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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少女的100種方法》 · 白井智之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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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我是妳那個混帳老爸。

既然妳都看到這影片了,就表示我不可能再去找妳了。八成是酒駕被撞成肉醬,要不就是躺在牀上抽菸,結果把自己燒成焦炭,再不然就是搞上黑道老大的女人,被打成豬頭,大概就這樣吧。當了個不負責任的老爸,到最後都這樣,真對不起。但我希望妳幸福,這絕對是真的。

先跟妳說這影片是什麼。這是我拜託租片店老闆,要是我失蹤超過半年,就叫他拿給妳的。那個老闆是個超級變態,喜歡下面光溜溜喜歡到竟然放火燒自己還在發育的女兒的陰毛,結果被關了四年,真是個王八蛋。我常爲了生活費拿片子去賣他,那傢伙就把我當自己人。他這人很講義氣,答應朋友的事跟進貨時間一定會做到,所以這個約定他也會守信用的。

老實說,本來是想託老闆交封信給妳。但妳也知道,我右手扭曲變形,根本沒辦法好好寫字。與其寫那些鬼畫符讓妳看了頭痛,還不如錄影片,就算口齒不清也比那好。對着鏡頭自言自語感覺跟白癡一樣,但還不都是因爲愛妳。

好,說正經的。接下來,我要說說妳當初是怎麼來的。連我自己都覺得扯,幹麼搞這些有的沒的。但這是有原因的。我想幫妳媽澄清一些事情。

我聽社工那邊的阿姨說了。聽說妳從去年開始,就在那邊自以爲是,胡思亂想,煩惱自己是不是被妳媽給甩了,是吧?青春期就是下面那裏賀爾蒙爆發,腦袋容易裝一堆垃圾的時期。但妳的情況,也不能只當成是妳在那邊亂想。我跟妳一直被警察跟小混混盯上,被正常人指指點點、說閒話,有一餐沒一餐地活着。但妳媽完全沒幫過我們一把。更扯的是,妳連妳媽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難怪妳會想東想西。

當然了,說妳被妳媽拋棄這種想法根本就是狗屁。妳媽雖然不是什麼聰明人,但她也拼了老命在活,想保護妳。這樣下去她沒辦法安息。這影片也算是我對她的補償。

十四年前,我跟一個叫荒仁的男人一起工作。荒仁做的是最骯髒的勾當。表面上是中輟生輔導機構的負責人,但只要有十四歲的女孩來,他就會把她的過去查個底朝天。這種小鬼,通常都藏着一兩個見不得光的祕密。像是偷了在廁所撿到的阿婆化妝包啦,幫上班族口交,叫人家買睫毛膏給她啦,爸媽是殺人犯啦,之類的。荒仁就算只是一點點小把柄,也會拿來威脅這些小鬼。這下可就倒了八輩子楣。這些小鬼被迫跟家人朋友斷絕關係,最後被賣給有錢的老頭。正常來說,叫小鬼去做那種事是犯法的,會被抓去關。但荒仁那傢伙是慶應大學畢業的,很懂法律,他會叫那些客人跟女孩辦收養,或是讓警察摸摸女孩的屁股,總有辦法鑽法律漏洞。

當然,會用這種服務的有錢人沒一個是好東西。這些小鬼,大部分都被那些變態養父虐待。要是隻被逼着墮掉自己搞出來的孩子,那還算走運的,很多人被打到身體殘廢,甚至被打死的也不少。

話是這麼說,小鬼快被打死的時候,那些買家也會怕。很多小鬼都簽了約,結果被打成重傷,又被退回給荒仁。身上都是瘀青跟傷疤,就很難找到新的買家。一開始荒仁還想找那些喜歡殘缺身體的變態,但後來乾脆就把她們丟在倉庫裏活活餓死。因爲荒仁讓這些女孩都跟周圍的人斷絕關係,所以她們的死也不會鬧上警察。

但是小鬼的屍體越來越多,就出現新問題了。那就是屍體的處理。荒仁那傢伙雖然聰明,但跟黑道或是不良少年都沒牽扯,所以每次都爲了怎麼處理屍體傷腦筋。一開始他好像以爲隨便埋在深山裏就沒事了。但冷靜下來想想,要在自己死之前幾十年,一直提心吊膽怕屍體被發現,這也太白癡了。把屍體大卸八塊再燒掉,是比較不容易被發現,但每次死一個小鬼就要搞這些,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荒仁會來找我,就是因爲這個。因爲我家以前是開寵物店的,他大概以爲我有辦法處理那些屍體。那傢伙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

妳問我接下來怎麼了?我馬上就答應幫他處理那些小鬼。雖然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當時的我,簡直是久旱逢甘霖。十五年前,因爲我老爸欠了一屁股債跑路,我每天都過着被小混混追着跑的爛日子。

但真正的惡夢才正要開始。

那個死小鬼——肚子上掛着二十公分長,像尾巴一樣的腸子的女孩,被送來的時候,已經是那之後一年的事了。

1

「喂~這邊這邊。」

荒仁一看到我就高興地揮舞着雙手。在無人的巷子裏,一輛掀背車熄着燈停在那裏。

「她叫小馬桶。跟往常一樣拜託你囉。」

荒仁打開後座的車門,一個被毛毯包裹的少女側躺着倒在那裏。頭髮被剃光的頭上,有好幾道割傷。沒牙齒的嘴巴發出咻咻的怪聲。

「忍着。」

我敲了小馬桶的頭一下,假牙喀的一聲。那是上禮拜還在這裏的那個女孩留下來的。

「笨蛋。妳的工作就是喫猴子肉吧。」

「你家小孩吵死了。能不能想辦法管管?」

小馬桶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就疑惑地皺起眉頭。

「你不是說我沒用了嗎?讓我死吧。」

我關上了門。

「多謝了。」

我掀開毛毯問道。從小馬桶的屁股那邊,垂着一坨紅紅的,像大便一樣的東西。

「沒關係。」

「那就快點把肉喫掉。」

「……要去。」

「是神父的朋友嗎?」

「啊?」

我在心裏嘖了一聲。小馬桶雖然第一天是哭個不停,但之後這一週都乖得跟法國鬥牛犬一樣。晚上偶爾會尖叫,但跟之前那些女孩比起來,也沒特別吵。真不知道她幹麼突然跑來抱怨。

「不行。還有工作沒做完。」

「是猴子的屍體。喫掉這些就是妳的工作。」

「不是。妳已經沒用了才被丟掉的。」

「謝了。」

「隨便妳。」

要讓一個女孩把冷凍庫裏面的肉全部喫完,不管怎麼催,都要花上一個月。這段期間,必須把女孩活生生關在這裏。幸好,她們沒有一個想逃跑的。大概是因爲一直被糟蹋,早就沒有力氣反抗了吧。

「妳是不是聽錯了啊?」

「那就交給你啦。想做的話再來事務所找我。」

「我家沒有小孩啊。」

「你是誰?」

「你知道那個很有名的連續劇裏面的童星真奈嗎?剛來的時候跟她超像的。不過現在完全是另一個人了。」

我隨口說了一句,把稀飯吞下肚。

小馬桶緩慢地睜開眼睛,喫力地動了動沒有牙齒的嘴巴。

「還活着呢。」

我吐了口氣。雖然知道這是工作,但搬運這半死不活的女孩,還是讓人渾身不舒服。爲了不讓外面的人看到,我用防塵布把她包得跟木乃伊一樣,扛起這個像壽司卷的小馬桶。

荒仁滿意地笑了笑,開着掀背車離開了空地。

「嗯。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大便要漏出來了。」

「給我閉嘴!」

「沒問題。」

「我家。」

「你那邊看起來比較好喫。給我一點嘛。」

「是腸子。我拿釘子戳,又拿噴槍烤,結果就縮不回去了。有問題嗎?」

「幫了大忙了。」

我壓低聲音說道。

小馬桶扭曲着嘴脣,啃咬着拇指的肉。

「今天好像還行。可能習慣了吧。」

我揉着眉心,回到客廳。

我打開門指着走廊對面,小馬桶就像壁虎一樣爬出浴室。大概是因爲兩條小腿骨折的關係沒辦法站起來吧。

「啊?還想給我裝傻?再不處理,我就去跟管委會講。」

「垃圾處理工。」

「對。從小家裏就常常有人來討債,我都不敢應門——這是什麼?」

上到二樓,打開薄薄的門。脫了拖鞋進到屋裏,把小馬桶搬進浴室。畢竟要一起住一個月,總不能讓她一直滿身是血。

「現在剪不剪都沒差了啦。啊——煩死了。真想快點死。」

荒仁愉快地說着,往小馬桶臉上打了兩拳。

「沒吐出來嗎?」

小馬桶用黏答答的手掌抓住我的手腕。

「給我安靜一點。」

「你不看電視對吧。」

我打開蓮蓬頭的熱水,沖掉血跟膿。染紅的水嘩啦嘩啦地流進排水孔。小馬桶的腸子差點被沖走。我像抓泥鰍那樣一把抓住腸子,用力塞回她的屁股裏。發出噗嘰噗嘰,像氣球漏氣的聲音,小馬桶的肚子整個鼓了起來。

我硬把小馬桶翻過來趴着,沖掉她背上的血。小馬桶偶爾會全身發抖,一直盯着浴室地板。

我撒了謊。真奈我不知道在電視上看過幾次了。

「太好了。跟往常一樣五十萬可以吧?」

住在一起一個禮拜。小馬桶已經把「猴子」的臉跟右手喫完了,今天開始喫脖子跟左手的肉。冷凍庫裏大概還有八成的肉。

木門一打開,一個臉皺得跟抹布一樣的老女人就衝過來,口水亂噴。

「不認識。」

「妳被害妄想也太嚴重了吧。」

「要上廁所。」

因爲所有窗戶都用厚紙板封住,就算大晴天房間也昏暗。正在捏着肉片啃的小馬桶,一臉不安地抬起頭。

肯定是住在隔壁的隔壁那個「腦袋不太清楚的老人」。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臉。那老女人每次大力喘氣,都有一股像臭雞蛋的味道,燻得我鼻子都快爛了。

我抓住小馬桶的頭,用力撞向水箱。馬桶刷歪歪斜斜地倒下。

她像嘔吐般說道。

2

「騙人。你們都這樣,先假裝沒事,然後教會那羣人再一起上來揍我,對吧。」

「笨蛋,髒死了。」

我從抽屜裏拿出原子筆,在月曆上今天的日期打個叉。在餐桌邊坐下,把鍋裏剩下的稀飯盛到碗裏。桌上的紙盤裏放着幾根手指骨。

「放心,等妳完成工作,馬上就讓妳死。」

我把小馬桶丟在廚房地毯上,打開冷凍庫的門。冷空氣跑了出來。三層架子上,滿滿的都是一包包用保鮮膜包好的動物肉。

「已經膩了。一直給我喫焦掉的肉。」

「爸爸!等等,爸爸!」

「少在那邊給我裝蒜,哭聲吵死人了。」

「……這是哪裏?」

「讓我死吧。」

「你還真老實啊。就像《龜兔賽跑》裏的烏龜一樣。」

小馬桶滴着水爬過走廊,整個人靠在馬桶上,像是要抱住水箱一樣。剛剛塞回去的腸子又跑出來一半。她把垂下來的那一截丟進馬桶裏,大便就像打開水龍頭一樣,從腸子那頭噴出來。

「是教會的人嗎?」

小馬桶安靜了一會,好像慢慢回過神來,她全身發抖,盯着地上那一灘水。腸子那頭還滴滴答答地滴着大便。

「我聽到他們說要幹到我死爲止。」

「知道啦。」

「那就好。」

「——咦?爸爸!」

我嘆了口氣,拿浴巾擦小馬桶的身體。她很痛苦地捂着屁股。

「吵死了。信不信我把妳腸子剪掉?」

小馬桶把手伸進馬桶深處,發出像發情期的柴犬般的慘叫。

撕掉防塵布,把小馬桶放到浴室的止滑墊上。她全身都是燒傷跟結痂,看起來就像一團沒長成人形的爛肉。一點都看不出是個十四歲的女生。肛門那邊還掛着一條像怪物蚯蚓一樣的腸子。

我住的那棟老公寓,整天都瀰漫着一股像放了好幾天沒洗、還沾到牛奶的抹布一樣的臭味。聽管理員說,跟我同一層樓的,只住了一個腦子不太靈光的老人。雖然我租了隔壁的隔壁的房間,但從來沒見過對方。其他房間都是空的。就算半夜抱着這女孩走來走去,也不用擔心會被人撞見。

我衝了馬桶,拖着小馬桶往廚房走,稀爛的大便濺在地板上。

「還有,這小鬼不能走了。兩條腿的脛骨都斷了。」

小馬桶噘着嘴抱怨。說她像法國鬥牛犬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小馬桶突然大叫。把雙手伸進馬桶裏,在那邊翻攪大便。濺起來的水弄溼了她的屁股,腸子還不斷流出爛泥一樣的大便。

荒仁開心地笑着。也不知道是在稱讚我還是在嘲笑我。我含糊地點點頭接過信封,然後把小馬桶從後座拖了出來。

「不是。是住隔壁第二間房的老太婆。」

「還剩最後一項工作。」

「在那邊。」

「妳爲什麼會誤入歧途啊?」

我無聊地問道。

「我沒有啊。」小馬桶用漫不經心的聲音回答。「是我自己要求要工作的。」

「哦?是想死嗎?」

「不是。我家的父母很嚴格,親戚都是醫生,從小也沒人陪我玩,還理所當然地以爲我也會嫁給醫生。很沒道理對吧。所以我想耍耍家人,就勾引在醫院打工的哥哥一起離家出走。但是要做愛的時候,那裏太緊進不去,就被丟掉了。覺得人生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就誤入歧途了吧?這種故事好像可以寫進字典裏的『爛屁孩』條目裏。」

「都說不是了。是我自己拜託荒仁僱用我的。」

「爲什麼啊?再怎麼叛逆也不會想要伺候有錢人吧。」

「嗯,可能是寂寞吧。覺得這輩子都不會被任何人認同。想要愛啊。」

「愛?」

「對啊。想試試跟誰在一起。」

「那去援交啊。」

「不是那樣的啦。」小馬桶誇張地搖頭。「而且會被爸爸罵。」

「不是想耍他們嗎?」

「啊,說得也是。」

「父母很快就會死的。別管他們了。」

「沒辦法不管啊。我爸爸超可怕的。四年級的時候,被發現我用浴缸的水龍頭自慰,結果被揍得像章魚一樣。臉腫得像番茄一樣好丟臉。」

「現在不是更丟臉嗎?」

我戳了戳她光禿禿的頭。

「好煩喔。」

語氣不容拒絕。

「沒問題。只要別把她弄死,早點送來最好。」

「想太多。我又沒辦法給他幸福。而且我只想快點死掉。雖然對不起這孩子啦。」

「廢品回收。有什麼問題嗎?」

「看起來真美味啊。」

「知道是誰的嗎?」

「真夠嗆的。」

「沒辦法吧。我把牌位塞進後面,但因爲被玩太多次,後面的神經好像都壞死了。結果忘記拿出來就大便了。按下『沖水』的按鈕時,發出轟轟轟的巨大聲音。我慌張地把按鈕弄壞,但已經沖掉了。」

「什麼事?」

「未成年懷孕呢。」

小馬桶搔着頭笑了起來。

「啊?」

「朋友的小孩嗎?」唐澤往門口那邊看了一眼,地上只有一雙大人的拖鞋。「不好意思,請問你平常是做什麼的?」

「不過荒仁那傢伙,讓還沒跟家人斷絕關係的小鬼工作還真少見。」

「賣掉了嗎?」

小馬桶睜大了眼睛。

唐澤假惺惺地說完,脫下貝雷帽,點了個頭。

「這就怪了。這棟樓就只有兩戶人家,難道是聽錯了?你晚上沒聽到哭聲吧?」

「那個老太婆,腦袋早就壞掉了。」

3

「喔?」

「真倒楣。」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的哭聲,聽起來應該是從事務所打來的。

「不是啦,那是意外。我被關在教會的地下室。因爲神父把我的東西都丟掉了,房間裏只剩牌位和內褲。那就只好用牌位自慰啊?」

「初次見面,我叫做唐澤。一大早打擾很抱歉。」

小馬桶鼓起了臉頰。

「老太婆?」

「被發現了吧。」

「請問你是?」

「是的,從來沒有——」

小馬桶嘟着嘴,把指甲吐到盤子上。

「幫我買個驗孕棒。」

我以爲是上次那個老女人,結果一開門,站在那的是個戴貝雷帽,上了年紀的男人。一股像狗牙齦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不行嗎?」

小馬桶苦笑着,用指尖撫摸着下腹部。

「希望你先不要生氣。」

我把驗孕棒拿給她,她像壁虎一樣爬去廁所。裏面傳來淅瀝淅瀝的尿尿聲。大概過了一分鐘,她拿着驗孕棒回到客廳。

唐澤睜大了眼睛。

那天下午。

「丟馬桶?」我差點笑出來。「這不是把他們當糞便對待嗎?」

「啊。」小馬桶望着天花板。「因爲我撒謊說被父母拋棄了。」

夾雜着雜訊,還能聽到女孩的慘叫聲。

「妳不是討厭他們嗎?這不是正合妳意嗎?」

「現在想生下來嗎?」

小馬桶歪着臉頰。我腦海突然閃過一個最糟糕的可能性。

我快步走在走廊上,隔壁的隔壁住戶傳來一陣沒神經的音樂。是二十年前左右很紅的警匪劇主題曲。我記得半年前在醫院候診室的電視上看到,那國中生寫的爛劇情,噁心到我快吐出來。一個把小學女兒逼死的刑警,竟然還擺出一副正義使者的樣子,對那些壞人說教。這種沒營養的戲,大概就適合那些腦袋退化的老人看吧。

「抱歉,肉還剩很多。」

「我是一個人住。」

「嗯——雖然是想過要他們去死,但真的死了還是覺得寂寞。後悔把牌位丟進馬桶了。」

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前警察?說起來以他的年紀來說肩膀還挺寬的。我開始擔心自己的衣服是否散發着血腥味。

荒仁苦笑着打開後座車門。一個身上長滿噁心紅疹的胖女孩倒在座位上,肥得跟女相撲選手一樣。

「嗯。被帶去教會的那天晚上,神父用刀子在耳根那裏劃了一刀。」小馬桶指着右耳。因爲結痂太多根本分不清楚。「我嚇得從教會逃跑,但是無處可去,就回家了。結果被荒仁跟蹤着。」

電話那頭傳來荒仁的笑聲。

「不,沒什麼。如果有什麼困擾的話,隨時都可以來管理委員會諮詢。」

「你不是說是一個人住嗎?」

當然是荒仁指使的吧。爲了生意,荒仁可以面不改色地殺人。

「其實是老婆婆來找我商量。說她晚上都聽到小孩哭聲。我不是要責怪小孩半夜哭鬧。只是——」

「我在幫單親家庭的朋友照顧小孩。因爲是國中生所以不會半夜哭鬧。」

「像不像珍奇異獸?她叫聰子。」

我腦海浮現一週前小馬桶的樣子。她一邊大便,一邊把手伸進馬桶大喊「爸爸!」。那時候,大概是想起了把牌位沖掉的記憶吧。

我衝下樓,往老公寓後面的空地跑去。荒仁一臉累癱的樣子,靠在掀背車的引擎蓋上。他還真有臉擺出一副精明幹練的刑警樣。

「嗯。我會叫他們別把她玩死。」

「嗯。爸爸說要告荒仁。他跪下來道歉離開,讓我們放心了,但兩天後有十幾個臉色不好的大學生闖進來,把爸爸媽媽用球棒打死了。」

「剛纔那聲音是?」

又傳來嘔吐的聲音。我瞪着唐澤。

「如果妳是一般的國中生的話,想生下來嗎?」

就在我想擋住他的時候,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還有液體滴滴答答的聲音。肯定是小馬桶吐了!

「到底要說什麼?」

「誰知道。大概是教會里的某個人吧,不知道被裏面的人搞過幾次了。」

走廊那邊傳來碗盤掉到地上的聲音。我的心臟都快跳到喉嚨了。該死的小馬桶,等下再宰了妳!

跟小馬桶住在一起的第二十二天。

「咦?」

小馬桶指着清晰浮現的藍線,吐了吐舌頭。

冷凍庫還剩一半以上的肉。照這樣下去,小馬桶還沒喫完,新的女孩就要送來了。

「你辛苦了。」

聽到巷子裏傳來引擎聲,我連忙衝出房間。悶熱的風吹在臉上。

回到房間,小馬桶正嘻嘻笑着,喝着加了骨粉的柳橙汁。

「等一下。」我從乾涸的喉嚨擠出聲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家沒有小孩。」

我一陣暈眩。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扭曲。

「死後在地獄跟他們道歉吧。」

「別給我得寸進尺。沒消化的肉不準吐出來。」

「嗯——」小馬桶歪着頭。「要是有錢又有自由的話啦。也想讓寶寶好好長大。」

「我大概兩個月沒來月經了。」

唐澤想往房間裏看。

「上野的賣淫集團被抄了,那些沒人要的小鬼都丟到我們這裏來。出貨都來不及。忙到快翻過去了,但也爽啦!」

「我會注意的。」

「對不起。」

回到起居室,小馬桶正在把嘔吐物吐進大碗裏。眼淚、胃酸把臉弄得糊成一團。「猴子」的上臂肉也沾滿了剛剛吐出來的東西。

4

「……嗯。」小馬桶聳着肩膀說道。「那個。」

「可能不是肉的問題。」

「請問有什麼事?」

「我是蘆田公寓管委會的監察員。這樣講好像有點太了不起了齁?我前年還在警察局上班,因爲前年前還在警察局工作,所以現在負責處理一些糾紛諮詢的工作。」

「有個叫聰子的被退貨了。聽說被打得跟豬頭一樣。大概下禮拜會送過去,你那邊沒問題吧?」

「真是不敬。」

「嗯?臉色不太好啊。有好好喫飯嗎?蔬菜也要喫喔。」

「給我再吞回去。」

「欸——那個也不想要。」

「現在呢?」

在藥妝店排隊等結帳的時候,荒仁打電話來了。

「要喫嗎?」

「嗯。用刀子割開乳房會噴出很多血。被住在山形縣的一個日本刀收藏家買走了。沒想到買主來頭不小,嚇了我一跳。」

荒仁掀開毛毯,像千層派一樣傷痕累累的乳房露了出來。連這樣的少女都能確實換成錢,荒仁的手段真是高明。我抓住少女的腳,把她從後座拖到塑膠布上。

「那就跟平常一樣,拜託你了。」

荒仁把信封遞給我,就回到駕駛座了。

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問。我若無其事地敲了敲車窗。

「嗯?怎麼了?」

「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小馬桶懷孕了。」

「啊?」荒仁從座位上探出身子。「真的假的?」

「我仔細檢查過了,錯不了。」

「奇怪啊。那個神父是佛洛伊德的信徒,做了輸精管結紮手術,照理說不可能讓她懷孕啊。」

荒仁用手指比了個剪刀的動作。我頓時感到一陣寒意。

「該不會是讓教會的信徒也跟她做了吧?」

「那裏的人都結紮了。要是有了孩子,可是會被神明責罵嘛。」

「也許之前都是運氣好——」

「我知道了!」荒仁拍了一下方向盤。「兩個月前左右,你有來過事務所玩,對吧?那時候你不也嗑了藥玩性愛嗎?那個對象是小馬桶吧。」

荒仁的話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那時候的事我記得很清楚。荒仁偶爾會招待相關人士到事務所,讓他們和賣剩的或是被退貨的少女發生關係。這不只是爲了慰勞他們平日的辛苦,恐怕也是爲了堵住他們的嘴。

那天荒仁叫我從監禁在倉庫裏的四個少女中選一個。我順從慾望,侵犯了那個長得很像童星真奈的少女。

「這麼說,果然——」

「真厲害啊!你就是那孩子的爸爸!」

「猴子肉還剩很多耶。」

「那個女孩又沒懷孕,而且感覺她喫東西也很快。」

「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歉。其實,我曾經有個小學的女兒過世了。所以一碰到孩子的事情,我就沒辦法不管。如果有任何困難——」

「你要怎麼做?」

「例行性的拜訪。有些年長者身體不適,感到很困擾。」

吐出混雜着血和嘔吐物的黏稠液體後,她倒了下去。

「爲什麼?」

「吵死了。」

擦掉濺到臉上的嘔吐物,做了個深呼吸。看來胃還沒適應。照鏡子時,一張滿臉胡碴、臉色發青的臉孔正瞪着我。

「我要被殺掉了,對吧。」

我啐掉嘴邊的嘔吐物,蓋上了馬桶蓋。

隔壁的隔壁房間,依舊傳來刑偵劇那無憂無慮的主題曲。

我一時語塞。小馬桶說得對。

「把這孩子生下來。」

我丟下這句狠話,厭煩地關上抽屜。

我啐了一口,看向月曆。如果順利到生產,還得再喫五個月的「猴子」。可不能在這時候認輸。

聰子打開剪刀的刀刃,將尖端刺入乳房。拔出刀刃的同時,血像間歇泉一樣噴了出來。

「不行。」

唐澤露出虛僞的笑容,往房間裏探頭探腦。看樣子他是在懷疑我虐待兒童。

「寶寶也會死掉呢。」

小馬桶低聲說道。

砰地一聲,門被打開了。

我雙手握住軟管,使盡全力一拉。小馬桶的背脊猛地挺直,肩膀不停地顫抖。口水從她的嘴角流了出來。

回頭一看,小馬桶正拉着纏在脖子上的軟管。

回到客廳拿浴巾時,小馬桶裹着毛毯看着我。

「有個女孩來了對吧?」

「你看、你看。」

「給下一個傢伙喫。」

「還是不行啊。」

回到房間時,小馬桶正在棉被上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你在說什麼啊?」

「饒了我吧。」

荒仁愉快地笑了。

我從聰子手中奪過剪刀,刺進她的脖子。她的喉嚨發出咻的一聲,像風箱一樣的聲音。聰子驚訝地看着剪刀,然後說:

「我沒拿啊。」

「因爲可以流這麼多血,所以不要殺我——」

正想在月曆上補畫兩天的叉時,不知從哪飄來一股屎臭味。我捏着鼻子環顧客廳。小馬桶若無其事地喫着雜燴粥。

「嗯。謝謝你。」

我關上門,衝進廁所。打開馬桶蓋把東西吐了出來。

「去死吧——」

隔天,我在抽屜深處找到了原子筆和自動鉛筆。昨天可能是「猴子」肉喫太多,腦袋有點不清楚了。

「工作上的事。被罵說要我飲食均衡點。」

我扛着聰子,咂了咂嘴。在這個對社會毫無用處的老太婆正悠哉地看着電視的時候,我爲什麼非得碰上這種事?

一陣彷彿時間靜止般的沉默。

小馬桶的聲音在顫抖。

「哎呀呀,別激動嘛。」

「找個地方丟掉吧。再這樣喫下去會死的。」

「忘了塞回屁股裏了。」

「感冒而已。有什麼事嗎?」

回頭一看,聰子手裏拿着萬用剪刀在笑着。血像細絲一樣從她全身的割傷中流出。

「去見荒仁。」

「小馬桶,妳是不是偷拿了我的筆?」

「就用這個,睡着的時候也行。」

把聰子抬進浴室,用蓮蓬頭沖洗掉血和膿。她的臉色雖然比小馬桶好,但全身都佈滿了紅斑和像蚯蚓一樣的割傷。熱水一衝,痂就脫落滲出血來。

「到底是誰比較激動?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低頭看着聰子,試圖平復呼吸。血從大張的傷口汩汩流出。她的上半身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嘴巴開着,一動也不動了。

「很厲害吧!你看我,流了這麼多血!」

「你去哪裏了?」

小馬桶從門縫裏探頭看着廁所說道。

「住手。」

廚房堆着三個保冷箱。殺死聰子之後,必須喫的肉還是不斷增加。我好不容易纔剛喫完原本該由小馬桶喫掉的「猴子」。

「三個人一起住確實太擠了。」

「沒有。」小馬桶搖搖頭。「只是有點害怕。既然要做,就快點。」

「爲什麼?把剪刀搶過來就好了啊。爲什麼要殺她?」

「幹麼?」

聰子笑着,一下又一下地將刀刃刺入皮膚。皮肉翻開,從原本是乳房的地方流出好幾道血流。

5

「明明流了這麼多血。」

「笨蛋。沒那麼容易死的。」

我站起來抓住聰子的右手。

「那是因爲,」我吞了口口水。「是爲了讓妳生下這個孩子。」

「我最討厭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孩子身上的爛父母。我爸留下一屁股債就跑路了。妳爸媽大概也差不多德性吧?那些傢伙只在順心的時候纔對孩子好,一不順心就把自己的任性強加在孩子身上。我不想變成那種大人。」

「流了好多出來喔。」

「咦。」

我立刻搖頭。讓小馬桶喫「猴子」肉的話,成分會通過胎盤傳給寶寶。我捂着胸口,搖搖晃晃地回到客廳。

「你還好嗎?臉色不太好呢。」

我一打開門,唐澤就皺着眉頭說道。

「要是妳拿了,我就殺了妳。」

我正想在今天的日期上打個叉,卻發現沒筆。我記得應該把原子筆和自動鉛筆丟進抽屜裏了,但怎麼翻都找不到。我不禁咂了咂嘴。

「我很忙,不好意思。」

「死的時候就不能安靜點嗎?」

小馬桶發出不成調的聲音。

「等妳生完孩子,我就殺了妳。給我記好了。」

「笨蛋。妳要是死了,誰來喫剩下的猴肉?」

開始同居已經三個月。從發生關係那天算起,小馬桶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小馬桶的孕吐已經減輕,但我每次喫肉還是會吐。

「啊?」

「白癡,很髒耶。」

小馬桶平淡地說。

小馬桶笑着把優格送進嘴裏。

我把小馬桶推倒,解開了軟管。

我正要鬆一口氣時,小馬桶從後面戳了戳我的腳。

「這也沒辦法啊。」

「這個嘛——」

我緩緩點了點頭,跨坐在小馬桶身上,將軟管繞上她的脖子。「噗啾」一聲,響起令人不舒服的聲音。好像是膝蓋踩到了腸子的末端。

「怎麼了?不想死了嗎?」

小馬桶一臉茫然地看着我。我使勁打了她的肚子一下。

「對。」

「少騙人。你根本下不了手。」

「欸——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嘛。」

我嘆了口氣。在客廳地板上坐下,從工具箱裏拉出尼龍軟管。用萬用剪刀剪下大約一公尺長,在小馬桶鼻子前晃了晃。

「要不要我也喫點猴子肉?」

「雖然我們都是爛人,但這跟孩子沒關係。妳不就是想跟某個人在一起,才把身體賣給荒仁的嗎?這是因爲妳自己纔有的孩子,要負起責任。」

「我還沒死喔。」

「妳又大便失禁了是不是?」

「咦?」她維持盤腿坐的姿勢,把手伸進胯下。「沒有啊。」

「一定是在哪裏漏出來了。把腸子末端綁起來。」

我破口大罵一頓,小馬桶就乖乖地把腸子塞回肛門。

6

隨着預產期越來越近,小馬桶幾乎不喫東西了。

「喫啊。」

想喂她喫點粥,她也只是搖頭不肯喫。看來是沒什麼食慾。

小馬桶這陣子都躺在棉被上看些無聊的電影。一會兒看少女和怪人對打的兒童動畫,一會兒又看像校園話劇一樣粗製濫造的恐怖片。這天,她看的是一部荒誕不經的美國電影,內容是一個無辜入獄的銀行職員只靠一把榔頭就越獄成功。

難道小馬桶是在想用什麼工具從這個房間逃出去嗎?

我搖頭甩開這些胡思亂想。又不是給她戴上腳鐐。真想逃的話,就算用爬的也能從大門爬出去。她大概只是單純地失去了求生意志吧。

「喂,快喫。這都是爲了寶寶,不是嗎?」

「我不餓嘛。別來煩我。」

小馬桶邊看電視邊不耐煩地說。肚子雖然鼓得像氣球一樣,身體卻越來越消瘦。小馬桶的身形看起來就像乾癟發青的葫蘆。

7

那一天來得猝不及防。

凌晨四點多,被小馬桶的慘叫聲吵醒。

「好痛。好痛喔。」

一股像熬煮包皮垢般的腥臭味撲鼻而來。掀開毛毯,被褥已經溼透了。看來是羊水破了。

我掰開小馬桶的雙腿,把垂在外面的腸子塞回肛門。要是在生產的時候扯斷了就噁心了。噗咻一聲,像是把甲魚塞進馬桶似的,腸子縮回了肛門裏。我想起了小馬桶被送來的那天,我也在浴室裏把腸子塞回她屁股裏。

「好痛啊啊啊。」

「忍耐一下。就快了。」

「聽好了。我現在去把那個臭老頭趕走。絕對不準發出聲音。」

唐澤跨過仰躺的我,衝進屋裏。

我低頭看向被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抬起頭,看見荒仁在走廊上舉着手槍。

我的舌頭幹得發燥。

「去死!去死!」

03:11:02

右手一陣劇痛。好像是被榔頭直接砸中了。我眯着眼睛,看到中指無力地垂掛着。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掐住小馬桶的脖子。

我厭煩地站起身。腳被臍帶絆到,嬰兒倒向一邊。我走向廚房,拿出菜刀。這是之前用來肢解少女的那把刀。

唐澤揮舞着榔頭從客廳衝了出來。

我關上門,立刻回到臥室。

「少胡說八道。就是妳殺的吧。」

榔頭又朝着倒在門口的我的頭上,砸了兩、三下。噗嘰、噗嘰,令人作嘔的聲音響起。血花四濺,門口一片血紅。脖子以上像火燒一樣灼熱。

我的手指掐進小馬桶的喉嚨。她那沒有牙齒的嘴巴張開着。

我茫然地看着小馬桶的屍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切都像在看電視劇一樣,沒有真實感。

「小馬桶,妳沒事吧!」

我正要揮下菜刀的瞬間,唐澤的榔頭擊中了我的鼻子。劇痛襲來,我的視線忽明忽滅。

「你纔去死。」

唐澤一臉茫然地看着荒仁,像是被狐狸迷了心竅一樣。看來是腹部中彈了,深藍色的背心被染成了紅色。

不,既然唐澤在門前,可能聽到了小馬桶的慘叫聲。要是被他報警就完了。

「怎麼了嗎?我聽到有人在叫。」

我伸出雙手說道。

「請適可而止!」

「喔。那可以殺了吧?」

「喂,老爺爺,別尿褲子啊。」

「總比對受虐兒童坐視不管要好。」

我讓小馬桶靠在牆上,輕輕地拍着她的背。

我正想找菜刀,把視線從唐澤身上移開的瞬間,後腦勺一陣劇痛。耳邊傳來老人粗重的喘息聲。

「我在跟孩子玩電動。」

陣痛一陣接着一陣,間隔也越來越短。小馬桶肩膀劇烈起伏,大口喘着氣,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什麼?」

我轉頭看向大門,一把榔頭插在木門上。門板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縱向裂痕。榔頭被拔了出來,然後又再次砸進門裏。唐澤正試圖破門而入。

「等一下,小馬桶。」

唐澤把上半身擠進門內。

荒仁不等我回答,就走進了走廊。

反正肯定沒什麼重要的事。一定又是他那套例行拜訪。要裝作不在家嗎?

六點過後,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妳肯定氣炸了吧。小馬桶和孩子都死了。那這一大串廢話到底是爲了什麼?一場無聊的解謎遊戲嗎?妳一定很想質問我吧。

「好痛啊。」

應該是工作上的委託吧。昨天早上荒仁也打來過,但我沒理他。孩子終於要出生了,哪還有時間管工作。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的內心竟然充滿期待。

意識慢慢遠去。小馬桶抱着的那個雪白枕頭,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荒仁把槍口塞進他的肛門,扣下了扳機。隨着一聲槍響,唐澤的身體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唐澤悶哼了一聲,接着伸出舌頭,一動也不動了。

「冷靜點啊,老頭。」

我用力推他的肩膀,唐澤失去重心向後倒去。後腦勺撞到扶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腦中一片空白。有人在敲門。是唐澤那個王八蛋。

「一不小心就忘了時間。」

一打開門,戴着貝雷帽的唐澤就往走廊裏探頭。

「啊啊啊啊啊啊!」

我彷彿能聽見妳隔着鏡頭咂嘴的聲音。

「……不、不是的。」

小馬桶沉默不語,抱着雪白的枕頭。

叩、叩。

唐澤把右腳跨進了門內。

嬰兒一動也不動。一支沾滿血跡的原子筆深深地插在嬰兒的喉嚨上。

「小馬桶!加油——」

小馬桶雙手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搖頭,眼角泛着淚光。

「到處都是屍體啊。真夠嗆的。」荒仁環顧着客廳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去死!去死!去死!」

小馬桶更用力地握緊我的手。在腫脹的陰道口,嬰兒的頭時隱時現。

眼前,嬰兒仰躺着。臍帶纏繞在手臂上。孩子平安地生下來了。

「妳爲什麼要這樣做!」

「這老頭是誰?」

「妳,做了什麼?」

「真吵。」

轟然一聲巨響。唐澤頭朝下倒了下去。

小馬桶抱着枕頭縮成一團。塞在她嘴裏的毛巾掉到了地上。

荒仁笑着脫下他的褲子。像曬黑的蛞蝓一樣的陰莖露了出來,尿液從前端滴滴答答地流出來。唐澤顫抖着按住胯下。

「好像是懷疑我虐待小孩。然後就突然闖進來。」

一片死寂。

「殺人兇手!」

在模糊的視線邊緣,我看到了插着原子筆的嬰兒。小馬桶爲什麼要殺掉剛生下的孩子呢?

「會害羞嗎?」

「閉嘴!」

「別這樣,太沒禮貌了。我要報警了。」

「吵死了。去死吧。」

「別任性。只要發出一點點聲音,我就把妳跟孩子都宰了。」

「夠了。殺了我吧。」

「呃。」我發出嘶啞的聲音。「是社區管理委員會的……一個負責人。」

大門那邊不斷傳來撞擊聲。我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解開門鎖,打開了門。

但是——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耳邊迴盪着小馬桶的聲音。她明明那麼渴望愛,卻沒辦法愛自己的孩子嗎?

「好啊,去死吧。」

「因爲我太笨了……纔會遭到這種報應。」

「————」

碰的一聲,撞擊聲響起。

「請讓我看看房間裏的情況。」

「這麼一大早?」

我能感覺到唐澤倒抽一口氣。大概是看到小馬桶和嬰兒的屍體了。

我立刻抓起一條發黴的毛巾,塞進小馬桶嘴裏。小馬桶瞪大眼睛眨了眨。嬰兒的頭頂已經從她的胯下露了出來。

——只是想和某個人在一起。

我保持跨坐的姿勢,雙手用力。她全身劇烈抽搐。小馬桶像打呵欠一樣張着嘴,一動也不動。

我瞪着小馬桶說。做了個深呼吸,走向大門。心臟怦怦直跳。

「他在幹麼?」

「沒事吧——」

我打了小馬桶一巴掌。

這當然是妳和媽媽的故事。但要揭曉妳的身份,還需要再等一會兒。

要我先解釋這個?拜託饒了我吧。這只是我在掩飾難爲情。不,或許只是想賣關子來逃避罪惡感。要是妳能再稍微縱容我一下,我會很感激的。

我恢復意識,已經是小馬桶和孩子死後的第四天了。

8

我聽見像奄奄一息的蟬鳴般虛弱的機械聲。

意識漸漸清醒。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髒污的天花板。

四周沒有人的氣息。在被清水模包圍的冰冷房間中央,我孤單地躺在牀上。

撐起上半身,正面排列着不鏽鋼容器。滋滋滋的機械聲就是從這容器發出的。高度跟我差不多高。是冷凍庫嗎?

正要揉眼睛的時候,發現頭上纏着繃帶。左手臂上插着點滴。

我想起來了。在公寓房間裏,我差點被唐澤殺死,在最後關頭被荒仁救了。唐澤急促的喘息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這是哪裏?

我從牀上下來。右手使不上力。左手推着點滴架,慢慢在房間移動。轉動鋼門的把手,但門鎖着打不開。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不鏽鋼容器前。拉開把手,一股冷氣從縫隙間撲面而來。

「————」

冷凍庫塞滿了分裝袋的「猴子」屍體。有的是切成小塊的肉片,有的還留着手腳。上層角落蜷縮着一具眼熟的「小猴子」屍體。

這時,鋼製門的另一邊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正朝房間走來。喀鏘、喀啦,鎖被打開了。

「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出現的是荒仁。門砰地一聲關上。

「這裏是哪裏?」

一開口,喉嚨就隱隱作痛。

「是事務所的倉庫喔。身體還會痛嗎?」

一旦想通,就發現事情其實簡單得不可思議。小馬桶根本不可能殺了嬰兒。

那嬰兒喉嚨裏的原子筆又是怎麼來的?只剩下一個可能。

「什麼做不到?」

想到小馬桶這麼說時的心情,我就感到一陣揪心。原來,小馬桶刺殺嬰兒,都是爲了我。

「就快喫完啦。」

——只要發出一點點聲音,我就把妳跟孩子都宰了。

槍聲響起。一陣劇烈的衝擊讓我整個人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地撞在地板上。臉上燒灼般的疼痛。我雙手捂住頭,才發現臉頰被打穿了一個洞。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跟你講話我都捏把冷汗。」

我獨自坐在倉庫的牀上。

我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癱軟在地。

荒仁嘆了口氣。我只能低下頭。

我攤開事先準備好的塑膠布,將屍體平放在上面。一邊解開袋子,我差點沒忍住把頭撇開。一股腐爛魚肉般的惡臭直衝鼻腔。

——因爲我太笨了……纔會遭到這種報應。

「我們這裏有兩個醫學院畢業的,放心吧。臉色看起來也比之前好多了。」

荒仁愉快地說完,便消失在門外。樓梯間傳來他奔跑的腳步聲。這明明是逃出倉庫的絕佳機會,但我痛得連爬都爬不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大部分的屍體在兩個月內就喫完了。

這天從早上喫完腦子,還把敲碎的頭骨溶進熱水裏喝了下去。上完廁所後,我像往常一樣癱在牀上。

「你果然是個認真的人啊。就像《龜兔賽跑》裏面的烏龜。」

之後,我就每天面無表情地喫着「猴子」。或許是身體已經習慣了,不像之前在公寓時那樣吐個不停。也可能是因爲除了喫飯就沒事幹,肉消耗的速度比以前快得驚人。

「那是……」我急忙辯解。「本來打算讓她生完就立刻處理掉的。」

那一瞬間,腦袋裏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錘。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就跟你同一棟啊。隔壁的隔壁。他前妻好像會偶爾來照顧他,這會兒搞不好已經報警說他失蹤了。」

「……我喫。」

荒仁從胸前口袋露出半截手槍。我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荒仁偶爾會來倉庫看看,說着這種話。

「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要回去了。」

「等一下。」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至少,能不能放過那個孩子?」

樓上似乎是荒仁在拉攏什麼少女,不時傳來男女的嬉鬧聲。我閉上眼,浮現出小馬桶和嬰兒的臉。想起了兩人死去那天的情景。

「沒事了。是你幫我處理的吧。」

「——咦?」

「啊哈哈,真乖。可別想不開喔。要是你自殺沒死成,我就把你腸子扯出來再弄死你。」

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荒仁歪着頭。

我屏住呼吸,盯着「母猴」的屍體。皮膚變成了慘白色,上面還覆蓋着一層粗粒的冰晶。脖子上,隱約可見一道勒痕。

然後,就到了生產那天。因爲我把她的腸子推回肛門,原子筆也一起被推了進去。開始陣痛、用力的時候,原子筆大概就這樣刺穿腸壁和羊膜,插進嬰兒的喉嚨。正常來說,內臟破裂的劇痛應該會讓人有所察覺,但陣痛的痛楚掩蓋了一切。

之前讓少女喫肉維生的我,現在竟然要喫下比她們多上好幾倍的肉。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嗎?

我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

「難道說,他住的地方——」

荒仁摸着我頭上的繃帶,開心地笑着。

她自己都說過,連塞進去的牌位都會忘得一乾二淨,神經早就大條了,所以把原子筆塞進去之後忘記,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大概是我提醒了她,她纔想起來,偷偷把筆放回了抽屜。隔天要在月曆上打叉時聞到的那股屎味,就是因爲筆前一天還插在直腸裏。

「如果是真的警察,你早就被逮捕了好嗎?我問過公寓管理員了,聽說那老頭離婚後就開始有點糊塗了。最近好像都以爲自己是什麼退休刑警。八成是電視劇看太多了吧。」

我聲音虛弱地說。

但嬰兒沒有發出啼哭聲。嬰兒從產道出來時,喉嚨就已經插着原子筆了。更糟的是,我還誤以爲是小馬桶殺了嬰兒,就把她給殺了。

9

荒仁從外套拿出手槍,對準我的臉。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趕走唐澤回到客廳時,小馬桶正緊抱着一個純白的枕頭。可是,插在嬰兒喉嚨裏的原子筆應該是血淋淋的纔對。如果她是用原子筆刺了嬰兒之後才抱起枕頭,那枕頭上不可能沒有血跡。

被囚禁在倉庫的第十八天。

走廊上泄漏出來的警匪劇主題曲,在耳邊深處迴盪。

荒仁一臉惋惜地說完,輕輕揮了揮手,就離開了房間。

「我——」

「不行喔。」荒仁露出落寞的神情,搖了搖頭。「你違背了約定。我明明拜託你處理掉那個女孩,可沒叫你讓她生下孩子。」

現在回想起來,這兩件事其實可以用同一個原因來解釋。小馬桶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是會拿水龍頭衝自己下體的那種女孩。那天,她八成也是把筆塞進肛門裏自慰。

我從牀上起來,望着塞在冷凍庫裏的「母猴」屍體,抹去了眼角的淚。

——只要發出一點點聲音,我就把妳跟孩子都宰了。

「他不是嗎?」

起初,我還會仔細觀察倉庫的每個角落,想找出逃出去的方法。小馬桶看的電影裏,主角只靠一把榔頭就越獄了。荒仁又不是什麼監禁高手,總該有個破綻吧。

那天,逼得小馬桶走投無路的,就是我這句話。她把這句話當真,拼了命地忍着不出聲,把孩子生了下來。可是剛出生的嬰兒哪裏忍得住,本能地就要哭出來。她慌了手腳,想把毛巾塞進嬰兒嘴裏,卻怎麼也塞不進去。慌亂之下,她纔會下意識地拿原子筆刺穿了嬰兒的喉嚨。

「我想起來了。小馬桶第一次來這裏就說過,想跟孩子永遠在一起。就讓我來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吧。」

「屍體我會想別的辦法處理。雖然你非死不可,但在那之前得幫我擦屁股。能不能把冷凍庫裏的猴子給喫了?通往地面的樓梯我會鎖上,不過這一層你可以隨便用。打開門那邊就有廚房。對面有廁所,想上大號就在那邊解決。」

「沒關係。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記得小馬桶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有一次想在月曆上打個叉,卻怎麼也找不到筆。雖然隔天在抽屜裏找到了,但那件事現在想起來也挺詭異的。

「喔。但在被那個貝雷帽老頭髮現的瞬間,你就已經出局了。萬一他是警察相關人士,你打算怎麼辦?」

在發現屍體之前,我一直待在玄關,不可能有其他人闖入。剛出生的嬰兒,也不可能自己把筆插進喉嚨裏。認爲兇手是小馬桶以外的人是不合理的吧。

或許,我當下殺了她纔是對的。揹負着殺死自己孩子的罪惡感活下去,人生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

從腹底湧上一陣噁心感。我在廚房地板上嘔吐,嘔吐物濺到小馬桶的人頭上。

線索有好幾個。小馬桶曾說,她把父母的牌位衝進馬桶時,因爲太過慌亂,把馬桶的沖水按鈕都給弄壞了。而我,在聰子突然出現在公寓客廳時,也是下意識地就把剪刀刺進了她的脖子。人在遇到意料之外的麻煩時,往往會不顧後果地去攻擊引發麻煩的東西。

深吸一口氣,左手緊握菜刀。用雙腳固定住屍身,對準「母猴」的脖子,使盡全力劈了下去。冰屑飛濺,刀鋒切進了皮膚。「母猴」的嘴巴大張,可以清楚地看到裏面的小舌頭。一下、兩下、三下,隨着我不斷揮刀,刀刃越來越深地沒入喉嚨。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刀上,咚的一聲,頭顱被砍了下來。

聽到我這麼說,小不點硬是忍着,一句話都沒吭,把孩子生了下來。想必是保護孩子的念頭在支撐着她吧。

話說回來,真的是小馬桶把原子筆刺進嬰兒喉嚨的嗎?

「我、我沒辦法再喫了。」

「你在搞什麼?」

嬰兒並不是被殺的。是在小馬桶體內發生的意外造成致命傷。

在客廳發現嬰兒屍體的那一幕,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

「能不能好好安葬她們?」

「那就要你去死了喔。沒意見吧?」

但快要生的時候,她沒發現原子筆還留在裏面。當時的小馬桶幾乎沒喫什麼東西,所以也沒去上廁所。

但才過了兩天,我就放棄了。這跟電影和遊戲根本不一樣。想從這四面都是水泥牆的倉庫逃出去,根本是癡人說夢。而且就算真逃出去了,荒仁也絕對會找到我,然後把我活活折磨死。還不如認命比較輕鬆。

人頭咕嚕咕嚕地滾到一旁,撞到從屁股伸出來的「尾巴」才停住。明明在生產前已經把尾巴塞進肛門裏了,看來又自己跑了出來。大概是死後肌肉鬆弛了吧。我用指尖輕輕撫摸着那條幹癟的「尾巴」。

「這種事……」我嚇得舌頭都打結了。「拜託饒了我吧。」

「真想錄下來啊。你喫掉最後一塊肉的畫面,肯定能大賣。標題就叫《喫孩子的農神》。」

「吵死了。我正在談生意呢。」

「————」

那麼,小馬桶爲什麼要殺嬰兒呢?我是在如廁時,才突然想通了原因。

「喔?說來聽聽。」

「該不會是愛上她們了?」

「你認真的?」

冷凍庫只剩下「母猴」和「小猴」的屍體。

荒仁露出牙齦笑了笑,喝了一口加了骨粉的柳橙汁就離開了倉庫。

不知道過了多久,看來只能認命了。我下牀,打開冷凍庫,扛出裝在袋子裏的「母猴」屍體,像背東西那樣把屍體背到廚房。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喫着「猴子」。

「不行。誰叫你讓她把孩子生下來的呢。」

洞?

我感覺像是被狸貓耍了。原來管理員說的「腦子不太靈光的老人」,指的就是唐澤。他那時還一臉嚴肅地說自己的小學女兒死了,現在回想起來,根本就是電視劇裏的設定嘛。一開始跑來抱怨「哭聲很吵」的老太太,八成就是他前妻。

我哽咽着說。荒仁舉着槍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開玩笑啦。畢竟你可是我的恩人嘛。」

「不行?那隻好現在就殺了你喔。」

走下樓梯的荒仁打開門說道。

「尾巴」前端大約十五公分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洞。

荒仁來查看情況,看着冷凍庫裏空出來的空間,滿意地笑了。

「讓你久等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荒仁又回來了,懷裏抱着那個嬰兒。嬰兒那核桃般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冷凍庫。

「……你、你想幹什麼?」

荒仁沒有回答,直接朝我的肚子開了一槍。劇痛襲來,溫熱的液體從肚臍下方噴湧而出。

「就算是再怎麼變態,也沒人會買嬰兒啊。所以,我打算把你跟那隻母猴一起攪成肉泥,餵給這孩子喝。」

我的視線天旋地轉。嬰兒的哭聲傳入耳中。

「這樣你們就能在糞便中永遠在一起了吧?美好的結局!」

心跳聲震耳欲聾。我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對了,你知道這孩子是誰嗎?」

荒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抬起頭,和嬰兒對上了眼。

那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嬰兒的眼睛和鼻子都緊緊地皺在一起,整張臉就像是達摩不倒翁最上面那顆圓圓的頭。最讓我震驚的是,這嬰兒長得跟小馬桶一模一樣。

「要不是我發現得早,這孩子就要在小馬桶肚子裏變成乾屍啦。」

就在那一瞬間,疼痛像潮水般從我的身體裏退去。我不能死在這裏。明明腹部還在不斷地流血,感覺卻像是……在看着別人的身體一樣。

「我還真是好心啊,連牛奶都餵了。」

荒仁把嬰兒放在地板上,再次舉起手槍。我本能地一扭身,一口咬住荒仁的右腳。荒仁瞪大了眼睛,向後摔倒。手槍滑了出去,消失在牀底下。

我迅速環顧四周。能用來殺人的,只剩一樣東西。我一把抱住「母猴」的屍體,雙手緊緊抓住那乾癟的「尾巴」。

「嚇死我了。」

荒仁正要坐起身。我抓着「尾巴」,直接跨坐到他身上。

「喂,快住手。」

「我叫你住手。」

「——沒事了喔。」

一不小心就說了這麼多。

我將「尾巴」纏上荒仁的脖子,他拼命掙扎。但我的手上沾滿了血,根本抓不牢。荒仁痛苦地亂蹬着雙腿。

我大口喘着氣,按住腹部的傷口。轉頭一看,嬰兒正癟着嘴,搖頭晃腦。

我不管不顧,瘋狂地轉動着插進他喉嚨裏的東西。嬰兒的哭聲尖銳刺耳。荒仁滿臉猙獰地想要爬起來,反而讓那東西刺得更深。

拍這段影片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生妳們的時候,她一直痛得眉頭深鎖。可是,就在妳姐姐快要出來之前,從那裏傳來了妳姐姐的哭聲。那一刻,她笑得……真的是打從心底裏開心。那個笑容,到現在還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低頭一看,一支血淋淋的原子筆,深深地插在荒仁的喉嚨裏。

我從荒仁的事務所死裏逃生,跑到附近的派出所報了警。警察循着血跡找到那裏時,房子早就被荒仁的同夥給燒了。那些傢伙連蘆田公寓也一把火燒了,所以我的惡行纔沒被警方發現。之後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聽說那些人還在繼續做着荒仁生前乾的勾當。

「————」

04:24:22

就在這時,我看到垂掛在荒仁肩膀上的「尾巴」末端,露出了一截尖銳的東西。就是那個!

我抓起「母猴」的頭,朝荒仁的臉猛力砸去。噗嘰一聲,荒仁應聲倒地。

我撲到荒仁身上,左手一把抓住從「尾巴」尖端露出來的那玩意兒,狠狠刺進荒仁的喉嚨。荒仁發出青蛙般的慘叫。

荒仁倒抽一口氣,將刀尖對準了我。糟了!我急忙向後仰,刀刃幾乎是擦着我的臉劃過。我環顧四周,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了。

我的故事就講到這裏了。妳對妳媽的誤會,這下總該解開了吧。以後啊,妳要是想往屁股裏塞東西,就想想今天這番話,希望妳能忍住。

我不希望妳走上我們這種人生。爲了避免這種情況,我已經盡力做了所有能做的。這世界雖然爛透了,但也沒那麼糟。至少……這十四年來,能和妳一起生活,我很幸福。

荒仁抓起滾落在地上的菜刀,狠狠刺進我的右手。我喫痛鬆開了手,「尾巴」滑落。

我不否認她腦袋不太靈光。屁股裏塞了兩支筆還硬要生孩子,連我自己都覺得她有毛病。不過,她其實挺可愛的,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咕呃!」

「真是夠了。給我去死。」

妳應該已經明白了。當時我帶出來的嬰兒就是妳。小馬桶生下的是雙胞胎。

我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抱起嬰兒。通往地面的門還敞開着。我咬緊牙根,緩緩地站了起來。

荒仁猛地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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