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食人村」的傳說 後篇
《第101篇百物語》 · サイトウケンジ · 2.6萬 字
◆2010-06-01T19:00:00? "Fujikura Village Entrance"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哎,總之請你先冷靜下來。」
一之江握住慌張失措的音央的手。
「咦?啊、啊嗚……」
或許是突然被一之江握住手而嚇了一跳,音央發出奇妙的吐氣聲,一下子安靜下來。
「不必擔心。沒有比我更可怕的東西了。」
「咦、比一之江同學……?」
「是的。別看我這副模樣,我其實是很恐怖的喲。」
一之江以雙手握住音央的手,並且朝她淡淡一笑。
音央雖然仍在動搖,但她看看一之江的手,再看看她的臉,然後咬了咬脣。
「嗯……雖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一之江同學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明明很可愛呀。」
「沒有任何東西比可愛的東西更恐怖了喔。」
很明顯的,音央原本急促的呼吸,已經慢慢變得平穩許多。一之江還真是溫柔啊。
「這個狀況要你放心可能有點困難,不過,接下來請交給我們來處理。」
「…………嗯,我明白了。」
即使還是垂着眉毛,但音央還是努力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之江依舊以右手握着音央的手,然後轉身看我。
「早知道就由我負責攝影,讓文字一個人走進來。」
「喔,原來如此。」
「嗯……說得也是……」
「這裏真的是恐怖的村子嗎?」
「因爲你正在想:『一之江的胸部應該不至於會超過界線』。」
「我想想,就先調查是否真的無法逃出去吧。」
「沒關係。你必須快點成爲有本事的『主角』纔行。就算躁進也只會招致滅亡而已。再說,這個層面的心理建設是由霧香同學負責。」
「不過以防萬一,你要儘量待在我和一之江的身邊。」
很合理的疑問。
「……『主角』?」
或許就是因爲似曾相識的感覺,暫時緩和了恐懼。
一之江的眼神很銳利。
「嗯?」
「小的怎敢,美麗的瑞江大人。能不能請您高抬貴腳,放了小的我一馬呢?」
「請說。」
就連這種恐怖她也收放自如嗎?一之江這人還真是深不見底。
如果是一之江,不論我在哪裏都可以透過『D-hone』隨時叫她前來。無論隔了何種空間都沒問題。前陣子我請霧香利用魔女的魔術製造了一個空間,做過實際測試。所以就算一之江負責拍攝,我也能夠立刻呼叫她過來。
「如果是我的『故事』,就設法取得它。如果不是……」
「……我儘量。」
「嗯?」
此時,我發現音央似乎欲言又止。一之江點點頭,示意她說出來。
我不否認這是在逃避問題。
「好痛!? 爲什麼踩我!? 」
或許是因爲覺得這裏似曾相識的緣故……比起恐懼,我現在反而感覺很懷念。
「哎,現在大概只能這樣吧。」
「還不能確定。因爲『Lore』的氣息和人類幾乎沒有差別。」
「先四處走走吧。」
但是,我還在猶豫。
可是……我也有種感覺……周遭的景象似乎有點似曾相識。我是否在某個地方,看過這樣的風景呢?還是說,我曾經去過類似這樣的地方呢?
「爲什麼會猜到一字不差的程度啊!」
「所以,請不要用那樣的視線看我。」
……而且,一之江的胸部應該不至於會超過界線……
「不是『Lore』嗎?」
音央握着一之江的手,露出不太明白的表情。
「看來我是最恐怖的。」
真教人難以相信,這裏會是傳聞中的『食人村』。
她們的分工合作還挺合理的。
「沒有……只是覺得這個風景似曾相識。」
一之江瞭解了我猶豫的理由,帶着嘆息說道。
「啊,嗯……你們好像對這個情況很熟悉?」
——『村子』嗎?
「文字,你的『D-Phone』如何?」
我想一之江想聽的應該是:『打倒這個Lore吧』。
——打倒『Lore』並且讓它消失,這麼做對嗎?
如果,不是的話——
也許將再也無法活着走出來。
「某人的時候最恐怖就是了。」
「很好。」
「……我們就想辦法全身而退吧。」
「是的,我對帶了敵意或色意的視線特別敏感。」
「雖然還不能確定,不過好像沒有急迫的危險性。」
一之江問道。
她開口如此間道,聲音裏一點也感受不到平時的自信。哎,這也不能怪她。碰到如此超越常理的事情,都已經快要無法忍受了,同行的人居然還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看來她與一之江之間緊握的手,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就饒了你吧。」
「怎麼了嗎?」
看來一之江想問的是別的事情。
一之江以鞋底用力地在我左腳上轉啊轉的,然後以銳利的眼神觀察四周。
一個平和的鄉下地方。那就是我們身處的地方。
一之江再度觀察四周,然後側着頭。
一之江總算把腳移開,讓我也能冷靜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你好像很得意啊。」
「欸,文字。」
「我們一定要出去。無論用上何種手段。」
不知道是否看穿了我的心思,一之江抬頭詢問我。
「夠恐怖吧。」
「是喔。如果對方露出敵意之類你會知道?」
我的左腳被踩了。
「真的能出去嗎?」
「我、我知道了。」
「詳細緣由之後會告訴你。再說,我其實也沒多熟。」
音央還是不停地左右張望,感到很疑惑。
明明事情演變得如此恐怖,但我的內心卻只有一點點緊張而已,這都是因爲有一之江在的緣故吧。又或許是,因爲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普通,導致我的感覺麻痹了也說不定。
看來她並不是不高興,只是希望我早點成長而已。
「啊,我也覺得……好像有看過,又好像沒有……」
記得『第八世界』上……
「剛纔是有變燙,不過現在又正常了,也沒有發光。」
我們來這裏的理由,是爲了調查這個『Lore』。
「我踩。」
「喔喔,這事情說來複雜……等平安逃出去後再說吧。」
「原來是這樣啊。」
「你根本就沒擱到一旁啊!? 」
「嗯?」
於是,我馬上把那支會告知危機的黑色手機拿出來。
是這麼寫的。
我可以憑自己的意思下決定嗎?
「如果不是?」
意思是說,並非『絕對無法離開』,而是『可能無法離開』,所以應該『還有可能性』。
「難、難道你感覺到附近有人嗎?不對,你先把腳移開啦!」
「的確有,我感覺到我們三個人之外的氣息。可以肯定的是,的確有某人在。還有,你剛纔居然命令我?」
音央繼續握着一之江的右手,並且靠近到我的左側。
看來是有人住在裏面囉?
一之江再次抬頭看我,並且問道。看來她似乎要讓我下決定。
「哎,已經過去的事情就先擱到一旁吧。我踩我踩。」
看來她並沒有那種感覺,只有我和音央有。
「嗯……」
……其實她很害怕吧?看着音央和一之江兩人手牽手的模樣,這原本該是幅讓人覺得溫馨的畫面,但音央臉上那副充滿不安的困擾表情,又讓人很想趕快讓她放心。
聽了我們的對話,音央不解地提出詢問。
「所以,我們現在進來村子了。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從我們的方向看,位於右手邊的一棟房子。一之江正注視着那裏。
「謝啦,一之江。」
「也許是代表沒有危險……但魔女的時候其實也沒太大的反應。」
音央稍稍舉手發言。或許她還很迷惘,動作顯得相當低調。
建立在深山裏,一座小小的村子。每一間房屋的距離很遠,地上鋪着滿是小砂石的道路。由於時間已經接近夜晚,路燈紛紛點亮,周遭沒有光亮的地方也慢慢變黑了。附近不只有田地,還有許多無人使用、草木茂密生長的空地。
「在那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瞭解了。」
「嗯……」
看到我開始向前走,一之江也快步走在我身旁,音央則拉着我的衣角慢慢跟來。
我們真的遭遇『神隱』事件了。
究竟在這座村子裏,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爲了掩飾緊張及恐怖,我只能緊握着拳頭,慢慢移動沉重的腳步。
◆2010-06-01T19:30:00? "Fujikura Village Central Portion"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們來到一棟附有寬廣停車場的兩層樓建築。
此時的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只剩下微弱的路燈在照着道路。
天空中,不知不覺已經出現了雲朵。光是看着那陰沉沉的天空,就足以讓人心情低落。雖然看起來似乎快下雨了,但異世界的村子裏真的有雨這種東西嗎?
「呃,這是自治會館?」
音央望着眼前的建築物說道。入口處寫着『富士藏村自治會館』。
「看來是那樣沒錯。」
一之江點頭回應,接着——
「唔?」
一之江抬起左手,以警戒的姿態將我們擋在後面。
「怎、怎麼回事?」
感到不安的音央詢問一之江。
一之江所直視的方向——是自治會館的二樓窗戶。
「!? 」
「我是在山裏散步的時候,突然就迷路到這裏來了。」
詞乃和老爺爺感慨地談着。看來詞乃說話時的特色是會把語尾拉高。爲了發問,我舉起手。
「請問最先來到這座村子的是哪位?」
「剛開始大家都會覺得奇怪嘛?」
發現我們不知該如何反應後,剛纔的少女又來到我們面前。
老爺爺與歐巴桑,的確有這兩人在會比較令人放心,而且也比詞乃一個人更有說服力。
「啊,真是的……大概是因爲有新的人來了,他們很想跟你們一起玩吧?」
——遭逢神隱後,被關在村子裏的人們。大家依舊努力求生。
大概這樣的疑問展現在我的表情上。詞乃看着我微笑。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打算下樓走出來。
「嗯,我剛開始也很慌張。」
那裏有兩道正在看着我們的人影。
「這樣啊。」
「雖然沒辦法看電視之類的,不過至少收聽得到廣播。所以我們多少知道村外的狀況喲?」
「哎,也難怪啦。」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主觀印象,但我原本以爲這是一座『無人村』。
「你們好,應該說初次見面對吧?歡迎來到富士藏村!」
音央不只是握住一之江的手,連拉住我衣角的手也加重了力氣。
「呃,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像是在肯定她的說法,老爺爺及歐巴桑也跟着點頭。
「嗯!那就請三位客人跟我來囉。」
「我是朱井詞乃。你們是迷路進來的對不對?之後我會向你們說明,總之先進來吧?」
接着又來了另一位歐巴桑,要他們等一下再來找我們玩,於是小朋友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真的耶,有三個人呢?」
小男孩及小女孩笑咪咪地看着我們。
「喂,他們是新進來的耶。」
兩個小孩子……好像是一男一女。
剛纔的小男孩及小女孩又出現在房門附近,偷看着聽取說明的我們。
聽到她的聲音,從會館內開始走出男女老幼……許許多多的人。
之後,我們看了畫有村子構造的地圖,瞭解了村民們居住的位置。這座村子相當寬廣,連森林中的河川另一頭也有村民居住。村民的人數大約一百人,從剛纔看見的小孩子到老人都有。他們是以這裏的農作物維生,而且聽說很好喫。
「哎,也沒辦法啦。」
我對這樣的事實感到放心許多。
榻榻米上準備了坐墊,我們三個人就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
「喔,只有電波收得到啊。」
原來她是一位笑起來很可愛,看似很容易親近的女孩。
怎麼回事?這裏不會太過和平嗎?
真是驚人,原來除了境山以外還有其他通往『富士藏村』的入口。
「我知道了。」
聽到一之江的詢問,詞乃露出笑容。
「請問各位在這裏能夠過生活嗎?」
「嗯。附近有河川,而且也能種植農作物喔。」
經我一間,三個人都緩緩搖頭。
所有人都在談論我們。看起來盡是些善良的村民。
「而且最幸運的是,不知道爲什麼這裏還有電可以用。」
「這次居然有三個人。」
「我單刀直入地說囉?現在村子裏的人,全部都是迷路到這座村子的人。」
「是不是因爲看起來太普通,所以覺得很奇怪呢?」
以我認識的人來比喻,應該是霧香類型的。看起來就像是把霧香的年齡降低一點,外加一點點天真,然後眼角下拉的樣子。這樣的女孩子正以滿臉笑容望着我們。
少女朝站在身後的兩名小孩說道,他們則一臉得意地點着頭。
在都市傳說裏,『村子類Lore,0;可說是非常有名又恐怖的。然而這座村子的氣息卻是如此的祥和。我看向音央,她似乎是因爲不知道到底該放鬆還是緊張,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呃……」
正當我感覺到汗珠從額頭上滑落的時候,建築物的入口處,走出一名穿着紅色連衣裙、手持白傘的少女。
詞乃和老爺爺答道。
至此,保持着沉默的一之江也舉手發問。
不論態度還是表情,看起來都像是普通人類。
剛纔原本有五、六名村人,不過現在只剩三名。
但是,即使長得再怎麼可愛,也有像一之江或霧香那樣恐怖的女孩。就算很容易鬆懈,但還是必須保持警覺。
她開朗地答道。
在她那十分開朗的聲音帶領下,我們進入了自治會館。
然後,他們那樣就跑走了。
「喔,真的啊。」
「小孩子……?」
既然如此,我還需要問些什麼呢?
「咦、啊、嗯一
「啊,你好。」
看來這裏是由詞乃負責說明,另外兩人則是負責輔助。
分別是詞乃、身材瘦小的老爺爺,以及一位中年、體型較胖的歐巴桑。
我看向一之江,她先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點點頭。
「嗯……老實說,我沒想到這裏有這麼多人在。」
然後,少女朝着自治會館內大喊。
我們被帶往一間位於自治會館內的大和室。
「都是在境山嗎?」
他們兩個正好奇地注視着我們。
「這裏的人都是互相扶持過生活的喲?」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D-Phone』並沒有變熱。話雖如此,也許只是代表着這並沒有直接性的危險罷了。
「…………」
◆2010-06-01T20:00:00?"Fujikura Village Meeting Hall"
或者說,就算有些什麼,也應該只會有恐怖的『Lore』之類的。
詞乃從桌子角落拿了一臺老舊的收音機過來。
也就是說,這位詞乃及其他人都是『Lore』手下的犧牲者嗎?
「咦,在哪裏?我看不到啦——」
這裏有電,也收聽得到廣播。然後有河川可以取水,有農作物可以當作糧食。
年紀看起來和我們相近,或略低一點。少女的背後,則躲着剛纔的小男孩及小女孩,他們臉上隱約帶着笑容。
看起來詞乃並不具有任何敵意,而村民們……有的一臉擔心,有的不停點頭想安撫我們,有的則好奇地看着我們。一點都不具有『村子類都市傳說』傳聞那樣恐怖的形象。
「嗯,應該是我吧?」
老爺爺和歐巴桑感慨地說着。
「請至少保持戒心。」
老爺爺笑着點頭,一旁的歐巴桑也跟着頻頻點頭。
我代表其他人打聲招呼後,少女又笑着說道:
「就進去看看吧。」
從『第八世界』的情報來看,這座村子應該有某些被稱爲『食人村』的理由纔對……
「我是和家人露營烤肉的時候迷路進來的……」
「大家——又有人迷路進來囉——!? 」
詞乃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
這裏似乎是讓村民們聚集聊天的地方。
沒想到會碰到這些在此普通過生活的人們。
我順着傳來耳邊的這陣吵鬧聲,朝房門的方向看去,發現有小男孩及小女孩正朝房間裏看。他們就是剛纔站在窗戶旁的小孩子。年紀應該是小學低年級左右。他們充滿好奇心的眼神,看起來很可愛。
「迷路到這座村子的人,都來自不同的地方。雖然你們是從那個叫作『境山』的地方來的,不過從南邊的九州到北邊的北海道爲止,日本各地都有人來到這座村子喲?」
詞乃有點傷腦筋地說道,音央聽了以後稍稍舉起手。
「我、我去陪他們聊聊天吧?」
「咦,真的嗎?」
「嗯……比較複雜的事情還是交給文字及一之江同學好了……可以嗎?老實說,我頭都要昏了呢。」
「我是沒關係,不過有一個條件。」
一之江豎起食指。
「文字很礙事,請你帶他一起走。」
「什麼礙事——」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沒問題。」
「嗯,那文字也一起來吧?」
一之江似乎有某些盤算,只是說法未免也太難聽了點。
我試着以眼神表達抗議,但她卻視若無睹。
「……你們感情真好啊。」
「會嗎?」
面對音央的感想,我忍不住回問。
「明明纔剛認識不久,看起來卻一點也不會客氣。」
「因爲她是個不知道什麼叫客氣的美少女啊。」
「啊,嗯。光是這麼短暫的相處,我也感覺到了。」
「是吧?所以音央也不需要和她太客氣。」
「啊哈,嗯,我明白了。」
我以坐墊擋住小美丟過來的小收音機,讓它掉在腳邊。
小達突然停下拿着坐墊的手。
仔細一看,小達正在看着掛在牆上的時鐘。
「喂!我們要走了。」
在詞乃開朗的聲音下,我們踏出了房間,看見被稱爲『小達』及『小美』的小男孩及小女孩正朝着我們笑。他們大概是低年級的小學生,或者更小一點吧。看起來比較調皮的小達,還有比較文靜乖巧的小美朝我們揮揮手。
「喂,你在亂說什麼啊。」
就連剛纔那麼害怕的音央,現在都能笑得如此開心。
明明剛纔還那麼有精神的小達,現在卻顯得欲言又止。
「音央姊姊。」
「啊哈哈哈!」
讓我忍不住希望這樣的時光能夠再持久一點。
連小美也抓着音央,似乎想說些什麼。
「不要被喫掉……?」
「哇——好厲害——軟綿綿的耶——!」
仔細一看,音央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許多了。
自從來到這座村子,音央總算第一次露出笑容,讓我鬆了口氣。
「不要慫恿人家啊,笨蛋!? 」
「不要被喫掉喲。」
——這間充滿笑聲的房間,看起來真的很和平。
小美朝着音央跑去,然後抱住她。
但是,被小美抱住的音央也不甘示弱地笑着回話:
「這邊,跟我們來吧!」
然而——
小美緊緊握住音央的手,然後……
「音央你怎麼自顧自地休息啊!」
「啊,嗯,是那樣沒錯……」
「啊!」
跑到房間角落撿起一臺小收音機。
「我們走吧,大姊姊。」
「小達,現在還能做的事情,等你長大以後就不可以了。像她那樣的大胸部,只有現在才能摸啊。」
也許是受到溫馨氣氛及樂觀村民們的影響,內心多少放鬆了些。
「嗯?」
「原來如此~」
聽到小達這麼說,小美也不情願地點點頭,離開音央的懷抱。
「我也要……」
像是在斥責小美不該說這些話,小達大聲喊道。
「時間太晚了,你們要回家了對嗎?」
「哇哈哈哈,文字——文字——」
看着被敲得滿頭包的我,小美笑咪咪地……
音央顯得有點寂寞。畢竟纔剛碰到令人不安的事情,難得能像這樣笑得開懷,多少會覺到遺憾吧。
看來小達很有當孩子工的資質。
「文字——文字——!」
小達牽着小美的手,兩人離開了房間。
——現在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了。
「哪有那麼人小鬼大,怎麼可能會有那麼深的含意!? 」
「因爲打文字比較好玩啊!!」
「哇——那就讓我摸吧——!」
「嗯,對呀。」
「好,小達。快點朝她的大胸部撲過去。」
音央隨手拿起附近的坐墊並且丟過來,砸到我的頭上。
「咦?……嘿嘿,我丟!」
「啊、等等……真是的。」
「哈哈哈,文字哥哥,文字哥哥!」
「喂,不要拿那麼硬的東西啊,小美!」
儘管如此和平,但這裏可是『村子類Lore』的地盤。絕不可掉以輕心。……話雖如此。
「哎,這也沒辦法吧。」
「你不要教壞天真的小女孩好不好!? 不對,小達你打得很痛耶!好痛!」不停捱打的我。以及笑得很開懷的其他三個人。
「再見囉,文字!」
「你們兩個啊——!」
「畢竟文字渾身上下都有教人想欺負的氣息嘛。」
音央注視着剛纔被握住的手,然後又看向我。
「是要我小心你這個色狼嗎?」
「小達,文字纔是大壞蛋!快點拿坐墊打他!」
我想,如果讓小孩子牽着手,應該多少會緩和恐懼心吧。
仔細一看,音央正悠哉地坐在坐墊上看着我。
「嗯,小達和小美就麻煩你們囉——?」
音央則呆望着他們的背影。
「哇哈哈哈!文字好遜喔——!」
雖然胸部遭人玩弄,但畢竟對方是小女孩,音央無法強硬地抵抗。儘管小達看起來完全沒有興趣,但對我來說可真是大飽眼福。
「怎麼啦?」
「想欺負的氣息是什麼?」
「小達,音央姊姊好像想找我們玩丟坐墊喔。」
「喂——!」
「啊哈哈,文字還真受小孩子歡迎呢。」
沒想到小達居然窩裏反,毫不留情地拿坐墊敲我!
我的心裏開始產生一股既焦躁又不安的感受……
「那麼,我們過去囉?」
說了如此不吉利的話。
「咦——我纔不要!」
「喂,小達!要叫我疾風哥哥纔對!」
「你也稍微手下留情點吧——!? 」
「沒問題——!!」
「……說得也是。」
「嗯?」
「唔……」
是說,這種令人不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文字哥哥——」
「小美也是!應該叫我『疾風大哥哥』纔對!」
「好——!!」
這裏是自治會館內的另一間和室,我們正在陪孩子們遊玩。
連被音央抱着的小美,也同樣注視着那個時鐘。
◆2010-06-01T23:30:00? "Fujikura Village Playroom"
小達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音央及小美則笑得很開心。
「欸,你看什麼看啊!? 」
我撿起坐墊並且交給小達,笑着說道。
「喔。」
「怎麼了嗎?」
兩個孩子在我周圍跑來跑去。
「咦?」
「哇、喂、你這叛徒——!」
「趁現在!」
「意思是說,像文字那種人,不管對他做什麼都可以喲,小美。」
「喔,你們該睡覺了是嗎?」
這個感覺我有印象。
說到『被喫掉』就想起……沒錯,就是霧香。
一股讓人發麻的恐懼逐漸在胸口擴散開來。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我似乎感受到某種危機。
「去和一之江會合吧。」
「嗯……說得也是。」
音央似乎也難掩不安之情。
小美的話,以及小達的態度。
看起來就像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雖說與詞乃及村民們談過話,又和小達小美玩過之後,我們都幾乎忘了這件事,但這裏可是連『第八世界』都有刊載的『食人村』。
保持戒心是錯不了的。
「音央,我們——」
正當我打算說出『走吧』兩個字的時候。
房間的燈光突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 」
我們的腳邊附近,突然傳來一道雜音。
接着,我的口袋就開始發燙。
——『D-Phone』正在提出警告!
「音央!」
他的眼睛……眼球居然變得像是黑色糖球般漆黑。
只要是面對面,就多少能夠看穿對方的動作。
不安的感覺愈來愈深,只能拚命地壓抑,設法讓自己別陷入混亂。
連冷汗都還來不及擦,我立刻滾向音央的方向,然後撿起『D-Phone』。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妙!
我取出『D-Phone』一看,手機正激烈地閃爍着紅光。
我好不容易把安撫她的話語說了出口。
我閃過小美的菜刀,然後朝她的手施展一記手刀。
他的力量完全不像個小孩子。雖然我試圖推回去,但他完全不爲所動。
我把插在地上的菜刀拔起,兩手各拿一把。
意思是,我現在正陷入致命危機。
果然是這樣。
黑暗中,我伸手把音央拉到自己身旁。
我看看音央的腳邊,那裏放着一臺剛纔丟在地上的收音機。
——然後壓到他們身上,並以手上的菜刀施予致命一擊?
我推開音央,情急之下拿起坐墊阻擋。
由於想不到能安撫她的話,使我感到更加焦躁。但是,如果連我都失去了冷靜,只會讓音央更加不安而已。
雖然我沒有親眼確認,但光是聽到音央的細語,我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不知道。不過,看起來並不像是一般的停電就是了。」
……不對,意思是說我剛纔差點就死了啊!
「可是,你看……」
「沒事的。」
一之江以電擊棒鍛鍊我的成果有所展現了。
「實在不想對剛纔還玩在一起的孩子動手……」
可是,現在已經不同了。
「不知道小達和小美有沒有事……」
——我不禁回想起他們提過:『雖然沒有電視,但還收得到廣播』。
「文、文字!」
刺穿坐墊的刀口依舊在朝我的腹部逼近。
我也猜想一旦小達攻擊失敗,她就會立刻補上一刀,看來我猜對了。
然而……
「連小美也……」
音央一撿起收音機,小達和小美就朝我襲擊而來。
小達嬌小的身體很快就倒在榻榻米上,我則迅速地從他手裏搶下菜刀。
說什麼蠢話,怎麼能對這麼小的孩子做那種事!
「那支手機……變得好紅……」
「嘖。」
「沒有,只是讓他們跌倒而已。」
「我拿來了。哇,你這樣好恐怖!」
接着我把菜刀離手的小美拉過來,朝小達的方向推過去。
「音央,幫我把收音機撿起來。」
但我只是推開他們而已,怎麼可能讓他們受這麼嚴重的傷.
小達和小美的眼、口、鼻,還有衣服底下都開始流出血液。
這麼亮的紅光,只有在一之江襲擊我那次看過。
「咦、啊,知道了。」
那就是我最重要的任務。
『必須反覆練習到緊急時能自然反應的程度』。
我以坐墊夾住他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拉,再施予一記掃腿。
「喔……當這東西發出紅光的時候,就代表有危險。」
——這裏原本就不應該存在和平。
我也不希望對小孩子這麼粗暴,但情非得已。
「剛纔的雜音大概就是某種信號吧。」
「音央?」
「唔,小達,你到底怎麼了!? 」
我甚至還有餘裕可以說出這種話。
「放心,我什麼也不會做啦!只是從他們手上搶過來而已。」
「咿!」
只是因爲過了一段悠閒的時間,才導致我們的感覺麻痹了。
仔細一看,兩個人的身體上開始流出紅色的東西。
下一秒鐘,一把銳器就刺穿坐墊,靠近到我的眼前。
就算感到害怕且呼吸急促,音央還是在擔心剛纔的兩個孩子。
沒錯,我現在必須讓她『沒事』。
「爲什麼、會變暗……還有剛纔那個聲音……?」
兩人倒在地上後,變得一動也不動。
我的腳邊又響起雜音了。
「咦、意思是……」
由於她的動作真的快到讓我看不見,在無數次的電擊下,我已經能反射性地避開危險了。
也難怪音央會如此輕聲驚叫。
在被閃爍紅光照亮的房間裏,一道小小的黑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還好我有從一之江那裏學習過『緊急時候可用的戰鬥技術』。
那是……血。
看着我這邊的音央喊道。
他們剛纔明明還笑得那麼開心。光是想到這裏,我的腦袋就爲之一熱。
音央的聲音帶着顫抖。我甚至可以聽見她牙齒打顫的聲音……看得出來她真的很害怕。我用力摟住她的肩膀。
我的確和一之江學了『戰鬥手段』,但那只是爲了保護自己,絕非想殺死對手。
「……唔。」
「嗚……」
「喂喂喂!」
「咦、小達!? 」
因爲我們將成爲一同尋找都市傳說的夥伴,所以經過那次事件後,她就把我訓練了一番。
兩人就這樣跌倒在一起。
那個雜音,聽起來的確很像廣播的聲音。
一時之間,我產生了『失手殺了他們』的罪惡感。
聽到她發出像是在哭的聲音,眼睛開始適應黑暗的我趕緊看向她。
「嗚……嗚……明明到剛纔爲止,還那麼和平的……」
「音央!」
以結果而言,音央現在反而變得更加害怕,其實還滿可憐的。
緩緩起身的小達,以及面無表情瞪着我的小美。
音央用力握住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咻』的一聲。一把菜刀飛過我剛纔站的位置。
當音央說到一半——
「呀!? 」
「……你殺死他們了?」
我站到他們與音央之間,試圖保護她。我舉起從小達那裏搶來的菜刀……當然,我並不想用上這種東西。
不,應該說是爲了逃避恐怖,才選擇過度放鬆自己。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把小美的菜刀也拿走吧。
從我手中掉落的『D-Phone』,上頭的紅光照出的人影,竟然是剛纔和我們一起遊玩的少年。
「!」
剛纔爲止的開朗表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只是面無表情地握着刺破坐墊的菜刀……如果剛剛沒有用坐墊阻擋,我就會……
「文字,到底怎麼回事!? 」
「小美!小達!」
「住手!」
我擋住正打算衝到兩人身邊的音央。
「可、可是!」
「剛纔他們的樣子怎麼看都不正常吧!不要隨便靠近!」
「嗚、可、可是……」
「我也很想馬上過去,確認他們的狀況。可是……他們也可能會馬上起來,再度襲擊我們吧?那樣的話就太危險了。」
「……嗯,也對……」
面對這類事件,我只是個新手,而音央更只是普通人。
——我們還有很多東西不懂。
「……總而言之,呼叫一之江來吧。」
「嗯……」
她大概也被捲入相同的情況當中,但絕對是平安無事。
當我這麼想着,並且打開『D-Phone』資料夾時……
「喔,居然活下來了?」
「!? 」
突然有人在我和音央的背後發出聲音,『D-Phone』也開始變得極燙,發出閃耀的紅光。
鏘!!
下一瞬間,我的身後傳來銳器與銳器相碰撞的聲音。
「不是要你別大意了嗎?」
「可是,剛纔……小美有對我說過!」
詞乃手上的菜刀掉落到地上,鮮血從傷口噴濺而出。
「你們很熟悉與『Lore』戰鬥?」
「咿嗚!」
一之江靜靜問道。詞乃則呵呵地笑着。
我稍微瞄了小達及小美一眼。
「屍體?」
「所以,光憑你的一、兩名手下,是無法打倒文字的。」
「趁現在!」
「……真的?」
音央依依不捨地細語着。
「怎麼會……明明剛纔還玩得那麼有精神……」
我不禁聯想到貪喫的霧香而出口吐槽。
「一之江!」
讓人懼怕的『村子類Lore』——想必她一定很強吧。
一道黑煙從詞乃的手腕中竄出,傷口一下子就癒合了。
……我和音央的確是感到安心,然後鬆懈了。
朱井詞乃。
「像這種看起來明亮開朗的『Lore』,難道都是美食家嗎?」
「看來好像沒那麼容易?」
「文字,你們兩個先逃吧。在這裏很礙事。」
——他們本來就已經死了,只是會動的屍體而已。
——但她正以原來的模樣,渾身散發出『頭目』的氣息。
我很在意她所謂『取回自己的心』這句話。
——的確,如果想讓原本警戒的我們分開,利用小孩子的確是很好的計劃。先讓我們鬆懈,再讓小孩子下手。如果剛纔繼續悠閒地待下去,我大概也會很危險。
「原來文字先生也很強啊?」
她正以一把菜刀抵住一之江的匕首,臉上還掛着笑容。
「真的逃得掉嗎?還有很多村民在喔?」
不知不覺,一之江已經出現在我的身後。
聽到音央這麼喊,詞乃的笑容轉變爲驚訝。
詞乃依舊是呵呵笑着。
——然後喫掉。
我阻擋在音央面前保護她,並且舉起菜刀。
但是一之江卻手腕一翻,以匕首斬向她持菜刀的手腕。
「真有趣耶?原來那些人類還留有原本的心呀,真讓我驚訝。」
一之江的攻擊沒有效果?難道說詞乃是不死之身?
音央似乎難掩震驚。
「沒錯,我也聽到了。那是在十二點之前的事情。」
他們也和那兩個孩子一樣,是在十二點產生變化的吧。
之後,她像是下定決心,和我一起向外奔跑。
「沒問題!」
「我的逃跑技術很行的。曾經從很恐怖的『Lore』手中逃出過喔!」
她殺了所有迷路到此村子的人,然後化身爲『Lore』。
這個村子裏的人,全部都是迷路進來的。
的確,他們現在流血倒臥的模樣,怎麼看都只是屍體。
我拉起音央的手往外跑,詞乃則以菜刀刺向我。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詞乃。
「……我知道了。」
原本顯得平易近人的詞乃,她的笑容——
……我也很震驚。
「還好,因爲那邊的專家讓我喫了不少苦頭。」
「喔……」
朝音央點點頭後,我直視着詞乃。
二刀流還真帥啊。
「她向我說:『音央姊姊,不要被喫掉喲』!」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如果說那些孩子們取回了自己的心,那是因爲……
◆2010-01-01T24:00:00?"Fujikura Village Road"
「可是!」
「我已經徹底鍛鍊過他了。」
『例如說有個狂人把村子裏的人全殺光了之類的』。
詞乃和其他人都展現十分親切的態度,小孩子們也很黏人。
然後,她收起菜刀,並且來回看着我和一之江。
「手下……」
紅光所照出來的人影是……
自治會館的走廊上,全都是滿身是血並倒在地上的人。
「對了,一之江小姐完全沒有喫我準備的茶水或點心呀?」
儘管我沒有認可,但那些喊着文字文字的可愛小孩居然來襲擊我,而且我還非得打倒他們不可,真是讓我非常不甘心。
意思是說,小達和小美他們原本已經不該有人類的心了?如果是那樣,他們那自然的舉動,還有歡樂的笑容,全都是詞乃製造出來的?
在我身旁的音央喊道。
「如果喫了異世界的東西就回不去了,這是常識。」
居然轉變成一個會讓人聯想到蛇般,醜陋而噁心的笑。
我突然想起音央提過的那個傳聞。
小紅帽的童話,述說的是大野狼讓小紅帽失去戒心,並且把她喫掉的故事。
「嗯,這裏就交給一之江。我們先專心逃跑吧。」
我和音央一起回頭。
既然如此,現在無法徹底打倒她。之後得再次呼叫一之江,設法逃出去纔行。
「畢竟他們都是屍體,現在變得很脆弱了。原本新鮮的時候還有點強度呢。」
一之江阻擋在前面保護我們,兩手持着匕首說道。
然後,一個瘋子殺了所有人——
但是,一之江卻在那樣的情況下一直保持戒心。
她的眼睛變得愈來愈紅。
「喔……算了,之後再追吧。」
就算我在這裏也只會礙手礙腳。既然一之江如此判斷,我就應該聽從。
記得第一個來到這村子的人,沒錯,是詞乃。
「原來如此呀?」
詞乃臉上掛着從容的笑容,看了小達和小美一眼。
「原來如此。你和那兩個人不同,一開始就有所提防了是嗎?」
即使在這個狀況下,她的個性似乎沒有變化,外觀也和剛纔一樣。兩眼並沒有變黑,給人的感覺也和剛纔一樣容易親近。
音央在我的背後無力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很想相信,是音央她體貼他人的心,以及像是溫柔的東西影響了他們。
「雖然我是專家,但他是菜鳥,然後那邊的波霸小姐是一般人。」
由於詞乃散發出驚人的壓迫感,令音央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輕微的驚叫。
「那些就是被村子……被你喫掉的人的下場嗎?」
「當然。讓獵物感到安心的例子,從童話裏的小紅帽起就如出一轍。」
他們手裏拿着菜刀、鐵鍬甚至鐮刀,全都七孔流血地倒臥在地上。那幅景象非常可怕,音央忍不住捂住嘴巴。
「……文字……」
「原來如此呀?」
「小美、小達……」
意思是說,這座村子裏……以詞乃爲首,全村的人都打算讓我們鬆懈。
「居然能讓他們取回自己的心……讓我現在我更想喫掉你們囉?」
「嗯?說什麼?」
「嗯……」
大概就是這樣吧。
還是說,她本身也只是受害者之類的?但從剛纔和一之江的交手過程看來,看起來應該還是『Lore』沒錯。之所以會覺得有點像霧香,大概也是基於這些因素。
「可惡,真搞不懂……」
她明明原本看起來那麼和善,笑容也很溫柔。
即使如此,她還是『Lore』。是由都市傳說中誕生的、真正的鬼怪。
我想起她變紅的雙眼,不禁背部發麻。這些倒在走廊上的人,原本都只是單純迷路進來的。然後遭到詞乃……或是村民殺害。最後——
如果我什麼也不知情,大概也會變成這樣吧。
「文字……這些人也是?」
「大概吧。我想就和剛纔的小達及小美一樣。」
「也就是他們襲擊了人?」
「應該是攻擊一之江了吧。」
仔細一看,倒在地上的人,腹部或臉頰上都有鞋印。
——這些是她踢過的痕跡。我也常常被踢,所以很清楚。
「咦,這些全部都是一之江同學做的!? 」
音央會訝異也不無道理。
畢竟自治會館內光是我們跑過的地方,就躺了至少二十個人在地上。
看來她在過來救我之前,已經先開好退路了。
……之後得向她好好道謝纔行。
想着想着,我們由自治會館的玄關走到外面——就在這一瞬間。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我們遇見兩個小朋友,一個叫小達,一個叫小美。小美曾經對我說過,要我『不要被喫掉』!然後,過了十二點他們就突然襲擊過來!還有,他們的眼睛會變得一片漆黑!」
「現在我們好像就是被死人追殺。」
她的意思是不想被拉着,而想靠自己的力氣跑。
我以左耳聽取霧香的怪異知識講課。
「嗯——可能吧。」
當我在回想時,音央把臉湊了過來。
「…………那文字呢?」
「嗯……我知道了。」
「是啊,這裏的村民好像某部恐怖電影或恐怖遊戲一樣失去了理性,不過收音機會事先告訴我們危險。」
我以左手抱住音央的側腹,然後抬起右腳踢向那位大叔的腹部。
也許這臺收音機能夠感覺到死者的某些事物。
「呀!? 」
我看看音央,儘管她臉上還有疑惑,但眼神相當堅定。
「我想幫助小美他們,也想幫助其他村民。」
「嗯,這臺收音機會告訴我們有危險呢。而且,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
「她要我們好好帶着收音機!」
看到她儘可能表現得如往常一樣,我不禁在內心深深抱以感謝。
「咿!」
『真的?』
『詞乃是嗎……嗯嗯,還有其他情報嗎?』
『嗯,我有撥過普通的手機,但你們沒有接。所以我纔想你們大概已經進入電波傳達不到的『Lore的世界』裏了。看來打『D-Phone』是對的呢。瑞江在你身邊嗎?』
『D-Phone』通知有人來電。
我一邊和霧香講電話,一邊拉着音央的手,朝他們的相反方向跑。
由於我一向秉持着和平主義,根本不是會打架的人。
「你忍耐一下喔!」
他們手裏分別拿着球棒、高爾夫球棍及菜刀。他們的眼睛……依舊是黑色的。沒有表情,再加上恐怖的容貌,看起來就像是亡者一般。
音央手裏的收音機突然開始發出雜音。
「一之江似乎能打倒超級厲害的霧香。」
「總、總而言之,那臺收音機還真方便啊。好像能告訴我們有村民靠近。」
「霧香不只是很厲害,是超級厲害。」
這樣跑着,如果碰到襲擊就只能用踢的了。
音央用力反握我的手。
音央手上的收音機再度發出雜音。
音央以一如往常……不,應該說比平常更加堅定的視線看着我。
先把關於自己的不安擺到一邊去吧。
『真的耶,狀況好像很緊急。』
「剛纔我說的有用嗎?」
「文、文字,你這麼會打架?」
看到她如此堅強,讓我覺得自己也必須振作一點。
「是嗎……」
「文字,我很想做點什麼。」
『別客氣,畢竟只有我一個人舒服地窩在家裏嘛。待會兒再聯絡囉。』
「因爲這造型很常見嗎?」
想做點什麼。
音央卻有點擔心地看了我一眼。
「這裏的頭目,好像是一位叫作詞乃的女孩。」
『剛纔的雜音,是收音機之類的東西嗎?』
現在應該以讓音央脫險爲第一考量。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走這條『主角』之路了,但音央只是個受害者。必須早點讓她迴歸正常生活纔行。
就算一之江以接近實戰的形式訓練過我,但那只是防身技巧。
「是啊!」
然後又把手鬆開。
「啊———這個……」
不只是想針對這個狀況吧。
音央按着胸口重整呼吸,然後筆直地望着我。
——我絕對不具有一腳就能把個子高大的男子踢飛的力量。
仔細一看,停車場的方向有三名村民朝我們緩緩走來。
我突然想起,一之江曾展現過超人般的動作。
「對了,霧香也很厲害嗎?」
「不,現在沒有。我正和音央一起逃跑。」
入口處,有一名大叔正拿着球棒打算伏擊我們。
由於我對自己的身體感到恐怖,只好刻意發出開朗的聲音。
一支金屬球棒就這麼從我眼前揮下。
「已經沒問題了嗎?」
對方是……霧香!
就在此時——
「啊——還有什麼情報……」
年紀稍微比我們大的年輕人、中年歐吉桑,以及中年歐巴桑。
「喂喂!是霧香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要好好帶着那東西喲,文字。現在是音央拿着嗎?總之要好好留着喔。』
……也許,我也慢慢變得像是個『Half Lore』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拜託你了,霧香。」
我立刻把音央拉向自己身邊,然後朝後方一跳。
所以,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畢竟我們認識這麼久,強顏歡笑當然逃不過她的法眼。
比起被我抱住,音央似乎對於這件事比較訝異,她不停地眨着眼看我。以我而言,也很遺憾不能好好享受她的柔軟身體。
「比一之江同學厲害?」
就在我如此回答時——
「我、我知道了!」
看來她向霧香喊話後,內心已經有所決定。
「她說很好搜尋。」
「音央,我們朝森林的方向跑!」
「我也很想做點事情。」
我哪可能很會打啊!
『哇,文字你好像很激動耶。』
男孩子還是應該在女孩子面前耍帥纔對啊。
『喔喔,音央好像還很有精神呀,真是太好了。有這麼多情報就很好搜尋了,我馬上去找。』
腳上傳來一陣踢進肋骨與肉之間的討厭觸感,大叔就這樣倒到地面上。
『收音機這種媒體,常常會發生電波蓋頻不是嗎?經常有都市傳說提到蓋頻會連到異世界。也有都市傳說提到收音機會聽見死人的聲音。意思是說,收音機特別容易吸引那種東西。』
嗶嗶嗶嗶嗶嗶嗶!
「現在我們剛好碰到麻煩了。」
「畢竟有點不好意思呢。」
音央朝着『D-Phone』另一端的霧香喊道。
當時,她曾提過從人類變成『Lore』的存在,也就是『Half Lore』所擁有的身體能力。
「不過老實說,現在情報還不夠。所以,我們繼續等待霧香的情報吧。現在必須先逃跑纔對。」
「嘖,又來了!」
我以右手握着音央的手,左手與霧香講電話。
「嗯、好。」
霧香掛斷後,我鬆了口氣。
「……我打倒了她們兩人。」
「爲什麼你明明在自誇,卻擺了張苦瓜臉?」
沒辦法,因爲我幾乎是以求婚(雖然我不知情)的方式解決,所以才說不出口。更何況對方是熟人,更讓我不好意思。
雖然她以疑惑,不,應該說是好奇的眼神注視着我,但我無法再繼續回答。
由於追殺的村民腳程很慢,光是小跑步就能加以擺脫。反正我本來就不想戰鬥,這個情況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
我們儘可能選擇像是能遠離村子的路,拚命地跑。
「呼……話說回來……」
「嗯?」
「原本我只是拜託國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及轉學生幫忙調查,沒想到你們居然會是能解決『靈異事件』的人。真是太驚人了。」
「意想不到吧。」
平常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超現實的想法。
但從音央的表情來看,她已經不得不接受從『Wonder Park』來到這座村子,遭到兩名小孩攻擊,以及被村民追殺的事實了。
「沒想到文字會和一之江同學聯手做這種事情呢。」
「我們啊,差不多是把調查這種事情當作興趣吧。」
「說到興趣,我還以爲你的興趣是追在學姊後面呢。」
「你把我當成跟蹤狂啦!? 」
「差不了多少吧。」
正當我準備提出反駁時——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收音機又開始大響,我急忙停下腳步觀察四周。
「嗯,我纔是啊。」
「嗯——可是我沒有什麼明確的記憶。」
◆2010-06-01T24:00:00? "Forest of Fujikura"
恐怖的事情讓我自己一個碰就夠了。
「哇哈哈,因爲我是男生啊!」
既然我們被那些亡者追趕,以黃泉之國來形容似乎也沒有錯。
——這座村子裏的人全部都是亡者。
「異世界的東西一旦吞下肚就會出局了,大概吧。」
音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用力搖頭。
音央端詳着我的臉。
我們現在碰到的可是有生命危險的狀況。
音央似乎覺得滿身汗水不太舒服,正拉着衣領扇風。緊密貼在皮膚上的衣服顯得十分性感。我不禁想道,國中時期從沒想過她會變得如此有魅力。
「噗、啊哈哈!」
右邊的路上傳來許多踏在石子路上的腳步聲。雖然沒有路燈,根本看不清楚道路,但的確有腳步聲傳來。
我再度看向音央的臉,但她本人似乎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一種像是烙印在心底的風景。只要想像那個景象,心情就會沉澱下來。
「一般常說,愈是危險就愈會展現生存本能啊。」
音央的回答比剛纔更加堅定了。
……就算是意外,把音央牽連進來仍是事實。
「嗯!」
「什麼啦?」
然而,現在事情卻演變成這樣。
「嗯……果然連河水也不行嗎?」
「啥?」
「不,可是……」
「呼、呼、呼。」
——希望幫助他人。
我剛纔也有相同的感覺。
「看來只能往左邊走了。」
「喔,真的呀?」
沒想到我的反省竟換來一陣大笑。
……如果他們又追來的話,就必須繼續奔跑。
所以我纔想和一之江兩個人自己處理。
「記得你剛纔也有說過啊。說好像看過這地方。」
就算如此,她看起來還算鎮定,大概是因爲……經過一番努力所裝出來的吧。——因爲如果不這麼做,可能會讓我更加擔心。
所以人才會因爲看了山、海等自然景觀而感動吧。
「你在看什麼呀!」
我還算是略懂一些關於『Lore』的知識。
原本她應該是抱着這樣的心情。
我看看音央的側臉。
「也許每個人心目中都會有個懷念的風景。」
雖然以我而言比較像是似曾相識,但這座村子的確有某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
「音央不後悔嗎?」
「呼……」
那是一種像是看過,但又像是沒看過這地方的感覺。
……沒錯。
「沒有,只是覺得真像你的作風。」
她的不安應該遠超過我的想像。
音央翻着白眼看我,就像在學校一樣。
音央似乎也累壞了,只能注視着河川。
音央則是在什麼也不知情的狀況下,跟在我的身邊。
那是令我十分意外的一句話。
但是,現在是夜晚時分,視線範圍也只能靠『D-Phone』照明。雖然可能真的得過河,現在還是先休息一下,直到收音機響起爲止吧。
「是啊,其實這次事件對我來說,才只是第三個恐怖的都市傳說而已。」
「沒關係的,我並不在意。而且,該怎麼說……」
這傢伙大概也沒想過會碰到這種事吧。
所以得趁現在恢復體力纔行。
即使剛纔提起勇氣,但表情上似乎還看得出遲疑。
原本很希望……一切是以理所當然的方式落幕的。
「是是是,小心我向會長打小報告喔。」
在這樣的心情下鼓起勇氣,我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這和以前聽過的『黃泉之國』故事好像呢。」
「走吧。」
來到這裏,理所當然地確認這個地方『什麼都沒有』。
我儘可能地讓談話氣氛顯得和往常一樣。
「哎呀,真是眼睛喫冰淇淋啊。」
「原本就是我找你來的。你只是被我牽連進來而已吧。」
「哎,多虧你的樣子和平常沒有兩樣……真是幫了我大忙。」
音央她……可能也察覺到我的想法。
「抱歉啦。」
這實在很讓人不甘心。
「很好。」
「嗯。雖然這村子很恐怖,但我也有點懷念的感覺……」
前方通往的是更加陰暗的森林。雖然沒有民宅或路燈,完全看不見前方,但村民們應該不會往這裏來吧。
如果現在是處於和朋友去露營或烤肉的情況下就算了。
我記得有神話故事提到,只要喫了黃泉之國的食物,就無法再回到人間。黃泉之國,也就是亡者之國。
看起來……河川寬度約十公尺,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膝蓋。
「嗯?」
「真的很對不起,音央同學。我會努力當個清白的紳士。」
「嗯?」
「大概吧。」
「嗯……是鄉愁導致的嗎?」
「你會不會想,早知如此……?」
「呼……」
由於跑了很長一段路,我的全身都是汗水。雖然想用河川清洗一下,但要是不小心喝了水可就麻煩了。
她看起來像是正努力地保持着『平時的自我』。
「看來不能用河水啊。」
「雖然我很害怕,很迷惘,也冷靜不下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我們跑步穿越陰暗的森林後,碰到一條河川。
我實在不希望讓自己的朋友也跟着遭殃。
「笨蛋,色鬼!」
「討厭……你這個人真的很色耶,明明現在情況這麼危險。」
回程的時候三個人再去喫個漢堡之類的——
「嗯?」
這也不能怪她……不過比起刻意擔心,還是保持平常的態度比較好。
但現實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音央笑着,並且坐到地上。我也坐到她身旁,大大呼了口氣。
「我原本不想讓你碰到這麼恐怖的事情。」
「其實你的內心也很慌張嗎?」
「懷念?你說這座村子?」
想必她現在應該滿是這樣的心情。
但音央卻回答得很乾脆:
「那種事情,現在想也沒用呀!」
然後,她眯起眼睛,把身體稍微靠向我。
「等到可以真正放心的時候再去後悔吧。現在還很危險不是嗎?」
「嗯……也對。」
她這句話,實在是太有道理了。別人常說女孩子要有膽量,看來音央的膽量也不是蓋的。
「所以,我要平安地離開這裏,之後再去慢慢後悔。我說你,從剛纔就一直在強顏歡笑對吧?」
「唔,被發現了。」
「超明顯的。你一直都在擔心我對吧?該怎麼說呢,你這樣會讓我不知道怎麼應對。你還是恢復原來的模樣吧。」
把話說得如此直截了當的音央感覺是那麼地耀眼,也讓我覺得如釋重負。
「好,那就和平常一樣吧。」
「沒錯,只要像平常一樣,和我聊你對會長的單相思之類的就好了。」
在這樣的時候,這樣的地點。
明明我們身處在村民一來就得逃跑的狀況下。
音央卻要求我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說得也是,如果在這裏的不是音央,而是學姊的話……」
「如果是那樣,你會更加耍帥?」
「……大概會太過激動,反而顯得很難看吧。」
「啊哈哈,很可能喔。畢竟文字你從以前在這方面就很笨拙呢。」
音央把手放到胸前,閉上眼睛。
——有無法拯救的人或犧牲者存在。
爲了能夠隨時察覺危險,我拿着『D-Phone』站起來。
「抱歉。所以說,怎麼了?」
「當然喜歡啊。」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女孩子好像還是對戀愛話題很有興趣。
總覺得音央好像話中有話。
「沒有沒有,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那就是與『Lore』的戰鬥。
「嗯?唔哇!」
「沒關係……不過你不要自己一個人煩惱喔。」
「嗯?」
「雖然入口等於出口是很合理的想法……不過我們的開始地點好像在村子中央吧?」「就是呀。如果那個地方有道很明顯的『門』之類的就好了。」
音央緩緩起身,看了河川的方向一眼,然後把收音機湊近耳朵。
難道他們都已經沒有救了嗎?
拯救他人不就是『主角』該做的事情嗎?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看來,還能稍微休息一下。
「就算回到我們一開始來的地方也回不去嗎?」
「手機沒有閃紅光,也沒有發熱。」
「雖然那也是個辦法……可是如果只有今晚也就算了,總不能明天也不喫不喝吧?」「也是。」
但是,到底要怎麼離開這座村子?
「對霧香呢?」
如果能夠想到某種能顛覆傳聞的特別方法就好了。
「那女孩看起來好像很從容啊。她應該很強纔對。」
每次只要我一起色心,她就會立刻開始刺我。以這點來說,她可能有潔癖吧。我的表妹理亞也對這種事情很感冒。
「如果還能休息一下,告訴我一些事情吧。」
對音央說出這句話的少女,她的意思是希望至少音央能活下來?
我也移動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同時確認『D-Phone』。
「……文字?」
「乾脆我們試着往山裏直走?」
「不知道。我只是在這座村子的氣氛下……不自覺地就想問文字這個。」
「喔……對啊。」
那些村民似乎已經是『亡者』了。如果說有什麼方法可以救他們,大概只能透過時間跳躍,在他們迷路進來之前解救而已。
「嗯,好像是在作白日夢一樣,整個人都呆住了。」
「……文字……」
音央真摯的眼神直視着我的眼睛。
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音央的臉就在眼前。
讓她平安離開這座村子,恢復原來的生活。
如此溫柔的話語,直入了我的心坎。
我內心累積的情緒愈來愈多,爲了避免音央察覺,我只能緊咬嘴脣。我……我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逃出這座村子而已嗎?
「好像也沒辦法把問題簡化成『打倒頭目就破關』這麼單純。」
「嘖!終於來了嗎……!」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那麼……我呢?」
「嗯……畢竟死掉的人應該沒辦法復活吧……」
霧香雖然會讓我心跳加速,不過她可是我的摯友。一定是這樣。
不過,我相信還有某些逃脫的方法。
「抱、抱歉,我剛纔有發呆啊?」
她應該……還是很不安吧。就算再怎麼逞強,音央還是個普通的女孩。
「文字喜歡會長對吧?」
「到底怎麼了嘛,突然發起呆來。」
老爺爺、歐巴桑、小達,還有小美。
「喔?她明明是鬼怪轉學生,現在卻和文字這麼要好?」
對,我曾在……像是這座村子的地方……和像是音央的少女……
雖然外觀是人的模樣,但如果她就是『食人村的Lore』——
明明她也跟我一樣希望能拯救那些孩子們。
「不自覺?」
「嗯?喔,當然啊。」
雖然霧香正在調查,但來得及嗎?
「呵呵,笨——蛋。」
「說得也是。嘿咻。」
一之江她比較像是擁有相同目的的夥伴。
「沒有任何聲音。你那邊呢?」
現在卻又這樣的擔心我。
「不過我討厭你。」
可是,該怎麼說,總覺得現在的音央有點怪怪的。
「從詞乃身上下手……會太過勉強嗎?」
「對。不知道耶……我突然就很想問。」
「怎麼這樣——!? 」
像是在作夢。沒錯,我剛纔的確在想夢中的那位少女。
就算在這裏等,早晚會……
沒錯,在這種狀況下突然問到這個,好像有點脫線。
就某種層面而言,這的確可以說是『被村子喫掉』。
「怎麼樣?」
音央一臉擔心地望着我,此時我才發現自己正緊握着拳頭。
「是喔……原來是這樣。」
「差不多。因爲她也是頗有來頭的都市傳說鬼怪,我就被她追殺了。」
「!!」
「不、呃……可惡。幹嘛突然談到戀愛話題啦!」
在那個夢裏頭,氣氛就和這座村子……有點相像。我有這種感覺。
不能再爲他們做些什麼嗎?
『不要被喫掉喲——』
音央手邊的收音機又開始傳出雜音。
「……如果有那麼要好就好了。」
仔細想想,我們之間的對話都是充滿了『去死、殺了你』之類的。
美好的氣氛在一瞬間就結束了。
「啥?」
那個『Lore』會把迷途的人殺死,並且讓他們住在自己的村子裏。
「你應該是從一之江同學轉學過來後,纔開始做這種事的吧?」
「我想跟你討論逃出去的方法。我們應該要先設法離開這座村子吧?」
她看起來像變了個人……沒錯,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她像是在代替別人發問,看起來有點不自然。
「你真脆弱耶——一下子就被氣氛影響了。」
——至少,不論之後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要守護她。
那麼她的本體應該就是『村子本身』。
「那,對一之江同學呢?」
「抱歉,我有點失去控制了。」
我還以爲她會問一些關於『Lore』或戰鬥方式的問題,所以才更覺得奇怪。
不行不行,如果現在發呆,把音央丟着不管就太失敗了。
——我總覺得她的側臉有點眼熟,心跳開始加速。
那些被喫掉的人們,真的沒有救了嗎?我的腦中又浮現這樣的疑問。
看來他們並不打算讓我們休息太久。
我們立刻有所反應,開始朝河川的另一頭前進,打算儘可能地遠離村子。
「文字,你看!」
但是,河川的另一頭也出現幾道手電筒的亮光。
「被夾擊了!? 」
村子方向的森林裏,開始傳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兩邊都有不少的人數在逼近。
沒想到居然會集合這麼多人一起過來。老實說,面對這種人數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啊哈哈,文字先生?」
一道聲調偏高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面帶同樣笑容的詞乃,正坐在高大樹木的樹枝上。
和剛纔不同的是,她身上的紅色連衣裙已經被割得破破爛爛,有點不堪入目。
……既然她在這裏,難道說……
雖然我的胸口閃過不祥的預兆,但現在可不能示弱。
「是詞乃啊。」
反正都已經被發現了,再加上遭到夾擊,根本無路可逃。
既然如此,就相信一之江會來,儘可能拖延時間吧。
「原來文字先生和一之江小姐,都是『Half Lore』呀?」
直到剛纔聽起來感覺是那麼可愛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卻非常可怕。
……但是,我絕對不能屈服於她的魄力。
「喔——我都忘了報上名號啊。」
什麼?『Lore』還可以像這樣分類啊?
「這裏。」
「是喔。那麼如果打倒你,我的『Lore』會變得更強囉?」
「是誰!? 」
『喂,是我。我正在你的背後。』
「對。是『神隱』替我取的。」
我的身體很自然地動了起來,輕易地閃過了襲擊而來的村民。
「沒想到你還不是個普通的『主角』……而是百物語的主角!? 」
「是我,是我。」
「就是因爲能出去才進來的。你的『Lore』是『也許將再也無法活着走出來』。反過來說……」
「如果我能夠逃出去,你的力量將會被大幅削弱!」
音央看了我身後的她一眼,大喫一驚。
意思是說,『神隱』的『Lore』另有其人……!?
我已經知道這座村子的傳聞就是所謂的『神隱』。
然後我和音央的身體就變得輕飄飄的,如同隨風飄動的棉花一般,逐一閃避了他們的攻擊。
「你不主動出手嗎?」
雖然我只是個新手,也沒有什麼能力,但現在可不能穿幫。
「我是『第101篇百物語』的『主角』,一文字疾風。」
愈強的『Lore』就愈不會說謊?
她居然說得像是武功高手一般。一之江以手指示我們行動,時推時拉,我們就像是流動在人羣中的水一般,緩緩地進行移動。
但這女孩現在卻說自己的名字是『神隱』取的。
「喔,原來還有收集情報的人?」
詞乃突然大聲地重複了一次。不知道她是感到驚訝,還是感到興奮……雖然搞不懂,但總之看得出來她很激動。
這也難怪,聽說和一之江平時的模樣不同。
看來連詞乃的內褲我也不能看。一之江簡直跟個風紀股長一樣。
是把食人(Cannibal1;及慶典(Carnival 1;兩個字合在一起的名字嗎?
我既不能抬頭,也不能回頭看,脖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人體動作有所謂的流向。只要能夠加以看穿,就能像這樣進行操作,做出像是操縱人偶一般的動作。」
背後傳來一之江的聲音。
這個名號可是一種曾讓一之江警戒、讓霧香大喫一驚且急欲排除的存在。
「別人取的?」
『Lore』之間的戰鬥屬於情報戰。所以,她纔會在這裏與我們開口搭話。
「這樣啊……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是『食人村(Carnibal 1;的Lore』。」
「就是辦得到。」
像她這樣的可愛女孩也就罷了,如果不是,還真想揍她一頓。
音央也反握住我的手,以堅強的眼神朝我點頭。
我正打算朝一之江回話的時候……
背後的一之江難得以喘呼呼的語氣說話。
我大概正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吧。希望別裝得太僵硬纔好。
「喔?」
看着我的詞乃,不知道作了何種盤算……就只是輕輕一笑。
「因爲負責收集情報的人,現在正在洗澡。」
連身旁的音央也以『真的有那麼厲害?』的眼神看着我。
「呵呵?」
「喔?」
詞乃這句話一出口,包圍在我們四周的村民們就開始步步逼近。
一之江會現身嗎……雖然我想拖延到霧香聯絡我們爲止,但這個企圖可能已經被識破了。
一瞬之間,我的背後開始發冷。
下一刻,我的周圍開始颳起一道風——
「那朱井詞乃這名字又是從哪裏來的?」
我只有稍稍透過道路轉角鏡瞄了一眼。
此話一出,大量村民就一起朝我們衝來。
「對對,我就是一之江啦。」
不『等』了。我決定按下準備好的『D-Phone』按鈕,『呼叫』她來。
「那麼,你就試試看吧,Hundred One!」
跑在最前頭的村民,已經要抵達我們的位置了。
「我、我不會偷看啦。」
我露出自信的笑容,然後拉起音央的手。
「嗯。因爲你很強呀。」
「大概吧。你會因爲成爲打倒『百物語主角』的『Lore』變得更強。」
「詞乃她很強嗎?」
……以前一之江曾這麼說過。
喔,難怪詞乃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
「哇、哇、這什麼啊!? 」
如果被知道,絕對足以讓對方提高警戒。
我不禁有點佩服這創意。
「百物語的主角!」
「不可能。我們『Lore』如果愈強,就愈不會說謊喔?」
雖然那是新的情報……但仔細想想好像還能接受。
「咦,原來你不知道?」
「咦,一之江同學……?」
我用力一指。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來到詞乃坐着的樹木正下方。村民們似乎還以爲我們在原先的位置,依舊羣聚在那邊。
背後也傳來有人渡河的聲響。
還好我目前所知的東西還能與她對話。
「基於這些理由,我們要逃囉。」
「我說過了,不會讓你們逃走喲?」
爲了識破我是何種『Lore』——
「哇,你的技巧還真有趣?」
「是別人取的。」
……我也每次都這麼想,自己真的是那麼厲害的存在嗎?
一之江推了我的背一把。
原本我只想隨口說說……但她那語尾上揚的口氣,真讓人受不了。那樣的反覆確認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爲自己不論說什麼都會給予對方更多情報。
「怎、怎麼辦呀,文字!? 」
「對了,你敢抬頭我就刺你。」
一之江拉了我的背。
我像是在順風下奔跑一般,腳步變得十分輕快。
最基本的問題,在於所謂的『主角』到底和普通的『Lore』有什麼不同。
雖然有這樣的疑問,但現在可不能表現在臉上。
姑且不論她的話是真是假,反正之後再向一之江及霧香確認。
「我刺了她好多次,可是她一下子就復原了。打膩之後我就跑了。」
「呼,別提了,我已經打得夠累了,好想回家。」
詞乃相當亢奮,瞪大眼睛注視着我。
「快來吧!」
「沒有……我在想你可能想用謊言讓我們陷入混亂……」
「原來如此,其實你的情報收集能力很弱?」
「而且你好像不屬於直接戰鬥的類型。」
「幹嘛故意裝得像是詐騙集團?」
雖然我還不明白她所謂的『變強』是怎麼一回事。
詞乃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
「所以說,百物語(Hundred One)先生能夠離開我的村子嗎?」
「總而言之……!」
「喔,你辦得到?」
「不是,話雖如此……」
聽到詞乃的話,村民們又一起攻向我們。
看來她並不是直接戰鬥的類型,而是操作羣體的類型。
一邊想着這種事情,我一邊拉着音央的手,在一之江的推動下向前奔跑。
「關於那些村民,被我殺死後就馬上消失了。所以說,他們已經是『Lore的登場人物』了。」
我們跑着,一之江則在身後進行說明。
「登場人物?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早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他們只是本人的殘渣而已。連幽靈都稱不上,就只是故事中的配角而已。像是『村子』製造出來的玩偶。」
「………………這樣啊。」
本人已經死亡了。意思是說,對我們那麼親切的老爺爺及歐巴桑,還有和我們一起玩耍的小達與小美,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他們只不過是仿自本人所做成的玩偶而已,永遠都得待在這裏。
我瞄了音央一眼,她瞪大了眼睛,看起來很難接受。
「小美曾經告訴音央,要她『不要被喫掉』。」
「大概是被製造出來的東西也慢慢地產生了人格。」
「有可能拯救他們嗎……?」
「不可能。我們離開這座村子後,『Carnibal』將會變弱,一旦沒有人繼續談論,她就會完全消失。如此一來,這個故事的登場人物也會消失。就某種層面而言,這纔是解救他們的方法。」
雖然我很不想接受『消滅即是救贖』這種做法——
「—我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不過是一般的同情或憐憫罷了,但依然還是覺得悔恨不已。」
「……文字。離開這裏以後,我們去查小美和小達是誰吧。」
音央緊緊握住我的手。
她的眼裏泛着淚光。
我們的視線範圍立刻產生了變化……出現的是一個純白色的空間。
音央這句話一喊出口的同時……
「哇!? 一之江同學,爲什麼要從後面抓我胸部!? 」
再這樣下去,音央會比村民先殺了我。
然後,撥電話給霧香。
「呀,這裏是浴室!? 」
「呀啊啊啊!他們靠過來了!!」
「啊。」
我也反握她的手。
我們成功擺脫那個被稱作不可能逃脫的『食人村Lore』。
「嘎啊啊啊啊!? 好、好痛,眼睛、我的眼睛!!」
嗯?
「是說,那個,你直接拿刀子刺他……真的好嗎……?」
手持各種兇器的村民,已經來到我們背後十公尺的地方。如果來不及逃而被村民殺死,那就不好玩了。
一之江話一出口——
我在逐漸消失的思考中想着。
「嗯,說得也是。」
「抓。」
「好痛痛痛!!掉光了、我的頭髮要掉光了!!」
「不、不是啦!我纔沒有什麼體味僻好喔!? 」
雖然我努力抵抗,不想讓意識因爲激烈疼痛及衝擊而消失,但一之江的戳刺似乎還擅長奪去對方的意識。
「?」
「抱歉,霧香,我們現在就過去!」
於是,我姑且當作自己是因爲安心而昏倒。
我的背上感覺到頗爲巨大的柔軟感觸,同時也聞到她輕飄飄的髮香。
我感覺到背後遭到兇器戳刺。
好像在一片濃霧之中,還有好香的味道。這聞起來像是香皂?
「啊……原來如此。」
「然後請你就這樣抱住文字。」
「看來他還沒有死啊。」
「咦、啊、嗯,真、真的好嗎……?」
……碰的一聲,我跌倒在地。
「唔,看清楚一點啊,我的眼睛……!」
「呀啊啊啊啊!!變態變態!!」
「好,走吧!」
「如、如果你覺得好抓……那就沒關係了……」
此時,電話終於接通了。
「因爲看起來比較好抓,忍不住就……」
「嗚啊啊啊啊!!可、可惡……早知如此,剛纔應該多看一點……!」
雖然我聽見霧香不好意思的聲音,但眼睛卻因爲激烈疼痛而睜不開!
這是,洗髮精!?
那就是身爲『咒言玩偶』 (Merry9;s Doll)的一之江所擁有的能力。
然後,眼前緩緩出現一道人影……
「哎呀?」
「那麼詞乃,『再見』囉!」
「變、變態!? 笨蛋!? 你有體味癖好!? 」
「喔,原來還有逃脫手段是嗎?別想得逞!」
村民們一口氣提高了追趕速度!
儘管我拚命回想……但重點部位卻因爲霧氣而沒有看清楚!
「只要打電話給霧香同學就行了。」
我停下腳步,並且取出『D-Phone』。
「只要藉由我的力量就行了。」
「雖然又臭又噁心,不過還是請你儘可能靠近他。」
「當瑞江處於這個狀況下時,他是不會死的。」
「咦?我、我纔不要!? 」
這是哪裏?
「就說我不是了啊!? 我明明比較喜歡胸部……」
「嗚……這是爲了逃出去嗎?」
慌張的音央用力地拉着我的頭髮。
可惡、可惡!
不對,我剛纔看到的,難道是霧香的裸體!? 真的嗎!?
我看見霧香漂亮的長髮,以及滴着水滴的白皙肌膚——
「一之江,既然這樣,我想趕快離開這裏。」
「如果不是,我也不會逼你做這麼難受的事情。」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確定能帶音央一起走吧?」
「因、因爲我在洗澡……很、很晚才接電話,對、對不起喔。」
「……音央,你身上的味道還滿香的。」
『哇、文、文字?抱歉,我正在洗……』
「去死吧。」
背後就傳來一之江的聲音,還有東西噴到我臉上。
「哇哇哇哇哇,不要拉我的頭髮,會被拔掉啊~~!!」
「嗯,沒問題。」
聽到這句話後,讓我鬆了口氣。由於一之江就在我正後方,我一邊留心別看到她的身影,一邊朝詞乃所在的方向看去。
「不要說什麼難受好不好.」
如果這種事情變成家常便飯,到時候我一定會感嘆:『習慣真是可怕』!
不好,這樣真的很不好。
無論身在何處,都能移動到接電話的人那裏。
「這是憶起跳躍(Ringer Bell 1;。」
「我哪會又臭又噁心!? 」
我吐槽得都想哭了,不過音央還是緊緊抱住了我。
「哎,就是這樣。所以說音央同學,你不用太擔心。」
啊,難道說,這裏是!?
原本還拉開一段距離,現在卻已經被迫到只剩一百公尺左右。
「文、文字真是的……不對,瑞江……」
「霧香還沒有接電話嗎?體味癖好者?」
「現在哇、等等——!」
「霧香,拜託快接啊!!」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