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神隱」的傳說 後篇
《第101篇百物語》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2.4萬 字
◆2010-06-10T05:00:00 "Ichimonji House"
按照慣例,我爲了讓頭腦清醒,決定去晨跑。
然後,在我換上運動服並離開家門的時候,嚇了一跳。
「早安!」
霧香居然滿臉笑容地在等着我。
能夠一早就看見霧香,真教人高興……說到這件事,一之江好像也曾在家門前等我啊。
「早安,霧香。一早就能看到霧香的笑容,真讓人高興啊。」
「啊哈,能見到文字我也很高興喲。」
「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不禁想起之前的事情,感覺有點毛毛的。
早上晨跑、遇見霧香。這兩件事情加起來的記憶,會直接連結到被大量蟲子纏上的心靈創傷。
「放心,今天不是來喫你的。應該說我還比較像是被文字喫掉的女孩子呢。」
「唔喔,這樣形容雖然教人心動,不過會引起誤會啊。」
「想喫喫看嗎?」
霧香刻意露出性感的眼神。
她的媚眼、身材的曲線、裙襬下的大腿等等,實在都讓人心跳加速。
「今天也感謝招待。」
「哇,怎麼說得好像已經喫過了一樣!」
驚訝歸驚訝,霧香還是笑着朝我伸出手。
「走吧!」
看來那傢伙還真的是霧香收集情報的好來源啊。
「因爲我有點不甘心啊。所以,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但我不在意目的地會是哪裏。
不過,我也覺得有點不甘心,所以稍微用力握了握霧香的手。
「這只是我的猜想。」
「只是失蹤一個星期的話,他們好像還不會認真找人喔。」
霧香用另一隻手操作着『D-Phone』,向我說明着事件的內容。
「啊……而且聽說她小時候很調皮。」
「所以隔天開始,我想……以她的個性而言,一定是表現得比平常更有精神吧?想要展現出自己沒有問題,和神隱一點關係也沒有。」
霧香又開始往前走。
光是像這樣並肩而行,就已經能聞到她頭髮上輕飄飄的香味了。
我握起她的手,和她一起離開自家。
「附帶一提,這是從艾倫那邊聽來的。」
對了,記得在談曾有女孩子失蹤的話題時,她看起來好像難以啓齒。因爲那是和她自己有關的緣故嗎?
還是說,她已經把這種照顧心理層面的工作交給霧香了?
——挑戰『神隱』。
但是,今天霧香卻特地到我家門口來等我。
「好像還沒有找到音央呢?」
「這樣啊……」
「意思是,我就只是像個魔女一般,透過計算行動的。所以就算我會對文字好,也全——部都是爲了我自己,你不需要太過感謝喲。」
「嗯。我一起牀,就感覺到文字的氣息變得比平常更淡薄許多。」
「所以我纔會覺得,你應該也不會輸給『神隱』。」
「喔,也會在大家的記憶中消失不見,是嗎?」
我的內心有那樣的東西存在,而且霧香也願意相信它。
「如果『神隱』是不認識的別人也就算了。但畢竟……那是音央對吧?」
「……是啊。」
應該沒錯。畢竟她讀的小學經常有人這麼說。如果玩得太晚,會『被帶到富士藏村去』、會『遭遇到神隱』。至少在小學裏不只是學生們,連家長們都相信這些傳聞。
「因爲你是個會讓魔女想在計算之外……像這樣牽着手的人。該怎麼說呢,你……似乎能以『力量』或『情報』之外的某種東西,成爲我們的精神支柱。」
以『Lore』而言,那幾乎可說是自殺行爲。
「嗯?」
霧香在教我關於靈異事件的知識時,曾提過幾位『主角』的事情。
不是力量,也不是情報。
沒想到能有機會和霧香手牽手,整段路上我都處於心跳加速的狀態。
離家出走遊戲。
「音央變得比平常更加調皮搗蛋。站在大人的立場看,一眼就能明白她只是因爲害羞及想彌補過錯。但看在小孩子的眼裏呢?」
不過,我還是把一個疑問提了出來:
那也是音央自己提過的事情。以她的個性來說,就算爲了彌補丟臉的失敗而過度逞強,也是意料之中。
對父母親、朋友或老師的一種反抗。那應該算是出自於『稍微做個壞小孩』這樣的反抗心態所做的小小叛逆吧?所以,音央現在也被當成那樣。
「我說,霧香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除了我之外,應該還有其他可能有用的『主角』吧?」
這並不是爲了先打預防針,怕我以後會認爲她有什麼企圖。
——這時我才發現,她應該是在擔心我。
「不會。我一來找你,就發現你的眼神和當時說服我的時候一樣,我反而覺得安心了呢。想說:『啊,那眼神就像個打算拯救他人的主角』。」
「你已經發現我作了第二次夢了嗎?」
「如果就近樣完全被帶走,一定連我們都會忘記你的。這讓我有點擔心呢。」
霧香像是想帶我到某處去。
「哇,我都還沒做什麼就被感謝了。」
或許是察覺到我正在看她,霧香抬起臉來,朝我露出了笑容。
霧香把同一句話又重複了一次。
「果然沒錯。我查了一些資料,發現她以前曾經遭遇過『神隱』,就猜到會是這樣。」
在我作了夢的當天。
所以最近的我十分焦急。就連平常和一之江的鍛鍊,以及和霧香的講課都停擺了。她們兩個人並沒有針對這件事情說些什麼,就只是默默關注着我而已。
「我說,霧香。」
「嗯?」
……我不需要在意霧香,專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看來她已經掌握了我之前從理亞那裏打聽到的情報。
「是、是喔……這樣還挺讓人不好意思的。」
「因爲是文字呀。你不是要讓我……成爲你故事的一部分嗎?我想那就是原因。」
像這樣『常聽說的事情』,就是會變成『都市傳說』。
◆2010-06-10T05:30:00 "Mount Sakai Road"
霧香突然停下腳步。
看到我陷入沉思,她笑着並緊握住我的手。
「哈哈,光是把這件事告訴我,你就已經很溫柔了,霧香。」
「是啊。雖然這也不稀奇,不過警察找人似乎不太積極。」
「呵呵。我想,瑞江也有察覺到喲。」
「嗯。」
「……真抱歉,害你們操心了。」
太好啦,艾倫。看來你真的幫上了霧香的忙。
由於霧香把感想說得很直接,讓我愈來愈不好意思了。
但是,我並不是想針對『神隱』做什麼。
「可是想找到行蹤不明的人,時間拖得愈久,就愈難找到線索喲。」
即使感到驚訝,霧香還是高興地笑着。
她是在告訴我這件事。
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而是想救『音央』。
「嗯?呵呵,嫉妒了嗎?」
——大概是因爲她篤定我一陷入危機就會呼喚她吧。
「而且,還有這樣的傳聞喲——雖然她本人大概不知道。」
但一之江並沒有特地前來。
「謝謝啦。」
「距今大約十年前,境山附近發生了有名叫做『六實音央』的少女失蹤,隔天早上才被警察找到的小小事件。」
「因爲文字已經被『妖精的神隱』所盯上。你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感已經變得很稀薄了。」
霧香帶着篤定,說出了那位已經消失的人的名字。
我們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周圍已經慢慢變成山路了。
「咦,霧香能感覺到這種事情?」
如果是一之江,大概會順便損我幾句吧。
霧香是想告訴我:『所以我不用太在意』。
「真的嗎?」
他們或她們與我相比,真的是堂堂正正的『英雄』,同時也是『勇者』。
「嗯?」
「就因爲文字是文字。所以我才能放心地做我自己喲。」
「換了個人!? 」
和他們比起來,雖然這樣說自己也有點怪……但我和普通高中生差不了多少。
但是,我們似乎不是在前往『Wonder Park』……
「說起來,這種事還滿常聽說的。」
「在她行蹤不明的時候,當然大家會這麼謠傳。說:『音央一定是碰上神隱了』。」
「像我們這種年紀的女孩子,常常動不動就會玩離家出走遊戲呢。」
「因爲文字是文字呀。」
「她是在和學校的朋友們分手後,就失去了消息,還曾被當成綁票案。不過根據隔天找到人之後的說法,她只是因爲迷路和害怕,躲在道路旁的一間電話亭,過了一個晚上而已。」
「嗯,我在夢中遇見的少女,就是音央。」
「我想音央她,一定是覺得難以自處。明明只是因爲自己的大意,卻散佈了那樣的傳聞。」
「傳聞說,六實音央回來的時候換了個人。」
「……『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嗎?」
傳聞這種東西,就是會像這樣連鎖下去嗎?
結果,她變得更加成爲話題……
「所謂的『Changeling』,原典是指妖精和人類互相調包的神隱。很有可能是因爲音央被當作和妖精調了包,纔會產生這種傳聞。」
所以——她就變成了『神隱的Lore』。就是這樣嗎?
「不過霧香,音央她看起來對『Lore』之類的事情一無所知啊?」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呢。如果是自己私底下在做的事情,她看起來也實在太像普通女孩了。如果說是在無意識下製造神隱事件,那好像也有點難以相信……所以,文字。」
這裏是『境山Wonder Park』附近的道路。
在人煙稀少的這個地方,有一間電話亭。
「就由你去解開謎底吧。我想,你和音央的緣分很深。她一定是……」
「……『百物語』的其中一人,是嗎?」
我取出『D-Phone』,並且把攝影鏡頭朝向電話亭。
我想,這裏大概就是音央待了一晚的地方吧。
「我對電話類已經有心靈創傷了說。」
「對『食人』的類型應該也有吧?」
「是啊。意思是說,這次事件也和霧香、一之江有緣分吧。」
這種連結性讓我忍不住苦笑。
當『D-Phone』的鏡頭裏出現電話亭的瞬間。
叮啷叮啷鈴~
產生了反應。
會被一之江罵的理由,大概還是因爲這樣算是『充滿邪念』吧。
「原、原來我是被開了玩笑嗎?」
霧香帶着滿懷不安的我,一同來到電話亭。
「嗯,就在這邊。」
接着,我的腦袋裏變得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她在我的嘴脣……旁邊吻了一下。
下次睡着,我就會作第四次夢吧。
除了感覺非常火熱之外,我的心裏也產生了難以忍耐的情緒。
「霧香將來應該能當個好太太啊。」
就算因爲透明玻璃的關係,從外面可以一覽無遺,但現在可是和美少女獨處在狹窄的空間。
「喔。」
「挑戰『妖精的神隱』纔行了是嗎?」
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墜入夢鄉的那一瞬間,我聽到霧香帶着擔心的聲音。
我幾乎要被那樣的獸慾所支配。
霧香呵呵笑着,她的嘴脣看起來非常性感。
「呵呵,那麼……我想想,來這邊。」
「真是的,文字就是像這樣容易動搖,才讓人忍不住想勾引你呢。」
我還真是脆弱啊!
「……魔女的吻……可是非常火熱的喲……?」
「過來就是了。」
霧香以手指戳了戳。
我重新堅定自己的意志,然後面對霧香。
像這樣以緊密的姿勢貼在一起,想不心動也很難吧。
霧香整個人貼了過來,把身體靠在我身上。
「嘿嘿,我留了一個吻痕喲。」
託她的福,我總算踩住了剎車。
頭腦也很清醒。
「……嗯。」
「喔?」
「呵呵,是吧?」
「咦,真的假的!? 」
這是爲了給我鼓勵。
「那麼,我就用魔術讓你馬上入睡吧?」
「不,雖然不是討厭……不過我的心臟都快爆炸了。」
我坐起來,發現身體很輕。
我總覺得自己作了一場美夢。
「喔,如果可以的話,拜託你了。」
「謝啦,霧香……這麼具有衝擊性的事情,我絕對忘不掉。」
她的耳語讓我渾身發癢。我感覺背後正在蠢動着,連腳步都站不穩。
「唔……這還真是誘人的提議啊,我說真的。」
啊啊,這個衝擊我真的很難忘記吧。
如果能把她纖細的身體抱在懷裏,大肆擺弄一番該有多麼舒服。
「嘿咻。你要幫我撐住喔。」
我感覺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啊,對了……說得也是。」
「如果文字願意娶我就好了。」
她就只是以溼潤的雙眼凝視着我,然後把一隻手放到我的臉頰上。
我能不能在夢裏,想起霧香和音央的事情呢……
「喔?」
在我完全消失之前能不能做得到,就是最大的問題。
如果她是真的在玩弄男人心,就很狡猾了。
霧香柔軟的雙脣、呼吸、髮香,還有肌膚的溫暖都離我好近。
「再繼續下去就要被瑞江罵了,還是到此爲止吧。那麼,你把眼睛閉起來。」
那是一個十分、十分甜蜜的誘惑。如果有男人在這個狀況下什麼也不想做,那人不是神就是佛了。
「哇,我好像登上大人的階梯了!」
而且,這裏還是在山上,一間幾乎沒有車子經過的電話亭。
「喔……喔。」
雖然我原本就有此打算,但霧香還是替我作了這樣的準備。
「不對啊,你靠太近了!」
我的脖子幾乎火熱到受不了的地步。
我好想以顫抖的手緊緊抱住霧香,並且享受她的雙脣。
霧香開心地笑着。
「你在擔心能不能想起自己還有我們的事情對吧?」
「取得『Code』了。這下子文字就必須以『第Ⅲ篇百物語』的『主角』身分……」
「哇、哇、霧、霧香?」
我聽她的話閉起眼睛,開始聞到一陣與霧香頭髮不同的甜蜜香味。
面對我的動搖,霧香沒有多說什麼。
「!? 」
然後,可能就再也無法回來了。
我開始環顧四周,打算確認自己身處的地點。
——詩穗學姊不安的面孔忽然出現在我腦中。
「哎,既然已經制造了一個難以忘懷的祕密回憶——」
只要我稍微、稍微移動一下臉部,就會變成嘴對嘴的吻。
「……你要小心喔。」
「畢竟記憶這種東西是很難捉摸的呢。所以,身爲操作記憶專家的魔女,就來助你一臂之力吧。你稍微半蹲一下。」
現在不是煩惱霧香的熱情攻擊的時候,而是該與『妖精的神隱』對決的時刻了。
「是啊。雖然第三次很幸運地想起來了……不過我沒有自信還能在下一次想起來。」
「如果文字想做些什麼……都沒關係喲。」
「呵呵,文字你真純情耶。」
我聽她的話,靠着玻璃稍稍蹲下。
「哎,玩笑就開到這裏……」
◆2010-??-??T??:??:?? "Nightmare"
我們打開門,一起進入電話亭內。
慢慢把臉靠近過來……
但是——
我看着玻璃,發現脖子上有一道紅印。
該怎麼說,她真的很像小惡魔、很像魔女。
然後又開始往下吻。
霧香就這樣,吻了我的脖子……
由於霧香的臉出乎意料地近,我不禁好想親她一下。
看來睡得不錯。
清醒過來時,眼前出現的是一間寂靜的和室。
想到這裏,我不禁覺得詩穗學姊看到了也只會說:『哇喔,好大膽喔!』看來我還距離學姊很遙遠啊。
「那麼,要讓你睡囉。」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不過她又以雙手握住原本牽在一起的手。
……但如果霧香是認真的,狡猾的人就是我了。
雖說吻痕是偷情的代名詞……不過這應該還在可以原諒的範圍內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討厭嗎?」
但是,我卻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作了什麼夢。
「呵呵,文字的反應真可愛呢。」
忽然,我開始在意起障子門的另一頭。
對了,上一次……喫過飯以後……
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
「請問……」
聽到一道戰戰兢兢的聲音,我回過頭去,發現她一如往常地站在那裏。她留着一頭烏黑閃亮的秀髮,和她身上的和服十分搭配。
唯一有差異的地方,就在於她臉上的表情並不如往常那樣溫柔和藹。
而是……十分寂寞的表情。
「怎麼了?」
我感到有點擔心,忍不住問道,她則無力地搖搖頭。
「沒有……我只是在想,你爲什麼又來了。」
她垂着臉,只是抬眼望着我,是基於罪惡感嗎?
她總是對我很好。
她總是溫柔地接待我。
她樂於讓我感到高興——她一直給我這樣的感受。
「不……嗯?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啊。」
「說得……也是呢。」
少女再度低下頭。
我站了起來,並且走到她的面前。
看着少女帶着驚訝的眼神,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過,我的確不是來看你這麼寂寞的表情。」
「我知道了,就這麼做吧。」
她的心情似乎平復了。儘管帶着哽咽,但還能輕輕一笑。
『富士藏村』——就是我曾逃脫過的那座村子。
男人看到以後,就只有一件事該做。
「啊……」
就算想起這裏就是那座村子,但我還是沒有想起自己是誰。
不對,我之前也曾見過她。
然後用力拉開門!
少女的臉頰泛紅。
居然把如此美麗的少女緊抱在懷裏,甚至到了令她喘不過氣的程度!「啊,不是,這……」
「和你這麼悲傷的表情比起來,我現在處在何種狀況下,根本就無關痛癢。」沒錯,這大概就是『我』。
那肯定是十分痛苦難耐的事情。
「反過來說,『只要想起自己是誰就不會消失』對吧?」
「……是的。」
「咦,之前也有人來過這裏啊?」
「是的,然後……他們在第四次的時候,就會被帶到那邊去。」
「啊,抱歉。弄痛你了嗎?」
「不、不對,只要我別消失就好了吧?如、如此一來,『神隱』就結束了。」
「那就是我……」
「我會救你。我大概——不對……我絕對就是爲此纔來這裏的。」
「呵呵……嗯,不過,真的很謝謝你。」
「我會救你。」
「所以,你願意和我談談嗎?告訴我讓你悲傷的理由吧?」
在那前方則是——
「可是……真的很對不起。我一定得帶你過去纔行……」
我朝她問道。
也想不起來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
我聽過這個詞。那是一個非常重要,不該忘記的名詞。
「除非你說:『啊——神隱好好玩!把人消失掉真是開心——!』,否則我就不能到那邊去。」
「可是……那一定……」
「我絕對不接受。」
包括我是誰,這裏是哪裏,以及自己來這裏做什麼等等。
「身爲『神隱的Lore 的使命。」
她的聲音……就和上次喫過飯後聽見的一樣。
「啊哈哈哈哈哈!!這種事情過去從來沒有人可以做到喔?」
不過,我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大概是因爲……」
仔細一看,窗外站了一名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少女。
我如此一口咬定後,又把她的身體抱得更緊。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看起來自信滿滿呢?」
「因爲?」
但是——
這道聲音,我當然也有聽過。
經她一提,我才瞭解了一件事。
「不會……我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用力地緊抱……」
……我好像知道那邊是什麼地方。
眼淚從她的眼裏滑落。
我把她抱在自己的胸前。
「嗚……」
「你……應該沒有記憶吧?」
「啊哈哈,沒想到你居然會自己選擇消失呢。」
當然,我並非完全不在意,只是因爲我更在意眼前的女孩子而已。
她看向障子門。
「真是,你和先前來過這裏的人很不同呢。」
意思是說……
我將她纖細而柔軟的身體緊緊抱住。
「真的能那麼順利嗎?你明明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耶?」
下一瞬間,出現在我眼前的——是那座村子的景象。
「帶我過去?」
「然後你也是……既然來到這裏,我就必須帶你過去纔行。」
「因爲,每當你帶走一個人後……你都會哭泣對吧?然後,如果這次把我帶去,你又會哭泣對吧?那種事我絕對不接受!」
光是這樣我就感到心滿意足了。
卻只換來大聲的嘲笑。
仔細想想,我還真是大膽。
同時,我的心裏也產生了一股怒氣。
這一切我都不明白。
「是的。一個不屬於這裏的世界,一個無法再回來的地方。」
「……真是的,你真是位大情聖呢。」
—— 『Lore』 。
我努力壓抑自己身體的顫抖,向紅衣服的少女說道。
但是比起那個,我現在看見對自己更加重要的東西了。
「咦?」
既然眼前有位看起來很難過的女孩子,自己的狀態就可以擺到一邊去。
「辦不到嗎?」
「咦?」
「不是你帶我去的。」
我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雖然我還想不起來她的名字……但不知爲何我全身開始發抖,意志正在告訴我她是多麼可怕而棘手的存在。
所以,她纔會這麼痛苦嗎?
「咦……那邊是……」
必須帶我過去纔行。
她原本僵硬的身體,慢慢變得放鬆。
我放開她,然後轉向障子門。
少女緊緊握住我的手。
那也是預料中事。
我想不起自己是誰。
記得,有一條長長的走廊,還有一道能把庭院一覽無遺的落地窗。
女孩子的眼淚。
「咦?」
「不得不做是嗎?」
雖然她發出苦悶的聲音,但我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神隱』……想必已經有很多人,像這樣被帶往『另一個世界』了。也許,裏頭也有人是她不想帶去的。然而,卻因爲她……身爲『神隱』。就只因爲這樣的理由,而不得不那麼做的話……
「是。因爲我……是『神隱』。」
這也代表着『第四次的夢』有多麼強大的效果。
我的胸口,還有在她頭部附近的脖子都變得發燙。
我把手放到障子門上。
一旦走過去,我就會消失不見了。
「我是自己去的!」
「嗯,我完全想不起來。」
「……原來……你是這麼強硬的人呀……」
我很明白。
就算女孩子會因此而哭泣,但還是必須帶人過去。
這就代表自己將會因爲被遺忘而『消失』嗎?
我感到一陣頭痛。
回頭一看,身穿和服的少女正以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因爲過去沒有人做到,所以不可能。
剛纔的話語是這個意思。
但那隻代表着『過去沒有人做到』這個事實而已。
絕不代表『做不到』。
「……是嗎?」
我露出充滿自信的笑。
腦袋中浮現了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情報。
她八成不會『說謊』。
如果真的做不到,直接回答『沒有人做得到』就好了。
意思是說——
「只要我成爲第一個做到的人就好了。」
「呵呵,是嗎?」
她的聲音還是帶着愉悅。
「那麼,你就做給我看看吧!? 」
紅衣服的少女抬起右手。
「住、住手——!!」
我的正下方,突然開了一個漆黑的洞。
「呀!? 」
「嘖!」
我不禁問道。
一種像是人生頭一次受女性歡迎的感動。
周圍黑到連自己是否睜開了眼睛都分辨不出來。
我回想起總是帶着羞澀笑容的她。
在那之前就先忍忍吧。嗯。而且好奇怪,我的背後好像感覺毛毛的。
也想起這個溫暖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幹嘛在這邊等着消失啊,我這笨蛋!禿子!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消失』。
繼續這樣發呆下去,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實在沒想到會有這麼困難。以後如果看到關於喪失記憶的故事,我會很同意想找回記憶有多麼困難。
那個像是不好意思的反應。
——我們就這樣被吞沒到黑暗之中。
已經不須思考,也不須作任何事情了。
如果能想起自己的事情,應該就能做些什麼了。
我原本以爲會有更多的絕望或恐懼。
我甚至在思考着如此無意義的事情。
一切都變得曖昧不明,昏昏沉沉。
那是一個極爲漆黑的地方。
「呵呵,可是……再下去我會對不起你的情人的,只到這裏就好。」
還有忸忸怩怩、不好意思的舉動。
「嗯?」
一發出聲音,我的意識就清醒了。
我很明白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意思是說,我的身體非常健康。
「你在說什麼啊?抱着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才叫舒服吧。」
也就是說,我已經不知道來這裏多久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消失』嗎?
自己對自己吐槽後,我的意識總算平靜許多。
「不過……現在該怎麼辦呢?」
她簡直快衝進我內心的『想娶回家』排行榜最前段的位置了。
「啊……」
光是知道這點,我就放心了。嗯。
我只覺得自己好像沒有那樣的對象。
然後,我總覺得還有一位個性強勢但很容易攀談的少女……在我腦中又閃過『那就是眼前這位少女』的想法。
…………我幾乎要感動落淚了。
連自己現在是站着、躺着,還是浮着都不知道。
思考及做些什麼的意志都漸漸消失了。
我試着動動手臂,但卻連要怎麼動都不知道。
「喂!」
一聽到這句話——
「……你這樣說,人家好害羞……」
由於透過她身體傳遞而來的體溫,讓我掌握了狀況,也才得以保持意識。「爲什麼你要跟着跳進來?」
那位只能在和室裏見面的少女。
不對,如果一恢復記憶,大概會看到一大堆前段班的人選吧。
對了。她也和我一起跳進這個黑暗空間。
『自己』的存在像是要消失不見一般。
「迋裏……有個吻痕。」
我感覺到少女用食指輕觸着我的脖子。
因爲如果不能移動身體,就連感覺都不會有。
但就連那樣的感慨都沒有。
結果還是無法改善這片漆黑的空間。
除了想到,原來我還有身體之外——
「光是這樣抱着,我就覺得好幸福……」
是說我根本就沒有記憶了,怎麼可能知道。
我沒有救出她。
——不過,我的心裏一直有個遺憾。
「嗯?」
◆2010-??-??T??:??:?? "???"
好、好純情……!
「人家說忘卻纔是永恆的安息。也許你就這樣消失不見,會比較舒服一點……」
看來她現在正被我緊緊抱着。
連自己有沒有『手』都不知道。
那是……非常遺憾的事情。
和服少女急忙跑過來,我只好抱住她。
還有,從她眼裏滑落的……
不對,等等。我只是喪失記憶而已,搞不好我本來就很受女孩子歡迎。
「不對,差點忘了!」
「不對,我不是禿子。」
如果真的有『死後的世界』,大概就像是這樣吧。
她這麼做,無疑是自殺行爲。
「因爲……我好怕失去……第一個肯抱住我的人。」
反而因爲意識太過清楚,讓我察覺到自己已經喪失了時間的感覺。
冷靜下來後,才注意到有個溫暖而柔軟的東西正靠在自己身上。
「這、這樣的話,也好吧……」
就算是隻有現在也好,能不能讓我的手回來挖一下呢?
「可惡……」
如果問我有多遺憾,只能說遺憾到幾乎想把自己挖心掏肺的程度。
原本只有我該消失在這空間內的。
可是,她既清純又可愛,屬於比較文靜低調的女孩。爲什麼我會把她當做另外那位女孩呢?如果記憶恢復了,我會就想起來嗎?
……對,就是『她』。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真的深受感動。
「不,我……好像不記得自己有情人啊……」
啊啊……我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逐漸消逝。
對了,我怎麼可以忘掉。應該要先對那眼淚做點什麼吧。
「……那個……」
還有帶着一點困擾及喜悅的細語。
不過,就算這麼想也只是徒增空虛而已,感動應該纔是最正確的答案吧。反正就算回憶起來,也只會想起痛苦的人生而已。唉唉。
胸口附近傳來微弱的聲音。
「啊……太好了。你……沒有消失不見……」
「不,該怎麼說呢……」
……不鬧了。
或許已經過了好幾天也不一定。
「嗯?」
直到剛纔爲止,我在曖昧的意識下到底過了多少時間呢?
唯一有的,就只是一陣『什麼也沒有』的昏睡感而已。
「謝啦,我差點就消失了。」
就算靠着這少女的體溫來維持自我,也撐不了多久吧。
簡直就像是我身邊就只有老是口出惡言的超S少女、溫柔但心眼超壞的少女、開朗卻容易讓人會錯意的少女,以及個性有潔癖外加冷酷的少女而已……雖然我只是打個比方。
「真的嗎?可是……」
「抱歉,原本打算救你,結果反而被你救了。」
轟隆!!
我的腦袋產生像是被人用鐵槌敲打的衝擊。
「唔嗚!? 」
「怎、怎麼了嗎!? 」
我的脖子在發熱。
熱到像是着了火似的。
但是,我的腦袋感受到的熱度卻比那更高上許多!
「啊、啊、啊、啊一
我的腦血管中,產生了像是有無數蟲子在來回爬動的激烈疼痛!
所有腦細胞都被又熱又恐怖的東西附着,熱度高得像要絞碎我的腦袋一般。「到、到底怎麼了!」
我聽見擔心的叫聲,還有哭聲。但那聲音卻不分遠近地傳來。
也許是因爲頭的疼痛,那聲音正鏗鏘作響,產生像是以辣椒塗抹在頭上傷口般的刺激。等等。要是再叫下去,我就要被痛楚搞瘋了。
不對,我不想管那麼多了,快點解脫我的痛苦吧!
在一陣令人幾乎要昏厥的痛楚中,我感覺到有人正從前方用力地抱住自己。
然而,背後也傳來一陣像是在鼓勵我的熱度。
——原來如此,這是……
一種爲了恢復記憶的痛楚。
一種把『做不到』轉爲『做得到』的痛楚。
既然如此,我怎麼能……
「怎麼能認輸——————!!」
「畢竟我是魔女嘛。」
「『第Ⅲ位主角(Hundred One)』,一文字疾風——!!」
鏘————!
「我…………!」
抱着我……不對,應該說是被我抱着的少女以白眼看着我。
霧香站到我的面前,溫吞地告訴我。

伴隨着一道像是雜訊的聲音,霧香的身體突然扭曲了一下。
「文字果然還是抱了女孩子呢。」
「啊哈,找出答案就是我們的『主角』的職責喲,文字!」
「咦?你、你還好吧?」
……雖然不知道她是處於何種狀態下,不過
光粒開始凝聚,形成一個實體。
相信背後的熱度。
「呀!? 」
原本在觀察霧香的詞乃向『神隱』問道。
「啊哈,抱歉弄痛你了,文字。不過以外遇的懲罰而言已經算很輕囉。明明剛纔還和我那麼親熱,一進入夢鄉就開始和那邊的『神隱』妹妹卿卿我我的。」
「啊哈……?」
在我吶喊的瞬間,腦袋裏像是有某個東西炸開。伴隨着這樣的感覺——
沒錯。
「嘿咻。」
「魔女還真厲害啊。」
面對笑容滿面的詞乃,霧香同樣是笑容滿面。
「啊哈哈!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說起來,『那女孩』指的到底是誰?
少女不知所措地移動着視線,臉也很紅。
霧香以食指摸着我的脖子,還笑着拋了個媚眼。
「不過……在『神隱』妹妹的『Lore的世界』裏,我還是無法發揮實力呢。雖說我送到文字體內的情報因子本來就不多。」
……吻痕。還有在那之後的激烈疼痛。這難道是……
但由於態度相差太多,實在無法和那強勢女孩聯想在一起。
「咿———!? 」
「我是!!」
看來我似乎還有事情該做,是這個意思嗎?還有記得她提到『你們兩個』,是包括我身旁的『神隱』在內嗎?
果然,她並不是因爲神隱很有趣而自己這麼做的那種人。
她的表情……看起來還真是高興。
然後,出現了一本像是百科辭典的『書』。
「嗯,初次見面。因爲你好像不是『百物語』之一……」
我想起了這樣的自己!
「順便告訴你,剛纔在你腦袋裏爬的,就是我的小蟲子們。」
詞乃被彈到窗戶外,還把玻璃撞得粉碎。
「我是……!」
「啊,沒有……」
「呃,霧香?」
意思是說,『神隱』是爲了不讓『那女孩』消失,才持續着製造神隱。
「雖然我也猜想會這樣,所以纔在脖子上施了法……不過就算猜中也有點教人嫉妒呢。」
「喔,初次見面,魔女小姐。難道魔女要來陪我玩嗎?」
我想起在睡着之前,那位給了我熱情親吻的少女。
光是想到這裏,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所以我是來享用大餐的。」
她就這樣撞到庭院的石頭擺飾,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我聽見詞乃的驚叫聲就在身邊。
我忍不住想抓頭。
然後,脖子附近又開始發熱。從那散出無數的紅色光粒,像是從蓮蓬頭流出一般。
從詞乃的說法來看,似乎還有其他因素。
「這裏就是夢境,而你是『神隱(Changeling)』妹妹……那一位則是久仰大名的『食人村(Carnibal)』朱井詞乃吧?」
「你對詞乃也很溫柔呢?」
由於我好像把女孩子給撞飛了,所以忍不住出聲關心一下。
她的肩膀顫了一下。
甚至連腦袋裏的激烈疼痛也加以仰賴。
「話說回來,果然『神隱』……就是音央……嗎?」
差點忘記,霧香能夠自由運用大量的蟲子,是很可怕的魔女啊。
霧香以洞悉一切的表情一一確認。
我想起不論何時何地,總是守護着我背後的少女。
正當我思索該問些什麼的時候,霧香已經轉身面對詞乃了。
我用力抱住眼前的少女。
「真沒想到,你真的想起自己的事情了……你是變了什麼魔術?」
「文字,你們兩個好像必須一起面對『妖精的神隱』纔行呢。」
「你好像在我碰到吻痕的瞬間就開始痛苦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看了看四周。
我的視線開始變白……
被稱爲『神隱』妹妹的和服少女不解地眨了眨眼。
「嗯。就是爲此才下刻印的。」
不妙,怎麼記憶一恢復就碰上女難了?
「咦,霧香?」
「你指的不是這個『神隱』嗎?」
「唔……」
一聽到這句話,我就明白了。
「啊,不是,該怎麼說,對美少女溫柔是男人的天性……」
等到光線消失之後,霧香就現身了。
的確長相和體型看起來都像音央。
不過,詞乃扶着庭院的石頭,緩緩地站了起來。
從霧香的說法來看,這名和服少女似乎就等於音央……?
詞乃也興致勃勃地注視着霧香。
剛纔那是我做的嗎?
少女用指頭有點用力地戳了我的脖子幾下。
「唔,原、原來你有看到?」
總之,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魔女的刻印真恐怖!
「喔,看來你有從表世界的音央那裏得到情報呢。也對,不然怎麼會選擇襲擊文字呢。」
「咦、你是……霧香,小姐?」
「意思是說,如果『那女孩』不會消失,她就不需要繼續製造『神隱』了?」
「不是來被我享用的嗎?」
「如果『神隱』事件消失……『那女孩』也會跟着消失喔?」
「喔,『神隱』,你這麼做好嗎?」
「啊……嗚……」
還有,把她們兩人收爲自己故事的一部分。
我還想說那種痛楚好像是有蟲子在爬,沒想到還真的是蟲。
爲求方便,我也學霧香叫她『神隱』吧。
「呃,那個……」
霧香的手裏,開始有像紅色粒子的光聚集着……
當中有着其他的理由。
……雙方都是強大的『Lore』。
之所以帶着笑容,是因爲深信自己的強度嗎?
「好了,文字。你趕快和『神隱』一起去找『那女孩』吧。」
「啊,喔……交給你沒問題嗎?」
「當然囉。」
霧香舉起手中厚重的書本,朝我比了個大姆指。
……書的紅色封面傳來一股邪氣,讓我不禁背部發冷。
「嗯,拜託你了!霧香!」
「嗯,交給我吧。」
我拉起陷入沉默的『神隱』的手。
然後從庭院,走到外面去。
◆2010-??-??T??:??:?? "FatryTale Garden"
我帶着身爲『神隱』的少女,一起走在村子裏。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西下了。
……四周都被我最後一次看見音央那天的鮮紅色晚霞所包圍着。
雖然周圍的景色的確是『富士藏村』,但並沒有當時感受到的邪氣。
說起來比較像是鄉下地方特有的閒適氣氛。
一種像是讓人放心、令人放鬆,但又有點哀傷……
就是這樣帶着鄉愁的氣息。
「那時候我會覺得似曾相識,是因爲夢裏曾經來過的關係啊。」
「小時候的音央?」
她帶我前往的地方,又是同一個目的地。
「如果不這麼做,那女孩就會消失。」
但現在她卻像是在保護自己般地抱着雙腿,蹲在裏頭等着。
雖然我終於得到回應,但她的表情還是很陰暗。
『我真的只是去買禮物而已!』
她所說的鄰近城市,應該就是月隱市。我們居住的城市買不到的東西,在那裏應有盡有。而且如果想到月隱市購物,就只有跨過境川或走山路兩種選擇。
「可是,我和你認識的『音央』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消失不見』的意思,難道是?
在她把詳情說出來前,還是等等好了。
「喔……難道說那個收音機就是?」
今天還真多機會牽女孩子的手啊。
原本還以爲音央要被男孩子欺負了,沒想到她反而以蠻力制伏對方。
『神隱』沒有回答因爲我們當時在一起,只是以我夢中存在的身分說明。
「當然。」
就算我想伸手去觸摸置物櫃或書架,手也會穿透過去。
我當然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她大概是靠着自己原本的強硬態度,把不合理的地方解釋過去。
「就算你所知道的『音央』會就此消失,你也在所不惜?」
「她只是假裝堅強而已,本身很脆弱……她肯定會承受不了。」
「這是我的記憶。」
我原本以爲所謂的『妖精的神隱』,只是音央與『Lore』透過作夢而互換身分而已。
這一瞬間,我感覺胸口正有一股熱氣湧出。
『咿——!對、對不起——我太多話了——!!』
『神隱』細語着,然後以帶着憂傷的視線轉向我。
『可惡——!看我揍扁你!!』
「消失的人們我都記得。可是,『那女孩』卻不記得了……如果她記得的話,以她的性格……」
「是……疾風先生,即使如此……你還是願意救我嗎?」
這絕不是悲傷或同情那種程度的東西。
「沒錯,是我最後沒送出去的禮物。」
「你是……音央對吧?」
我身旁的音央,正以像是母親般充滿包容的視線注視着她。
『神隱』牽起我的手,開始走在遠離村子的道路上。
『那你爲什麼沒有拿禮物來,而且吉島老師的生日早就已經過了啊.你騙人,其實是被綁架了對不對——?你其實不是音央對不對——?對吧!』
「我還以爲,音央睡着時的存在就是你。」
但是,音央的記憶卻有不少怪異之處。
「……因爲『神隱』嗎?」
雜亂擺設的書桌,張貼在牆上的紙張,放在教室後方的置物櫃……在這個看起來就很熱鬧的小學教室裏,一羣小學生正聚在音央身邊吵鬧着。
『神隱』以平淡、壓抑着感情的聲音說道。
該怎麼說……那表情看起來並不是感到悲傷,而是陷入煩惱。
「哇!」
她笑得很開心,很幸福。
從她陷入沉默的表情來看,似乎沒有那麼單純。
『是真的!!』
「咦?爲什麼?」
在這個剛纔與霧香有過香豔體驗的地方,現在卻有人捷足先登。
「那天我本來打算買禮物送給自己喜歡的級任老師……但只帶了禮物錢出門的我,回程上連一塊錢也不剩了。所以……我只能從鄰近城市走路回家。」
剛纔霧香帶我來的時候,我也發現了一件事。
「………………」
……不對,等等。
「『神隱』啊……難道連那個音央也忘了老師嗎?」
……這是什麼意思?
疾風先生。連這個普通至極的稱呼我都感到不習慣,看來我平常太習慣被喊文字了。唉唉。
附近的燈光就只剩下照着電話亭的路燈及月光。
以還那麼小的孩子而言,根本無法走路回家吧。
「遭遇『神隱』的人會消失。疾風先生也體驗過,在那片黑暗中,會在舒服的心情下喪失自我及所有感覺,最後忘記自己的存在。然後……」
或許也因爲她個性強勢吧。就算碰到悲傷的事也不會喪氣,反而勇敢面對,活得十分努力。
「我明白了……我帶你去找她吧。」
意思是說……如果想要救『神隱』,就可能會令音央消失嗎?
這裏是……小學校的教室嗎?
——果然,這位少女並不是我知道的『音央』。
如果不這麼做就會消失,這不就像是『Lore 』嗎?
我聽見小學生的音央喊道:
我把和『D-Phone』一起放在口袋裏的『第二次夢的禮品』取出來。
我想至少也處理一下稱呼方式,決定喊喊這個名字。
這一定是憤怒。
「是,很有可能是因爲和我的心同步……的緣故。」
那是……
「這是記憶的投影。」
同時我也感嘆着,原來她從小就留着雙馬尾。
「你就是那樣……靜靜等到早上嗎?」
「……原來如此。」
『那女孩』……這個稱呼方式讓我有了確信。
周圍的風景變化了。
意思是現在看到的音央,和正在述說的『神隱』是不同人物。
現在差不多日落時分,周遭漸漸陷入黑暗。
「是的。凡是那女孩仰賴、喜歡、抱着思念、依存……甚至是討厭或氣憤的人物,都會出現在『夢』裏。然後那個夢……對方也會作……最後形成被我『神隱』的結果。」
當我在心裏想着這種事情時……
爲了級任老師而買的禮物,似乎已經弄丟了。
她的背影,看起來甚至帶有某種悲壯的決心。
「當我察覺到時,自己已經迷路到這裏來了。」
音央看起來並沒有對級任老師換人感到疑惑。
——設在山路旁的一間電話亭。
真不知道該安心還是擔心。光是看到音央抓着男孩子打,還被女孩子勸的景象,就讓人忍不住爲之一笑。最後則是被老師勸阻。
「爲什麼……!」
但是,她卻以十分嚴肅,而且爲難的表情如此說道。
電話亭裏的人物是小學生時期的音央,看起來個性似乎很強悍。
「…………因爲級任老師他已經…………遭遇『神隱』而消失了。不,是我讓他消失的。」
『再哭我也不原諒你——』
雖然我被衝過來的男孩子嚇了一跳,但他的身體卻穿透了我。
以小學生的腳力來說,一旦走到山上,後果可不堪設想……所以趁着天還沒黑就回到這裏的音央,其實判斷是正確的。
這段山路有好幾條登山路線,只要走錯其中一條岔路,就會一路闖進山上。
例如小學生時期的音央原本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現在卻很自然地和親戚住在一起。還有剛纔找音央麻煩的少女以及勸架的少女,在下個學年卻完全消失了。國中時代她所憧憬的學長,很快就消失在記憶中了。而音央本人,也像是不知道那些人物消失一般,快樂地過着生活。
可是『她重視的人卻全部都會消失』。
她就只是很平常、快樂而開朗地活着而已。
而且她還不記得這件事……
幻影中的音央,慢慢健康長大。
「是……那是沒有錯的。」
「看起來像是立體電影啊……」
「那女孩什麼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判斷。」
「被警察找到的我,因爲疲憊和檢查等事情,請了一個星期左右的假。然後,那位『級任老師』就在那一星期內……遇到了『神隱』。所以,剛纔那位是原本的副級任老師。」
以普通女孩子的身分——明明很脆弱卻愛逞強的女孩子身分。
——就像是把自己的一切託付給她似的。
如果說是這邊的『神隱』會消失,我還能理解……
……………………不對,等等?
「難道說……」
我看着和服少女。
她並沒有低頭,就只是注視着我。
「如果不持續『神隱』,會消失不見的不是你……」
「是的。是那邊的音央。因爲那女孩是……」
周遭的風景開始轉化成我也熟悉的場所。
這是我們高中的學生會會室。
『好可怕喵——』
詩穗學姊正皺着眉頭,趴在桌子上喊着。
『請問是什麼東西可怕?』
音央邊整理資料邊問道。
其他學生會成員也以好奇的目光看着學姊。
『聽說這個城市發生了神隱。還是找文字同學商量一下喵——』
喵喵叫的學姊真可愛!話說,雖然從她口中聽到我的名字真的很讓我高興,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找文字?』
音央停止動作,轉頭看向學姊。
『對,文字同學。他很可靠對吧?』
『您說那傢伙……嗎?的確,他雖然是個笨蛋……不過,還算可靠……吧?』
音央她已經發現了嗎……不,應該說她自己早就察覺到了。
我還在暗贊這地方的名稱好帥咧,原來還有這種效果。
「我啊,很高興她夢見我啊。」
棘刺穿越運動服刺入我的皮膚,產生劇烈的疼痛。
就算『世界』再怎麼進行修飾,也無法填補內心所有的空缺。所以……音央還記得。
她閉起眼睛,低頭細語。
「……是的。」
也因此纔會情感潰堤。
『咦咦,文字不是很專情嗎~?』
「沒錯。所以,你就帶我去她那邊吧。」
她記得自己很快樂,以及消失之後的悲傷。
學姊和其他學生會成員,都帶着竊笑關注着她。
「所以,消失掉算了……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人,乾脆消失掉最好!!」
就算『世界』能夠調整記憶,也絕對無法操弄感情。
當我向前跨出第一步時……
快速伸來的荊棘繼續刺入手臂,甚至製造出傷口……
——但我也慶幸是『現在』發生。
『我想會長您親自拜託他會比較好,我明天把人帶來就是了。』
我感覺到身後的『神隱』屏住了氣息。
然後,在中央拱門的前方……最深處的牆壁上……
「就是因爲她想到了我,我才能同時拯救你們兩個啊?」
「不要過來!」
我也知道這麼說很過分。音央緊咬着脣,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瞪着我。
「放心吧!」
「就因爲她很脆弱纔會裝強。爲了不輸而努力。她……就因爲脆弱,才更能面對事情的真相。如果她承受不住的話,我隨時都會幫忙。我的同伴們一定也會幫忙。所以,我絕對會讓一切完美落幕!而且也會救你!不會讓你繼續待在這種爛空間,一定會……救你出去!!」
「危、危險!」
彷彿像是要阻礙我前進,在我面前扭動着。
周圍所有的荊棘、以及庭園內所有的花朵,全都染成鮮紅色。
『神隱』就這樣開始落淚。
「咦?」
音央睜開眼睛瞪着我……操作這藤蔓的人是音央嗎?
『神隱』驚叫的同時,那些藤蔓就突然纏上我的雙手。
『唔咦|不、不是的!爲什麼我要在意那種花花公子!』
「這一天,強烈意識到你的音央,就作了你的夢。」
「好,我知道了!」
一瞬之間。
她的大顆淚珠開始滑落下來。
「所以,我纔會遇見你嗎?」
「你爲什麼要來?」

「音央……」
『喔……那他和音央也很要好吧?明天你可以幫我找他商量嗎?我想請他調查那個「神隱」的傳聞——』
「開玩笑的。當朋友,而且還是美少女有麻煩的時候,當然應該拔刀相助啊。」
「所以,那麼……我們走吧。」
但那纔會適得其反。
花壇裏種植着五顏六色的美麗花朵。
「笨、笨蛋,你、你已經全身都是血了呀!」
『那、那傢伙是個花花公子!一定是!一下子就和女孩子那麼要好!』
「我是『主角』,本來就是專門負責解救哭泣的女主角們!」
如果更早一點……在我遇見一之江前發生這個狀況,我一定會消失不見吧。
「真的嗎?可是,如果不是她想到你……」
光是想到這裏就令我感到害怕。
「還不都是因爲某人夢見我。」
之後,周圍就變成一座受到荊棘所圍繞的廣大庭園。
「老師、爸爸、媽媽還有朋友……全部、全部都是因爲我作了夢,纔會消失的不是嗎!? 然後,連文字也……!」
「那女孩自從那一天,害怕自己的夢會讓你消失……就在無意識下想放棄自己的存在。之後,她就一直躲在這裏。」
我不在意痛楚,繼續往前走。
「……可是,如果那女孩……得知事實的話,一定會……」
「囉、囉嗦,笨蛋!」
『哎呀呀~音央,難道你對文字……?』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
當我無視眼前的藤蔓,打算繼續向前走的時候……
雖然我覺得她應該像我一樣忠實自我……不過,她那帶着刺的任性態度纔是優點吧。
『嗯嗯,就這麼做吧!謝謝囉~』
我緊握住『神隱』的手。
音央一邊想着我一邊回答。
『神隱』睜大的雙眼裏,開始累積大顆的淚珠……
如果自己周遭所重視的人一一消失,當然會覺得奇怪。
「……疾風先生……你願意,解救我嗎……?」
「我明白了……一切就……交給你了。」
不過我不覺得自己是個花花公子,這一點我很想否定。
那是敘述妖精將自己的孩子與人類小孩調包的傳說。
『神隱』一叫出口,兩側的牆壁就開始伸出荊棘的藤蔓。
「我說,你可不可以不要喊這種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強暴犯的臺詞啊。」
「『妖精庭園(Fairy Garden)』。」
她記得自己作了夢,和對方一起度過的時光。
「放心。音央她……我認識的音央內心非常脆弱!」
「還不都是你害的?」
「……!」
穿着制服的音央,像是公主一般被荊棘纏繞住。
想把我當作外敵就隨便她吧。我如此想着,又往前踏了一步。
原本現在該說:『因爲她很堅強』,讓她感到放心纔對。
「疾風先生!這座『妖精庭園』……就是她的內心世界!一個不讓任何人踏入,完全封鎖的空間……如果她將疾風先生視爲外敵,就會被不計其數的荊棘襲擊!」
當我正打算繼續靠近,不只是兩側的牆壁,開始連四面八方的牆壁都有荊棘藤蔓朝我伸來。彷彿像是在宣示,不讓我再靠近任何一步,強而有力地纏繞在我身上。
「救我們兩個……?」
經我如此一說——
「啊!」
「哎……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然後,從這阻擋動作來看,她似乎不想讓我靠近。
絕對不開口求助的堅強。
「即使如此,她還是作了我的夢嗎?真是的……」
「我就是不值得!因爲我、我可能害很多人消失了呀!」
『妖精的神隱(Changeling)』
「所以……所以,不要過來,文字……我已經注意到了。」
「不要……討厭,不要過來!!」
即使藤蔓進一步纏繞住我的手腳以及身體,但我還是毫不在意地往前走。即使手、臉頰、腳、胸部都被劃傷,但這些痛楚根本不算什麼——因爲,我大概就是有……這麼生氣。
……然後,就連接到前陣子的那天早上是嗎?
「唔嗚,那是……」
但這種東西,和剛纔的頭痛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女孩子的內心被荊棘所封閉,還真合音央的個性。
「我……我並不是真正的音央!」
「什麼這種人,你不是出名到有粉絲的音央大人嗎?」
曾經失蹤一晚的音央,被說成:『像是換了個人』。
沒錯,那個傳聞就是本次事件真正的原因。
平安歸來的音央是『妖精』。
而真正的音央則待在『妖精國度』。
這件事情『成真』了。
也就是說,在大家面前表現開朗,留着『淡茶色的頭髮』,如同偶像般存在的『音央』纔是『Lore』。
——『真正的音央』……則以『神隱』的身分一直待在夢中。
「爲什麼要爲了我這個冒牌貨,爲了我這種人,長久以來……身爲『音央』本人的你……還要一直去執行『神隱』!!」
音央哭喊着。就連身後也開始傳來哭泣聲。
「那是……因爲……」
「到底是因爲什麼!!爲什麼要爲了像我這種怪物,讓喜歡、重視的人消失!!」
音央和音央,隔着我爭吵着。
「那是因爲……你是我的希望。」
『神隱的音央』帶着哽咽說道。
「希、希望?」
——沒錯,大概,就是因爲希望。
瞭解到自己再也無法回到人類世界的音央,在夢中一直看着『妖精』。既然她們是同一個人,想必會喜歡或討厭的人也都相同吧。
所以,在消失之前。她希望至少心情上能好過一點。既然都要消失,至少要保持內心寧靜……喪失的痛楚,由自己承擔就好。只要妖精能在不知情下,過着快樂的生活就好。
沒錯,她就只能放棄。
因爲『妖精』是『Lore』,一旦傳聞消失就會跟着消失。
如果我再繼續硬走,可能會傷到重要的血管。
只有以『神隱』的身分,持續不斷令人類消失,才能維繫『妖精』的存在。
明明『妖精庭園』會完全排除『外敵』,但就只有那個部位不受其影響。
『D-Phone』開始傳出像是機械音的聲音。
「這種小玩笑根本不重要,文字。」
一之江這個人,好像每次出場都必須來一段小玩笑纔行。
也許她其實很討厭嚴肅的氣氛。
——因爲她發現『妖精』正過着自己想像中最美好的人生,快樂地生活着。而且,她的喜悅也傳達到自己的心中。
連我也明白自己全身是血。
「我來處理!所以不要放棄!!你們兩個不要只有胸部顯眼,應該把自己真正的心意也說出來H」
的確,兩位音央是同一人物,身材都很好。
「你……你是……」
一之江就算成爲『Lore』的狀態,也絕對不會變什麼波霸。更正,我是說這個屬於她的領域,『無論任何人都無法踏入,完全封鎖的空間』的『妖精庭園』,原本不可能會有『其他存在』入侵的。
「嗯,你果然在啊。」
站在身後的『神隱』已經察覺到了。
『我在你的背後。』
『月隱的瑪莉玩偶』,她能夠出現在任何空間。
兩人還是同時屏息。
「辦得到!!」
「喂、等等、別亂來,如果硬扯的話……」
它們打算包住我的全身。
「唔喔喔喔喔」
「嗚哇,你居然連否定都懶了。」
此時,我的血開始順着鮮紅色的藤蔓流下。
荊棘刺到眼皮,我還是把臉向前挺。
少女選擇成爲名爲『神隱』的鬼怪。
『神隱』的音央非常動搖。
一陣陣不是出自於荊棘的刺痛感,不停地刺着我的背。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什麼自己消失就好,自己承受痛苦就好,那樣根本就不對吧!音央就該強勢地說:『囉嗦,笨蛋!』之類的!伸長脖子看你胸部的男生不是隻有我而已啊!理亞也說過有女孩子是你的粉絲!明明有許多人需要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地消失,你這笨蛋!!」
『喂,是我。』
我不禁大喊,兩位音央同時屏住氣息。
「是的。我就是變身成爲傲人身材的一之江。這下子有三個波霸囖。」
「我現在很生氣啊,音央!對你們兩個都是!」
爲了不讓自己的分身……不讓自己的『希望』消失。
但是——
在兩人驚訝時,鈴聲自己停止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一聽到女孩子發出這種聲音,一定會忍不住道歉吧。
音央十分驚訝。
我予以斷言。
爲了不讓那開朗的笑容消失。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那人,毫無疑問是……
『!!』
可是,那又如何!
「還有擔任『神隱』的音央也是笨蛋!什麼犧牲自己就好,那種事根本毫無意義!其實你也很想到外面去吧,很想和音央一起歡笑度日不是嗎!? 幹嘛放棄得那麼徹底,笨蛋!!」
現在是在夢中。
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全身』是不會被包住的。
沒錯,就是心意。
荊棘刺到脖子,我還是……往前踏步。
……對於這位一直守護我背後的少女,我真是既感謝又抱歉。
從剛纔……不對,一直都是。
所以,爲了讓她繼續存活下去——只能由自己下手。
「咦、咦?」
但是,一之江……
至於妖精那一位之所以會無言,也是因爲曾經看過她登場的緣故吧。
如果說這就是——『妖精的神隱』這個都市傳說的話……
「住、住手,文字!!」
可是,她什麼也不知道……因爲她以爲自己是『音央』,也無法消除掉任何人。也許她也曾想過如果『妖精』消失不見,自己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但是,她就是做不到。
因爲我現在感到十分氣憤,沒有心情去在意那種事情!
「爲什麼疾風先生的背上……沒有被荊棘包住呢?」
「雖然不能說那是錯的,但我就是不喜歡!!」
「什……才輪不到你說我,笨蛋!!」
大量的尖刺開始刺入皮膚。
「囉、囉嗦、囉、嗦囉嗦————!!」
「那、那個……疾風先生?」
直到『殺死』我爲止,無論我在哪裏她都不會放過。
「……怎麼可能……能在一起……就是因爲辦不到才……!」
哎,會感到驚訝也是當然的。
前後都傳來悲痛的喊叫。
「不對不對不對。咦,是這樣嗎?」
「請你住手,疾風先生!!」
在沒有聽到她們真正的想法前,我沒有停止的打算。
「居、居然夢到我……你好下流!」
我總是認爲,要讓女孩子的臉上常掛笑容纔行。
那就是我一直感覺到的熱度。無論我身在夢境或是天涯海角,都會即刻現身的少女。
意思是說,一之江的確是出現在我的夢裏。
荊棘刺到手腕,我還是把手往前擺。
我靠着沸騰的腦袋,硬是把快要貧血的意識撐住。
我就感覺到背後的熱度。
同時,我的背後也感覺到她的存在。
就在她提出這個疑問時……
強而有力的藤蔓絞住我的身體,尖刺則化爲銳利的刀刃。
更大量的藤蔓朝我襲擊而來。
「咦、你、你是一之江小姐……嗎?」
我聽見背後傳來嘆息聲。
「是說……你一早就和霧香同學卿卿我我,到夢裏又和真正的音央同學卿卿我我,然後現在又爲了和妖精的音央同學卿卿我我而在說服中是嗎……你這個人還真是沒有節操。」
「……所以,拜託你幫忙一下。」
難道說,一之江其實很在意自己的身材?
「開什麼玩笑!!」
突然,一陣來電鈴聲大聲響起。
「而且,你還和兩位大胸部的女孩子在一起!真是下流!」
「一之江!」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荊棘的刺沒那麼痛,這個尖銳物卻痛得要命。
託她的福,我的腦袋好像冷靜下來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一之江還是和平常一樣,冷靜地問道。
「只要我殺了真正的音央同學,『神隱』就會毀滅,而已經被大家所認知的『音央』同學則會回來。由於我本身擁有『能確實加以抹殺』的軼事,就算對方是神隱、就算對方是神,我都照樣殺給你看。」
「……嗯。」
她之所以會如此斷言,也是爲了更加『彰顯自己的存在』吧。
所以無論對象是誰她都照殺不誤——爲了讓自己維持『強大Lore』的地位。
「可是,如果那麼做的話,身爲本人的她當然會消滅。不只是形體,甚至連記憶都不會留下——雖說,以她讓這麼多人失蹤來看,這樣的結局也很相稱。」
我知道一之江是刻意這麼激我的。
我用力咬緊牙關,點頭同意她的『罪過』。
「附帶一提,如果不殺了她就離開這裏,『神隱』將會留下,那位『音央』同學又會忘記這件事……再度引發『神隱』事件。想必未來將會持續不斷地發生吧。」
「……這樣啊。」
面前的音央,以及背後的音央。
兩邊痛苦的心情都傳達了過來。
「你打算選哪一邊?」
「不要故意再把選項設成二選一了,一之江。」
「就是因爲知道你的個性,才讓我更想設成二選一呀。」
彼此的話語中都帶着苦笑。
一之江和我都早就決定了。
之所以作這樣的確認,就只是故意的。
……我們的決定到底帶有何種意義?
之後,『D-Phone』發出了聲響。
「你們要不要也成爲我的故事?」
「音央,你有聽見吧?」
就算知道自己遭人背叛了,如果那樣的過程中夾帶着真心,也許也能加以原諒吧。
「你看看一之江,雖然她到頭來還是很溫柔,不過那也是爲了讓自己不要消失,還有增加自己『Lore』故事的強度喔?」
我向背後的一之江說道。
「好痛!? 」
我指了指在後面哭泣的正牌音央。
「你也和我差不多吧?」
「欸,你們兩個。」
『妖精』第一次走向真正的音央。
「你這個後宮渾蛋。」
但是,就算溫柔只是欺騙人的手段,受到溫柔對待的事實還是會存在。
聽到這樣無力的回答,我還是忍不住想笑。
「當然,因爲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故事……最重要的女孩啊。」
「而且,好像還有會幫助我們的超雞婆同伴在喔?」
當時我感到高興的心情……不是假的。
戳!
「這是……憶起跳躍(Ringer Bell 1;。」
「……你也有話想說吧?不是對我,而是對她。」
並且撲向她的懷抱。
「………………」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我。
她笑着拋了個媚眼。啊啊,真不愧是流行雜誌的模特兒,這位未來的偶像還真擅長拋媚眼啊。我如此想着,並且朝她豎起大拇指。
「至少,我已經無法挑選其中一邊,或說什麼兩邊都挑之類的。音央……喔,我是指妖精這邊。你再怎麼說也是我的朋友,在一起很快樂,而且被你罵笨蛋的時候,不知爲何我會很想笑。」
我聽見嗚嗚的哭泣聲。
我不禁想起,之前曾提過小紅帽的故事。
前後同時傳來回應。
而那邊的音央也擁有與人類相同的感覺。
就只有很合她個性的,一個故作堅強的笑容。
然後……愛哭鬼的音央,哭着拉起音央的手。
「……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嗎?」
沒錯,以往音央不曾與『她』相認。
「……是。」「……幹嘛啦?」
看到我的笑臉,音央總算——露出放鬆的微笑。
「然後,黑髮的音央……你真的對我很好。我真的不能讓你這樣的女孩再孤獨下去。」
大野狼先以言語讓人安心,然後再一口吞下獵物。
「……嗯,我想我們兩個一定不會被原諒,未來也可能會面對爲了生存而必須消除誰的時候。可是,我想應該還有其他方法……也許還可以只把壞蛋之類的神隱掉喲?所以,你不要再一個人下決定了……我們一起思考吧?思考不讓我們消失的方法。能夠一起……快樂活下去的方法。」
接着。
然後,我這個人……還是對女孩子的眼淚沒轍啊。
「有什麼辦法,總比讓你隨便亂消除別人好吧……」
「哎,我是不否認。不過你就算察覺到這點,還是相信霧香同學和我的溫柔嗎?」
以音央而言,她必須面對『無知』這項罪過。
妖精的音央伸出滿是鮮血的手。
但是,當一之江在我背後時——
所以,我開了口——說出第三個選擇。
「而且飯真的很好喫。我啊,原則上最喜歡溫柔對待自己的人。」
此能力能在一瞬之間,移動至聽到聲音的人物身旁。
「……真拿你沒辦法。」
這就是,我一進入這個夢就決定好的事情。
「無論碰到哪種壞孩子,我都會先動手拯救他。所謂報應或罪過之類的……絕對不是消失或死去。而是得抱着那些心情,感到後悔或痛苦或反省,就算會作惡夢,也得一直活下去。」
這是讓我們彼此進行確認,一種類似儀式的行爲。
我是這麼相信的。
我立刻就出現在音央身邊。
「可是……我……連你都打算消除掉……」
「所謂的溫柔,是被對待者的主觀感覺。你看看霧香,她雖然很溫柔,但對她本人而言全都出自計算喔?」
「可是,那……只是爲了讓你消失的溫柔……」
「……抱歉,我沒有察覺到你,害你一個人孤單。」
「可是……可是,我……」
「以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吧?我、雖然是『Lore』……可是我不想消失。也不希望爲了活着而害生出我的你消失不見。」
「………………」
「一之江,拜託你。」
但這個音央是人類。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雖然世上也有不那麼做的,像是『Lore』那種鬼怪。
一之江埋怨着。但她的不滿已經減緩許多。
其實她一定很痛苦,也很難受……但是……
既然如此,她們兩個……都能揹負着罪業活下去吧。
「嗯……我知道了。」
「啊……」
「你不希望得救嗎?」
……真正的音央到底是有多愛哭啊?
被荊棘因禁的音央顫了一下。
直到現在,她們才第一次能夠面對面。
音央已經近在眼前了。
接着,妖精的音央轉向我們。
荊棘藤蔓依舊頑固地包着我。
不知爲何,她只有用一記戳刺來回應我。
所以我不顧受傷,把手伸進荊棘內。並且握住音央的手。
不只是雙親而已。對於妖精的音央來說,對方是『妄下判斷』而消除了自己的朋友和喜歡四人。
但她並沒有逃走,留在原地等着。
——但是,她的眼神中卻沒有憤怒或憎恨。
「……被罵笨蛋居然還那麼高興,你是不是變態呀……笨蛋……」
「……你這個人……真是笨蛋耶。」
看到妖精靠近過來,音央本人雖然有點害怕。
她還是決定踏出荊棘城牆,毫不畏懼自己是否會受傷。
「『妖精的神隱』的『Lore』,收服成功。」
看了她的手,真正的音央又掉了更多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