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還蠻喜歡校刊社的。
《碧陽學園會默示錄》 · 葵關南 · 1.1萬 字

人生平凡無奇。正因爲如此,才能在故事裏作夢。
這是我·風見芽育(十五歲·女生)的座右銘。
沒有出衆的才能,不變的生活,極其普通的生活環境——很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得天獨厚。至少不是與戰爭、飢餓、貧窮有關的故事。
看到鳥兒在天空飛翔,會讓人感到自由與幸福?我可不這麼認爲。正因爲我們是不會飛、立足陸地的人類纔會嚮往天空,發現其中的自由與幸福。
這其實是件相當幸福的事不是嗎?我一邊想着這個問題——
一邊在通勤的公車上閱讀《Infi○ite Stratos》,渡過幸福時光。
「(夏○真可愛。)」
我用手背把稍微流出來的口水擦掉,然後把書本擱下「呼~~」了一聲,傻傻看向窗外。與作品形成對比,空無一物的田園風景……今天也一樣和平,很好!
如同我剛纔所說,日常是無聊的,故事是精彩的……這樣的對比才顯得更加美麗。普通萬歲。照常營業萬歲。
正因爲日常很平凡,非日常的故事才顯得耀眼。這就像三溫暖之後喝個啤酒……呃,我沒有喝過啤酒,這只是沒來由的想象。
「呼……今天也是小說比較有趣。」
我吐出一口氣,把書闔上。
話說回來,輕小說真是至高無上的文化。人類睿智的極致。
大幅脫離現實的夢想設定、讓人忍不住深入其中的世界觀、系列作的發行速度、適度美化角色的特性、良心的價錢設定、封面與插畫營造的臨場感、去蕪存菁徹底娛樂化的表現。
每個環節都是一流的娛樂!最高級的享受!啊啊,能夠出生在地球真是太棒了——!
《IS》差不多看完了,今天回家時得順路到GA○RS或福○書店買點東西。雖然多少有點擔心零用錢,不過只要下個月開始打工總會有辦法解決。其他方面我也不買衣服、點心、遊戲,也不怎麼買精裝書,所以同樣是居家興趣,開銷還是算少。
……就在我想到這裏之時。
「(……糟了!唔!)」
伴隨一陣觸電般的頭痛,突然想起非常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今天不是要『與杉崎鍵上演戀愛喜劇的日子』嗎……!)」
也就是說……啊——實在不想說明,大家應該都已經猜到了。沒錯,事情就是這樣。打從那天與這個人扯上關係,三天後就把我的個人資料調查得一清二楚,被逼到即使退社也不能解決問題的狀況。
由於杉崎鍵理所當然的吐槽,我也立刻返回現實,並且轉換模式……戀愛喜劇模式。
雖然是文化系社團,卻獲准在校舍擁有社團辦公室的少數菁英社團。似乎在某個比賽得獎,不過看在普通學生眼中只是可有可無的消息,沒有什麼太大的感受。姑且不論內容,在版面構成等方面確實很講究,程度不輸一般報紙——
「我感到萬分的抱歉。」
*
「是、是嗎?」
「哼哼!不是吧——啊——算了。抱歉抱歉。是是是,因爲我趕着要去學生會,雖然大腿對我來說非常有吸引力,不過還是請你移動——」
……啊啊,真想拿《境界線上的地○線》書角用力敲醒三天前期待在這個社團進行「平凡活動」的我。
「你、你給我記住~~!」
我邊走在走廊上邊喃喃自語,朝我的教室一年D班走去。今天只把退社申請書塞進口袋裏就去參加社團活動,所以書包還留在教室。要再回教室一趟雖然麻煩,不過書包裏裝有教科書,不能不帶回家……啊,所謂的教科書是指「人生的教科書」輕小說。
我立刻跪地求饒……雖然校刊社辦今天依然只有我和藤堂社長,沒有其他人,還是感到無比的屈辱。雖然屈辱,不過只要想到我的黑歷史,就覺得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嗯——想要過平凡又無聊的日常,那就是回家社……不,這也有點特殊。《放學後的○閒時光》很充實,感覺會變成重點,對了,如果是《物資幽靈》……」
一名少女藉由發片把平常的短髮硬是綁成馬尾,口中咬着果醬吐司,雙眼因爲戴上特殊的隱形眼鏡閃閃發亮,服裝有些不整地在走廊奔跑。
我獨自用周圍都能聽到的音量抱怨。不需要爲此感到驚訝,這不是獨白。我再說一遍。這不是獨白。旁邊的人——走在碧陽學園走廊的學生見狀,當然是嚇得退到一旁。
我一面下定決心,一面朝校舍走去。
「咦,這是……」
既然已經做到這種程度,我很快離開杉崎鍵……很好,今天的任務達成。收工。回家看輕小說……我要儘快脫離現實!已經丟臉到臉快燒起來的地步!爲什麼會這樣!
「所以說這個姿勢就算我想動也沒有辦法——呃,總覺得我被膝蓋固定住了!喂,這是什麼——」
我在放學後的走廊,獨自一邊奔跑一邊放聲大叫。快點來個人殺了我吧。
……好了,在此大家應該又發現一件不協調的事。是的,這裏是碧陽學園。不是自家玄關前面的道路。說得更詳細一點,現在甚至不是早上。而是放學後。結束一天的課程之後。所以也沒有上學遲到這回事。
「好痛喔……喂,你要小心一點!」
唉……話說回來還不都是那個好色的副會長……不,是我們社團的錯……不對,追根究底應該是白癡文藝社的錯。不管怎樣,我應該都沒有錯。
「你才應該要讓開!」
「……就是這個!」
可惡!
那也只有某一天缺乏判斷力走進校刊社,並且成爲——社長·藤堂莉莉西亞的屬下這麼一點錯誤而已。
「記住什麼?」
「很難找到比你更懂萌的宅女!」
「哎呀,你說了什麼嗎?過去寫過許多黑歷史小說的新社員風見芽育——」
*
忍不住稍微擺出勝利姿勢!不過下方突然傳來怒吼:
「走廊啊!我的雙手被牢牢固定在走廊上囉!」
當我聽到打從入學參與一個月的社團文藝社社長說出這番話時,我明白這個社團差不多沒救了,於是迅速把準備好的退社申請書交出去。
「……完美。」
腦袋不禁感到刺痛。最近這幾個月,我,十五歲的風見芽育體會到精神原因真的會引發頭痛。實在很遺憾。
「咦?不,咦,不對,嗯……不不不,差點就道歉了,只是這擺明有問題吧!是你一個人莫名其妙大叫,明顯朝着我故意撞上來的吧!」
也就是說。
「唔,真是的!爲什麼鬧鐘偏偏在今天壞掉~~!」
校刊社。
突然冒出來的點子讓我興奮不已,平時會更加謹慎的我,今天不知爲何閃過「事不宜遲」的想法,回過神來已經伸手敲門。在室內傳來的招呼聲引導下走進去,然後——
「很好!」
「不需要這麼謙虛。你很適合這個角色。」
「哇、哇、哇,那邊的人借過一下~~!危險——!」
……大家應該猜到了吧?那正是三天之後的我。
我原本就立志成爲輕小說作家,不管怎麼樣,文藝社或許只是有點選擇錯誤。就算排除那個太過深究創作活動,已經闖入未知領域的文藝社,即使是一般的文藝社,要是對先前看不起的輕小說類型太過熱衷,與其他社員的關係很有可能變差。
「好了,今天大家心平氣和地抄寫佛經吧!」
「這樣想想,就算加入平○読的《輕○說社》,說不定還是不太對。雖然那是個理想。」
命中確認。初步任務完成。我·風見芽育,成功與學生副會長·杉崎鍵「命運的邂逅」。
「你、你說我很重?」
這麼說來對於以「維持平凡安穩的日常」爲信念的我來說,或許有所衝突。就算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像《爆○王》那樣與同期社員培養深厚友情·對手關係切磋琢磨……也不是我希望的情況。因爲那也有點脫離「平凡的日常」。
這麼一來,動畫研究社、漫畫社、電玩社也有必要重新考慮。社團色彩似乎太過濃厚。感覺稍微脫離「平凡的日常」。
現在回想起來,剛入社就覺得文藝社不太對勁。因爲有意參加社團者的最初活動居然是「製作原創沙威瑪」。聽到這句話,除了我之外原本打算入社的人當然馬上離開。我則是心想到「以輕小說的角度來想,這是種『篩選』,後面必定埋下具有深意的伏筆,剩下的一個人將會開創未來——」,沒想到結果卻是這樣。我忘了現實與小說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希望不合理的要素介入現實。
「恕我直言,藤堂社長。如果是戀愛方面的事,您需要的應該不是像我這麼不起眼的人,在美女雲集的碧陽學園裏有很多人比我適合……」
逃也似地跑出文藝社辦的我,走出文化系社團大樓,一個人邊發牢騷邊走回校舍。
我以真實的情緒反應瞪着他,雖然眼中泛淚,最後還是決定放完話再走。
腦裏忽然浮現「這不是很剛好嗎!」的想法……嗯,沒錯,校刊社也不錯吧。普通又平凡,最重要的是與增進寫作技巧有所關係。
至於如此瘋狂的舉動有什麼目的——
「哎呀,這句話有一成是開玩笑的。」
「喂,哪裏好了。」
「到底做過多少活動纔會變成這樣……」
我跨坐在杉崎鍵的肚子上,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是嗎?」

「校刊社……校刊社啊。」
不由自主停下腳步,抬頭看着門上的掛牌。
*
「以校刊社來說是莫大的成功。對我的人生卻是最大的污點。」
「你的意思是我的錯嗎?居然有這麼沒禮貌的人,哼哼!」
眼角瞄着愣在原地的好色副會長,我朝着目標——惡魔正在等待報告的校刊社辦公室前進。
「呀啊,你在摸哪裏啊,變態!」
在此遇見……彷彿爲了打破「平凡日常」而生,有如惡魔的女人。
「哎呀,你是哪位?到校刊社——不,找我藤堂莉莉西亞有什麼事?」
「所以你覺得整個過程如何?」
如果我真的有錯。
由於平常很少被人稱讚外表,不禁感到有些害羞——
「我果然沒有看錯。正當我處心積慮想要取得杉崎鍵不是過去而是現在的醜聞時,你正好出現……真是意外的收穫。」
「還沒打掃的走廊確實有點骯髒!」
「唯有平凡的生活,才能創造具有夢想的故事!」
「遲到了,遲到了~~!借過借過借過~~!」
「——呃,你擺明是衝着我來——嗚啊!」
「嗚……骯髒的男人!」
專心想事情的我差點撞上其他學生,趕緊閃避。因爲早一步發現才能平安閃過,向對方行個禮,打算繼續走向往教室——突然發現旁邊有間社團辦公室。
「哪裏完美了!完全看不出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沒有說!」
「連一半都不到啊。」
「我把接近他的方法全權交給你負責,得到的成果比我期待的更加出色。建立在你的深厚輕小說基礎知識上,與他接觸的方式……就連藝人也會爲之驚歎。」
「真、真的嗎?」
我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其實我自己也這麼覺得。我意外地有戲劇細胞——
「嗯,那是連東京○3也會甘拜下風的爆笑短劇!」
可惡!
就算看到我在一旁握緊拳頭髮抖,藤堂社長依然笑容滿面地說下去:
「看來可以寫出許久不曾有過的有趣報導。接下來也請加油,風見社員。」
「咦?不,什麼接下來……」
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會那麼做是因爲同意「與杉崎鍵上演戀愛喜劇藉此引發醜聞(不能露臉)」的約定,成爲笑柄雖然失去不少東西,不過只要做過一次應該就能解脫……
看到我愣在原地,藤堂社長以惡魔一般的笑容說出可怕的事:
「哎呀,你不希望公開的黑歷史小說只有一本嗎?」
*
就是這樣,我與杉崎鍵,主要是在校刊社無梗可用之際策劃的「非固定戀愛喜劇生活」就此展開。
某個初夏的日子,從窗戶入侵他家。
「喂~~!起牀了~~!」
「唔哇!咦,什麼?怎麼回事?你、你是誰!咦?我……我要報警……」
「真是的,鍵鍵沒有我早上就爬不起來!」
「鍵鍵?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哪一位?還有爲什麼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的手機丟到房間角落!」
「不要耍任性了,快點起——牀——!」
「不,已經起來了!完全清醒!從來沒有這麼清醒!嚇到心臟怦怦跳!」
「如果是以被怪人糾纏這點來說,的確很不尋常……不,稍微想一想,平常身邊就圍着一羣怪人,所以還算普通。」
面對滿頭霧水的杉崎鍵,我揮了一下日本刀甩掉刀上的綠色血液,一面把刀收進刀鞘,一面眯起眼睛。躺在我腳下的——是一具流着綠色血液的異形。
「被打倒的『
界屍獸
』一旦停止生命活動,就會僞裝人工無機物。」
「……PICCA○ILLY梅田是大家的。先不管這個,好……」
「你到底對路人抱持什麼期待?喂!」
我伸手指向背後。那裏站着兩名身穿黑衣服的男人……他們是以臨時演員身份參與的校刊社社員。
「!」
「也請不要期待這隻手的能力!就算能讓特殊能力無效,也不能在這個世界使用!」
我邊說邊往他身邊走近。不同於我的氣氛,杉崎鍵臉上絲毫感覺不到緊張。
「那……那麼你到底有什麼能力!」
「不要對奇怪的地方有反應!總之就是壞人!你看那邊!」
「哼,你好像還不明白啊。你已經完全踏進……非日常的世界。」
「這番話莫名具有說服力!真、真是拿你辦法。雖然搞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可愛女孩的朋友·杉崎鍵,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這把是變化自如的刀『緋斷丸』。非戰鬥時都是這個狀態。一點問題也沒有。」
「啊……那個,爲什麼?」
「我不知道不能若無其事離開的理由……」
「謝謝!那麼……」
「鍵鍵睡傻了嗎?是我啊!」
「放心吧,沒問題。」
「嗚嘠!爲神馬拔偶特喂巴嗚洗來!(爲什麼把我的嘴巴捂起來!)」
留下一臉錯愕的杉崎鍵,我一邊從黑衣社員手中接過錄下一連串過程的Handycam數位攝影機,一邊切換意識回到日常。
「那麼——以勇氣與毅力爲武器,GO!」
「咦……不過你看起來就是古連丹出身的人啊?」
於是舉起右手向社員示意。二話不說讓快速來到附近的兩名黑衣男子抓住,對着搞不清楚的杉崎鍵,即使是用自己的腳快速移動,依舊含淚(眼藥水)說道:
「又來了又來了——又害羞了,真可愛☆」
「請不要有所期待。好了,快點跑——」
「你有打算對話嗎?唔,先下牀再說——呃,我好像被人騎在身上,還用膝蓋固定?咦,奇怪,這種感覺好像似曾相識……」
「你……看到了吧?」
「……咦,不,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玩偶——」
「誰啊!我沒有這種青梅竹馬!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新型態病嬌系女主角嗎?」
「其實你擁有上條○麻那樣,讓什麼東西無效化的能力吧!」
「咦?」
「啊……呃……那個……啊,掉在那邊的兔子布偶吸了好多像是顏料的綠色液體……沒關係嗎?」
「咦咦!你、你說壞人……那是如何判斷的!」
「…………我、我懂了!原來『
手伸不到的距離
』就是你的特異功能!」
在秋天的某一天,早晨的上學途中。
這句話讓我不由得失去力氣。
「那麼是那個嗎!其實你的戰鬥能力……」
「真是的,居然還不起牀……」
「我明明展開『
領域
』了……你是怎麼闖進來的?」
「唉。到此爲止……吧。」
「因爲他們是壞人!壞人的工作,最終目的就是追趕所有女孩子!」
「難不成你想把闖入這裏的責任推到別人頭上?而且還是我的父母?」
對着被突然的事態弄得不知所措,還有變裝的影響之下沒有立刻認出我的他,說出這次的設定:
「我、我是受鍵鍵的父母所託,不得已纔來叫你起牀的!」
「是嗎?就算是COSPLAY,品質也很有問題……」
「意想不到的積極解決法!不、不可能!你對路過男生的期望未免太高了!」
「那些人在追我!」
「救命啊——!找個男人過來——!」
「沒錯!你的青梅竹馬,風見芽育啊!」
「……嘖,是時候了嗎?好,用事先擺好的相機……」
「從哪裏看得出來?纔不是!就算我是,也並非所有古連丹出身的人都很強!」
「我懂了。你沒有特殊能力。這下子我明白了。」
「…………」
〈啪喳!〉
「那不重要!好了好了,再不起來要遲到囉?」
我無視激動的杉崎鍵,心想再不上學會遲到……差不多該撤退了。
「好像突然說出真心話!」
「我相信……你一定會來救我!到月面軍事基地!」
「救……救救我!」
「嗯,我們快點逃——」
「終於懂了嗎?」
「等一下,少年。你以爲目擊這個場面之後……還可以若無其事地離開嗎?」
「……拜託不要叫我女主角好嗎?這只是工作……」
「啊,這麼說來的確沒錯。真是抱歉。」
「呼……呼啊呼啊呼呼呼啊呼咽呼咽(居然連梗也要偷——!)」
我不理會杉崎鍵的抗議,像個怪盜從窗戶爽快離去。
我一邊限制杉崎鍵的行動一邊做好撤退準備,離開他的同時迅速回收相機,接着——一腳踩着窗戶,在臨走之前放話:
「咦?咦?啊……不……看到什麼?」
「誰知道啊!爲什麼你會期待路過的男生擁有特殊能力!話說回來,我們聊了這麼久,黑衣人都沒有追過來喔!」
「哼,這不是什麼兔子布偶,少年。橫行於『
世界反面
』的異形『
界屍獸
』,屬於第三階層的概念存在,其名爲『
眼兔
』。」
「惡魔啊!我纔不GO…………我纔不GO!」
「發、發生什麼事了?」
我搖搖晃晃倒進驚訝轉身的他胸前,由下往上看着他。當然事先滴好眼藥水,成功製造淚眼汪汪的假象。
又在冬天的某一天,黃昏時刻的小巷子。
「咦?啊、啊啊,這張臉我有印象……啊,該不會……」
「……唉…………那麼我先走了。」
「……唉…………那個,刀不只從刀鞘裏露出來,而且還折到了……那個該不會是用銀色的紙做——」
「啊?」
「不,比起這個,你這是非法入侵!別說是遲到,根本就是要報警!」
「有人在追我!他們是壞人!」
「來吧,請以勝過天劍繼承者的強度打倒那兩個人!」
居然說了兩遍。
「嗯,這樣可以從看不到我的臉的角度,拍到在牀上跨坐杉崎鍵身上的照片……任務完成……THAT,S ALL!」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坦然認錯!」
「我覺得不是!而且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能力!根本不需要!」
「接下來請你和我一道前往我們的機構『
救世院
』。」
「啊,不好意思,接下來我要到便利商店打工。先走了。」
由於杉崎鍵打算就此離開,沒辦法的我只好動粗!
「咻!喝!」
「嗯?你慢慢走到我背後要做什麼……」
「我在後面。」
「我知道啊!」
「哼,無法用眼睛追蹤我的行動是嗎?放心,這是正常的。」
「不,不正常吧!如果看不到走過來的人,那就表示生病了!」
「喝!」
「唔?」
我用手刀朝杉崎鍵脖子後方砍去。
「放心,只是要讓你小睡片刻。」
「……咦,不是,我根本沒有失去意識喔?這是有助血液循環的按摩力道吧?」
「——你、你往哪邊倒——呀啊!」
「咦?喂,什麼,什麼,咦,怎麼回事?」
我用力抓住杉崎鍵的肩膀,硬是讓他的身體往我這邊倒下。最後演變成我被他壓倒在地的姿勢。
「唔……不要臉……!快起來!」
「咦咦!呃,不,既然要叫我走開,爲什麼抓着我的腳不放!喂,到底是怎麼回事——咦,奇怪?這個情形好像似曾相識……」
「唔……爲什麼,爲什麼『
光彩力
』沒有出現?似乎是因爲什麼東西消失……啊!難道你是讓『
光彩力
』無效,三億人當中纔有一人的『
世界之鍵
』?」
「嗯,是的。這是我們的約定。」
「啊,剛剛的『怎麼回事!』。吐槽也是同樣模式。」
「就、就算你這麼說!不過!唔,好厲害的毒舌,我不禁感到胃痛了!」
「我剛剛纔想到還有『病嬌』這個梗!」
「喔,出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古老的慘叫表現!喲,杉崎屋!」
「……《學生會的一存》已經過時了。」
「這麼突然!」
然後到了我在碧陽的第二個春天,迴歸原點的學校走廊。
「好,出現了,詢問式吐槽。」
「總之這下子總算無罪釋放!那個社長也不在了!」
「…………」
「誰啊!與上次相比,頭銜好像差很多?」
「……不,那個,我可以問一下嗎?」
「趁這個機會就讓我說個明白,以爲是輕小說就可以寫得很隨便,那可就大錯特錯。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想辯駁的嗎?」
「如果想徹底走日常風格,根本不需要那個正經的發展,只會讓人留下寫作功力還不到家的印象。」
「不要小看輕小說。如今還以四季設定四名女主角的名字,只會讓人覺得很遜。」
「嗯,出現了。新人容易犯下把插畫家功力誤認爲是自己能力的通病!」
「不過卻是非常有趣的報導。我想直接採用。」
「才、纔不會!再說我根本不是作家!」
……這部分是否爲最後編輯與檢查的藤堂社長的本領,我就不得而知。
「你、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畢竟我——呃,這是怎麼回事!居然攻擊之前沒有鍛鍊的部位!總覺得有點難過!」
我一邊說明,一邊把準備好的原稿交給她。閱讀原稿的社長不知爲何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接着把看過的原稿在桌子「咚咚!」整理一下。
「我說你——」
「…………」
「誰知道!話說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會幫忙!」
「唔……可、可是,大致上賣得還算不錯——」
「總……總覺得!風見學妹這次的角色比外表還要深奧!你在演戲嗎?真的只是角色扮演嗎!」
「嗯,我知道。」
「這倒是真的。話說回來又是爲了那個嗎?爲了報導積極設計搞笑戲碼——」
「你也覺得隨便利用缺字寫出作品名稱,自稱『詼諧』小說很可笑吧。」
「沒錯,我是『
救世院
』的B級『
光力者
』,『光速舞姬·風見芽育』!」
「——」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咦,在《學生會》系列步入尾聲的現在嗎?」
「做好覺悟吧。你的故事就此展開!」
「是——很抱歉——」
「啊啊,風見社員,你來得正好。」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骯髒的傢伙。」
「呃……不然先進行放話部分?」
「誰理你啊!」
杉崎鍵好像真的哭了……不過我個人還想要引用輕小說的梗……所以決定再說一些。
「是什麼都無所謂,總之放開我的腳!你是那個吧,雖然換了髮型與服裝,不過你就是兩個月來糾纏我一次——」
「唔啊!」
「……這不是報紙的內容。」
「我本來就看靠關係出版小說這件事不順眼。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立志成爲輕小說作家嗎?竟敢做出這種事?」
終於可以從鬧劇之中解脫的興奮感令人雀躍不已,我來到校刊社。
看到社長輕輕微笑,我忍不住說不出話來……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容……
「居然從出人意料的角度發動毒舌攻勢!」
「一直以來承蒙照顧了。」
「嗯,出現了,『因爲是外行人,所以多少有點缺陷還請包涵』的設定!」
「拜……拜託,饒了我,吧……嗚。」
「就是那樣,今天打算挑戰毒舌角色,請多指教……好,開始!」
我迅速離開杉崎鍵,然後對愣在一旁的他——一如往常放話!
「要描寫毒舌角色嬌的一面本來就很難。在表現嬌的同時,也有失去角色特徵的感覺。」
無論如何,我十分沒有建設性的一年就此結束。
於是我離開杉崎鍵……過不了多久又回到現場,用有些困擾的表情開口:
「這是開場白?話說回來,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彼此很熟』的關係!我纔不配合喔!」
「閉嘴,會弄髒空氣。」
「這次也是不錯的接觸……雖然看得出來有些怠慢。」
「去死吧!」
「啊,杉崎學長。」
「是的,之前說好了。」
「啊,那種主角『是我寫的』的設定也有點煩。」
感到有點害羞的我不由自主移開視線:
「所以說這個部分等你想好再來!爲什麼我要參加企畫會議!」
「這、這麼一來我可以從校刊社社員身份畢業了吧。」
我不理會杉崎鍵有點偏差的吐槽,爽快地離開現場!
*
「咕啊!」
「雖然我沒有義務告訴你……不過毒舌角色這麼親近真的好嗎?感覺寫不出讓人耳目一新的報導……」
「咦?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事實!但是我又不能控制!」
「…………」
藤堂社長還是與往常一樣,獨自待在社辦。這一年來我親身瞭解到這個社團的社員經常外出取材,並且熱衷於獨家或製作特集,就連社長也是一樣。就這個意義來說,基本上是與「工作團隊」此類名詞無緣的社團,不過完成的報導莫名帶有統一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
「不過我猜到會被這麼說,事先寫好修改之後的原稿。就是這些。風格有點像是輕小說,這個部分還請社長幫忙修正。」
「喂,真不負責!真是的,現在是什麼狀況!」
「『很奇怪吧?』也經常出現。」
「咦?因、因爲我是普通學生!擁有太多吐槽模式也很奇怪吧?」
「不好意思——」
「唔……考慮到世界的平衡,就這麼把這傢伙帶回組織實在危險……沒辦法,我只好暫時撤退!」
「你是會在部落格或推特寫下『哎呀,賣得太好也很傷腦筋』那種人吧。」
「所以說——」
「不同意義的醜聞!」
「嗯?呃……啊、啊啊,你是那個……我記得你叫……風見什麼的。」
「不要——說——了——!拜託你不——要——說——了——!」
「呃啊!」
我與杉崎鍵拉開一點距離,轉身放話:
「?」
「還有企業篇滿無聊的。」
「……不好意思,請問要怎麼把這段對話與我的醜聞扯上關係?」
「…………」
對話陷入奇怪的停頓。雜亂的社團辦公室充斥午後雨聲……離開吧。是啊,這裏已經沒有我的事,沒有必要再待下去。
那麼就此離開吧。
我……驅使不知爲何不太願意移動的身體,向社長彎腰行禮:
「那麼我告辭了。」
「好的,辛苦了。」
社長也很乾脆,似乎有點閃避……仔細想想,這個人雖然吹毛求疵,但是又會確實遵守某種程度的道義。既然已有「只要做滿我手中的黑歷史小說數量的工作,就讓你正式從校刊社社員畢業」的約定,就沒有理由把我留在這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
我站在校刊社的門前不動。
「風見學妹?」
聽到藤堂社長不解地開口詢問……我背對她低聲說道:
「說不定……」
「?」
「說不定平凡的日常,是以各式各樣的事件……種種的『麻煩』和『特別』爲糧食才能成立……吧。」
「……如果你這麼認爲,那麼也許就是這樣。雖然與我的想法不一樣。」
「是……嗎?說得也是。不過我還是覺得平凡比較好。」
如此說道的我回頭露出苦笑。藤堂社長依然對我投以柔和的笑容。
就是這樣,我這一年來特別的故事,隨着些許感傷結束。
就是這樣,我會不時以校友的身份過去瞧瞧,我離開之後的校刊社就交給你了。
*
碧陽學園畢業典禮之後·一年級的鞋櫃——
我把便條紙讀過八遍之後,慢慢抬頭仰望天花板。接着——
神之校友 藤堂 莉莉西亞
別擔心!我的眼光絕對不會錯!
——這一天,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衆人面前,有如野獸一般號啕大哭。
……沒錯,應該是結束了。
〈就是這樣,在此通知你順利從「校刊社社員」畢業,可喜可賀地成爲明年度的「校刊社社長」。
能夠繼承我,這是多麼光榮的一件事!喔——呵呵呵呵!接下來你可以把碧陽學園校刊社帶領到更高的境界!
啊,對了對了,雖然我認爲你是相當高興接受這個光榮的任命,不過爲了保險起見,只是保險起見……
我用顫抖不已的手,打開放在我鞋櫃裏的便條紙。
堂堂進行難堪舉動的扭曲行動力、帶往自己希望的發展的強迫性、沒有梗也可以自己製作的旺盛創作精神……每一項都是足以繼承我的才能!我在此向你保證,你簡直是爲了擔任校刊社社長而生的人才!
我這裏保存幾份你與杉崎鍵的戀愛喜劇照片與影片,連你的臉都拍得很清楚,保證看的人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