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N」殺人事件
《殺死少女的100種方法》 · 白井智之 · 1.7萬 字
「我可能完蛋了。」
赤井蟲太郎刻意地嘆了一口氣。
在摩訶大學川淵校區,校舍後方一個隱蔽的社團大樓四樓。在被書架環繞的滿是灰塵的社團辦公室裏,一個三十多歲、寒酸瘦弱的男子雙手抱着頭。
「發生什麼事了嗎?」
和夫一邊脫鞋一邊問道。他剛從居酒屋打工下班,接到學長的來電纔來到社團辦公室。
「你讀讀這個。」
赤井從肩揹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A5大小的雜誌,遞給和夫。是《小說Popolo》的最新一期。翻開貼有便利貼的那頁,在「十二月新刊」專欄中排列着十來本書的短評。和夫的目光落在赤井所指的下方文字。
「搖搖晃晃少女」 赤井蟲太郎
特攝迷名偵探•赤井蟲太郎挑戰離奇殺人事件系列第二部長篇。雖然能感受到對推理的堅持,但其中不公平的描寫也格外顯眼。特攝和偶像的元素與作品格格不入,令人生厭。2分。
「我讀完了,然後呢?」
「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給人家認真寫的小說打2分是怎麼回事?」
赤井拍着桌子像個小孩似地大叫。
「沒辦法啊。評論家也是在工作嘛。」
「你這傢伙是站在他們那邊啊。哪裏有什麼不公平的描寫了?」
「我認爲謎題解答需要依賴作品中未明確說明的設定是不行的。最後突然冒出怪獸來襲也莫名其妙。還有,用真實偶像的名字出現也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的是你這種推理宅。推理小說不就是娛樂嗎?好看就行了吧。」
「真是前後矛盾呢。」
和夫合上《小說Popolo》,聳了聳肩。
赤井蟲太郎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學長,去年纔剛出道的新人推理作家。三十歲時獲得Popolo推理小說大獎,目前以研究生和小說家的雙重身份活動——這麼說起來聽起來不錯,但他幾乎不去研究室,只是個拿着獎金和家裏寄來的錢到處逛風俗店的廢物。和夫曾在打工回家的路上,看過喝得爛醉被風俗店趕出來的赤井。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和夫敷衍地應了一聲,翻開下一頁。
「嗯?」
赤井一臉認真地說。總算明白被叫到社團辦公室的原因了,大概是因爲逛太多風俗店把獎金花光了吧。
「這年頭還有人完全遵守諾克斯十誡,真是稀奇。」
「三上那傢伙不知道死了沒?」
「居然是真人真事改編的小說啊。」
我將目光從窗戶移開,牆上貼着一張「未滿二十歲請勿飲酒」的警語海報,看了就讓人火大。
我的臉龐無意間映在窗戶的玻璃上,左半邊臉覆蓋着斑點。雖然小時候很討厭它,但現在我反而喜歡上了這張臉。能夠考進摩訶大學,多虧了這個胎記給我的激勵。
赤井不假思索地回答,看來相當有自信。
看來這所大學特別受怪獸青睞。這已經是繼前天之後,古拉古拉第二次來襲了。我一邊閃躲着掉落的瓦礫,一邊朝着沒有怪獸的方向拔腿狂奔。
「少囉嗦,快點看下去。」
少女 赤井蟲太郎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戰戰兢兢地回頭望去。
「不會吧?」
「你這傢伙,想從學長這裏撈好處嗎?」
「當然不是。」赤井點點頭。「不過只有用邏輯推理出兇手纔算數喔。」
公平到讓書評家、推理迷,甚至是找碴專家都啞口無言。
「去喝杯莫雷蒂好了。」
給讀者的挑戰書
「喂等等。重點現在纔要開始。」
「那些書評家最討厭不公平的寫法了。只要連十誡都遵守,他們應該就無話可說了吧。」
和夫 經濟學院經濟學系二年級
「看看這個。」
我朝社團大樓走去,邊搔着臉頰,邊踏上龜裂的階梯。
說完得意洋洋地吐了吐舌頭。
•摩訶大學偵探小說研究會
我環視校園,在塵土飛揚的另一頭,社團大樓孤零零地矗立着,似乎只有它逃過了一劫。或許是因爲這棟破舊的建築物,即使放着不管也快倒塌了,古拉古拉才懶得動手吧。
當巨獸古拉古拉橫掃摩訶大學川淵校區時,我正在文學院大樓一樓的研究室裏喫着飯糰。
手錶上的指針指向兩點二十分。雖然第四節課的時間快到了,但應該會停課吧。
赤井從肩揹包裏拿出一疊紙,約十五張A4紙用迴紋針夾在一起。
「我知道了。這場勝負,我接受了。」
※ ※ ※
眼前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藍天。除了前天被怪獸摧毀的法學院大樓和經濟學院大樓之外,文學院大樓和國際學院大樓也已成了一片廢墟。古拉古拉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的屍體和瓦礫堆。
所謂的諾克斯十誡,是英國推理小說作家羅納德•A•諾克斯在《偵探小說十誡》中提出的推理小說基本守則。其中包含了「偵探不得是兇手」、「故事中不該出現雙胞胎」等規則,但後來的推理作家們是否都有遵守呢?其實不然。甚至有許多作品反其道而行,刻意挑戰諾克斯十誡。
這篇小說絕對公平。
緊接着是登場人物介紹。故事本體遲遲尚未開始。
「你不是也想當推理作家嗎?如果你猜出兇手,我就介紹我的責任編輯給你認識。他可是個狠角色,已經讓好幾個新人作家成功出道了。很想見見他吧?」
1 事件
「真是麻煩的傢伙。」
說起來,今天下午三點還預定要舉行「小貓具樂部」第三期的甄選會。通過書面審查、進入最後決選階段的女孩共有二十位,而且全都是十四歲。因爲我已經事先通知她們要提早到,所以現在這些候選人應該都已經聚集在社團辦公室裏了吧。說不定她們正因爲古拉古拉的吼叫聲而嚇得哭成一團呢。
※ ※ ※
茂吉 文學院英文學系一年級
對我這個以灌醉學弟妹爲樂的人來說,這項規定令人非常不滿。雖然那位過世的孩子很可憐,但那是網球社的責任,憑什麼把我們這些不相干的人也牽扯進去?
「好啊。雖然你是三流作家,能讓我讀未公開作品也是莫大的榮幸。」
「什麼事?」
「算了吧。」
我聽到學生們的尖叫聲,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古拉古拉巨大的尾巴直接擊中了窗戶。天花板和牆壁應聲崩塌,玻璃碎片如雨點般從頭頂傾瀉而下。我嚇得奪門而出。
聰子 文學院國文學系四年級,社團代表
「不過有個條件。如果你猜不出兇手是誰,就借我一個月的生活費。」
「爲什麼啊?」赤井從桌子前探出身子。「你想讀吧。這可是你最愛的本格推理喔。」
※ ※ ※
我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喫力地爬着樓梯。要徒步爬上四樓還真不是件輕鬆的事。MIC好歹也是全校最知名的社團,學校應該分配給我們更好的社團辦公室纔對。其實不瞞各位,我正是MIC,也就是偶像研究會的代表。
我對大學官方的蠻橫措施感到憤怒。去年春天,網球社的新生迎新會上,有位新生因爲嘔吐物和小黃瓜堵塞喉嚨而窒息死亡。三上校長在記者會上公開道歉,並宣佈將制定嚴格的規定來杜絕未成年飲酒。從那天開始,晚上若沒有事先提出申請,就不得進出社團大樓,未滿二十歲的成員也無法持有社團辦公室的鑰匙。
說得這麼拐彎抹角,看來是想讓人讀讀他的新原稿。
「一開始就是『給讀者的挑戰書』嗎?」
「不是在胡說吧?」
廢話不多說。我在此向各位讀者下戰帖。
•摩訶大學偶像研究會(MIC)
「我知道了。這下總算要進入正文了吧。」
「我爲了那些靠對別人的小說吹毛求疵賺錢的文學地痞,寫了一部世界上最公平的小說。雖然現在還沒發表,但十年後等我成爲暢銷作家,這絕對會成爲珍品。和夫,特別讓你讀讀看。」
※ ※ ※
「嗯?」
「我可是要賭上打工存的錢耶。沒有對價的話不公平。」
抵達四樓後,我看到男廁的門上貼着一張紙條,上頭用麥克筆寫着:「馬桶衝不通。」大概是排水管堵住了吧。
赤井低頭搔着下巴,但很快又抬起頭,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不能給編輯看了。」
「喔……是啊。」
赤井的雙頰泛起一抹緋紅,似乎有些害臊。
健 國際學院國際傳播學系二年級
「就算你贏。」
※ ※ ※
「如果作品有瑕疵的話怎麼辦?」
MIC,也就是摩訶大學偶像研究會,是一個緊鄰着偵探小說研究會社辦的正式社團。雖然只是個學生組織,他們卻推出了名爲「小貓具樂部」的偶像團體,可說是這所大學裏最知名的社團之一。每當赤井喝了酒,就會開始對MIC破口大罵,這當然是因爲眼紅他們受歡迎的緣故。
赤井提高了嗓門。
請各位運用邏輯推理來指認。
「又來了?」
赤井蟲太郎 名偵探
我腦海中浮現出校長那張像砂鍋底一樣的臉,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和夫在心中握拳歡呼。這樣的條件還是有勝算的。就算猜不出兇手,只要指出赤井推理中的破綻就行了。
和夫一邊穿鞋一邊說。
讀者可以透過邏輯推理找出真兇。所有必要的資訊都已攤在各位眼前,且非兇手的人物不會做出不必要的虛假陳述。書中所有描述皆爲事實,並嚴格遵守推理小說的基本規則——諾克斯十誡。
和夫深吸一口氣,翻開了下一頁。
究竟是誰殺害了「小貓具樂部」的成員?
「畢竟這是要讓讀者猜兇手的嘛。」
「這對我來說沒好處啊。要是我猜中了兇手,有什麼獎勵嗎?」
真奈美 文學院中國文學系二年級
「沒錯。MIC那羣人是嫌疑犯,而我則是偵探。」
和夫接過那疊紙,將目光投向第一頁原稿。
赤井露出得意的笑容。
「當然。就是猜兇手。」
「是推理小說嗎?」
相關人士一覽
和夫立刻在腦中盤算起來。雖然被赤井牽着鼻子走很不爽,但對和夫來說這可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剛好再過一週左右,他的新長篇小說就能完成;如果能得到專業編輯的建議,離出道也就不遠了。
「比起在故事快結束時才跳出來,這樣不是更顯得有誠意嗎?」
越靠近社團辦公室,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越發刺鼻。那股味道,比排泄物還要令人作嘔。
我站在門前,血腥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我試着轉動門把,門卻紋絲不動。敲了敲門,裏頭也沒有任何回應,我只好拿出鑰匙把門打開。
「天啊!真的假的!」
我忍不住掩住口鼻,驚聲尖叫。
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着許多渾身是血的少女,簡直就像屍橫遍野的慘狀。令人反胃的惡臭直衝腦門,彷彿大量繁殖的越前水母一般。
室內悶熱得令人難以呼吸,一臺像是山間小屋裏纔會出現的大型煤油暖爐正熊熊燃燒着。在搖曳不定的火光映照下,少女們扭曲變形的臉孔清晰可見。
「聰子,發生什麼事了!」
MIC的成員們陸續衝進了社團辦公室,分別是真奈美、茂吉和健。聰子是我的名字。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我們是從學院大樓逃出來的,在樓梯間剛好碰上——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茂吉嚇得瞠目結舌,大聲吼了出來。
我彎下腰,仔細察看其中一具屍體。她的上半身沾滿了鮮血,我拉開她的衣領,發現她的喉嚨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大量的血液從傷口湧出。
「她們是被利刃割喉,是謀殺。」
「謀、謀殺?」
真奈美嚇得臉色發白。平常總是一副天真爛漫模樣的她,此刻看起來卻像剛值完大夜班的OL一樣,滿臉倦容。
我環顧了一下社團辦公室,接着趴下身子,往桌子底下探去。一把沾滿血跡的菜刀和一支電擊槍掉落在地上。
「你們看,這就是兇器。兇手先用電擊槍電暈來到社團辦公室的女孩們,再用菜刀割斷她們的喉嚨。」
「快看,河合乃乃子也死了。難道是……想要殺死所有人嗎?」
茂吉渾身顫抖地說道。河合乃乃子是其中一位候選人,也是個曾經和真奈美髮生過沖突、來頭不小的問題少女。
我逐一檢查了她們的脈搏,但沒有一個女孩還有氣息。這種程度的大屠殺恐怕連B級恐怖片裏都難得一見。雖然她們每個人的表情都痛苦地扭曲着,但全都是我在書面審查資料上看過的面孔。
「他們說你足足消失了二十分鐘。我們社團和動漫研究社都在同一層樓,來回根本花不了一分鐘。在這段時間內,要殺害這些女孩並非不可能。」
「妳在研究室裏趕資料啊,還一直嚷嚷着想喝啤酒。」
「爲什麼我們好像變成嫌疑犯了?兇手肯定是哪個變態吧!」
「反正妳一定是隨口說說的吧。」
和夫抬起頭說道。
「我當然有囉。我從一點開始就待在動漫研究社,那時候我們正在開同人誌的編輯會議。喂,這下兇手已經呼之欲出了吧。」
「這下可好,排泄物跟案情都陷入膠着。要是有個名偵探幫忙解決就好了。」
「等等,我也要去。」
「喂,你到底怎麼了?」
茂吉聲嘶力竭地吼道。
「不會吧……」真奈美嚇得肩膀直髮抖。「難道殺人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快點看下去啦,我這邊閒得發慌呢。」
「二十分鐘?」
「茂吉,你呢?」
「我有不在場證明,怎麼樣?」
「就是這樣。我的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你們呢?」
「我在古拉古拉的肚子裏,小美也在。」
「正是。」
「現在剛過三點,所以死亡時間應該是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我來開門的時間大概是十二點四十分左右,爲了讓候選生們可以練習舞蹈,所以在甄選會開始之前,社團辦公室都是開放的。雖然我開完門馬上就回研究室,但兇手肯定是在那之後纔來到這裏,殺害了那些女孩。你們之中,有誰能提出不在場證明嗎?」
「赤井學長,偵探總算登場了。」
茂吉抱着頭,頹然蹲下。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在整個房間裏。
「不過,光憑拉肚子可不能當作不在場證明。這麼看來,兇手不是茂吉就是真奈美了。」
赤井從口袋裏掏出香菸,用打火機點燃。他那高挺的鼻樑配上沒刮乾淨的胡碴,顯得格外有型,一舉一動都散發着一股瀟灑的氣息。
雖然教授八成已經凶多吉少了。
「看來有必要確認一下茂吉和健的不在場證明。特攝研究社和動漫研究社不都在四樓嗎?我去確認一下。」
「有。他說可以去問特攝研的其他人。」
「用這個吧。」
「你又不是醫生,怎麼可能知道?」
茂吉一邊摸着他那沒刮乾淨的胡碴,一邊賊笑着。看了真令人不舒服。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出道前的關鍵時刻啊!」
「名偵探?」茂吉嗤之以鼻。「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這麼說來,只有真奈美的不在場證明還不夠明確囉?」
和夫挺直腰桿,翻開了下一頁。
真奈美問道。健沒有回答,只是彎折着屍體的手指。
「我的朋友一直跟我在一起,她可以幫我作證。要不要現在就確認看看?」
「不行嗎?誰叫我就是愛喫甜食。」
「今天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我在哪裏?」
真奈美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彷彿在炫耀自己的成就一般。
「我來發表結果。」
「再來是茂吉。他的確從一點開始就在動漫研究社參加編輯會議,可是中途你擅自離席了吧?大家對你可是抱怨連連喔。」
「嗯,沒錯。小美也在旁邊點頭。怎麼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回過頭,看見走廊上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
2 名偵探登場
「憑什麼說是我?兇手明明就是你!」
「沒事,先這樣。」
真奈美一邊說着,一邊環視着地上的屍體,茂吉則是頹然地垂下了頭。
「是在叫我嗎?」
茂吉口沫橫飛地吼道。茂吉的個性就像小孩子一樣任性妄爲,在文學院裏,大家都叫他「大便」。每次見到我,他一定會盯着我臉上的胎記猛瞧,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大概是因爲他在繫上沒什麼朋友,所以才老是窩在社團辦公室裏鬼混。順帶一提,他的親哥哥幸吉也在摩訶大學唸書,不過,明明只有二十歲,卻渾身散發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是個萬人迷。
真奈美驚訝地提高了音調。健依舊低着頭,臉頰微微泛紅。
「有人可以證明嗎?」
「妳一步都沒離開過座位,對吧?」
茂吉咄咄逼人地質問道。
「你在幹麼?」
「既然都這樣了,不如來調查一下大家的不在場證明吧。」
聽了真奈美的話,健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大口氣。
「你給我聽清楚了。首先是健,他的不在場證明確鑿無誤。特攝研究社的所有人都證實,他從中午十二點開始就一直待在社團辦公室裏玩怪獸扮演遊戲,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房間。所以健不可能是兇手。」
「你不知道嗎?健去年之前可是在別的大學專攻法醫學的呢。」
回頭翻閱了先前的內容。又是怪獸又是偶像的,這是在諷刺那些書評家嗎?目前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犯有兩位,但故事應該不會就這樣平鋪直敘地進入解謎篇吧。畢竟頁數才翻了一半左右而已。
「你自己訂生日蛋糕給自己?」
「妳說什麼!」
「在下赤井蟲太郎,聞到了案件的氣息,特地從瓦礫堆中爬了出來。」
「是、是,我知道了。」
「我開完社團辦公室的門之後,一直到古拉古拉出現之前,都待在研究室裏。因爲我在忙教授會議要發表的報告。」
「這還用說,這可是我寫的。」
轉過走廊,我們分別去了特攝研究社和動漫研究社。兩邊都有幸存者來回奔走,不過我們很快就問到了想知道的情況。
「健的不在場證明已經確認了,但茂吉的不在場證明卻無法確認!」
真奈美再次追問。健慌忙抬起頭,但喉嚨裏只發出了微弱的嘶嘶聲。他原本的聲音就很小,加上感冒導致喉嚨沙啞,根本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赤井維持着躺臥的姿勢回答。
「不,兇手一定是MIC的成員。因爲發現屍體時,門是鎖着的。只有社團成員纔會有社團辦公室的鑰匙,而且我們的房間就連事務員的萬能鑰匙也打不開。」
「你……你是名偵探?」
「話別說得那麼好聽,搞不好妳自己纔是兇手吧?」
「相信我!我下禮拜生日,結果不知道爲什麼昨天就收到蛋糕。因爲肚子餓我就喫掉了,結果好像是壞掉的,害我從中午開始就一直拉肚子,拉個不停。馬桶還被我的大便給塞住了,妳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慌,水還一直滿出來!」
真奈美誇張地搖着頭。
「啥?妳在胡說什麼!兇手絕對是這個騷貨!」
回到MIC的社團辦公室後,真奈美故作神祕地說道。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打了小優的電話號碼,並將音量調到最大,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見。沒多久,電話就接通了。
「妳有辦法證明嗎?」
「我、我只是去上了個廁所而已……」
就在這時,健搖搖晃晃走向其中一具屍體。他撥開少女的長髮,凝視着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眸。健總是一副像信樂燒狸貓的表情,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我……」先開口的是健。但他依舊發不出聲音,真奈美連忙將手機遞給他,讓他在上面打字。
真奈美也不甘示弱地回嗆,口水都噴出來了。
茂吉作勢要撲向真奈美,我連忙從後面架住他。
「你、你是誰啊?」
「喂?」
「看來是沒救了。每個人的頸部或胸口都被刺中。」
※ ※ ※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收進口袋裏,環視着在場的每個人。
我不禁皺起眉頭。看來把男廁馬桶堵住的罪魁禍首就是茂吉,真是夠了。
現場一片靜默,彷彿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四個人的目光彼此交錯。
「我知道了。那妳呢,真奈美?」
我環視着三人說道。
我和真奈美一同走出了社團辦公室。
「妳說什麼……」
「喂,小優?我是聰子。妳現在在哪?」
※ ※ ※
「我啊,」真奈美嘟起了嘴。「我大概從十一點左右就一直在川淵大街的咖啡廳裏,不過因爲是一個人去的,所以可能不算有不在場證明。」
「謝謝。我來幫你念:『根據角膜混濁程度、屍僵發展情況,以及屍斑的形狀來判斷,死亡時間推估在一到兩小時前。』真的假的?太厲害了!」
真奈美遞給他一支手機,示意他用打字的。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一連串艱澀的漢字。
「討厭啦,人家纔不是兇手!」
我若無其事地說道。茂吉氣得嘴角都歪了。
「嗯嗯,健說他從中午十二點就一直在特攝研究會,所以有不在場證明。」
「少來了。這傢伙只是隔壁偵探小說研究社裏那個成天睡覺的傢伙而已。」
真奈美上下打量着赤井說道。
「兇手就是妳。」
赤井面不改色地說道。真奈美頓時瞪大了雙眼。
「纔不是我咧!」
「健的臺詞過少,不像是兇手。茂吉又太過人渣,也不符合兇手的形象。至於聰子小姐嘛,臉上的胎記雖然看起來很可疑,但作爲兇手又顯得過於普通。所以,用刪去法來推斷,兇手就是妳了。」
「別隨便亂猜好不好!你不是自稱名偵探嗎?好歹也推理一下給我們看看吧!」
「反正最後的結論都一樣。」
「不對,重點是推理的過程!」
真奈美猛搖雙手。拜託你認真一點好嗎!
「好吧,我知道了。那麼,可以請妳說明從發現屍體到現在的整個經過嗎?」
赤井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接着又重新叼起了一根菸。果然是帥氣十足。
「那就由我來說明吧。」
我將從發現屍體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鉅細靡遺地敘述了一遍。赤井則是倚靠在牆上,津津有味地吞雲吐霧。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就在我們爲了兇手究竟是茂吉還是真奈美而傷透腦筋的時候,你就這麼突然地出現了。」
「原來如此,時間點抓得真是恰到好處。那麼,容我請教三個問題。」
赤井清了清喉嚨。
「第一個問題。你們對那件東西有印象嗎?」
赤井指了指煤油暖爐。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鐵網內火星四濺,一個黑色的物體正在燃燒。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這應該是兇手遺留下來的物品,我來把它拿出來看看。」
「你聽到慘叫聲,大概是什麼時候?」
茂吉用下巴指了指真奈美。真奈美不安地垂下了眼簾。
「裏面還有東西。」
茂吉氣急敗壞地大吼,還順勢踢了屍體一腳。河合乃乃子的舌頭從嘴裏無力地垂了下來。畫面實在有點噁心。
「這下就能縮小犯案時間的範圍了。不愧是我的學弟。」
四個人同時抬頭望向赤井。只見赤井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看來,真相終於要揭曉了。
「等一下,」真奈美像是要把話從肚子裏擠出來一樣,急切地說道。「你們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吧!我的確是很生氣,但……但我怎麼可能會去殺人啊!」
茂吉低頭看向倒在書架前的那具屍體,啐了一口。
真奈美冷冷地說道。茂吉的臉瞬間扭曲了起來。
「啊哈哈,這可真是太驚人了!」
「我想不到有什麼理由。」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呀,是赤井學長啊,有什麼事嗎?」
「她是聲優。你可以去問問動漫研究社的人,他們會知道的。」
「我知道了。那麼妳呢?」
赤井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茂吉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但沒有人出聲。
赤井朝着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我們使了個眼色,便轉身回到MIC的社團辦公室。
「這傢伙因爲被誣賴,結果就被餐廳給開除了。沒了打工,連房租都繳不出來,最後只好淪落到車站後面的風俗店去賣身。這件事在大學裏也傳得沸沸揚揚,在河合乃乃子被警方逮捕之前,真奈美甚至還被朋友當成犯人一樣看待,夠慘的吧?」
「說到這個,我倒是有不在場證明!」
「那也沒辦法啊!誰叫馬桶堵住了!」茂吉漲紅着臉大吼。
赤井彎下腰,開始逐一仔細察看散落在地板上的屍體。其他四個人則是默默地注視着赤井的一舉一動。
「妳這臭婊子,我宰了妳!」
一打開門,就看到健臉色蒼白地蹲在地上。真奈美連忙衝上前去關切。
「我看看,『想去上廁所,結果看到馬桶裏的大便都滿出來了,覺得很噁心』?啊哈哈,原來是因爲你鼻子塞住了,所以纔沒聞到臭味啊。不過,那坨大便應該是茂吉的傑作吧。」
「你……你還好嗎?」
「別管他們。倒是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
茂吉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真奈美拿出手機,將螢幕轉向赤井。「我從一點三十五分開始,跟我老家的奶奶講了二十分鐘的電話。我跟她請教了馬鈴薯燉肉的做法。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查證。」
「我在調查一起兇殺案。」
「大概一年多前吧,在川淵大街那邊的家庭餐廳發生了一起竊盜案。有個長相邋遢的OL說她的包包被偷了,吵着要告那間餐廳。結果餐廳老闆像個白癡一樣,花了一大筆錢息事寧人。後來才知道,原來在那間餐廳打工的就是這傢伙。」
「古拉古拉來襲的時候,你沒逃走嗎?」
我一時語塞。我開完門後,大概喝了半瓶莫雷蒂就立刻趕回研究室了,在社團辦公室裏待的時間應該不超過五分鐘。至於桌巾的狀況,我根本就沒有印象。
只見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倒在地上,被倒塌的書架壓個正着。他戴着一副大正時代風格的眼鏡,頂着一頭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的頭髮。赤井將書架抬起,探了探趴在地上的男子的脈搏。
「這是尼龍材質的雨衣。兇手爲了避免被血濺到,所以穿着它犯案。至於把暖爐一直開着,應該是爲了要燒燬證物。」
赤井站起身,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出了社團辦公室。
「是手套。這應該也是兇手留下的。再小的證物,隨身攜帶都有風險,所以兇手纔會想在現場一併處理掉。」
「燒成這樣,恐怕很難。有人對這件雨衣有印象,或是知道可能是誰的嗎?」
「各位似乎都誤會了。其實,就連我也一度被誤導了。不過,就在剛剛,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一踏進偵探小說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赤井就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請說來聽聽。」
「聽起來真令人難過。」
赤井伸手將桌巾上的皺褶撫平,露出滿意的神情。
「在三期的候選成員裏面,有個叫做河合乃乃子的小鬼。喏,就是她。」
「原來如此。要一邊聽食譜,一邊刺殺二十個人,這難度確實很高。而且,慘叫聲應該也會傳到電話那頭去吧。」
「新田惠理?」
「星期五的一點四十五分,對吧?那個時間,剛好是新田惠理廣播節目開始的時間。因爲節目中會公佈贈品的得獎名單,所以我們動漫研究社的所有成員都聚在一起收聽。我根本不可能跑到這個社團辦公室來。」
「那麼,接下來我要請教聰子小姐。妳剛纔提到,妳在十二點四十分左右來開過社團辦公室的門,請問當時桌巾就已經被剪掉了嗎?」
「殺害了這二十名少女的兇手……就是——」
「好了,兩位都請先冷靜一點。」
「讓我想想,應該是我正在跟一個在下北澤打工的專科女生搭訕的時候。在那之後,我們還去……那個了一次,所以……大概是古拉古拉來襲的三十分鐘前吧。不知道那女孩的資料還在不在……」
「你開什麼玩笑!照你這麼說,豈不是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了嗎!」
茂吉怒吼着,高高舉起了拳頭。我趕緊再次從後面將他架住。
茂吉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死亡時間是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這一點應該是錯不了的。屍體之間的個體差異也很小。如果能把時間範圍再縮小一點,對我們的辦案會更有利。」
「偏偏那個河合乃乃子被抓到的時候,聽說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不過,巧合這種事還真是可怕。一年之後,河合竟然厚着臉皮跑來報名我們的甄選會。真奈美心裏肯定氣炸了,換作是我的話,早就把她給碎屍萬段了。」
「我不清楚……不過,我記得昨天應該不是這個樣子。」
「能不能從雨衣的尺寸來推測兇手的體型?」
「最後一個問題,請各位務必坦誠回答。在你們四個人當中,有誰具有殺害『小貓具樂部』成員的動機?」
「『小貓具樂部』的候選成員被人殺害了。」
「慘叫聲?啊,這麼說起來,我好像是有聽到女孩子的聲音。當時還以爲是哪個黑道在尋仇呢。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如此。既然各位都沒有頭緒,那麼看來這應該是兇手所爲,錯不了了。」
「我這邊也沒問題。一點四十五分的話,我也有不在場證明。」
「我說名偵探先生,你到底查出兇手了沒啊?」
和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真奈美嘟起了嘴。赤井緩緩地吐出一口煙。
和夫盯着手機螢幕,眼睛瞪得老大。
「你想說什麼?」
「喂,遜咖偵探,你到底什麼時候纔要找出兇手啊?」
「我在玩遊戲啊。我終於滿二十歲了,可以拿到社團辦公室的備用鑰匙了嘛。我想說這下子總算可以不受時間限制,盡情地玩個夠了。所以,我已經有一個禮拜左右沒闔眼了。」
「怪獸?喔,那時候我剛好在青山跟女大生搭訕,想說等把到手之後再逃也不遲。沒想到書本全都掉下來,書架也跟着倒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很好。接着是第二個問題。請看這裏。」
赤井轉頭看向真奈美。
「我也是。不過,茂吉就另當別論了。」
赤井問道,茂吉立刻扯開嗓子嚷嚷起來:「既然你們都不說,那就由我來說吧。」
「因爲茂吉被團員們討厭啊。我記得前天你還跟二期的成員們大吵一架呢。該不會是累積的壓力無處發泄,所以才把氣出在相對弱勢的候選成員身上吧?」
「比起那個,你有沒有看到我的蝦味先?肚子好餓喔。嗯?怎麼全身痠痛。」
赤井拍打着和夫的臉頰,拍了十來下,和夫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我……」健還是沒辦法好好說話。真奈美趕緊將手機遞給他,健顫抖着手指在螢幕上打字。
和夫一臉惺忪睡眼,拿起了他的手機。
「雖然我不太想說死人的壞話,但這小鬼有個非常惡劣的毛病,她會若無其事地偷別人的東西。像是飾品、圍巾、帽子、手錶、化妝品……總之,都是些女孩子用的東西。簡直就是個變態,對吧?」
「她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我從古拉古拉的魔爪下逃脫、稍微喘口氣的時候,手錶上的時間是兩點二十分。假設我逃跑花了五分鐘,那麼川淵校區遭到襲擊的時間大約是兩點十五分。反推回去,和夫聽到尖叫聲的時間,應該是一點四十五分左右。
真奈美彎下腰說道。赤井低頭看向暖爐,再次將手伸了進去。
茂吉不耐煩地挑釁道。真是吵死了。
「關於排泄物的問題就先暫時擱在一旁吧。現在,請兩位告訴我,一點四十五分前後,你們各自的不在場證明。不,聰子小姐和健可以不用回答。現在的問題是真奈美小姐和茂吉。」赤井叼着煙,不疾不徐地說道。
「在古拉古拉來襲之前,你有沒有聽到隔壁傳來慘叫聲之類的?」
赤井將目光轉向我們。四個人都默默地搖了搖頭。
茂吉得意洋洋地說道。
赤井轉動旋鈕關掉爐火,接着拆下爐子上方的蓋板,將手伸了進去。他拿出了一塊燒得焦黑的布料,看起來像是一件外套。
「既然妳說妳不是兇手,那就拿出證據來啊!」
和夫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
赤井走到兩人中間,用手指輕輕按壓着自己的太陽穴。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奈美指着牆壁說道。「不如去問問隔壁房間的人吧?這裏死了這麼多人,隔壁應該會聽到一些慘叫聲之類的動靜吧?」
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雖然事先審閱過她們的書面資料,但今天其實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些女孩。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要將一羣素未謀面的少女給全數殺害。
「喔?聽起來挺有趣的嘛。嗯?站在那邊看熱鬧的幾位是……?」和夫指着我們問道。我和真奈美正站在走廊上,朝偵探小說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裏頭張望。
「咦?哇,好多訊息!」
「原來是偷竊癖。不過你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呢?」
「原來如此,這個主意不錯。隔壁就是我們偵探小說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既然如此,我們就去問問看吧。」
「看來是有人用剪刀剪下了桌巾的一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赤井指着房間角落的一張桌子。桌上凌亂地擺放着喫到一半的零食和寶特瓶,桌上鋪着一塊緞面桌巾,但仔細一看,桌巾的形狀卻有些古怪,靠近這一側的桌角被斜斜地剪去了一塊。
「和夫,給我振作點!我有話要問你。」
「其他人有什麼想法嗎?」
「請再稍等片刻,目前掌握的線索還不太夠。」
※ ※ ※
「太亂來了。」
和夫從稿子上抬起頭說道。原本躺着的赤井猛地坐起身。
「不能因爲猜不出兇手就批評作品啊。」
「我不是在批評。」和夫從第一頁開始翻閱。「太過巧合了。一發現屍體,相關人士就全都到齊,而且每個人都對赤井先生的問題有問必答。還有,怪獸橫掃城市的話,手機訊號應該會斷掉吧?」
「白癡啊你,給我看清楚第一頁。」
「啊?」和夫翻頁的手停了下來。
「這是『給讀者的挑戰書』。上面寫着『書中所有描述皆爲事實』,你再怎麼狡辯也沒用。」
「唉,」和夫忍不住嘆了口氣。「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被書評家罵。」
「不滿意就滾回去,把生活費留下。」
「拜託別這樣。至少猜兇手的規則是公平的吧?」
「那當然。」
赤井拍了拍胸脯。
「既然如此,我就來試試看。我一定要找出兇手。」
和夫深呼吸一口氣,將視線重新落回稿子上。
後半段新增的線索有四個:被燒燬的遺留物、被剪下的桌巾、真奈美的過去,以及和夫的證詞。只要將這些線索組合起來,應該就能推理出兇手了。
「首先,嫌犯可以鎖定爲兩人。和夫喫的蝦味先,受潮了吧?」
和夫一邊觀察着赤井的表情一邊說道。
「怎麼說?」
赤井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在故事中,是以我——也就是和夫的證詞爲基礎,假定犯案時間是一點四十五分。但是,在最後一頁揭露了聰子、茂吉、真奈美和健四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由於只有這四個人能夠鎖上社團辦公室的門,所以產生了矛盾。因此不得不認爲,犯案時間並非一點四十五分。」
(3)最多隻能有一個密室或密道。
「操場!我們不是做過避難演習嗎?」
和夫迅速地翻動着稿子。翻到倒數第三頁,那是赤井在偵探小說研究社的社辦裏發現和夫的場景。
「閉嘴聽我說下去。根據目前的推理,嫌犯只剩下聰子和健。接下來,我們把焦點放在健身上。這傢伙光是看到別人的糞便就會反胃,是個神經過敏的男人。但仔細想想,男廁裏應該貼着『大便衝不下去』的告示。健應該也看到了這張告示,那他爲什麼還要進去?既然他能觀察屍體並推斷死亡時間,就表示他的視力沒有問題。所以,健是看不懂日文。健是國際傳播學系的留學生。
(6)偵探不得仰賴巧合,也不得憑藉無法解釋的直覺來查明真相。
「這是規則,沒辦法。健不存在,你一定是看到幻覺了。」
「饒了我吧!」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由此可以推斷出兇手的條件。乃乃子偷的全是女性的私人物品,因此手套的主人也應該是女性。
「給我好好讀啊!真奈美不是兇手。你完全上當了,正中我的下懷。」
「那是誰帶來的?」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兩人之中,只有一位女性。而且,過去乃乃子曾在川淵大街的家庭餐廳鬧事,這也佐證了兩人之間的關聯。兇手就是真奈美。」
赤井臉上堆滿了笑容。他到底想說什麼?原稿我可是瞪大眼睛讀的,不覺得有遺漏任何線索。
假設茂吉是二十歲,那他和幸吉就同年。這表示他們兩人是雙胞胎,或者是相差不到一歲的兄弟。但如果是後者,兩人同歲的狀況只會出現在弟弟過完生日,而哥哥還沒過生日的這段期間。茂吉是因爲喫了一週後才應該送到的生日蛋糕而鬧肚子,這表示茂吉還沒過生日。因此,他們不可能是相差不到一歲的兄弟。
那麼,他們是雙胞胎嗎?這又會違反第十條:『除非能讓讀者自然而然地預料到其存在,否則不得安排雙胞胎或長相極其相似的角色登場。』所以,茂吉不可能是二十歲,只能是十八歲或十九歲。
「和夫聽到的慘叫聲與案件無關。茂吉在案發兩天前,似乎和『小貓具樂部』的二期成員大吵了一架,對吧?和夫聽到的應該是那時候的聲音。我說得沒錯吧?」
(9)偵探的愚蠢友人,也就是華生那樣的角色,不得隱瞞自己的任何想法。其智力應略低於一般讀者的平均水平,僅僅略低一點點即可。
「萬一古拉古拉往那邊去怎麼辦?」
再來是真奈美。回想一下赤井第一次在MIC成員面前亮相的場景。赤井憑空就斷定真奈美是兇手,還說什麼因爲聰子臉上的痣很可疑,所以她不是兇手之類的。如果真奈美真的是兇手,那就表示赤井是靠直覺猜中了兇手。這就違反了第六條『不得憑藉無法解釋的直覺來查明真相』。因此,真奈美不是兇手。」
首先是赤井,這傢伙是偵探,所以不可能是兇手。因爲這會違反第七條『偵探本人不得是兇手』。而且,正文中也是以『赤井』來稱呼他,所以也不存在有人假扮成赤井的可能性。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就在這時,古拉古拉將和夫踩成了肉醬。和夫死了。
由於伏筆過於明顯,要組織推理並不困難。學長想用這種程度挑戰推理迷,未免太過天真。
「你至少看過一次吧?要指認兇手,推理也必須符合這十誡纔行。畢竟,這可是遊戲規則。」赤井得意洋洋地說道。
「聽我說。本案的相關人士有聰子、茂吉、真奈美、健、赤井,還有和夫,一共六個人。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分析。
( 10)除非能讓讀者自然而然地預料到其存在,否則不得安排雙胞胎或長相極其相似的角色登場。
「我都讀過好幾遍了!是這段吧?——這篇小說絕對公平。」
「是你自己沒看清楚『給讀者的挑戰書』吧,別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我投降。告訴我兇手是誰吧。不過,如果比我的推理還爛,我可是會發火的。」
「逃到哪裏?」
「再往下。」
「我知道了。接下來要注意的是桌巾。兇手爲什麼要剪下緞面布料?在兇案現場需要用到布料,理由大概有三種:
和夫讀完〈少女〉後所發表的推理,和這篇小說裏和夫發表的推理幾乎如出一轍。這種想法膚淺被人看穿的感覺,真令人不爽。
「並非如此。古拉古拉在案發前兩天也襲擊過校園。只要是推理小說迷,應該都會注意到這一點。」
和夫提高了音量,赤井卻捧腹大笑。
和夫的手機裏堆滿了未讀郵件,是因爲他整整兩天沒有查看信箱。和夫說肚子餓、身體痠痛,也是因爲長時間昏迷所導致的。
「原來如此,所以呢?」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明明就有登場!」
赤井一邊奸笑,一邊翻閱着稿子。
「你在胡說什麼?」赤井擺了擺手。「這可是基於規則的遊戲!規則當然凌駕於任何狡辯之上。就像足球比賽,你抱着球跑進球門也不算得分,對吧?」
「那就逃回校園裏。」
第三,擦拭指紋。如果考慮到這個情況,一切就合理了。兇手剪下桌巾,是爲了擦拭現場的指紋。」
赤井遞過來一疊稿紙。
赤井嗤之以鼻。
「接下來是動漫研究社的茂吉。重點是這傢伙的年齡。大一新生通常是十八歲或十九歲,但也有人因爲重考或者其他原因,超過二十歲才入學。不過,他哥哥幸吉是二十歲,所以弟弟不可能比哥哥年長。茂吉的年齡可能是十八歲、十九歲,或是二十歲。
看到和夫無奈地垂下肩膀,赤井反而更加得意忘形。
「如果你能指認出兇手的話。作家說話算話。」
「你不是說作品中的所有描寫都正確嗎?那社團辦公室裏的健又是誰?」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先逃再說——」
※ ※ ※
(4)不得使用尚未發現的毒藥,或需要在結局進行冗長科學說明的機關裝置。
「這太犯規了。」
「你真的確定了嗎?」
「等一下!」和夫急忙打斷他,連自己都搞不清楚是生氣還是無語。「你打算用這種方式來指認兇手嗎?根據邏輯推導出的結果,兇手就是真奈美!我的推理纔是正確的。」
「——和夫死了。」
「那跟待在這裏有什麼兩樣?快點看解答篇。」
第一,擦拭血跡。例如兇手被血濺到,或是留下了不自然的血跡。但這個可能性不適用於本案。因爲兇手穿着雨衣,所以不用擔心會被血濺到。而且,也沒有任何描述提到發現了擦拭血跡的痕跡。
不過,與其說是昏迷,不如說是睡死了。畢竟他之前整整一個星期不眠不休地沉迷於遊戲。」
「是嗎?」赤井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暖爐裏不是還有手套嗎?兇手殺害少女們時戴着手套,根本不需要擦拭指紋吧?」
赤井從包包裏抽出一張新的紙條。
「你真是不開竅。看這個,這是十誡的日文翻譯。」
第二,用來止血。例如兇手遭到意外反抗而受傷的情況。但這個可能性也不適用。因爲沒有任何嫌疑人受傷,頂多只有健感冒而已。
「赤井學長,諾克斯十誡是作家應該遵守的規則,不是讀者要遵守的規則。」
那麼,健是哪國人?他因爲感冒說不出話,所以用手機打字來溝通。原文描述他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漢字。除了日本之外,使用漢字的國家或地區,大概就只有中國和部分東南亞地區。而中國文學系的真奈美能夠流暢地閱讀健打出的文字,由此可以判斷,健是中國人。
「就是這裏!」赤井用力彈了個響指。「你以前考試的時候,老師不是常說要仔細讀題目嗎?這部小說可是遵守諾克斯十誡寫成的。」
現在你明白了吧?問題就出在第五條『不得安排中國人擔任重要角色』。按照規則,健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部小說裏。一個沒有登場的角色,怎麼可能是兇手?因此,健不是兇手。」
(2)理所當然地,故事中不得出現超自然或魔幻的元素。
「這可難說。你先看看解答篇吧。」
短暫的飄浮感過後,他頭部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看來現實不像聰子那樣幸運,能夠順利逃脫。在模糊的視野中,古拉古拉的腳後跟緩緩落下。
「再往下。」
「所有必要的資訊都已攤在各位眼前,且非兇手的人物不會做出不必要的虛假陳述。書中所有描述皆爲事實,並嚴格遵守推理小說的基本規則——諾克斯十誡。」
「答案稍後再揭曉。」赤井活動着肩膀說道。「重點是要說出兇手的名字。」
順帶一提,這所大學爲了杜絕未成年飲酒,有非常嚴格的規定,禁止未滿二十歲的成員持有社團辦公室的鑰匙。雖然那四個人似乎都忘了這件事,但未成年的茂吉是不可能持有鑰匙的。他殺害少女們之後,根本無法鎖上社團辦公室的門。因此,茂吉不是兇手。」
「是河合乃乃子。遇害的乃乃子有偷竊癖。她帶來了以前從兇手那裏偷來的手套。以她的性格來說,或許是故意想嚇唬評審委員。這讓兇手很困擾。如果把手套留在現場,會讓人懷疑兇手和乃乃子之間的關聯。但若把證物帶走,風險也很大。因此,兇手不得已纔在暖爐裏把手套燒了。
「我說中了吧,別死鴨子嘴硬了。」
和夫將那疊稿紙放到桌上,輕輕吐了口氣。
(7)偵探本人不得是兇手。
「不對。你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沒注意到這點,就永遠無法觸及真相。」
「你有沒有在聽我推理啊?我根本沒有違反任何一條規則!」
「公平到讓書評家、推理迷,甚至是找碴專家都啞口無言。」
「真會挑時間。」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四周。書架轟然倒塌,文庫本像雨點般從頭頂砸落下來。
(5)不得安排中國人擔任重要角色。
「和夫聽到慘叫聲的時間,與少女們實際遇害的時間不同。爲什麼呢?因爲和夫是在案發兩天前昏過去的。
啊,我就要這樣死去了嗎?
同理,和夫也可以排除。這傢伙是在倒數第三頁纔出場,違反了第一條『兇手必須是故事前半段就登場的人物』。
「我知道啊,那又怎樣?」
「看來你很有自信。你真的會把我的稿子給編輯看嗎?」
赤井咂了咂嘴。社團大樓各處都傳來了尖叫聲。怪獸的咆哮聲,撕裂了喧囂。
「是和夫說了謊嗎?」
「好吧,那我告訴你。你猜錯了,真奈美不是兇手。」
(8)偵探發現線索時,必須立即讓讀者知曉。
正要打開門的瞬間,怪獸再次發出咆哮。混凝土牆壁瞬間崩塌,身體輕飄飄地飛向空中。古拉古拉的尾巴直接擊中了社團大樓。
讀完最後一行,和夫闔上長尾夾,將那疊稿紙扔到一旁。
「這正是本案的關鍵所在。暖爐裏發現的手套,並非兇手帶來的。」
「吵死了。給我再讀一次『給讀者的挑戰』。」
(1)兇手必須是故事前半段就登場的人物,但不得是讀者能夠窺知其內心想法的角色。
「糟了!赤井學長,快逃!」
「這什麼東西啊?根本沒寫兇手是誰!是真奈美沒錯吧?」
和夫小心翼翼地繼續說着,赤井臉上看不出一絲慌張。
「那麼,我繼續說。根據目前的推理,可以確定犯案時間不一定是在一點四十五分左右。推定死亡時間是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這麼一來,有兩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在咖啡廳的真奈美,以及在廁所的茂吉。兇手就是這兩個人其中之一。」
「你只是在虛張聲勢吧?兇手就是真奈美。」
赤井從單肩包裏取出另一疊稿紙,臉上依舊掛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和夫閉上了眼睛。明明離小說家出道只差一步之遙……還有那麼多想讀的書。〈少女〉的兇手也還沒找到。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連走馬燈都來不及浮現。
「我哪知道?大概是鬧鬼了吧。剩下的嫌犯只有一個,兇手就是聰子。好了,生活費就拜託你囉。」
「我拒絕。」和夫搖了搖頭。這種結局他無法接受。
「你也是個成年人了,要遵守約定。」
「聰子有不在場證明。她一點到兩點之間都在研究室裏。」
「那她一定是使用了不在場證明詭計。」
「請你解釋給我聽,否則這根本就不公平!」
和夫這麼一說,赤井勃然大怒,猛力拍了一下桌子。
「不公平?關我屁事!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