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網譯)

一、少N教室

《殺死少女的100種方法》 · 白井智之 · 2.3萬 字

(0)

話說回來,那個滿是粉刺的男人還沒抓到嗎?

校長貓山(ネコヤマ)一邊撓着斑白的頭髮,一邊一副忽然想起來的樣子問道。

強風吹得校長室的窗戶嘎達嘎噠的響,草壁(クサカベ)嘆口氣,把學校說明會的臺本扔在了辦公桌上。

校長,現在可不是擔心流氓的時候啊。

有色鬼的話親御先生也不會安心啊。萬一現在也……

貓山不安的看向窗戶外,中庭裏一個人也沒有。一枚枯葉碰到了窗戶,掉在盆栽上。

日本巫納斯科(ウナスコ)女子中學的校舍十分冷清。昨天才剛剛進入寒假。因爲校規禁止上學日以外的部團活動,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自己家休息。除了二年級特別班因爲沒修完學業的緣故在每週星期六補課外,學校裏沒有其他學生了。

從窗口朝上可以看到三樓的教室,胭脂色的窗簾已經拉上,看不出正在上課的樣子。

並沒有可疑的人,也已經報告警察了,現在還是把精力集中到說明會上來吧。

這樣的話,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就是草壁老師的責任了啊。

貓山咬着嘴脣說。草壁皺起了眉,強忍住想要懟回去的衝動。

貓山借了父母的光才當上了校長,是個沒氣量也沒有腦子的廢物。除了給盆栽澆水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連安徒生都會喫驚的「皇帝的新衣」。愚蠢的校長離退休還有兩年,能否保護這個學校,草壁想想就覺得煩。

今天,本來是預定召開面向入學志願者和保護者的說明會的。

半個世紀前,貓山的祖母綠女士在美國成立了巫納斯科基金進行融資併成立了這個學校。日本的名門都知道的這所學校,也因爲受到通貨緊縮和少子化煽動的衝擊,這十年來志願入學的人數減少了一半。雖然說學生裏,從小學一直讀到大學的人佔了六成,但毫無疑問已經是非常嚴峻的狀況了。而且今年發覺了沒有完成必修科目的問題,收到了大量的索賠和不滿。因爲偏差值不算太大,如果就這樣高高在上,安穩高坐的話,恐怕幾年間就會招不滿學生了。

入學意願人數的減少,也影響到了學校的收入。儘管通過減少設備投資勉強維持,但慢慢的連學生的待遇都收到了影響。就說最近,去年爲止每個人都會配備印有自己名字的筆記本和學生手冊,今年開始用沒有名字的代替了。

即使經費削減可以把問題先往後拖,但總有到極限的時候。遲早不得不走到學費漲價,教職員裁員的地步。只有發揮學校的魅力,才能防止招不滿人的情況。說明會就是把學校的魅力向保護者和孩子們傳達的一個重要的機會。

校長,沒有時間了。校對一下把,請看臺本的第四頁。

草壁加強了語調。在被要求嚴格遵守時間的這所學校裏,唯一不遵守規則的就是這個男人。明明是上午八點開始校對臺詞的,磨磨蹭蹭加上不斷閒聊導致根本進行不下去。教務主任草壁自己發言的話就方便了,貓山柔和的外貌意外的有親和力,比草壁的評價還要高。今天他不好好表現的話,用經費準備的蝴蝶領帶和髮蠟就全浪費了。

後面鐘擺型的時鐘,指針指向了十二點。

重新觀察發現,犯人除此之外還處理了現場。倒在教室裏的所有屍體,臉都被損壞的不成樣子。如果光用槍射擊,不至於會這樣亂七八糟難以辨認。椅子的腳上殘留着肉片和腦漿,是因爲被用來刺擊臉部的關係。犯人預料的屍體會被調查,因此故意毀壞了臉部。

咦?貓山瞪大了眼睛。那麼,草壁老師你是懷疑鈴醬老師是兇手嗎?

不是這個,貓山不滿的指着窗簾。你看血的痕跡,只有教室前面的窗簾纔有大量的血跡,後面部分基本上都沒有。

草壁大喊着,慌慌張張的拉上了窗簾。

盡是些不可思議的事情。那個學生是犯人的話,他是如何拿到槍的呢。

當然,如果警方加入搜查的話,馬上就能鎖定屍體的身份。因此可以看作犯人即使僅僅是爲了拖延查清屍體身份的時間,也有他的用意纔對。

草壁後退了半步,對比了左右的窗簾。這個校舍和一般的學校不同,窗戶是設計爲朝南的。因爲窗簾本身是胭脂色的分辨起來比較累,西面,也就是教室的黑板這一側明明有大量血液飛濺的痕跡,東面,也就是教室後面還保持着原來的樣子。

貓山所說的男人,是前天在學校被人看見的一箇中年男子。男人乘着在體育館舉行學期結束儀式的間隙,被發現翻過欄杆侵入校園。忘記拿東西的放送委員學生,從體育館回學校大樓,正好遇到了這個在探頭偷窺教室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臉上密佈着黑色蒼蠅屍體般的粉刺。聽到學生慘叫後警衛員趕來的過程中,男人逃走了。

請不要隨便行動。被路過的人看見了屍體你打算怎麼辦?

貓山一邊看着教室角落裏放着的垃圾箱,一邊嘆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們也可能被犯人殺死啊。

全都死了。

鈴渡抱着頭,慢慢開了口。

雖然死者穿的衣服都染成了紅黑色,但仔細看的話,有水手服和運動衫。數一下的話,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共有十二個,穿着學校制定的運動衫的有八人。校規規定,有體育課的那天可以穿運動服來上課。確認黑板上寫着的課程表的話,當天下午確實有體育課。

果然很奇怪吧?難道對犯人來說,有不得不把前面的窗簾弄髒的理由嗎。

連一個人都沒活着的嗎?

——————

貓山對着牆壁發出了喊聲。通過肩膀見的空隙看到,埋在牆壁裏空調的操縱盤上,貼着一張草紙,上面用紅筆大大的寫着「不可使用」四個大字。紙上儘管粘着毛髮和肉片,但沒有看到血跡。確實兩週以前,鈴渡有報告過空調產生故障的事。

原來如此。貓山歪着腦袋,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犯人到底是怎樣進入教室的呢。

窗簾?哪個教室都一樣啊。

我沒說不報警。因爲還有兩個小時說明會的登記就要開始了,不可能拖到那時候還不報警。但是我認爲確認了是誰犯下的罪行以後再報警也不遲。

貓山一副怕麻煩的樣子,打開校長辦公桌的抽屜翻找起來。似乎是廟會時買的果子和玩具全都堆在了桌子上。草壁無語般看着天花板。

發生大事了,請馬上聯絡警察。

咦?

咦咦?

這個時候,校長室的門發出了開門的聲響。

不是從教室的窗戶爬進去的嗎?

關於槍的來源倒有一個情況。四個月前,女子中學所在的水水市的住宅街,發生了一起女人固守在公寓房間的事件。女人叫合津沙都子(合津サトコ),身體的一半長滿了痣,讓人毛骨悚然。她用「貓爸爸」(ネコババ)的筆名在靈異雜誌寫稿爲生。沙都子把在森林裏拾到的垃圾都搬進房間,因此和房東發生了糾紛,爭吵的時候忽然拿出了手槍。房東報警以後,沙都子用冰箱,洗衣機和暖爐製成了堡壘在自己房間進行守城。

喧賓奪主的貓山拉起了黑板邊上的窗簾,陽光照到了滿是血的地板。

草壁抬起頭,開始查看滿是屍體的教室。

教室的門都是沒有門卡就打不開的。能開門的人除了這個班級的學生和當天要上課的老師,還有校長和教導主任而已。如果一張門卡進入了2個人以上的話,三處地方也會發出警報聲,當然,我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鈴醬老師,怎麼了?

不用擔心,犯人的名字馬上就知道了。

必須要考慮到有偶然間路過的女子中學學生,把手槍偷偷拿走的可能性。四個月後,這把槍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同班同學。我們的學校盛行合唱和吹奏樂,因此所有的教室都用了厚厚的防音壁。有裝有消音器的手槍的話,外面沒有聽到槍聲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個事件和前天的可疑者沒關係。

草壁用只能他自己聽清楚的聲音說。這樣程度的事件想要瞞過警察和保護者們是不可能的。媒體會蜂擁而至,讓學校成爲世間好奇者注目的焦點。學校如果要避免被問責的事態,只能讓犯人來承擔所有的罪責了。自己僅僅作爲被害者的話,就會獲得同情。

喂,幹嘛啊。貓山撅起了嘴巴。

貓山在走廊一邊窺視教室一邊說。門上的電鈴響起,他慌慌張張的把房卡放到感應器上。

只要調查二年級A班消失的人是誰,馬上就會知道誰是兇手——這是草壁老師的論點,很簡單就被打破了。21人的學生手冊和門卡,全被丟在了垃圾箱裏。犯人爲了不讓自己的身份暴露,把能確定身份的線索全都丟到了垃圾箱裏。

(2)

警方呼籲她投降的第二天晚上,女人忽然胡亂開槍並從公寓逃了出來。根據監視堡壘的警察所說,女人拿着的槍,槍身裝着很長的消音器。儘管她突破了警方的封鎖線,逃出了400來米,但還是在小路里被抓獲歸案。

不行,我們要好好調查一下現場。這樣大膽的犯罪的話,一定能找到鎖定犯人的線索。

請仔細考慮一下學校的事情。爲了保護繼承了半個多世紀的日本女子中學的傳統,現在的判斷不容有失。

死了?貓山的聲音迴響在耳邊。是,是誰死了?

轉過頭,只見二年級A班的班主任鈴渡(ススワタリ)鐵青着臉握着門把手。

你在幹什麼!

草壁嚥下一口唾沫。不管真相如何,果然還是有必要在警察之前知道誰是兇手。

是的。第一個是從哪裏潛入校舍呢?教員用的入口沒有門卡的話是打不開的。學生使用的出入口的話雖然不用門卡,但有監控隨時攝影,如果通過的話一定會有所躊躇。

一瞬,鴉雀無聲般的沉默。

大家都死了。

這時,忽然間教室明亮了起來。

教室的前方,好像俯視着黑板那樣橫向安裝了一個長鏡子。學生能從鏡子中看見自己的樣子,目的是能更注意儀容和生活態度。二十個死者裏,一邊從鏡子裏看着自己被擊中一邊死去的人也是有的吧。

警察?爲什麼,請說明一下。

考慮可疑者犯罪的話是說不通的了,如果考慮學校關係者裏面有犯人的話,那麼兩個障礙都不是問題。犯人用門卡進入教室的而已。

屍體連一個完整的都拼不起來,碎片散的到處都是。地上有似乎是屍體被拖動留下的血痕。恐怕犯人執着的在教室裏來回走動確認有沒有幸存者吧。像恐怖電影的女主角那樣,逃脫死神殺戮的猛者一個也沒有。如同字面所說,大家全都被殺。屍體的數量嘛——

這裏可是三樓啊?不是長頸鹿怎麼可能看得見。比起這個,這個窗簾,好奇怪啊。

撬開走廊裏的窗戶?

貓山強調似的這麼說。草壁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二點三十分,離說明會開始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現在就放棄的話還太早。

貓山呆呆的問道。鈴渡好像是因爲在走廊裏奔跑之故,大口的喘氣。平時的話,至少敲門之類的常識,這個男人還是可以理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教導主任老師啊,我,我可不想被殺。

草壁戰戰兢兢的打開了二年A班的門。

草壁環顧教室,把手撐在牆壁上說道。

教室裏散亂着少女的屍體。桌子、椅子、衣櫃、黑板、窗簾——、原本習慣的教室的所有地方,如同被灑血一樣,到處都染成了紅黑色。好像是被槍打了腦袋,少女們脖子上面的部分都亂七八糟了。肉和腦的碎片飛的到處都是。

請仔細看。二年級A班的學生有21個人,但屍體只有20具。也就是說有一個人從教室裏逃走了。這個學生,就是殺死所有同班同學的兇手。

因爲他沒有進來的路線。進入學校的領地和潛入教室根本上是兩回事。日本巫納斯科女子中學校舍的防範措施可不是擺設。具體來說,那傢伙必須要客服兩個問題纔行。

學生?大家不都死了嗎?

那樣的話確實潛入校舍是有可能的。但是又存在第二個障礙。即他進入了校舍以後,要如何進入教室的問題。

快,不快點報警的話。

草壁再次環視教室。從走廊一邊開始確認屍體的數目。特進班是小學中學統一的,二年級的學生是21人,但是教室裏的屍體只有20具。

貓山指着教室的方向嘆道。

找、找到了。

當然,這也沒那麼容易。非但要向警察作僞證,自己這邊的人也有必要先串供。比這更重要的是,真兇一旦自首,劇本就崩了。所以必須要在警察之前找到真兇,並封住他的口才行。

貓山凝視着屍體說。

教室的窗戶和走廊裏採用的相同的系統。即使學生中能有人從裏面開窗,因爲在三樓,也不可能爬進去吧,牆壁上也沒有墊腳處可供攀爬。

教室裏有學生死了,我們的學生被人殺死了。

這樣不行,請停下。

等一下。我有老花眼所以必須要戴上眼鏡。

更好的情況就是,犯人是和學校完全沒有關係的外人,思想和精神狀態又有問題。這樣的話學校就沒有理由被責怪。

這樣的話完全不知道誰是兇手啊。

這樣的話,學校要生存就只有一個辦法。把事件栽贓給在學校附近目擊到的可疑男人。這纔是學校能逃避責任,被社會接受的劇本。

爲什麼?貓山瞪大雙眼,犯人不是那個滿臉粉刺的男人嗎?

房卡靠近感應器的時候,響起「滴」的一聲短音。

這也不會。學校所有的窗戶都有檢測從外部傳來震動的裝置,裝置啓動的話,辦公室,校長室和警衛室三個地方都會響起警報。我七點來學校,在校內巡查後七點半就回到了辦公室,但警報聲一次也沒有響起過。當然我來校長室以後也是一樣。

不是的。鈴渡老師是兇手的話,就無法說明他特地告訴我們事件發生的理由了。我和貓山先生在上課開始的八點半的很早之前就一直在一起,互相有不在場證明。而事件很明顯是在學生們在教室集合以後才發生的。這樣的話,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特進班的學生了。

操縱盤下面立着一根柺杖,似乎是有人腳受傷了的樣子。光看屍體的話,無法分辨出這是誰的東西。

草壁搖着頭,拉着貓山的袖子走到了廊下。

嗯,那麼學生中有共犯,偷偷把窗戶打開也有可能啊。貓山說的唾沫橫飛。

誒?貓山發出詫異的聲音,爲什麼?犯人有可能還在附近啊。

冷靜觀察一下的話,少女們的屍體都集中在教室後部。教室到走廊的門上滿是紅色的血手印,也有伸出手扶住門的屍體。有人在黑板這一側對少女們進行狙擊,於是少女們紛紛跑到了後門。教室的門,除了休息的時候,設定爲只有用教師的門卡才能從裏面打開。所以少女們無論怎麼敲門都不會開,一個個被爆了頭。

背後看着教室的貓山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兩個問題?

一邊小心不踩到屍體和血痕,繞着教室走了一圈。心情簡直就像黎明時分,在鬧市小心不要踩到嘔吐物一邊走路一樣。

草壁低聲說。他是真的想守護這個學校。爲了自己的地位向創立者一家諂媚,終於在前年當上了教導主任。如果現在學校崩潰的話,就付諸東流了。

啊啊,太可怕了,真想快點通知警察啊。

但不是這樣的話,就有問題了。犯人和學校有關係,學生的欺凌行爲或者麻煩是而大開殺戒的話,學校一定會因爲沒有阻止事件而被問責。學校會被媒體批判,評價下降導致招生不滿,甚至可能會造成經營問題。

爲什麼?貓山不滿的抱怨道。

可是被逮捕的時候,女人並沒有拿着手槍。儘管警察組成了40人規模的團隊進行了搜索,可至今還是沒有發現手槍。只能猜測是女人急中生智丟下的東西,而被看熱鬧的路人悄悄拿走了。

(1)

鈴渡好容易擠出這句話,雙膝已經跪倒在地。

貓山拉着窗簾說。

不得不把窗簾弄髒的理由?還不如說是被害者留下了血字的死亡留言呢,真夠蠢的。

視線落在腳下,發現了白糖般的玻璃碎片。是學生碎掉的眼鏡吧。

近端,一個長髮少女趴倒在地上。運動服張開的衣領上面,戴的不是眼鏡而是眼罩。紗布下面,可以看見少女腫脹的臉。因爲只有眼睛周圍沒有飛散的血跡,看上去就像是一對熊貓眼。少女不僅僅是頭,連雙腳都留有受到槍擊的痕跡。

爲何只有她雙腳被槍擊呢?考慮地板上情況的話,馬上在少女邊上找到一塊手錶。皮做的錶帶已經脫落,表面的玻璃已經碎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正是這個。表的指針停留在八點三十三分。

這個時間是事件發生的時間應該沒錯。因爲班會開始的時間是八點三十分,這之後馬上發生了槍擊,這樣考慮的話是合乎道理的。

——————

草壁看着手錶憋住了呼吸。

仔細想想的話,班主任鈴渡一直到十二點出頭爲止去了哪兒呢?如果賴到校長室之前他剛剛發現了屍體的話,那麼他就沒有去上課,時間達到三小時以上。

草壁背對着貓山,把手錶放回地上。

我要聽聽鈴渡的證詞。

(3)

鈴渡還是鐵青着臉躺在校長室的沙發上。

……你沒有報警?難道你打算隱瞞這次事件?

鈴渡盯着草壁的臉。後者慢慢搖了搖頭。

不是的。學校說明會開始登記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我僅僅是想要在那之前找出事件的真相。

真相?不就是那個可疑的傢伙闖入教室以後把學生都殺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遣辭用句雖然很禮貌,但鈴渡顯然在懷疑草壁的樣子。

鈴渡是個四十多歲的優秀男子。在青森出生,明明長着一副預備校講師的樣子,實際上被學生和家長評價爲學校最帥的人。在學校裏屬於少有懂得禮儀的人,但實際上還擁有二年前還在當外科醫生的時候被大學醫院解僱了的經歷。

鈴渡老師,我要確認一下。二年級A班一共有21個學生對吧。

當然在教室裏啊。

經過?鈴渡攤開雙手。早上,我因爲要上課所以去了教室,發現了學生們的屍體。僅僅如此而已,那時候已經沒有犯人的影子了。

草壁加強了語氣。鈴渡咬着嘴脣,垂着頭,終於開口道。

我們好像忘了什麼。

校長先生,這個電腦裏有二年級A班的座位表嗎?

是什麼事啊?

草壁重新說了自己20分鐘前的觀點。貓山在校長室的一角不安的看着兩人。

我明白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事件嗎?

那個,是窗簾的事情嗎?

貓山說着廢話。

不,我和學習委員翔子(しょうこ)打電話聯絡過了,讓她們先自習等着。違反了校規這點我也知道,非常抱歉。

這只是套話。二十個少女被殘忍殺害的時候,並不覺得一個患者的死能引起很大的騷動。

不,這個可能性不存在。鈴渡搖頭。前天學期結束儀式之前剛剛進行了大掃除,學生在寒假的時候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回家,也沒有隱藏手槍的空間,教室外面也是一樣。

因爲前面的頭髮很長,所以很看看請她的表情。和雙胞胎妹妹七美(ななみ)對比的話,妹妹的朋友要更多一些。但是夏美也是個有着開朗面的好孩子。

草壁從筆記本上抬起頭,雙眉緊皺。光從監控上沒有發現有可疑的學生。最早來學校的しょうこ固然很奇怪,但卡着時間來的もえ和みなみ也很可疑。這樣的話是得不出結論的。

這麼說的話,我們班級的學生曾經有被野狗襲擊的事情。是一個叫做夏美(なつみ)的孩子。

怎麼可能!大家都是天真純樸的好孩子哇。

鈴渡低下頭說。因爲學校對遵守時間這點要求非常嚴格,即使老師沒有來,學生到上課時間也會到自己位置上。到鈴渡打開門的瞬間爲止,可以相信學生們都會積極地進行自習。

正好二十一個人呢。

鈴渡一副呆住了的樣子看着貓山,隨後慢慢地用手指點着座位表。

回到原來的話題。你到了教室之後,不省人事之前看到的樣子還記得嗎?

誒———?

那樣的話就沒錯了。犯人不是那個可疑的人,而在二年級A班的學生之中。

咦?草壁和貓山異口同聲道。

沒有看到可疑的學生啊。

說不說隨便你。但我覺得警察也會問同樣的問題。你又不能回答的理由嗎?

我說,其他日子的監控也看看吧,沒準會發現什麼成雙成對的人啊。現在的中學生不都和你一樣嘛。

沒了。特進班的學生除了轉校生以外都是保送大學的,從小學時開始,互相的性格都很熟悉的同伴。如果想要找出兇手的話還有別的需要調查的不是嗎。

那個,不說不行嗎?鈴渡鬱悶的說。

啊,原來是這樣。貓山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教室裏少了一個人。鈴渡看着顯示器說。貓山像看恐怖電影的小孩子一樣身體在顫抖。

談話的時候又察覺到什麼事情嗎?

你說說看?

貓山用粗粗的手指轉動鼠標,打開了一個excel表格。

草壁的目光停在了監視器上面。貓爸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事件,在現場拾到手槍的犯人,一邊決心殺死同班同學,一邊若無其事的通過了電梯口。

被野狗襲擊是?

非常模糊,那個時候,她們身上的血還在不停朝外流。

原來如此,鈴渡老師也真夠受的啊。

我記得大概十八點十五分左右。

草壁掐指一算。

草壁用管理身份登錄以後,從縱向排列的影像裏,選擇了十二月二十五號上午八點的文件。顯示器顯示出來,斜上方拍攝的電梯畫面開始播放。

所以啊,我知道殺死二年級A班20個學生的犯人是誰了。

我也是,大家看起來都很正常。

你沒注意到?二年級A班的窗簾,只有前面部分有血跡,很不可思議對吧。

不,誰都沒有看見。鈴渡一瞬間停頓了一下,只是——

爭論就不必了。請你把事件現場的發現經過告訴我。

因爲無聊的事情熬夜的緣故,我遲到了。本來計劃八點半到的,結果乘出租車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八點四十五分了,如果我能按時到達學校的話,說不定可以保護好學生們。

這幾周以來,有發生什麼糾紛或者爭執的事情嗎。對大人來說不值一提的小事,也許對她們來說是很重大的事情也說不定。

學期結束儀式的前一天。那天的班會上我曾經提醒大家要小心,所以還記得。

怎麼了?

(4)

什麼是?

我說,爲什麼誰也沒出來呢?果然犯人還在校舍裏面嗎?貓山指着顯示屏說。

失去意識了嗎?

電梯口的防範攝像機啊。犯人是二年級A班的學生的話,一定會拍到她奇怪的樣子。犯人把槍藏在書包裏帶來學校的不是嗎。

請告訴我你昨晚通宵的理由。

不,沒有。鈴渡搖頭。

怎麼會,即使是被襲擊了,也就是臉被舔了。但因爲細菌進入,導致臉腫的和橘子一樣。爲了不在路上摔倒,就讓她在保健室借了一根柺杖。

太誇張了。在哪裏,怎樣受傷的,具體經過我可都沒說。

上課開始是八點三十分,我記得老師來校長室的時間是十二點多,這段時間你在哪裏?

爭執嗎?

無可奈何遲到的時候,按照校規應該跟我這個教導主任彙報。你是打算讓學生空等着嗎?

並沒有。只是說了必要的話就把電話掛了,一想到這之後就被殺了,我就心痛。

給學習委員打電話的時間還記得嗎?

攝像頭拍攝的影像,是以一個小時爲單位自動進行分組保存的設計。職員專用的電腦進行檢索的話,隨時可以確認拍攝的畫面。

草壁點點頭。從學校回去的時候也曾經被長滿疙瘩的野狗追趕過。他馬上到最近的衛生站提出了報告,但被害程度還不足以讓他們重視。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去確認一下攝像機拍到的畫面吧。

你在班會上曾經提醒學生要小心對吧。在大家面前提到名字的話,不會傷害到夏美的自尊心嗎?

鈴渡再次低下頭。

不,我之前被單位解僱的理由,主任先生也知道的吧。實際上,那個患者的遺屬又來故意找麻煩。

草壁點點頭,對貓山使了個眼色。貓山慢吞吞地走向校長桌,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的電源。

你想說的我已經明白了。但是如果考慮犯人已經要走了的話,那不是更應該報警嗎?

當然。我可是拼命的想要記住學生的名字的呢。

鈴渡點頭。即使他們用快進看了九點到十二點的畫面,也沒有發現有人經過電梯口。

鈴渡一副沮喪的樣子說。

是啊,畢竟看到了那樣的慘劇,沒事才奇怪吧。

不知道。失去意識之前,總覺得教室的哪兒有違和感。

是的。夏天前還只有20人,第二學期有一個學生轉校來到了班級。

我明白了。

早晨柔和的陽光下,校舍的情況平時完全一樣。時不時隨着風搖晃的樅樹樹枝。快速播放看到,八點十分過了以後,學生們開始陸陸續續來到學校。八點二十分到二十五分間好像是通過人最多的時間段,在上學路上遇到的集團陸續出現。夏美和七美明明是雙胞胎,但是卻故意錯開了上學的時間,夏美並沒有使用柺杖。八點三十一分最後一個學生みなみ跑了過來,隨後電梯口又恢復了平靜。

那麼,對於會殺死同班同學的人,你有什麼想法嗎。

鈴渡閉上眼睛回想。

草壁皺起眉。如果相信鈴渡的話,那麼八點四十五分槍擊已經結束,犯人已經逃走了。

貓山說着,鈴渡忽然提高了聲音。

原來如此。可是兇手不一定是當天把槍拿來的吧,也有一開始就藏在班級裏的可能性。

等等,貓山從容不迫地舉起右手說。那個滿臉粉刺的可疑男人,就是遺屬嗎?

我知道。貓山敲打着辦公桌:是那個看上去像江戶時代妖怪的學生對吧。

鈴渡指着右臉說。包着眼罩的屍體就是夏美吧,柺杖的主人也是她。

怎麼查到的我不知道,但是青森的老家也打來了找麻煩的電話。這樣沉默下去的話,家人也可能受到牽連,然後我和當律師的朋友進行商談,結果一個通宵沒睡。

大家都死了,好可憐啊。

這個男人被大學醫院解僱的理由當然知道。過去他工作的七國山大學醫院,鈴渡犯下了醫療失誤。在胰腺癌手術中,忽略了內視鏡的消毒,導致四十歲的男子因爲敗血症而死亡的樣子。遺屬和醫院經過談判取得了和解,但鈴渡不得不承擔責任離開醫院。那個患者,就是因爲敗血症而死去的男人。

這是幾時的事情還記得嗎?

草壁把座位表打印了出來。用兩倍速再次播放監控影像。一邊回答鈴渡的疑問,一邊把少女們來學校的時間整理在了筆記本上。(圖一、圖二)

這個可能性我也考慮過,但是老家來找麻煩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中年男人的話不像啊。

看了看鐘,短針已經走過了十三點。學校說明會登記開始只有一個小時了。

你昏迷前後,有注意到教室裏有什麼奇怪的事嗎?

前幾天下雨了,在上學路上被野狗追咬了的樣子。志願者部的孩子們——ひびき,あゆみ,みく三人組偶然經過的時候被野狗追咬。教導主任你也知道學校後面的雜樹林裏野狗繁殖的事情吧。

請冷靜一下。要離開校舍的話,沒有必要特地通過有探頭的出口,只要從一樓打開窗戶就能逃出去了。

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那麼八點半去教室的時候,有沒有在走廊裏看到人呢?

就在鈴渡扣動扳機的同時,つかさ的臉上被吹滿了飛散的血沫。

少女們一個個就像側臉被打後的表情,茫然看着她。這時的她正理所當然的大喫一驚,椅子還掛在腰上,就這樣望着天空。右臉裂開了一個洞,像吸過的香菸一樣冒着煙。臉不斷地抽動着,想說什麼的樣子張開了嘴巴,終於慢慢的倒了下去。

鈴渡捂着胸口。即使戴着不習慣的清潔手套,也不能成爲他朝人射擊的障礙。擔心的彈膛堵塞並沒有發生。

鈴醬,爲什麼?

聽到了教室的正面七美顫抖的聲音,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

鈴渡苦笑了起來。同班同學都被殺了,少女們還像正在上課那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去問佐月(さつき)吧。

鈴渡把槍口對準了七美,扣動了扳機。黑髮輕輕搖動,眉間裂開。她身後坐着的かほ,全身如同洗完澡一樣全是血跡。

大家快逃!

學習委員翔子第一個叫了起來。少女們一個個站了起來。到處都是桌子被翻,以及發狂的慘叫聲。鈴渡毫不猶豫的開槍打穿了衝到後門少女們的頭。如同西瓜被打碎那樣,血肉到處橫飛。

少女們的行動亂成一團。有的少女如橄欖球選手那樣用身體撞門,有的如防災訓練那樣躲在桌子下面,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說「對不起」,有的沒有被擊中但昏倒了,還有的少女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嚇得不能動彈。

反正大家都要死的,如果不馬上殺死她們的話也未免太可憐了。鈴渡一邊熟練的換着彈匣,如同殭屍電影裏主人公那樣,繼續對着少女們的頭射擊。

鈴醬老師……

夏美用蚊子般的聲音喊道。她的長髮披散開來,擋住了右眼戴着的眼罩。

什麼?

剛纔的騷動簡直不存在一樣,教室裏安靜的可怕。夏美是活着的最後一個人,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老師是壞人嗎?

夏美的眼角浮現出淚花。

野狗的事我有好好和衛生站說過的,抱歉。

鈴渡一邊苦笑,一邊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

第一次擔任班主任進行完家庭訪問是在四月的早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咦?

老師和我的恩人很像啊,名字都是一樣的。老師原來是當醫生的對吧?

當然了,這種事絕對不能忘記。

學校走廊裏遇到的時候,總是反覆說一些「被警察監聽了」、「野狗在監視我」、「可疑的人在我後面」、「班級的同學要殺我」等毫無邏輯的話。

トトロ住進了七國山大學醫院,四月半的時候接受了手術。佐月開始的一週還是去了病房,可是伯母的護士整天埋怨就不去了。忽然一個人的日子有些困惑,但沒有伯母的生活簡直像推出籠子的鳥一樣爽快。

進入手術室大約兩個小時,手術很成功。伯母夜裏醒來,像平時一樣責備她。親戚們離開了醫院,但佐月的心情很沉重。

當然,被警察發現的話就要去監獄了,佐月的人生就會亂七八糟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受拘束的,佐月不得不乘上單程一個小時,滿是老人味的電車去上學。日本巫納斯科小學的校舍是裝着玻璃的五層樓建築,教室散發着醫院診察室一樣的味道。穿着工作服的阿姨總是板着一張臉在打掃。同班同學都長着饅頭一樣的相貌,總是說着沒有聽說過的明星和電視劇的事情。

佐月,這事不能跟任何人說哦。

深呼吸兩下後,聽到了教室後面的呻吟聲。夏美抱着腳在顫抖。因爲女孩的襲擊讓子彈打偏了,打在了腳肚子上。

**** **** ****

你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佐月瞪大了眼睛,真的嗎?但是患者因爲敗血症而去世是事實吧。

鈴渡摔了個屁股墩,滿身是血的少女揮舞着剪刀,是吹奏部的かほ。他急中生智一腳揣在她肚子上,反過身來對着她的臉狠狠地揍了下去。伴隨着呻吟,嘴巴和鼻子裏鮮血四濺。

鈴渡的說明裏多少帶有一些謊言。自己從醫院辭職是事實,但真正的理由並不是醫療事故。而是對後輩的男生出手,惹怒了上司的外科部長。他們兩人好像都是雙性戀。

警察也不能說?

失去了親人的佐月,只能跟隨着伯母生活。伯母是在三鷹地區一家當鋪老闆的遺孀。臉就像被撬棍打過二十次那樣的醜。

那老師爲什麼辭職呢?

佐月邊說邊朝杯子里加入牛奶。

你好像是誤會了。鈴渡慎重的選擇回答的措辭。並不是因爲我要承擔醫療失敗的責任所以才辭職的。

你還沒有交到朋友啊?大家都是好孩子,我不是跟你說過只要多說說話就能成爲朋友了嗎。爲什麼做不到呢?

作爲教師,對將來感到不安的狀況下迎來了年末。

馬上少女抱住了他的右腳。槍聲響起的同時,視野開始搖晃,身體朝後倒了下去。

算了,這種事怎樣都好。老師爲我殺了伯母是事實吧,非常感謝。

過幾天就去。

鈴渡小聲詢問,但話音未落,佐月就拍胸脯保證道。

認都不認識的一個少了門牙的老婆婆摸着佐月的頭說。

你從哪搞到的啊?

我想和你道謝,謝謝你殺死了トトロ。

一直到小學四年級的冬天,佐月都和母親兩個人生活。佐月幼兒園的時候,她父親因爲酒後駕車,撞死了兩個小學生和貓而被逮捕。第二年他們被迫離開東京,舉家搬遷到房總半島邊上。兩個人在四疊半的公寓的生活,也可以說是單純的幸福。儘管母親一直要被人討債父親的欠款,但從來沒有停止過微笑。

說的也是呢。

你拿着這東西就已經是犯罪,趕緊交給派出所——

好像很痛,真對不起啊。

話說到一半吞了下去。

剛纔回來的路上。

馬上就明白了。女人一定是是貓爸爸,水水市事件的犯人。從現場逃走中,一瞬間的判斷,把手槍托付給了碰巧路過的女中學生。也許等刑滿出獄,她會找到佐月拿回手槍。

佐月的側臉,浮現出後悔的神色。

兩人開始生活的時候,伯母不知爲何開心的這樣說。

我誰都沒提起過,所以放心好了。佐月小聲說。

當然,我怎麼可能說嘛。

鈴渡無法放下佐月。如果佐月把過去的事情和同學說的話,自己的教師生涯就結束了。一旦對自己是學生的保護者有了疑念的話,就無法取得學生的信任。對於佐月,只能讓她這樣欽佩自己了。

佐月的心理狀態是可以理解的。她小時候就失去了家人。父母的消息雖然不知道,但活着的可能性非常的低。儘管裝成乖乖女,但生存下來以後,隨着拿到槍爲契機,抑制住的感情再次爆發,內心被罪惡感所包圍。

鈴渡避開她視線說,佐月很高興,臉紅了。

我知道了,會注意的。

他對着夏美的太陽穴扣動了板機,腦漿從另一邊的耳朵噴射而出。

一邊挺腰一邊站起身,對着かほ的眉間開了槍。好像是因爲她全身染滿了七美的血,所以看起來像是一具屍體。即使對手是孩子,還是絲毫大意不得。

一隻手拿着考勤記錄走在走廊的時候,忽然被誰拍了一下肩膀。回過頭,一個嬌小的少女站在陽光下。是歸宅部的佐月。

以厭煩的心情迎來小學五年級結束的那一天,伯母倒下了。

火葬場回來的路上,少了門牙的老婆婆這麼說。

溯本求源,是在八個月前。

儘管明知兩人的關係總有一天會破裂,但現在如果保持距離的話,就不知道佐月要做什麼了。

這樣不奇怪嗎,我可是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我拿到了這樣的東西。

這種事,從來沒聽過。夏美像老太一樣小聲說。

派系鬥爭太噁心了。本來我就打算辭職的,因爲時機不湊巧,被報道出來就搞得我好像是受到了懲戒處分一樣的。

那天下課後,佐月把鈴渡叫到了放學路上的咖啡店裏。

下一週開始,佐月開始有了奇怪的舉動。

好好聽着。你是垃圾一樣的犯罪者的孩子,周圍死的可疑的人也有幾個。你這種人說的話,警察是不可能相信的。

佐月放下杯子竊笑。一頭棕色頭髮的佐月已經脫胎換骨,完全看不出她有着那麼悲慘的過去。

鈴渡慢慢走過來。

原因是因爲貧血導致的頭暈。伯母在病房的病牀上一直在說着自己有多辛苦,可是一週後就想換了一個人一樣話少了很多。醫生檢查出她大腸裏有腫瘤,是第三階段的癌症。

假裝沒事的出聲回應,這時喉嚨只感到乾巴巴的。

老師實際上是殺人犯對吧。

兩腳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自己是多愚蠢啊,還以爲訴訟等事情已經被世間忘卻而沒有放在心上。

佐月低下頭,棕色的頭髮飄動着。

病房裏看到的伯母,如同垂死的蟑螂一樣在牀上顫抖。胸膛能聽到「嗖嗖」的聲音,眼窩凹陷,甚至能看到頭蓋骨的樣子。

比起這個,老師,來我家玩吧。伯母的家真是個好地方。

我家的親戚都沒有打過官司,因爲討厭被周圍的人白眼相待。真是沒想到老師在時隔半年後又被其他遺屬起訴了啊。

對,我的伯母。

トトロ?

聽周圍的人說起男生受到主任教授庇護的事已經是辭職半年以後了。後悔爲什麼沒有殺了那個混蛋,當然,世人不知道這是我的不對,就好像讀的《白色巨塔》那樣。

真危險真危險。

這樣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忍受下去,總有一天,佐月會承受不住的。

佐月的樣子變得奇怪,是暑假開始以後的事。

無論怎樣的手術都有後遺症的風險。醫生會對患者進行適當的說明,同意了才能進行手術。偶爾有原因不明的死者也就媒體纔會大肆渲染,這是一開始就是遺屬沒有勝算的官司。

鈴渡下意識點了點頭。去年春天決定到中學再就業的時候,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

鈴渡抓住她肩膀說。佐月呆呆的望着空中,終於悄然垂下肩膀。

去死吧!

トトロ馬上這麼責備她。只要佐月沉默不語,伯母就一定會罵她母親。之後才知道,伯母似乎對她同班同學進行了調查的樣子,她們幾乎都是地主或者資產家的孩子。

今天說的事,不要和班級裏任何人說,可以嗎?

那天開始,對佐月的欺負就開始了。同班同學開始嘲笑她「小トトロ」「土地開發商」「戀母情結」等等,對她投擲狗屎,在她飯盒裏放死掉的青蛙。佐月到了學校以後就趴在桌子上,回想着過去的生活以打發時間。

手術當天,從沒見過的親戚都集中在了醫院。

那個,佐月的目光看着窗外說。我大概知道老師的事情。

佐月一邊說着場面話,又想起了在殯儀館看到的伯母噁心的屍體。

佐月撐着臉苦笑,半信半疑的樣子。看樣子並沒有外表那麼蠢。

佐月很罕見的撒嬌起來。方便的時候就裝出一副小孩子的樣子,鈴渡不由得咂嘴。

你能收到伯母的照顧真是太好了,想想一年前你的生活吧。

———————————

但是四年前的冬天,母親忽然不見了。她說去見友人以後就失蹤了,再也沒有消息。親戚報了失蹤,警察也來進行了調查,但最終還是不知道她的去向。因爲同一年父親要出獄,所以親戚間流傳着母親收到了父親的牽連而自殺的流言。

鈴渡每兩週一次的頻率和佐月進行性交。如果教師和學生的不當關係暴露的話,媒體一定會羣毆他,還可能以違反條例逮捕。二年前,以「殺人外科醫」的名義到處追問他的記憶又甦醒了。

佐月靦腆的笑了,開始說她的故事。

第二天,佐月來到病房的時候,病人已經被運到重症監護室了。就此兩人再也沒見面,十天後,伯母就死了。

雖然不知道「貓爸爸」合津沙都子從哪裏搞到的手槍,但警察爲了自己的威信一定會去調查這一點。如果有少女說沙都子把槍給她的話,她也一定會成爲搜查對象。父親有前科,母親失蹤,佐月一定會成爲調查的重點。警察會在她家附近聽取證言,說不定會查到出去房屋裏的奇妙的男人。

神是殘酷的,和這樣蠢的媽媽一起生活一定很辛苦吧。我會好好把你養育成人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佐月口齒不清的說,一個長得像阿修羅男爵的女人給我的,說希望能暫時寄存一下。

伯母自私的言行一天比一天逐步升級。當她知道佐月去見老朋友沒去上課的事情後,跑到學校辦公室大發雷霆,要求返還學費。跪地謝罪老師的背影,現在還留在她的記憶中。以此事件爲契機,柏木的存在被班級同學所知。

兩天後,伯母的病況急轉直下。伴隨着高燒,血壓急速低下。

在三鷹的房子裏見到鈴渡以後,佐月遞過來一個皮包。拿在手上的感覺比看起來要重。打開皮包,裏面是裝有消音器的自動手槍和子彈。

有事嗎?

我也這麼認爲,對不起啊。

我想去派出所自首。

終業式結束當然的凌晨,佐月一邊理着亂糟糟的頭髮一邊說。過去的快樂簡直如同幻覺,她的臉色十分憔悴。

別亂說話,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鈴渡一邊套上衣袖一邊回答。轉移話題似的把目光轉向窗外。

窗外飄着深灰色的雲。

但是,我已經約好了。

約好?什麼事?鈴渡的手停住了。

不是和老師,是和別人說好以後,決定在監獄接受處罰。擅自決定,真對不起。

手槍的事情都說了嗎?

嗯,和老師的關係,都和大家說了。

感覺到世界忽然崩壞了一樣。這樣下去的話就麻煩了,不管怎樣,不阻止她的話。

好好聽着。你只是被洗腦了而已。如果真的爲你考慮的話,是不可能勸你自首的。

洗腦?只是同班同學而已,不可能的。

你是笨蛋所以纔不明白。趕緊把她的名字告訴我。

不能說,因爲約好了。我們會在聖誕節去七國山看夜景,然後二個人一起去派出所。

鈴渡咂舌,這樣下去的話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長長吐出口氣,取出藏在書架後的袋子。打開包,看到了手槍的槍身。

這個就放在我這裏,沒有證物的話,就算你們去找警察也沒有意義的。

哈?不要自說自話。

我是在爲你考慮。

——

還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電梯口的攝像頭。因爲學生的出入都會被拍攝到,如果被發現佐月沒有來學校就危險了,這樣的話就無法栽贓給她。

鈴渡慎重的安排步驟。明天裝作睡過頭的樣子打出租車,車上和司機說話讓他記住自己的樣子。到了學校以後就和平常一樣去上課,然後等時間過去。

十二點過後跑去校長室的話,大約十五分鐘警察就會趕來,這樣他們推定的死亡事件比實際上要早三到四個小時,加上作爲物證指向錯誤時間的手錶的話,警察就會誤認犯罪時間。八點四十五分還在出租車上的自己,不在場證明就能成立。

如果ゆい是兇手的話會怎樣呢?她在教室的後面開始對着學生射擊的話,學生們一定會朝教室的前面逃,但是絕大部分的人都是倒在教室後面的。

鈴渡一邊說,一邊在座位表寫了兩個叉。

那樣的話窗簾應該全部拉上纔對啊。

是有人要在教室前面換衣服呢。

是不小心犯下的錯嗎?

沒有窗簾?

剩下的就是佐月,ゆい,まお,ちか四個人。

去死吧。

貓山看着草壁的筆記本說。

不,這個可能不存在。鈴渡搖頭。如果這樣的話,事件前穿運動服的學生在十人以上了。即使中間有一個人就是犯人,運動服的屍體也有不多於九具的話就不對了。但是教室裏倒着的運動服屍體只有八具。

仔細想想的話,現在的狀況和兩年前的很相似。如果想要七國山大學醫院繼續工作下去的話,只能在青年告訴主任教授之前封住他的口。沒有殺掉他,鈴渡不知道有多後悔,他不想有第二次相同的回憶。

穿着運動服來學校的人有,佐月,夏美,ゆい,ひびき,まお,みく,ちか,ななみ八個人。

還有其它線索。剛纔也提到過,兇手把學生們射殺之後,把學生手冊和門卡都丟到了垃圾桶裏。雖說判斷是爲了不讓死者身份被確定而進行的工作,但仔細想想還是很奇怪。雖說門卡能識別個人身份,但學生手冊並不能確定主人。去年學生手冊還印上名字,今年因爲經費減少而取消了。犯人爲什麼要把學生手冊集中起來丟掉呢?

鈴渡就像是電視劇裏的刑警那樣說。

回到剛纔的話題,犯人是穿着運動服來到學校以後,換成水手服的學生之中。

(5)

等一下,草壁插話道。來學校換衣服的人不一定只有一個人吧,也有兩個以上的學生換了衣服的可能性。

槍擊的時候,窗簾的一半拉開了。犯罪後,犯人又把窗簾拉上,所以纔會有黑板側才留下血跡的奇怪現象。拉開後面窗簾的話,窗子上一定會留有大量血跡。

即使事件已經過了四個月,草壁有時候還會覺得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佐月輕蔑的眼神,和那個週刊雜誌的記者很像。

犯人殺了人以後,把夏美的眼罩換上去的可能性呢?

但是犯人沒有管夏美的眼罩。這樣謹慎的人,按理說應該會把眼罩丟到垃圾箱纔對。犯人爲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咦,是這樣嗎?爲什麼呢。貓山抓抓頭。

貓山看着三樓的窗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鈴醬老師,我跟你說過夏美在學校前路上被野狗襲擊的事不是嗎?

鈴渡在腦中把佐月的臉驅散。

鈴醬老師,好厲害!貓山拍手道,誰是兇手?

正如兩位所知,這個學校對時間遵守這點做得非常徹底。八點三十分過後,學生們一定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此當みなみ在教室現身的時候,其他學生都已經坐在自己位置上了。

我知道了!犯人以爲少女的腳受傷了!

佐月不知爲何笑了起來。

答對了,因爲長髮的關係,同學看不到夏美的臉腫了。犯人對夏美的腳射擊,正是想把野狗的傷當成槍傷矇混過去。即使察覺到眼罩但沒有摘掉的原因,就是因爲犯人沒想到這是確認她身份的線索。

對。她在路上被野狗襲擊這事幾乎所有的同學都知道。但是受傷到什麼程度,具體的情況卻誰也沒說。因爲正如教導老師所說,不能在傷口上繼續撒鹽了。

草壁不由得倒吸一口氣,貓山則跳了起來。

這個學校的教室,在黑板上面有一面橫長的鏡子。因爲學生們面黑板而坐,所以鏡子就在視野中。事件裏用的槍,因爲有消音器,所以槍聲很長。運動衫的口袋這樣的替代的東西是不存在的,如果拿着槍朝黑板走去的話,其他學生會在鏡子裏發現,當然她們會朝前面逃,這跟現場的情況不符。

問題是後面的窗簾沒有什麼血跡。因爲學生的屍體大多集中在教室後面,所以犯人很明顯是在講臺側開槍的。本來後半部分的窗簾上的血應該更多才對,爲什麼會沒有血跡呢,那是因爲犯人在開槍亂射的時候,那個地方沒有窗簾。

鈴渡啓動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保存影像數據的服務器,加入了十二月十八日和二十五日八點到九點影像數據替換的設置。因爲上週也是隻有二年級A班補課,兩天的文件替換了也不用擔心會有破綻。因爲星期六禁止部活動,其他班級的學生也不會被拍進去。只有天氣是個問題,可是看了電視裏的天氣預報,明天和十八號都是多雲天氣。

但是夏美的屍體還留有一個疑問。她不僅僅是臉,連雙腿都被槍打中了。爲何她捱了多餘的子彈呢?

草壁搖搖頭,他腦中想起了眼睛像熊貓一樣的屍體:不,右眼周圍沒有血。

剩下的學生只有一個。殺死了班級二十人的兇手的名字,就是佐月。

會不會是沒注意?

貓山拉住鈴渡的手:等等,兇手也可能在開槍前走到教室的前面啊。

問題是佐月商談的那個同學。她說過連她和鈴渡的關係都已經說了。只要有她的證言,警察就一定能查到鈴渡的淫亂行爲和殺人事件的真相。這個人的嘴巴不封住是不行的。

從包裏拿出槍,裝上子彈,拉開保險,槍口對着佐月的臉。

鈴渡退出彈夾,再一次深呼吸。

那樣的話應該是東側的窗簾纔對,教室被拉上的是在西面。

那麼,倒在教室裏的屍體又是如何呢?

話雖如此,但要確定誰是那個商談的同學也是不可能的。雖然能想起幾個佐月要好的朋友,但是無法確定是誰。唯一的條件是,班級同學的二十個人中的某個人。

(6)

正是如此。犯人誤以爲今年的學生手冊上面也會印上名字的吧。可是今年春天轉校來的學生的話,再怎麼慌亂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因爲她本來就不知道去年爲止是印上名字這一點的,所以轉學生也不是兇手。

考慮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只有眼睛周圍沒血跡的話,很明顯就是一直戴着眼罩。

隨着一聲槍響,佐月應聲倒地。

本來絕想不到犯人是到學校以後再換衣服的,因爲下午的課程中止這點,犯人比誰都清楚。如果要方便行動的話,一開始就沒必要穿着水手服來上學。所以犯人是穿着運動服的人。

沒關係,如果是我的話,應該能搞定。

也就是說,坐在最後一排的2人不是兇手。

剩下的就是佐月,ゆい,ちか三個人。請看座位表(圖三),佐月坐在第一排,而另外兩人坐在最後一排。

非常感謝。這樣一下就能看出來,一個水手服的學生消失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從窗簾的狀態考慮的話,我們知道八點三十分爲止教室裏還有一個要換衣服的學生,事件前的人數構成來看,水手服的人少了一個,12個人,運動服的人多了一個,改爲9人。但和事件後的屍體比對的話,少了一個身穿運動服的人,這個人就是犯人是不會錯了。犯人是上學時穿着運動服,在教室裏把運動服換成水手服的人。

你是傻瓜吧。

風吹窗戶的聲音太吵了?

到了十一點,拿出藏着的手槍,把學生們全部射殺。馬上把空調開到最高的32度,讓教室裏儘量升溫。教室的牆壁又厚,密封性很好,溫度很容易就能升高。讓角膜和皮膚儘快乾燥,加速屍體的變化。到了十二點把窗戶全打開,使氣溫回覆正常。接着把空調的遙控器砸屍體的腦袋,破壞到不能使用的程度。

準備完了的鈴渡,頹然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就浮現出佐月憎恨的眼神,讓他隱約感到些許不安。

作爲犯人角色的佐月屍體被發現應該不會太晚。隨着屍體腐敗,死亡時間就會變得模糊。但如果不被發現,就沒法把罪行嫁禍給她。因此把她的屍體丟在了不容易被發現的樹林深處。

那要看屍體的情況了,把眼罩脫下來看看就知道了。右眼的周圍有血跡的話,就存在替換的可能。

這裏請回想起監控拍到的人數。穿着水手服的學生和穿着運動服的學生分別都有幾個人?

還有別的疑問,犯人把學生手冊和門卡都丟在垃圾箱裏,破壞了死者的臉,這怎麼看都是爲了不讓人確定死者身份的工作。屍體的身份都清楚的話,自己的身份就會暴露,因此這是爲了自保採取的行爲。

聽草壁這麼說,鈴渡滿意的點了點頭。

鈴渡看着座位表說。

我知道殺死二年級A班20個學生的兇手是誰了。

正是如此。但是,死在教室裏的夏美不是犯人,因爲戴着眼罩的少女教室裏就只有她一個,犯人是除了她以外的七個人中的某一個。

你這女人吵死了!

因爲太陽光太強烈了。

不,犯人都用椅子腳砸毀少女們的臉,不可能沒注意到眼罩的。

啊,說的也是。草壁老老實實的收回剛纔的話。

看着仰天倒在地上的屍體,鈴渡深呼吸幾次。從現在開始纔是最重要的,如果被當成嫌疑犯逮捕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請回想一下事情發生時的樣子。兇手等同學集合齊以後纔開始殺人的。因爲殺人途中被遲到的學生從外面打開教室門的話,獵物就會逃到走廊去了。所以兇手在最後一個學生みなみ在八點三十一分都進入教室之前一定會把槍藏了起來。

別開玩笑了,你明明就是殺人兇手!

爲什麼要拉開一半的窗簾呢?

那樣的話眼罩就沒有被替換過。如果被殺前沒有戴眼罩的話,眼睛周圍不可能沒有血跡。這個屍體是夏美沒錯了。

鈴渡看看兩人的臉。貓山小學生般舉起了手。

貓山咬着嘴脣:我不知道,正確答案呢?

大腦裏馬上閃現出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方法,只要使用空調就可以了。班級裏的空調雖然半個月前發生了故障,但只是電路的接觸出了問題,接好就可以使用,幾天前已經調整好了,不利用這個就沒別的法子了。

這個,我不記得了啊。

鈴渡拿起桌子上的圓珠筆,把草壁的筆記本作爲參照,把穿着水手服的人名字後面打了個叉。

鈴渡又寫下一個叉。

想想兩天前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就是有可疑人物侵入學校的事件。即使她們的性格再怎麼大大咧咧,被人偷窺總會感到不安,所以不能直接換衣服。懂了嗎,她們拉上窗簾是爲了在教室前面製造出死角。

水手服12人,運動服8人。

請讓我按照順序說明。

鈴渡在座位表上把這幾個人的名字畫上了X。

草壁覺得很納悶。這個優秀的男人說什麼?因爲自己的學生被殺導致腦袋不正常了吧。一個小時前還昏倒在教室的人,僅僅聽了他們的話就知道兇手了,這怎麼可能。

那個,水手服13人,運動服8人。

以此推理下去的話,夏美被狗襲擊的現場正好在場的三人,一定會知道夏美受傷的地方。ひびき,みく,あゆみ這三個人不是兇手。同樣的理由,夏美的妹妹七美也不是兇手。在同一個屋子裏生活,不可能會把姐姐受傷的部位搞錯。

第一個線索是窗簾。教室前半部分窗簾全是血,後半部分則完全沒有,是這樣沒錯吧?因爲學生都是站着的時候被狙擊頭部的,傷口飛散的血跡會濺到前面的窗簾上面是當然的。

那麼問題來了,你們兩人看到被野狗襲擊的少女住着柺杖走路,你們會認爲她那裏受傷了?

我們把思路逆轉,早上的教室,特地把窗簾拉起來本身就沒有必要的。學生在教室集中的時候,窗簾一定是拉開的。到發生事件之間,有學生拉了一半的窗簾。那麼她是爲什麼拉上窗簾的呢?

是的,我們的校規規定有體育課的日子可以穿運動服來上學。下午的體育課,上午穿着運動服上課也無所謂。當然上學時穿着水手服,等午休換成運動服也沒問題。

考慮到這個程度的話,那麼把眼罩丟掉,弄上血,反正那個時候到處都是流出來的血。犯人沒有處理眼罩,是因爲沒有想到這會成爲確定夏美身份的線索。

只能把二年級A班的學生全部殺死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把嫌疑栽贓給佐月的話,自己就安全了。正巧的是,明天就是每週六的補課,這個機會可千萬不能錯過。

案發現場在這個房子的事情暴露的話,自己的立場就十分不利。來到她家半年多,把自己的體液和毛髮等證據全部清理乾淨基本是不可能的。警察詢問周邊住民的話,也有可能有人曾經看到他。最好的辦法還是僞裝成在其他地方殺的人。

教室裏有二十個學生被殺了。

草壁打110報警是在說明會開始前十分鐘,下午一點五十分的時候。校門口已經集中了很多小學生和她們的保護者。

儘管年輕的警察在電話裏反覆勸告他不要喝多了,但看到教室裏散亂的屍體的時候,臉就變了,馬上叫了增援。一小時候,學校裏滿是警察和媒體。

雜木林深處發現死去的佐月屍體是在事件之後十天的事情。

佐月還是穿着運動服,頭被擊中倒在樹蔭下。右手握着手槍,口袋裏還發現了裝滿子彈的彈匣。警方進行了司法解剖,但除了被野狗咬傷了腿外沒有看到其他外傷,斷定是她自己開槍自殺。

發現屍體的次日,在學校的會議室舉行了記者招待會。

小時候,佐月相繼失去了家人。特別是信任的伯母的死,對她的人格形成造成了很大的影響。無處可逃的孤獨感,失去了對生命正確理解的成長機會。作爲教育者,沒能照亮她心底的黑暗,實在是非常後悔。

蜂擁而至的記者面前,草壁用顫抖的聲音說。

邊上的座位上,貓山哭成了一個小孩子。被本國的巫納斯科基金聯繫,要求他辭去校長的職位。雖然是個笨蛋,但是被解僱了也是會後悔的。話說如此,他的風範這點還是讓人懷念的,男人嚎啕大哭這點就會獲得世間的同情。

一個月休校以後,日本巫納斯科女子中學再次開始上課了。雖然有二十個左右的學生轉校了,但除了貓山外的教職員都留了下來。巫納斯科思想被媒體善意報道以後,日本有很多希望對學校進行支援的申請。

足以載入少年犯罪歷史的大量殺人事件事後處理也是一個關鍵點。

鈴渡的那個推理雖然讓人大喫一驚,但兇手是佐月這一點也值得慶幸。她的人生如果不是那麼悲慘的話,學校被媒體追問責任的可能性就很大。

草壁倒在校長室的椅子,長長的出了口氣。

現在的心情還和在夢中一樣,只是,這絕不是噩夢。

抬起頭,明媚的陽光照亮了校舍。

****** ****** ******

成爲老師後結束第二次家訪以後,鈴渡乘出租回到了自己家。

從倉庫取出威士忌,拔開瓶塞,倒進玻璃杯裏。從公寓的十六層朝下看,一邊把琥珀色的液體倒進喉嚨裏。

十二月的事件讓人難以置信,鈴渡又回到了平凡的生活。作爲殺死學生的教師,一邊喝茶一邊和保護者們談笑十分奇怪。他坐上出租車時,保護者說着感謝的話的時候,鈴渡忍不住笑了出來。

玻璃杯上可以看出自己的臉。那樣危險的路終於有驚無險的走了過來。

第一個危機是在教室射殺學生的途中,滿身是血,僞裝成屍體的かほ,乘機對他進行偷襲。那時候打到她的臉是一個大的錯誤。20具屍體裏面,只有一個人臉上被打的話,警察一定會注意到。因爲鈴渡有碰到她的血,警察調查身體的話,嫌疑一下就變大了。

那我問你,監視器拍到的畫面裏,夏美沒有拿着柺杖是爲什麼?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貓山放低了聲音。

那個草紙,上面有毛髮和肉片對吧,但是爲什麼沒有血痕呢?被槍擊的時候少女的頭碰上操作盤的話,沒有血跡也太奇怪了。沒有血跡是因爲頭碰到操作盤的時候,血跡已經幹了。兇手開槍後過了一段時間,才搬起屍體用頭撞擊操作盤。也就是說,在事件發生的時候,空調可以使用的的可能性是有的,這樣的話死亡推定時間就不能成立了。

於是鈴渡推理出了佐月是兇手。窗簾只拉了一半的事,夏美的腳被槍擊的事,學生手冊丟在垃圾桶等等,所有的線索象拼圖一樣組合起來,那個時候,他覺得運氣一定是站在他這邊沒錯的了。

玻璃杯掉在地上打碎了。心臟簡直要跳出喉嚨的感覺。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上學的時候正好沒用吧。

那麼教室裏的柺杖是哪裏來的?學期結束前教室大掃除過,學生們把所有的東西都帶回去了不是嗎?別辯解了,我知道是老師把監控修改了。事件當天,我說要看一下其他日子的畫面的時候,你馬上改變了話題啊,這可真是可疑。

啊哈哈,這個我也已經解開了。看到空調的操縱盤上的草紙就一目瞭然了啊。我還特地告訴了草壁老師的,可是他完全沒察覺,真是個廢物。

……惡作劇電話的話我就掛了啊。

一個似乎聽過的高亢聲音。

不是,殺死學生的人是佐月。

能聽見嗎?

十天後,在雜木林深處發現了佐月的屍體,事件成爲了不幸的少女進行的兇殺案。儘管三鷹的房子也進行了搜查,但那是爲了調查佐月生活地點進行的簡易調查,鈴渡的淫行並沒有暴露。

要替換二十五號的監控的話,只能用二年級A班補課的其他日子纔行。確認了一下,十八號的監控沒有拍到佐月。把替換的影像恢復的話,二十五號也沒有拍到她。通過電梯的二十個人,被殺的也是二十人。這樣的話學生中就沒有兇手了啊,其他能殺死她們的,就只有鈴醬老師你啊。

我把這件事和草壁校長說過了,明天學校說明會結束以後會告訴警察。那麼,鈴醬老師,你準備怎麼辦呢?

抱歉,我是貓山。

是真的哦,佐月醬爲了殺死討厭的的伯母,利用了外科部長大叔哦。這大叔也真蠢,佐月這事會被她伯母發現一看就是在撒謊啊。

繞了我吧,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

鈴渡屈下膝,崩潰在地。

我一開始就認爲老師是兇手,但是卻不知道你殺死可愛的學生們的動機。於是我調查了老師之前工作的七國山大學醫院的事情。三年前,有患者相繼去世的可疑事件不是嗎?佐月的伯母也去世了,我覺得好奇怪。威脅了一下外科部長大叔,他馬上就全交待了。

顯示屏顯示的是一個未知號碼,他把威士忌一飲而盡,按下了接聽鍵。

被中學生操縱,殺了二十個人的少女嗎?

下一個危機馬上就出現了。草壁一開始居然說先不要通報警察。他準備的不在場證明詭計,是以搜查員對屍體的檢查作爲前提的。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很冷靜,偷偷打110報警也是可以的一招,但和草壁對着幹不是上策。那個有些小聰明的男人,只是擔心要爲事件負責任。如果理解犯人(佐月)身世的話,應該會放心的報警吧。

貓山高興的喋喋不休。鈴渡感到雙腿發軟,就是站着已經用完了全身的力氣。

貓山乾巴巴的笑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之後就和計劃的一樣。草壁叫來了警察,刑警檢查了屍體,第二天進行了司法解剖,結果正如計劃那樣。鈴渡所乘出租車司機也取得了聯繫,讓他獲得了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請問是哪位?

一瞬的判斷,他把二十個人的臉都砸毀了。如果不特別注意到かほ屍體的話,即使看到他身上的血跡,也無法把兩者聯繫起來。把學生手冊和門卡都丟棄是因爲加強「兇手毀壞了屍體的臉是爲了不讓人通過排除法確定自己的身份」這樣的想法。

哈哈哈,一開始我就說了對吧,老師完全想錯了。

老師,請不要開玩笑。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鈴醬老師認爲自己是兇手對吧?但這是錯的,兇手就在二十一個學生之中。

不過佐月醬的算盤也打得太好了吧,本來準備殺死全班同學以後一個人活着的樣子,哪有那麼簡單的事情。順便說一下,給她穿上溼的衣服這種事夢裏都沒想到過啊。

——————

啥?別裝傻,明明就是你把學生的腦袋啪啪打穿的。

鈴渡深深的呼吸,不要被他騙了,這傢伙只是想套話而已。

話說回來老師,佐月醬小學時候好像曾經被班級裏朋友們欺負。上了別的中學的同學還記得曾經用狗糞來丟她。特進班小學時候就開始一起上學,除了轉校生外大家都是熟面孔,你不認爲她對同班同學的怨念一直藏在心底裏沒有忘記嗎?

老師,小看小孩是不行的。最好別這樣,那些孩子,意外的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一面。

手在顫抖,手機掉到了地毯上,腳邊還能聽見高亢的笑聲。

怎麼了?

你想知道吧。那個大叔啊,三年前和佐月有着不倫關係哦,和小學生哦,真厲害!但那一天,佐月告訴他他們的關係被正在住院的伯母知道了。大叔急啊,這是被警察知道的話,不僅是解僱的問題,只怕還要坐牢。於是大叔在伯母的點滴中稍微混雜了一些雨水。

真掃興。一月底辭職的貓山,這之後就一次也沒見過了。不會是手頭拮据,要來借錢的吧。

已經夠了,別說了。

怎麼會這樣,你在說謊。鈴渡發出哮喘患者一樣的聲音。

血氣上湧,心臟急劇跳動。

ok,那麼我要說正事了。

可能我說的稍微有點語病。對着女學生開槍的是是老師吧。但是策劃整個事件的不是老師,所以不能說老師是真兇。

你還說這話啊。即使你騙得了警察,可騙不了我啊。

外科部長?

手機的鈴聲響了。

事件過後四個月,鈴渡已經不記得死掉的那些學生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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