，怎么办？」

魔法，一点东西都无法隐藏。

小心翼翼地不压制自己的想象，并区分开来，把魔法传递来的形状在脑中构筑出来。如同只用手摸来把看不见的砖块堆积起来的行为。就跟盲人摸象这个成语一样，同时集中注意力向自己的魔法。

少年，再次掏出卡片。

差不多过了几秒钟，可能是觉得再继续思考下去也毫无结果吧，她抬起头命令后辈其他事。

自己一行是何时起，被什么人，以怎样的目的邀请到这的？

——一直注视着，昙花一现仅仅几十秒的奇迹的瞳孔。

「——这个结界，有点大过头了。以这个规模突然张开的话，应该会有退路的。趁美贯在争取时间，你快点解析吧。之后，拉碧丝会想办法的」

吱地一下，心中涌出黑色感情。

异样感，勾住了脑子。

「塞利姆，知道了吗？」

半失的脸色也找回了隐隐约约的血色。

遥远的声音。

林子的对面。

对魔法的集中力，阻挡了他深入推测。

——注视夜空的，少女。

「……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红发少女发出疑问。

（……哎呀？）

——『我，想跟大家一样』

「……咦」

听到后辈的话，拉碧丝沉默了好一阵。

洁白的手指，嗖地笔直伸了出去。

「那个……制造结界的术者的记忆残留了下来……也许……跟以前的〈阿斯托拉尔〉有点关系……」

「什么？」

对着轻轻歪脑袋的拉碧丝，塞利姆没自信地开口道。

塞利姆也率然地回答道。

拉碧丝眉间阴沉了下来。

塞利姆擦拭着粘稠的汗水，点点头。

从经过咒力的触感，来想象术式。

少年想办法稳住动摇的情绪，集中注意力在塔罗牌和咒力上。

——嘀咕的，声音。

「……组合？很罕见」

「不过，要说的话，那个，术式中蕴含的某个东西让我很在意……」

「塞利姆，能分析下结界吗？」

拉碧丝，淡淡地叙述着接下来的行动。

接着，

看体格就知道了。

塞利姆说出从咒力的构筑中，判断出来的结果。

「咦。是。刚才咒波污染就试过了——」

「……我知道了」

惨白之极，达到了可以说是半透明的地步。如果魔法是向神秘伸手的事情，可以说作为其代价术者所陷入的状态超脱常规也是正常的吧。

不久，集中力就中断了。

「为此，要打破这个结界」

倘若这个咒波污染本身，就是设计的一环？

「……啊……是的」

——『我想当一个跟大家一样，非常帅气的魔法师』

他半无意识地，抽出另一张卡片。

「第二路径为法王。自〈慈悲〉奔于〈智慧〉之光……」

是通往城镇的方向。

——『我……』

塞利姆声音嘶哑，轻轻吞了下口水。

（……这样的话……术式……不是凯尔特魔法……反而……）

想象着遵循术式而动的咒力，让咒力与充满空间的结界同调。要比喻的话，就是透过镜头观察别人编织的布，寻找或有或无的散开的地方一样的行为。

——『我……不会饶恕……〈阿斯托拉尔〉！』

（这个……说不定……）

「多半，原本的咒波污染也是那个影响导致的吧……」

「……还，有啊？」

原本，多数魔法是会互相排斥的。如果是根源非常相近的魔法——比如穗波使用的凯尔特魔法和魔女术的情况下倒也可能不排斥，但也是难得一遇的。

（……愤怒？）

拉碧丝没有理睬惊愕的塞利姆，移过视线。

但是。

跟刚才的灰衣人，不一样。

因为那会造成，某个必然的推测。

即便如此，精神疲劳不会一下就恢复，但拉碧丝并无顾忌地向后辈搭话。

「打破结界？」

郁郁苍苍的树林深处。明明是安详的午时，从紧贴树林间的那份淡淡黑暗中，分离出了一个大个的影子。

几秒钟后，少年再次开口。

（这个……是……）

拉碧丝，说出感想。

跟魔法的发动同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少年的心中扩散开来。

——歪曲地眼看就要哭出来，而绝不落泪的，那眼神。

抽出的塔罗牌的表面，描绘有拿着镰刀的死神。

「前辈？」

「这个……多半是凯尔特魔法，和别的术式……组合出来的……」

「一个人去」

——『不可饶恕……』

灰衣之外，还有相同点。

听见个，声音。

「……啊，是。这边」

在想些什么，想要些什么，喜欢些什么。奉献给魔法的心灵，研究和时间的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那卡片，描绘有两个弟子伺候，身穿圣衣的法王。

「在美贯拖住他的时候，要优先保持距离。告诉我结界的起点」

——『魔法好厉害啊』

「……是指术者？」

影像的片段，闪过脑中而去。

跟刚刚和塞利姆差不多的灰衣对比，现在出现的灰衣头很大。轻松超过了一米八吧。一点都不瘦，健壮的身体和军人一样，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首先，按美贯说的跟穗波取得联系。尽快传开消息，就很难变成最坏的情况了」

少年的脸色，一下就失去了血色。

「第一路径为死神。自〈永远〉奔于〈调停〉之光……」

「……你……也是……」

「……是啊，已经遇到“那个”了啊」

灰衣壮汉，微笑着。

然后，当然不止如此。

是啊。

在他的眼中——果然，寄宿着那个“红光”。

「妖精眼——！」

塞利姆带着恐怖，惊叹道。

对几乎所有魔法师而言，这是令人既恐惧又羡慕的魔眼。

但是，

「……没事的」

拉碧丝，说道。

在回过身来的塞利姆面前，人造生命少女盯着新的灰衣。

「因为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把戏了」

「……喔」

灰衣巨汉，低沉地喃喃道。

但是，不为恐惧的压力所动，拉碧丝对巨汉放话道。

「那妖精眼的，真面目是——」

2

巫女的双手，一拍而响。

名为拍手。

「原本，〈螺旋之蛇〉想施展的行星魔法，就是为了『赋予全人类妖精眼』」

话语，也响起在另一个战场。

现在拉碧丝在说，让所有人类窥见幻想的那个时间，并未完全被〈阿斯托拉尔〉打断。

因为互相切磋过，赌上自己人生的什么。

灰衣人，又开口道。

把魔法输给科学——败局已定的现实，扭转乾坤的一招。

那立刻化作激昂之声，从灰衣年轻人的口中放出。

塞利姆，茫然地听着少女说的话。

也就是神鸣。是天神隆重地鸣响的声音的模仿。

「你是……〈螺旋之蛇〉的行星魔法中，觉醒出妖精眼的魔法师对吧？」

「拔除吧，清净吧！」

「你，明白我们些什么——！」

那时，在大魔法决斗背后进行的〈螺旋之蛇〉使出浑身解数的魔法，就是行星魔法。

对视的魔法师之间，少女的话语强烈地回响着。

新扔出的槲寄生，轻而易举撕开美贯的灵性加护。

巫女衣服，裂开了。

在黑白的世界中，葛城巫女带着强烈的意志盯着少女。

「吱……啊……」

「……你，不是冯先生」

「你……」

「那妖精眼的真面目是——行星魔法」

即便是敌我相对，即便是赌上性命的交流，美贯还是感觉到了超越那些传达的东西。

「吾命令」

令人怜爱的嘴唇，吐露着喘息。

拉碧丝和塞利姆。

对着鹦鹉学舌小声说话的塞利姆，拉碧丝轻轻点头。

「…………」

「……没错」

「————」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觉得，我知道是“什么”」

平静的声音，给那份愤怒浇了一盆冷水。

然而，放出的槲寄生，正确地刺向术者的四方。如避雷针一般吸收美贯放出的神鸣，妖精眼更是浮现出妖艳的红光。

灰衣人，第一次说话。

跟红色妖精眼很相配的，漆黑头发。跟塞利姆一样十五六岁的可爱面容。随风飘舞的灰衣露出鼓起的胸口。

「吱——！」

现在，声响从美贯的手中震动着空气，化作缠绕某种咒力的神鸣，袭向灰衣外敌。

因为在中途扭曲已经完成的魔法，是唯有妖精眼才能办到的力气活。

以及，新出现的灰衣巨汉。

姿势微微失去平衡，风帽掉落。

美贯，睁大了眼睛。

这是灰衣人的眼睛绝非赝品的，最佳证据。

赋予全人类妖精眼，简直是疯狂的计划。

「刚才，你有那么说过吧。果然还有其他人？」

咒语，又是只有缩短的一句。

「行星魔法」

擦过两只胳膊的槲寄生，在白巫女和地面制造出红色的伤痕，扬起大量泥土。在被关在结界中的灰色世界里，少女流出的血液，和灰色的瞳孔同样是红色。

几乎没什么特征，勉强知道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美贯，在这不说了。

长发披落。

灰衣飘舞空中。

就算那，不是说话。

但是，对抗没有坚持过几秒钟。

鲜血喷涌而出。

「吾命令」

美贯压制住，一瞬间的动摇。

「那，你说我是谁？」

「最后，行星魔法经树之手被阻止。不过，短短几秒但魔法还是施展出来了。所以，就算有人受其效果影响也不奇怪。然后，其中，就算魔法师也是」

——那，几十秒的奇迹。

若是当年的美贯，早就一命呜呼了吧。在弥漫的尘埃中，少女仍然两腿定立。美贯咬紧嘴唇，抬起颤抖的身子，一直炼制咒力。

〈禊〉，确实削减了槲寄生的威力。

唧哩一声，鞋子压着沙子。

「我，也是其中一人。因那行星魔法觉醒出模仿性妖精眼的人」

其余威，活在这里。

美贯简短地，说道。

「“我们”」

＊

也许是受其红光所引导，同时放出的槲寄生中的几只描绘出一个大弧线，直接袭向少女。

另一方面，

在神道中，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我知道」

（女孩子——？）

「人家跟那个人，切磋过魔法」

不。

拉碧丝的长发也一样，如火焰般摇晃。

「————吱」

面对美贯指出，灰衣人后退一步。

拉碧丝，一边编织那些事实，一边说道。

多半，涉及那场大魔法决斗的全部魔法师应该都有感觉到。如果那场当做杀戮的漫长战斗有什么意义的话，就是这个交流了吧。

树梢，随风摆动。

响起个喃喃声。

两年前的，大魔法决斗。

「……果然，如此」

停了一下，

是的。

「何以见得？」

「——行星魔法？」

美贯，斩钉截铁道。

灰衣巨汉承认了。

「生魂、足魂、玉留魂、国常立尊！」

可以听见，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美贯新喊道的〈禊〉，好不容易才阻止槲寄生。

对塞利姆而言，就像是从未见过的过去所吹来的风一样。

「对」

拉碧丝，说道。

「那又如何？是来继承〈螺旋之蛇〉的衣钵的吗？」

「衣钵，啊」

呵呵，灰衣巨汉笑了。

「不过倒也差得不多。来请你们帮忙的倒是真的」

「帮忙？不是胁迫？」

「随你喜欢。我倒是不觉得艾拉会放过你们」

从灰衣的袖子，伸出粗大的胳膊。

可能是从中看出了某种魔法吧，塞利姆感觉到非同一般的咒力在卷起漩涡。为了控制妖精眼引导的咒力，灰衣人的手指结成某个印形。

但是，

「可是，袭击拉碧丝是个错误」

「？」

疑问，没有化作声音。

灰衣人的妖精眼——突然，失去了光芒。灰衣人捂住自己的脸，弯下腰，而拉碧丝则是摸向自己的眼睛。

那眼睛不祥地，含着冻结般的黑暗。

「咦——！」

连塞利姆都，目不转睛。

一瞬间，攻守交替。

没有理睬对如同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的说话方式目瞪口呆的塞利姆，巨汉后退了几步。

更何况，他们蕴藏的眼睛是。

被倒立举起的状态下无法击中，但在地面破碎的试管在空中产生出出人意料的东西。

「你——」

「收队了」

——世界，破碎了。

「结界破了的话，稍微需要下小调整。人造生命的你，比起两年前也本领涨了不少啊。就此别过——」

拉碧丝表扬了下后辈，仅此一句。

拉碧丝对那话没有回应，握住少年的手。

「终于注意到了啊？一直没能注意到，真有够悲哀的啊。如果是哆啦A梦里面，石头帽倒是很方便的」

那粗大的脖子上，挂着眼睛形状的护符。

「RPAW」

冰冷的手指，感觉到反方向的牵拉，少年慌慌张张做出抗议。

「——拉碧丝不明白，为什么，美贯要我们跑」

这是埃及圈内著名的，回避邪眼的护符。

伴随咒力的丧失，塞利姆无力地跪下。

拉碧丝，注视着某个方向，开口道。

「拉碧丝前辈！」

「刚才的，魔法……」

少年掏出，一张卡片。

「妖精眼，并非无敌」

「…………」

「，命令硫磺和第一质料诞生之物！讨伐吾之敌！」

在前些时候才结束绚丽绽放的樱花之下，污浊的淡桃红色花瓣和土壤堆积着——在那下面，少年感知到，刻有某个图案的咒物的存在。

少女眼睛的名字，是这样叫的。

话音未落，塞利姆就全身软了。

话虽如此，副作用，对塞利姆的身心施以打击。

对“此”，拉碧丝有印象。

瞬间移动。

「呼，哈啊……！」

对被其目光所照射的东西施加不幸，从对视之人夺走全部“视力”，而非灵魂本身的传说中眼睛。

所幸，解析出的结界关键点就在附近不远。

随着这句话，巨汉的眼睛释放出强烈的红光。

这次是有意识地，选出某张阿卡那牌。

被解放的拉碧丝，后跳离开巨汉，瞠目结舌。

咕地一声，起风了。

但是，即便脚被举起，而拉碧丝脸色不变地放出试管。

收到少女的指令，人工精灵的触手伸了出去。

忽然，日语的音调就怪了。

在她喊之前，巨汉笑了。

「美贯说过要我们快逃」

可能是自己比较紧张吧，他因此终于知道了。虽说对魔法师而言，自己的生命也不过是追求魔法登峰造极的赌金罢了，而这是塞利姆第一次明白这番道理的战斗。

拉碧丝向前迈出一步，指尖夹着新的试管。

叫做，邪眼。

「这很简单。因为没效果」

「好、好！」

「……那边，也逃掉了吧」

小心翼翼走近的那只脚，突然被粗大的手臂抓住。

弯着腰的巨汉，单手举起少女的脚，站起身来。

（这样的话——）

拉碧丝，大喊道。

过去折磨伊庭树的那眼睛，如今作为〈阿斯托拉尔〉的一员，竟然保护〈阿斯托拉尔〉后辈于妖精眼，何等讽刺的命运啊。

「不错」

人工精灵。

「WIRBDARFP」

天是蓝的。

「拉碧丝前辈！美贯前辈她——」

「因为拉碧丝，是妖精眼的天敌」

点点头的少年，一个掉头。

「荷鲁斯之眼！」

如水母一般，半灵体的人造生物。

实际上拥有『力量』的东西为数不多，用途也很有限，但效果巨大。保护巨汉于邪视，变成再次逆转的一招。

「——不不不」

「选择路径为塔。自〈永远〉奔于〈尊严〉，击溃构筑之式！」

「怎么办？继续打吗？」

对于形成结界的咒物，覆盖新的象征，使其咒力的构成露出破绽。以象征来操作咒力，尤其是卡巴拉魔法的拿手好戏。

巨汉毫不胆怯。

发出啾声灼烧地面的粘液，跟人工精灵本身一样是半灵体。虽不及万物融化剂，但魔性也能溶解大部分物体。

接着，

「不、不过，感觉不到咒力了吧？那战斗就应该结束了。结界解开后，我想不会马上受袭的」

瞬间提升到非常高的咒力，带着巨汉离开了，塞利姆以这样的想法目送着。

「“杰克！”」

疲劳如同注入铅进身体里面一样。疼痛贯穿眼球到脑顶的。

塞利姆，心想道。

美贯的方位。

敌对的人，如魔法般交替立场，演绎了一场精彩的逆转剧。

塞利姆跑了过来。

有点开玩笑的语气。说得倒流畅，而说话方式则是趣味性的怪调。

「塞利姆，打破结界」

树林和河流的中间地点。

从牵拉的手，松懈了力道。

「拉碧丝前辈……」

她指间夹着新的试管和烧瓶，对着眼前的灰衣人说道。

「从那边，也感觉不到咒力了」

（——这就是，结界的核心——！）

塞利姆施展的魔法，非常简单。

简短咒语。

「……刚才的……是……」

他松开抓住少女的手，抖散着灰衣，结出印形。

被涂满黑白的色彩，一口气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在现代，顶级魔法师也只有寥寥可数之人能办到的奇迹。

甚至把人工精灵一扫而光的，魔法之风。立刻如气球般膨胀的人工精灵，崩裂了。

身影，消失了。

但是，比那还快，拉碧丝做出命令。

拉碧丝，淡淡地说道。

拉碧丝的嘴唇，如同在述说理所当然一样。

树林郁郁苍苍。

塞利姆，看出那真面目。

对于后辈的看法，少女也陷入沉默，注视着他。

跟平时的沉默不同，眼神催生出不可思议的紧张。与邪眼之名相反，如美丽的法国人偶的那双眼睛，让塞利姆轻轻吞了下口水。

「唯独这一点，倒是很像树」

「咦？像谁？」

对着惊讶的少年，人工生命前辈少女一个转身离去。

「拉碧丝前辈？」

「去跟美贯汇合」

拉碧丝以僵硬的声音说道，点了点头。

3

结果。

回到河滩后，塞利姆立刻对眼前的景象僵硬了。

「——美贯前辈！」

呐喊，在喉咙中堵塞。

因为留下惨烈的血块，前辈巫女的身影无处可见。

「……不行。也联系不到穗波」

过了一会儿，拉碧丝放下手机。

对魔法师而言，也有些人会回避现代机器，但拉碧丝不是这种人。比起不错的通信魔法，有一个手机要方便很多，还便宜。

「那是指——」

「结界是解除了，但多半，其他什么东西还在阻扰附近的通信吧」

对于拉碧丝的回答，塞利姆也表示同意。

魔法和科学，并非全无干涉。

眼前，拉碧丝认真地开始烦恼。一副无法随意搭话的集中精神样子，一会儿那脑袋转向某个方向。

冰凉的空气，充斥着亚麻油地板。感觉有点灰尘，薄薄的，也微微有药味。

「那个是，什么？」

「那么……」

正因为如此，美贯也难以置信般地嘶哑着声音。

「你、是——」

「你们……是又想卷土重来？」

天真无邪的声音，对她说道。

荆棘头冠。

手持锡杖。

「……这里，是？」

更重要的是，明明是灵体，而足以气压其他——让全部魔法师都俯首称臣的，那份王者之气。

「为什么，你会——」

塞利姆慌忙地追着，她那像是受到溪流邀请般的步伐，几十秒后拉碧丝停下了脚步。

过去，引发大魔法决斗的良机之一。让布留部市的灵脉——阿斯托拉尔升华成跟自己一样的第三团之时，作为代价她本应消亡。

同时，也是无与伦比的信念。

控制住想吐的恶心，跟在她身后的塞利姆，因少女之后的述说而皱起眉头。

意识，还有点恍惚。脑袋里面就像是被锤子什么的狠敲了一样。美贯一边忍耐着寒气和恐惧，一边拼命唤起意识。

「这里，来的是——」

在那里的毫无疑问，就是过去率领〈螺旋之蛇〉的，无比纯洁的白色少女。

「咦？」

「有咒力的乱象」

其真面目，是变成了魔法师的魔法。

「——哎呀，醒了啊？好几不见」

其迅速自行，开始描绘某个图案。

血量本身并不多。

谁都无法扭曲，谁都无法指责的，绝望般的精神。

「第三团可不会简单消亡」

液体制作出的图案，足以让这个人工生命少女惊讶不已。

塞利姆向上推了下眼镜弦，对其行为瞠目结舌。

最后的瞬间，发生了什么——

「…………」

塞利姆歪着脑袋。

「……这里」

「永不言弃（Never Surrender）」

「没错。用跟哥哥改良的东西，对咒力做出反应。移动形式和颜色会显示出属于什么魔法系统——」

美贯，无语了。

「拉碧丝前辈！就算你又说这话——」

拉碧丝那么说道，对着血块一带面无表情地蹲下。

＊

「是增援，还是说……」

〈王冠〉之座。

说是朦胧，是因为没有实体。

塞利姆刚辩驳，就语塞了。

她缓慢地迈出步伐。

对灰衣人说完后，另一个人影就出现了。

面对不速之客，美贯无计可施地倒下了。那只能说明自己还不够成熟，而其他事情捉住了少女的意识。

拉碧丝，轻声嘀咕。

「……难道说」

从另外拿出的小瓶子，吸起紫色液体。

白色女教皇开朗地笑着，说道。

少女也终于明白了，塔布菈·萝萨是“以什么为基础”。

是执迷。

「奇怪」

她手指僵硬，说道。

依靠变成触媒的魔法师的无意识和术式，具有人格的咒力本身。少女放话道，正因为如此，只要变成媒介的魔法师不消散，自己也就不会消亡。

一直注视着黑土的拉碧丝，从礼服的袖子取出玻璃吸管。

她指着，说道。

（估计……是废弃的医院吧？）

头脑的一角浮现那样的推理，她从床上抬起身子。

「第三（Third）……团（Order）……」

纯白的第三团，天真无邪地说道。

她简短说道，滴落刚才的地方。

「炼金术试剂」

如同拨开昏暗一样，不知何时那里就出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想要干什么，呢？」

第三团。

塔布菈，萝萨。

那是——

「只有妖精眼的话，美贯是不可能输的」

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只要科学是依存于自然现象，就还是会互相影响。比如强力的电气会引发咒力的混乱，反过来咒力也非常可能会扰乱电磁波。

这时，话语停了。

从脖子垂下的肩带，与长发一同伸长的睫毛，连盯着这边的眼睛都是消融为纯白。

所谓永远，或许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词吧。非人的魔法师——第三团少女，只能这样活着。

美贯醒来的地方，是张小床上。

「妖精眼」

对于美贯的提问，塔布菈·萝萨慢慢点头说道。

美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们会战斗。一直战斗。一直一直战斗。不会输，也不会认输。就算恬不知耻，不害臊，怎么受挫折，只要最后一刻能赢一次就好」

淡淡昏黑的，幽暗之中。

没错。

「这是，Celatum试剂……！」

美贯僵硬地，捂住巫女装的胸口。

最初紫色扩散的试剂，突然散发彩虹色光芒。作为炼金术是科学的始祖，而不局限于科学的证据，液体如一个生物一样蠕动，开始朝着一定的方向移动。

回想起来。

「你们，是」

拉碧丝，嗖地眯起了眼睛，追着移动的液体。

「原本，我们就是通过维系魔法师的无意识，对咒力本身赋予一定方向性——模拟人格的存在哦。只要有对〈螺旋之蛇〉有共鸣的魔法师，就不会完全消亡。当然，倒也不会完全跟以前一样了的。光是回到这里，就已经废了不少功夫了哦？」

「拉碧丝前辈？」

因为就是这样子，制造出来的。

「刚才的结界也是这样，但那是想故意把我们和穗波她们阻断。而且，结界破了，这边的阻扰还在，意味着情况非常麻烦」

——「你是……〈螺旋之蛇〉的行星魔法中，觉醒出妖精眼的魔法师对吧？」

这也是，在观察了黑土一段时间后，

话语，如同拨开昏暗一样。

「那是，指——」

「当然的吧？我的——不，是要把我们的成功施展的行星魔法，带到更之后」

那之后，塔布菈·萝萨突然蹲向美贯脸很近的地方。

「你不也是，明白那一点，才让那孩子跑掉的吗？」

「————吱！」

美贯的身体，僵硬了。

纯白的第三团，笑眯眯的。

「嗯，真是容易明白。好像，是叫塞利姆君吧。你们果然也是，知道“那孩子的意义”」

「塞利姆君他——！」

塔布菈·萝萨没有回答话说一半的美贯，转向身后。

「——已经没事了吗？」

当然，这话不是对美贯说的。

房间的门破碎般地打开了，进来个新人物。

「啊——」

夜晚般漆黑的头发，晃动着。

胸口是水松刺绣。手腕是看似槲寄生的护腕。

是最初跟美贯交手，使用凯尔特魔法的灰衣少女。严肃地紧绷着嘴巴，那少女对塔布菈·萝萨行了一礼。

「肌肤稍微被烧了下，但还剩有治疗药，没多大问题。已经能充分回归魔法战了」

「嗯，很好很好。这孩子（美贯）这两年比想象中厉害了不少，倒是废了不少功夫」

「……大魔法决斗？」

焦急得几乎昏倒而咬紧牙关，新的气息出现在门那。

但是，其重要性，立刻就得知了。

那种说话方式，深深揪着美贯心。

灰衣少女挺起胸脯，说道。

但是，尽管情景很和谐，但很明显艾拉的目光一直在监视美贯的一举一动。就算不是这样，第三团塔布菈·萝萨的秘术，也不一定没有束缚自己。

白色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啊啊。总算是让穗波·高濑·安布勒和奥尔德宾·葛劳兹无法出来了。跟这边不同，那结界是以强度为主的，但不清楚那些家伙会耍什么花招，所以还是无法保证超过半天的时间。马里奥现在只能无限增殖到九十九条命对吧？」

三人一起背对美贯，走向房间的门。

她像是拒绝小孩子邀请的游戏一样，咿地露出牙齿。

「不过」

只看那样子的话，倒是一副非常安详的——奇怪的少女和白人的日常对话。

「葛城美贯」

「啊……」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

「……你是，什么人？」

（“那个”……）

对那样的杰克，塔布菈·萝萨问道。

塔布菈·萝萨从身后抱住少女，蹭着少女的脸颊。

美贯，战栗不已。

美贯，眨着眼睛。

那目光，让美贯一瞬间退缩了。

一方，是过去把世界闹得鸡犬不宁的〈螺旋之蛇〉首领，一方是左膀右臂大魔法师。

灰衣人，淡淡说道。

艾拉，也随之说道。

「不要」

「没办法啊」

尽管压制着感情，但其心中蕴含着熔岩般炙热的什么东西的说法方式，让美贯产生了房间变狭窄了的错觉。

意味着大魔法决斗尚未结束。至少，他们自己没有认为已经结束。

「梅尔吉奥雷先生，萨蒂亚吉特先生，还有〈基础〉先生都不是可以杀掉的人。尽管恨崔丝丽雅的人很多，但我还是觉得她不用那样死掉的」

看着美贯，巨汉满意地歪着嘴。

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嗯」

「我知道了」

「既然塔布菈·萝萨小姐说了要用作人质，那我就不能随意出手。所、所以请别摸头了！」

「也罢，收获准备已经就绪，总算是可以继续了吧。那些家伙也算是同伴意识比较强，应该不会弃这位巫女不顾，但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吗？」

灰衣人转向叫她的美贯，锐利地盯着。

但是，实际情况是不同的。

「——等下——！」

「你……」

女教皇保持着笑容，对剩余两人发号施令。

「要是不这样就不好办了吧」

（〈螺旋之蛇〉的，继承者……！）

胸口挂着三重金项链，靠着附近的墙壁。

「啊。你那边也平安结束了啊」

「如何艾拉。你不是说遇到〈阿斯托拉尔〉的家伙，就想下杀手的吗？」

「是徒弟哦」

「呀呀，这可是好久不见。大魔法决斗中可是让我好些惊慌哦？啊哈哈，那时我是倒下了罢了！！」

「你——」

「还有，果然“那个”也不可小觑。轻而易举就打破了结界对吧？」

「那，布留部市那边呢？」

「好了，大家。去收获去吧？」

「大魔法决斗，大家都做好了觉悟」

「〈螺旋之蛇〉的徒弟，艾拉。大家的徒弟」

塔布菈·萝萨把食指放在嘴唇，淘气地笑着。

「塔、塔布菈·萝萨大小姐」

是觉得不情愿的艾拉很有趣吧，他更加来劲地，转着摸脑袋。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终于找到了。我的延续。我们的延续。我们的未来！」

正因为如此，美贯说不出话来。

风帽，晃动了下。

这次的声音，美贯也有印象。

几乎是表面尊敬内心小觑的过分恭谨地行了一礼，漫不经心地伸手向艾拉的脑袋。

塔布菈·萝萨，轻轻点头。

这不就是，现在立刻必须告诉大家的重大事项吗。

无法忘却。

不认识的名字。

「等——」

「艾、拉？」

「是呀」

因为杰克说的人是谁，少女已经知道了。

「是我……重要的继承者哦！」

塔布菈·萝萨微笑着。

塔布菈·萝萨非常阳光，非常开朗地，说道。

塔布菈·萝萨笑眯眯的。

但是，重点是，

那巨汉热乎乎地取下风帽，扶正墨镜。

那里面，漆黑的头发露了出来，灰衣少女瞪着美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