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聽過不少那傢伙的傳聞！從各種意義來看！

杉崎純愛手札

○ 春天～能力值（滿分10分） 學力1 運動1 毅力1 體力4～

遇到書本妖怪的隔天早上，我站在洗臉檯的鏡前看着自己：

「唔哇……這還真慘。」

混濁的眼睛沒有生氣，精神疲勞造成的失眠讓皮膚變得很糟，飲食不正常造成的氣色不佳，任意生長的頭髮亂七八糟，最慘的是臉頰還有粉刺。

明明每天早上都從這面鏡子看到這張臉，還是第一次發覺自己的狀態有多糟。

「……好好整理一下吧。」

轉開水龍頭放熱水，仔細把臉洗乾淨，整理一下頭髮，最後好好刷個牙。

這是爲什麼，昨天之前還對自己的外表……不，應該說對所有事都滿不在乎。

今天突然再次感覺自己「活着」。

一邊動着牙刷，一邊回想昨天的事……遇到學生會副會長小不點學姐時的事。

「真是個有趣的學姐啊。」

做的事情雖然普通，就是有一股全力以赴過活的感覺。因爲她實在太閃亮，就連毫無生氣的我都像太陽能充電一般分到不少能量。

用水漱口，突然想起那名學姐好像給過我一些建議。

「啊、對了，美少女遊戲……」

今天是星期六，放假的日子當然無所事事。以往只是躲在家睡覺、喫泡麪、看電視，然後不知爲何隔天反而更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無意義地度過。可是，既然這樣……

「……稍微出去走走吧。」

今天的我莫名地想要出門。

真是傷腦筋，那名學姐散發的能量看起來很不得了。

＊

「……美少女遊戲要去哪裏買？」

「暢銷作品到底有什麼不同？」

然而水無瀨小姐倒沒什麼反應，還是面無表情看過來：

「……美容院…………這麼說來，林檎好像說過要我偶爾換個髮型……」

「附帶一提，衝擊的結局就是真兇居然是主角，最後還被女主角開槍殺死，結局非常賺人熱淚。」

「沒錯沒錯，我就是想聽這種推薦！」

「請問……有、有什麼推薦的嗎？」

總之先找出許久沒穿的外出服，本來想說要上街至少得弄個能看的造型……可是突然發現根本沒有基準可以參考，忍不住搔搔頭……一頭又長又亂的頭髮讓我覺得很在意。

「不可以！拜託推薦時不要泄漏內容！」

喝下碳酸飲料稍微思考，這麼說來今天逛街時看到一間遊戲店，總之先到那邊看看吧。主機有從家裏帶來，只要買遊戲就可以了吧。

總之先找店員吧。收銀臺的方向傳來年輕女性的聲音「有什麼事嗎？」然後響起接近的腳步聲……嗯，雖然這麼說有點晚，不過我爲什麼要找店員？

＊

「嗯，這個態度正常多了，但是我想要買美少女遊戲的要求被無視了。」

「店、店員！」

「啊、好像忘了買美少女遊戲。」

「有什麼問題嗎，這位客人？」

「……好像很久沒買遊戲了。早知道就先上網調查一下。」

「那麼這款『東大入測試考古題DS』如何？」

「真是沒辦法……美少女遊戲是吧？那麼這款作品如何？我當然沒有玩過，不過是款被譽爲名作的作品。」

她居然抬頭挺胸一臉得意。胸口閃亮的名牌似乎寫着「水無瀨」的樣子。嗯——

「沒有。請回吧。」

「不是廠商規模嗎？」

「……先剪個頭髮好了。」

「嗯，我只是想說明一下哪裏有趣……」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我帶着笑容站在店外。啊啊、這個感覺真是清爽！我這輩子剪過那麼多次頭髮，只有這次感覺特別清爽！

好殘忍的回答。我失望地垂下肩膀，但是能交談的只有這個人，只好繼續問道：

「這有什麼好笑的？服務態度也太差勁了！」

我好像聽到遊戲店店員說出驚人的發言，趕緊叫住輕輕點頭示意就想離開的店員！

唔、我沒頭沒腦的問些什麼！大概是獨來獨往太久，失去與人溝通的能力了。

「哪個比較好呢？」

「這位客人放心，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賣給你。」

「呃、嗯，該怎麼說，抱歉，是我發問的方式不對。」

糟糕，我對最近的遊戲一點也不瞭解。像是DQ或FF這種RPG我也聽過，買了也沒什麼問題，但是美少女遊戲有什麼大作嗎？

休息過後離開公園走向遊戲店，稍微有點迷路還是順利抵達。看了一下週圍，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我感受到一股與失戀女生不同的爽朗心情，或許是因爲我很單純吧。

「題外話，不久前還得到『年度KUSO GAME大獎』的榮譽，相當受到矚目。」

「我沒這個意思。這不是批判娛樂，只是對您的污辱喔？」

水無瀨小姐的溝通難度也太高了！跟飛鳥和林檎那種明確的裝傻不一樣，至少她本人非常認真，反而更難對付！

「等、等一下！我、我是想問有沒有推薦的作品……」

「失戀時要剪頭髮，這個應對方式說不定很有道理。」

「只是普通客人！你的待客態度要是正常一點，我好歹也會買一款！」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麼這款如何？在我們店裏賣得不錯。」

水無瀨隔着眼鏡瞪着我。老實說，我很不擅長應付這種人。該怎麼說，打從剛纔我就從這個人身上感覺到與前女友共通的氣氛。個性雖然完全不同，但是總覺得永遠說不贏她。

「麻煩你了。我對最近的遊戲完全不熟，如果可以至少給我一點情報。」

「咦咦——！你好歹是店員吧？」

「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啊啊、可惡，明明看起來那麼有趣！」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踰矩，本人水無瀨判斷比起娛樂您更需要教養。」

「我不是說不準你那樣自稱嗎？啊啊、算了！我自己挑！」

總之先在附近逛逛，不知爲何完全沒有理髮廳，只發現很有時尚感的美容院。店內都是OL或是女大學生在與年輕的美容師談笑……實在不好意思進去。

一直以來都是在同一間理髮廳剪同一個髮型，附近有美容院開張時妹妹曾經這樣勸說我…………那個時候、好快樂啊……只是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聽她的勸…………

「挑選美少女遊戲的基準到底是什麼？果然還是畫風吧。」

「只看不買是嗎？」

居然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我、我也很清楚！跑到遊戲店問有什麼推薦的確實有點怪！不過就算知道……還是想問啊！

「這番話有很多令人在意的地方，以遊戲店員的身份來說至少不要批判娛樂吧。」

「那個……我、我想買遊戲，有沒有什麼好作品？」

我下定決心問道：

「我不想聽這個！爲什麼要把最重要的地方全部爆料出來！」

我忍不住對水無瀨小姐怒吼。以這樣態度對待陌生人或許不太好，但是對方也一樣！我已經受不了了！

「那是不名譽的矚目！」

在店內隨意繞了幾圈還是下不了決定。遊戲的價格對學生來說不算便宜，不能像「總之先買這個再說吧」這麼隨便。

「更過分了！」

「誰買得下去啊！」

這個髮型是美容師推薦的帥氣造型，雖然不像在理髮廳理平頭那麼輕鬆，至少在美容院鏡子裏映出的自己非常新鮮，因此感覺或許可以與昨天之前的自己告別。

以前是老家附近熟識的理髮廳大叔幫我剪，這是搬過來之後第一次剪頭髮。這樣一想突然有些緊張，這是怎麼回事？

「說什麼好歹，我可是正式店員，怎麼了嗎？」

「現實世界最好吧。」

「嗯，還真是一點情報。不是那種情報，我想知道什麼遊戲賣得最好等等。」

「啊啊、就是爲了交不到女朋友的可悲男生設計的遊戲吧。在這邊。」

「爲什麼！根本只是強迫推銷嘛！我纔不買！」

「那麼這位客人，請你把這個架上的商品全部買回去吧。」

「不管什麼作品，我根本不推薦別人玩遊戲。」

「來去美容院吧。」

「啥？」

「謝謝。不過今後請別再說出那種對美少女遊戲的認知。」

「我的介紹如此掌握客人的心……這位客人，從明天起我可以自稱天生店員嗎？」

「就跟客人一樣呢，呵呵。」

身材修長，戴着眼鏡的女性店員一臉狐疑的表情走來。雖然算是美女，可是態度實在不算好，不知爲何扳着臉，眼神尖銳又冰冷……總覺得渾身上下散發高壓的氣氛，不過這個時候不能退縮。

煩惱、非常煩惱。就在此時……

「有問題嗎？」

總之在我正想補充「我想找美少女遊戲」時，眼神冷漠的女性店員搶先說出令人驚訝的回答：

無論如何，總算在水無瀨小姐的引導下來到放有美少女遊戲的展示架。可是……就算看着陳列的商品，還是完全不知道那個比較好，於是試着再次徵詢水無瀨小姐的意見：

「不好意思，沒說清楚是我不好。拜託請推薦美少女遊戲。」

「俄羅斯方塊。」

不管怎麼樣，接下來的發展終於上了軌道。整理儀容之後發現肚子餓了，於是在定食店喫了一頓久違的像樣餐點。填飽肚子也有了能量，接着上街散步順便逛街——就此展開一連串的活動。到了傍晚當我買罐飲料坐在公園長椅上喘口氣時，纔想起今天的正題。

「瑪○歐是紅色，路○是綠色喔，這位客人。」

「理髮廳理髮廳……喔……啊、第一次去理髮廳嗎……」

「不是廣告預算嗎？」

我下定決心，推開美容院的門。

「竟敢用這種態度對天生店員說話。」

「喔喔，女孩子的畫風的確滿可愛的。好，決定了，就買這——」

最後一次剪頭髮是什麼時候……想不起來了，總之唯一確定的是幾乎都在家裏隨便弄一弄，說不定已經是極限了。

「咦咦咦！」

「清爽多了！」

「那樣不行吧！雖然說是打工，好歹努力貢獻一下業績吧！」

「不是一小部分狂熱支持者過度哄擡的結果——」

「所謂不爲人知的名作又是怎麼回事？」

話雖如此，現在想挑遊戲只能靠她，我雖然緊張，還是堅持不肯退讓：

「這算什麼，那個態度好像在說我的服務有問題。」

「咦、到目前爲止你都自認沒問題嗎？夠了，好好好，對不起。」

「哼，要是知道錯了就別再買遊戲了。」

「你到底把自己的工作當成什麼！」

我的反駁當然完全沒用，水無瀨店員面無表情回去櫃檯。這……這是怎麼回事，店長怎麼會僱用這種人。

話說回來，好久沒有和別人這樣長時間對話，感覺好累……雖然很不爽，不過又覺得有點充實，之後在挑選美少女遊戲時也看得很開，總之隨便買一款吧。

我嘆了一口氣，拿起其中封面最吸引我的作品往櫃檯走去。

……在櫃檯前又和水無瀨店員吵了一下，寫出來也沒什麼意義，所以直接省略。

＊

「呼啊……」

星期一。去遊戲店之後過了兩天，我一邊打呵欠一邊走在上學的路上。

原因……應該不用說了，當然是因爲美少女遊戲。沒想到世界上會有這種停不下來的娛樂，真想把以前因爲覺得太宅而沒有接觸的自己揍飛。一玩下去就廢寢忘食徹底沉迷……不過，好玩當然是好玩，但是女主角是沒有血緣的妹妹還有青梅竹馬的設定，對我來說有着異常的同步率。

不管怎麼樣，睡眠不足還是得上學，老實說真得很累。雖然很累……不過今天的心情與以往不同。

走到一年F班的教室前面，站在教室門前停下腳步。

「打從入學到現在大約一個月，我的態度一直很差呢……」

沒錯，雖然沒有惡意，但是之前的我只是在意青梅竹馬與妹妹的問題，根本無心注意周圍的人……直到遇到那個小不點副會長。

隔了這麼久再次度過正常的假日（雖然兩天都在玩美少女遊戲），好好地重新思考之後，發現之前的我忽視太多東西，現在只覺得對同班同學非常抱歉。

所以——

「今天才是我高中生活的真正開始！」

重新打起精神……把手放到教室門上！頭髮與鬍子都整理過了！皮膚的狀況也好多了！最重要的是恢復生氣！沒問題！一定可以！

我一股作氣拉開門，以滿面笑容對教室喊道：

「不用了。」

「居然有這種事，果然徹底被洗腦了！」

「那確實是我不好，但是我從今天開始反省然後變得開朗，難道不行嗎？」

爲了平復情緒，我輕輕換了幾口氣……然後以真摯的眼神看着女同學的眼睛：

「各位同學！大家早安！」

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忍不住從座位起身用力踏響地板，然後用食指指着她宣言：

「不是我的腦袋有問題！」

「老姐！別再把狀況弄得更復雜了！」

……老實說，我實在無話可說。雖然還是很不爽被這傢伙教訓……但是回想一下最近的自己，就會發現她說的話或許沒錯。自己以爲被迫與飛鳥和林檎分開的自己非常可憐，這些事情分明與同學沒有關係，我只是因爲個人的理由，單方面以不當的態度面對他們。

聽到我的反省，女同學偏頭說了一聲「啥？」突然站到自己的椅子上，以響徹全班的音量宣佈：

我拉着椅子轉向隔壁，女同學也毫不退讓地轉過來，還以高傲的態度翹腳：

「什麼，難道不良少年也開始注意校規了嗎？而且那副模樣看了就覺得煩。」

抬頭只見女同學「哼。」了一聲有點尷尬地把椅子轉回去，把臉別開用手撐着桌子：

「很好，如果你想改頭換面，那麼剛好，你就當我的僕人吧。」

「……好吧，既然你的態度是這樣……」

「…………」

「唔……」

我滿臉笑容走向自己的座位，途中有幾個人雖然感到疑惑還是向我說聲「早安。」大多數人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竊竊私語……好吧，這也沒辦法。

「…………」

「畢竟守可是……超能力者！」

不甘示弱的她……巡也站起身來，以強硬的眼神瞪着我！

「你、你說什麼——…………不不、這就太誇張了……是吧？」

出聲詢問巡的手下，可是巡代替他回答：

「有辦法你就試試看啊！先打倒守再說吧！」

「懂、懂了。」

愣在原地……的人只有我，班上同學則是冷靜地繼續談笑……咦、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大家都沒有反應？咦？難道說這傢伙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嗎？咦？我隔壁的座位該不會是個大地雷吧？

「又不是幫派！是真正的姐弟！」

「什、什麼！」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可是就算這樣，並不代表我不能變得樂觀進取。而且就算她說的話有道理，我就看不慣她的態度。

「直到昨天爲止的你一直都對同學的招呼不理不睬，也對坐在隔壁的我視若無睹，現在突然變得滿臉笑容，難道不覺得大家會害怕嗎？」

「……呃。」

「喔呵呵呵。好了，呃——杉、杉、杉……」

「我是要你搞清楚，這個世界的主角當然是我，星野巡！」

「什麼叫難道！任何人都會拒絕吧！」

「完了，這下子已經被徹底洗腦了。」

「不，就是礙到我了。很噁心，看了很不爽。」

「杉崎，我叫杉崎鍵。這就是即將打倒你的人的名字。」

「喔喔，真是有種啊杉崎鍵！本小姐……乃是即將成爲頂尖偶像的稀世人才，敢和本小姐星野巡對抗，你作好心理準備了嗎？」

「所以就說不是！」

○ 夏天～能力值（滿分10分） 學力4 運動5 毅力7 體力8～

「哼，他的意思是『想挑戰我簡直是有勇無謀』。」

……這些全部、全部都是這個惡女的錯！

「纔不是！我是這傢伙的弟弟——」

「啥？」

……嗯，這種視線與其說是冷漠，還比較像是「咦、咦——」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視線集中攻擊。我這樣一頭熱的活力真的很不自然……好吧，過一陣子大家應該會習慣吧，嗯。

把書包放在自己桌上，我在內心下定決心，準備從現在開始努力。就在這時——

「小弟！居然跟這種女人稱兄道弟……你難道沒有自尊嗎！」

「可惡……在我意志消沉的那段時間，我們班居然被這種惡女支配！」

我向手下確認這是不是在胡說，然而他不知爲何一臉尷尬地回答：

「哪有這回事，難道說善良的人們都要當你的僕人——」

「是啊，我知道。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但還是帶着笑容——」

於是我向她低頭。女同學頓時有點反應不及，同時也能感覺到班上同學動搖的反應。

「啊啊，意思是說要我叫你巡——」

「……呃、嗯、這個、倒是真的……」

我們的臉越靠越近，彼此之間激出激烈火花。

「我沒那麼說！杉崎鍵是怎麼搞的，爲什麼老姐說的話你就相信？」

「嗯？是這樣嗎？」

我以憐憫的眼神看着他。真可憐，居然以爲自己是超能力者。

「那又怎麼樣，又沒有礙到你。」

「…………」

「喔喔，是嗎？說什麼想要改變果然是騙人的吧。」

「你該不會是這個名叫巡的女人的手下吧！可惡，居然把靈魂賣給惡魔！」

「誰要叫啊！肯定會被人以爲我的腦袋有問題吧！」

「守，幹掉他！」

「不，不要打倒我啊！我跟她不是一夥的！」

旁邊的手下則是獨自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沒用地念念有詞：

她坐回座位，翹着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啊、糟糕，這傢伙肯定是個怪人。嗯，就某種意義來說比剛恢復正常的我還要糟糕……還是別跟她扯上關係比較好。

「我！只有你我絕對不會認輸！」

「……總之有一點你要記住，這個世界的主角絕對不是你。」

「怎麼可能！」

一句話像冷水一樣潑過來，於是我也有點不爽地確認聲音的來源，發現是坐在我隔壁的女同學……老實說根本不記得名字，只覺得是個印象很差的女生。其實我沒也資格說別人，但總覺得這個人……對自己的容貌稍微有些自信，老是擺出瞧不起別人的高姿態。

「對，杉崎鍵。怎麼樣？想當我的僕人了嗎？」

「……也許你說得沒錯……嗯，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就是這樣。」

「就是不行啊。你該不會以爲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吧？」

「巡。」

「……啥？」

看起來很懶散的男同學起身抗議。喔，這個男生的身高還挺高的……外表也長得很端正，看起來挺強的，該不會……

口中唸唸有詞的女同學……不對，公主……還是不對，巡突然轉向後面，拍了某個男同學的桌子一下，一面看着我一面對着那名態度懶散的男同學大喊：

「什麼嘛，能夠擔任我的僕人可是很光榮的……難道你要拒絕嗎？」

越聽越火大。雖然我想變得樂觀，但是心裏原本那種帶刺的情緒還沒完全消失。就在一來一往之際，很輕易便激動起來。

「叫我公主就好。」

「早安早安，各位。今天好嗎？我很好喔，啊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手下的男同學放聲大吼，巡則是得意地笑道：

「那是怎麼樣，噁心死了。」

「爲什麼……爲什麼每次都要把我捲進這種事裏……嗚嗚。」

「誰怕誰！我一定會連你的手下一起打垮！」

跟預測的一樣，迎接我的是沉默＆疑惑。我、我自己也很清楚，班上同學在假日過後突然性情大變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嚇一跳。可是……這沒什麼好害羞！以前那麼窩囊是我的錯！我一定要補回這段時間的差距！

「吶、你聽懂了沒有！」

話說回來，我也不想跟她吵架。我一邊坐下一邊回答「有什麼關係，不用你管。」但是女同學還是緊追不捨：

「哼、誰要當啊！我絕對會打倒你們，解放這個班級！」

手下別哭，我一定會幫你解除她的洗腦！等着吧！

「沒錯，這個男人是我忠實的部下！」

「名字啊名字。我叫星野巡，不過星野是藝名，本名嘛……呃——有點不方便。」

「杉崎同學，BYEBYE——！」

「喔，明天見！」

班上的女同學帶着滿臉的笑容向我揮手，身旁的守一臉無奈的表情：

「我說你的本性真的是這樣，之前的個性是怎麼回事？」

「啊啊，那就別在意了。當時只是內心有點放不開，所以看不見周圍而已。」

「哪有可能，連個性都爲之轉變，算什麼有點——啊、算了。」

本來想繼續追問的守突然住口，搔搔頭之後伸手拿起書包……看來我在碧陽的朋友都很善解人意。

「那麼我先回家了……你今天也要留下來嗎？」

守如此問道。附帶一提，我的宿敵·巡已經先回去了……或許該說已經出發了。今天好像也要去東京從事偶像的工作。

「…………」

老實說，差距越拉越大了。剛見面的感覺雖然很糟……但是那傢伙真的很了不起，決定目標之後就毫不猶豫一路往前衝。和她相比我卻是…………想起前幾天去找同年級學生會幹部椎名深夏時的事，表情不禁有些苦澀——啊、這個反應還是不小心被守看見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雖然我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你也盡力了吧？」

這個準確至極的安慰讓我嚇了一跳，但是我很快就猜到然後回應：

「難得也會用對啊。」

「纔不是。不需要用超能力，看臉就知道了。」

……真是的，你真是個好朋友，好到讓人有些不爽。

沒什麼特別反應的守轉過頭，背對着我跨出腳步：

「先走啦。我是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總之早點回家吧——」

「嗯，明天見了。」

守揮手離開教室……真是的，我有那麼容易被看穿嗎？

總之小聲打個招呼進入圖書室，微笑應對櫃檯的圖書委員……真不好意思，不過已經是常客了所以沒辦法。

一名高挑的女學生由上往下看着我。因爲夕陽的逆光看不清楚長相，只看到閃亮的眼鏡——還有說不出的壓迫感。

「自己承認了！總、總之你先別走！」

聽到我說的話，她只是興趣索然地轉身，臉上則是早就猜到的冷漠表情——呃。

「好了，今天也過去吧。」

「兩段式回答！」

「…………」

「啊？呃、一年級……」

第一，家裏有很多美少女遊戲與漫畫，根本沒辦法用功。

就在我用力吐槽時，突然想到「這傢伙該不會是學姐吧？」的可能性。這麼說來她擔任店員時年紀就有可能比我大，不過當時是客人與店員，而且她的態度也有問題，但是如今是在學校，以這種態度面對學姐似乎不太好。

這張臉加上異常冷漠的態度，我想起來了！

「是嗎？才一年級就想爭取優秀名額啊。」

「…………跟你對話這麼久，這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有道理的意見。」

「你該不會是想爭取優秀名額吧？」

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是在圖書室，像我這樣以驚人的氣勢拼命唸書的傢伙，在別人眼裏應該很噁心吧。雖然很不好意思把氣氛弄得這麼緊張，不過我還是不得不努力用功。

我嚥下口水之後問道：

瞬間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是在她轉身準備離開時才發現「似乎是被人找麻煩」趕緊起身叫住她：

我只是想成爲能夠感到自豪的人。

「我覺得在圖書室裏安靜一點比較好。」

那就是——

「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你有逮捕令嗎？」

守離開之後，看到和我比較要好的同學都回家之後我纔開始行動。其實除了打工的日子之外，我留在學校的理由實在不想被人知道，畢竟——

就是這樣，經過一陣無謂的辛苦交鋒，總算把水無瀨留下來。

……嗯，如果是隻有一面之緣的遊戲店店員，當然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特地把她留下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拒絕。」

「是這種人的話會想切腹排行榜的第一名。」

「真要說來確實是假哭，那又怎麼樣？」

「真可惜，騙你的。」

這是在自己心中也沒有確定下來的目標，所以只是含糊回答。然而那名女學生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以更加冰冷的聲音說道：

「應該是你吸毒時看到的幻覺吧。」

「沒意義的補充！要是這樣還不如當第一名！第一名是誰啊！」

第二，我還要忙着打工與玩美少女遊戲，時間完全不夠。

……我只在這裏說一下，會在圖書室集中精神唸書，是有現實的理由。

就算沒有幫助——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我念書礙不着別人吧！」

「看起來你好像有些不太高興，我只是出自善意給你一點忠告。」

「那個……你該不會是二年級或三年級的學姐……」

……說不定已經爲時以晚。因爲我每次看到他們都有一股「我如果更努力一點」的悔恨從胸中湧出，總是感覺無地自容。

所以——

「那麼祝您平安。」

雖然語氣有些嚴肅，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總覺得什麼都不知道的水無瀨沒資格說這些話。

水無瀨看到我的表情，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從座位起身，一邊轉身背對我一邊說道：

如果只想取得好成績，實在不用做到這個程度，但是現在的我……雖然不太確定，還是有個類似目標的東西。

「……我以優秀名額爲目標，是這麼不可能的事嗎？」

「爲什麼水無瀨要否定我想取得優秀名額的目標？」

激動的我忍不住站起來！圖書委員朝着這邊「噓——」了一聲，我趕緊對周圍低頭道歉重新坐下：

「有什麼事？難道打算對我伸出魔掌嗎？美少女遊戲玩家。」

「打擾了。」

不管怎麼樣，我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攤開教科書跟筆記開始用功。

「可惡，被身高還有高傲的態度騙了！沒想到居然同學年！」

「要說痛苦不痛苦嘛………………嗚、嗚。」

「同樣身爲一年級，希望今後多多指教。」

「你在說什麼？不是叫你別離開我的意思！」

「啊、這個嘛，只是想想而已……」

「你是幾年級？」

「我也沒想到同學年有性犯罪者，嚇了我一跳。」

「緊追在後的第二名。」

「啥？對別人的努力潑冷水也叫善意嗎？」

「太好了，其實我一直喜歡你。」

「你是說謊的○孩啊！反正我是要你留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就讀的學校居然被你知道了，這下子得僱個保鏢纔行。」

我想成爲和他們一樣的人。

……好吧，我的個性從以前就不希望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努力。這都是因爲飛鳥的關係，那傢伙只要看到我認真一點就會馬上冷嘲熱諷，然後飛鳥又是個「一派輕鬆卻無所不能」的討厭傢伙，爲了與之對抗，也自然練就一身「天鵝型態（表面看起來優雅，腳在水面下拼命打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纔不是幻覺！而且我不會吸毒啦！啊。」

「根本就錯大了！」

「少女心好複雜！還有這樣鬧了半天，你不覺得很浪費時間嗎？」

「我姓杉崎。果然是學姐嗎！之前的語氣不太好，真是抱歉！」

「只能請你配合啦！跟我說話就那麼痛苦嗎？」

「有這麼痛苦！而且那根本是假哭吧！」

「……咦？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

接着突然發問。

「嗯，我不討厭知道反省的人。我就原諒你吧，一年級的杉崎。」

我重新看向水無瀨，以認真的態度問她：

「不，我所謂的善意只是覺得趕快停止沒有意義的努力比較好。以遊戲店來比喻，就像是看到幼稚園的小朋友想買『信○之野望』當然會加以阻止吧？」

這句彷彿呼應我的思考的話突然傳來，我打斷集中的精神往聲音來源看去。

就因爲這樣，我在放學後到圖書室關門的這段時間裏，有必要徹底集中精神到完全看不見周圍的程度，拼命用功唸書。

「遊戲店的店員！」

「如果只是半調子的想法，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那樣只讓人覺得礙眼。」

「謝謝！」

「你終於發現了嗎…………美少女遊戲太郎。」

「你對我的認知更需要改！」

我還是想要找個方向努力。

「嗯，你要改一下對美少女遊戲的認知！先別管這個，你是這裏的學生啊？」

走過沒什麼人的走廊來到圖書室前面，忍不住露出苦笑。呃、其實也不是我想保密，但是沒必要做得這麼明顯。我只是不想動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輕薄浪子」形象。

「你說誰啊！你對我的認知到底是什麼？」

拿出連之前考高中時都比不上的集中力專心念書。現在的成績並不差，也不是想考上很好的大學，當然不可能打從心底變得認真、愛上讀書。

不由得覺得越來越火大。

但是水無瀨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一如往常地冷淡回答：

「……我這種人居然會『每天在圖書室努力唸書』啊。」

「……啥？」

春天時遇到的小不點副會長、同學年的學生會幹部、從事偶像工作的同班同學，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這幾個月玩過的所有美少女遊戲的主角。

「怎麼選在這個時候回家！等、等一下，水無瀨！」

「這是什麼大逆轉！」

「戀人。」

還是一樣冷靜理性的反應。我先向周圍的同學道歉之後，向她招手要她坐到自己旁邊的位置。她……我記得是叫水無瀨，以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坐下。

「優秀名額，這是賦予期末考學年第一名的人優先進入學生會的權利。」

「嗯？這我當然知道，那又怎麼樣……」

「你知道今年期中考的一年級第一名的成績嗎？」

「這、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不禁偏着頭，水無瀨平淡說道：

「滿分。第一名全部科目都拿到滿分。」

聽到這個情報，我、老實說……內心徹底受創。糟糕，居然是滿分，太誇張了吧？這個世界上有這種人嗎？腦袋有問題嗎？不對，是腦袋真好。

不過我不想把這份感情表現出來，硬是保持平靜回答：

「嗯、嗯——滿分啊。好吧，有時候的確會發生這種奇蹟。」

「不好意思，那不是碰巧，而且今後也會維持滿分。所以我勸你放棄優秀名額比較好。再見。」

語畢的水無瀨就此離去，我急忙……忘了這裏是圖書室，大聲向她說出我的疑問：

「爲什麼你能這麼確定！」

面對我的問題。

水無瀨一語不發走出圖書室，站在走廊慢慢關上門，同時以不變的冰冷表情看着我：

「因爲那個第一名就是我，水無瀨流南。」

說完話的同時關上門。

…………………

我的人生突然出現可怕的最終頭目。

○ 秋天～能力值（滿分10分） 學力7 運動8 毅力9 體力3～

「……女人真是太棒了……」

話說守那傢伙最近似乎喜歡上某個女生，據說是個溫柔又有包容力、笑容很可愛的女生。雖然我不太清楚實際狀況，不過守因爲姐姐的關係有點女性恐懼症，他喜歡的女生應該是個端莊的大小姐吧。

那是守。不知不覺守也來到我和巡的座位（不幸又坐在她旁邊）附近，跟我一樣抬頭看着空中自言自語。

怎麼辦？聽到水無瀨說那些話……我只能放棄了嗎？

打從心底——

「謝謝惠顧。定價加上我的手續費一共是二十三萬元。」

……紅葉學姐真是有如聖母的人。

我真是太蠢了。

今天的一年F班依然很和平。

「女人真棒啊。」

「咦？」

打工結束的我一邊走在路上一邊自言自語。我說的當然是學生會優秀名額的事。

面對領先我好幾步的對手。

「那個……」

入秋之後某一天的下課時間，我一面發呆一面自言自語，旁邊的巡立刻對我擺出露骨的輕蔑表情：

「這樣還很溫柔、味道很香，而且很柔軟嗎？」

「你的變態程度越來越嚴重了。看來需要好好教訓一頓吧。」

「真是愚蠢的問題。當然是爲了第一名。」

抬頭看着天空，因爲雲層的關係，別說是星星，連月亮都看不到。

爲了買東西走在不是平常回家路線的路上，邊走邊碎碎念。

想要得到第一名。

我以周圍路人都不禁轉頭的氣勢，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這一下至少會痛上三天，不過這樣說不定剛剛好。

〈啪！〉

＊

然後更傷腦筋的是……

「唔……」

「話說回來，這樣下去實在不太妙。」

兩個人就這麼想着自己的對象，徹底忽視巡，同時喃喃說道：

巡的火氣越來越大，但是我與守根本無心理她。

「啊啊，這位不是我目前最輕蔑的同學，杉崎同學嗎？」

一面思考一面走進目的地的店裏，向已經很熟的店員打聲招呼：

「爲什麼想拿第一名？」

「…………」

我不禁愣住，水無瀨邊闔上參考書邊說明：

「是啊，女人真的很棒，杉崎。」

看到我說不出話來，她……以更冰冷的視線看着我說道：

想贏。

我收下商品，確認店內沒有其他客人之後找她閒聊：

「不用操心，除了你之外還有一名女性常客。」

如今的我與當初不一樣，直接走到美少女遊戲區域拿起想買的新作遊戲轉頭走向收銀臺。早已熟知我的行動模式的水無瀨也停下整理商品的動作，回到收銀臺。

「我不是打從一開始就頭腦很好。」

「星野巡，開始武力介入！」

水無瀨說得沒錯，這不是頭腦好不好這種無聊的理由。我用功的量輸她太多，沒有道理贏得過水無瀨。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之前到底在說什麼傻話。

無預警被巡揍了一拳，從椅子上重重摔落，不過這已經像是家常便飯，班上根本沒人在意。我也毫不驚訝地帶着傻笑爬回座位，巡則是以像是看着垃圾的眼神開口：

「哈哈哈，巡在說什麼啊。真是的，我說的可是女人喔？」

「才一個啊。喂喂，客人這麼少真的沒問題嗎？」

「……看來你徹底誤會一件事。」

想要贏過……水無瀨。

對飛鳥和林檎的贖罪、對學生會幹部的仰慕、對優秀名額的執着等等都不重要，跟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都沒有關係。

不，以我個人來說是有史以來的最佳成績，進步之快就連老師都大喫一驚。可是既然是以優秀名額爲目標，光是普通的好成績根本沒有意義。

「……如果還是維持現狀，不管怎麼掙扎都沒有勝算吧。」

想贏。

「然後我有自信今後也會持續拿滿分。就是這樣。」

最重要的是——

我認爲自己的覺悟還不夠。

水無瀨說完這些話，像是沒什麼話好說一般重新翻開參考書，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面對她的態度……我也只能擠出一句「……好吧。」轉身離開店裏。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爭取優秀名額。」

一邊捱揍一邊唸唸有詞「女人真棒啊。」沒想到從近距離傳來認同的聲音：

那是當然。可是與之前有些不一樣。

一如往常忽視水無瀨的胡說八道付錢，水無瀨也沒多說什麼便收下，很普通地結賬。兩人的關係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然水無瀨本身就是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女生，所以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沒用吧。

「吶，水無瀨，既然你的頭腦那麼好，爲什麼會來碧陽？」

就在我們對話之時，水無瀨坐在櫃檯的椅子上攤開參考書……拜託別這樣。腦袋構造已經異於常人，還這麼努力誰贏得了。

「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杉崎鍵。自以爲對優秀名額投入的心思很多嗎？那種事沒有相對的行動，根本一點價值都沒有。」

「但是……那個對手實在太強了。」

「…………」

「吶，剛好六千九百八十元。」

「特大份量上菜～～」

秋季的期中考結果出來了，我徹底被打敗。

瞬間無法回答。可惡……她說得沒錯，但是對於無論如何都想考第一名取得優秀名額的我來說，她的立場與實力讓人很頭痛。即使明知她根本沒有錯……

就只是單純——

「至少面對長時間玩遊戲、爲了買那些不便宜的遊戲儘可能地打工、爲了與人相處或是幫助他人到處奔走的人，我雖然要打工賺取最低限度的生活費，但是其他時間都在唸書，所以沒有理由會輸。」

「本來以爲很有機會的……唉。」

於是兩人一邊挨着巡的重拳一邊傻笑，班上同學對這個悽慘場面視而不見，繼續各自的上課準備或是談笑。

「這家店該不會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客人吧？」

「喲，水無瀨。」

雖然拿到想要的商品，還是忍不住留下來找她麻煩：

「這個問題更蠢。想在競爭中贏過其他人，有需要理由嗎？」

「你這麼努力唸書有什麼打算？」

「這、這些男人！」

「這個理由不太好吧……」

「喝！」

「什麼？」

因爲偶像工作累積許多壓力的巡對着我飽以老拳，我的臉上還是掛着笑容。

「所以我纔會待在碧陽學園，需要努力唸書，拿第一名會覺得很高興。」

想要贏得這場對決。

「吶、巡，你知道嗎？女人這種生物很溫柔、味道很香，而且很柔軟喔。」

這個面無表情的好學生，這次也有如理所當然一般拿到滿分。

接着想起前幾天在保健室遇到學生會幹部的事。每次回想這件事就忍不住傻笑，光是這個回憶便可以配五碗飯。巡那些超越搞笑的暴力根本不放在心上。

「……所以我還是隻有那句話。勸你還是早點放棄第一名的夢想。」

想贏。

「…………」

「你在說什麼，就是因爲這樣我才選在這裏打工。」

想贏。

「……我想贏。」

緊緊握住裝着剛買遊戲的袋子。

戒掉遊戲嗎？不，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我並非只想成爲頭腦好的男人，我要成爲能讓女生幸福的男人。所以就算是虛構，我也要儘量學習那些能讓許多女孩子幸福的傢伙。

減少打工嗎？不，這也不行。現在已經很危險了，更何況前幾天才因爲節省餐費過頭引發貧血，既然不打算遠離遊戲，就不可能減少收入。

那麼我該怎麼辦？

…………

「……好吧，也只有這樣了。」

老實說，這不是很好的選擇。但是該喫的苦還是躲不掉，畢竟……

「想要在成績贏過那個水無瀨，沒有某種程度的覺悟是不太可能的。」

我下定新的決心，用力踏出腳步。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現在的水無瀨對我來說已經是進入學生會的具體目標。

○ 冬天～能力值（滿分10分） 學力9 運動10 毅力10 體力0～

「嗚——好冷、好睏、肚子好餓、頭好痛、腳好痛、關節好痛、感覺好難過。」

以有如置身地獄的感覺走在夜晚的街上，但是不能放鬆，集中精神張望周圍。

……能做的事都做了，交友圈裏能夠幫忙的人全都拜託了，要是有錢說不定還會僱個偵探，可惜還沒到打工的發薪日，實在挖不出這筆錢。

「嘿嘿嘿……等我找到那傢伙，就可以回家溫暖地睡個好覺了。」

一邊說出明顯的死亡條件一邊靠着意志力向前走。

搖搖晃晃走了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來到常去的遊戲店前面，心想「那傢伙不可能在這裏吧？」打算過門不入，突然想起有個不知道電話，也不確定算不算朋友的熟人在這裏，於是我停下腳步。

「……沒有體力時實在不想見到她……」

「…………」

「這種事根本不——」

「喲——巡。」

「別這麼敷衍！還有你是不是越來越討厭我了！」

「爲什麼！我不是跟蹤狂！那傢伙現在失蹤了，大家都在找她！」

哪有勇者會在HP降到紅色範圍還中了許多異常狀態時去找最終頭目的。

「那種臺詞能不能在其他狀況說啊！」

「……是這樣嗎？」

……水無瀨說得沒錯。那個巡會自己鬧失蹤，應該就是不希望別人找她，那傢伙其實很成熟，玩夠了之後就會自己回來。可是……

可是到了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沒辦法全部捨棄。

「……竟然是吐槽這一點，看來你的狀況似乎不太好。」

「啊——充電完成！今天開始又能全力以赴啦——！」

「那當然。」

進入店裏兩秒我就後悔了。不愧是最終頭目，光靠言語就能殺人。

結果就如同水無瀨所說。

她還是一樣提出嚴苛的問題。耗盡體力的我沒有餘力虛張聲勢，只能老老實實回以無力的笑容：

「沒關係。」

「我不是犯人！」

「如果要我把某些東西放上天秤比較取捨，我會連天秤一起搬走。」

「……不過現在管不了這麼多。」

「不好意思，沒能幫上你。我沒有看到她。」

「對不起，這是在開玩笑。」

「你跟我有仇嗎！」

「拿去，這是偶像工作必備的提神飲料，特別分你一瓶！」

「啊、可是、這麼說也沒錯，不過那傢伙似乎是自己躲起來……」

「原來如此，不想把事情鬧大啊。這麼一來別去找她不是比較好嗎？」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美少女遊戲吧。」

「…………」

「可是？」

「怎麼了嗎杉崎同學，難道你喜歡我嗎？如果是的話就早點說，這樣我也能更注意一點，多講些攻擊力高的發言。」

「杉崎同學……我……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我的心情已經無法控制了！」

「嗯，那種扭曲的溫柔還是免了。至少聽我講正事。」

「啊啊，對了對了，星野巡。和你同年級應該知道吧？那傢伙是我的同班同學。」

現在的我還搞不太清楚。

「做那種事能夠贏過我嗎？」

「俗話說追二兔者不得一兔。」

「請等一下，我馬上拿大量的安眠藥給你。」

「想要得到優秀名額……果然還是太貪心了吧。」

「啊——杉崎早安……一大早就這麼沒勁啊，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不過……「沒事就好」「還好是原本的巡」的想法佔了絕大部分，所以完全不覺得生氣。這真是不可思議。

「你真的是最終頭目！」

到目前爲止我也付出許多代價，獲得的成果就是在不到一年裏有了很大的成長。

現在是星期一，巡那傢伙以什麼事都沒有的模樣上學，一直找她找到深夜的我當然不用說，連那個嘴巴說不在意其實很擔心的守也只能嘆氣。

冷淡的反應。好吧，大概也能猜到。我和水無瀨不一樣，一天到晚爲了其他事分心。

「打起精神、打起精神！男人就是要有精神！」

「啊、這不是美少女遊戲業界的凱子爺，杉崎大明神同學嗎……？咦？你怎麼了？平常就已經噁心至極，今天居然突破極限更加噁心，是被人噴了殺蟲劑嗎？」

就連我這麼好色的人，遇到她和巡還是沒辦法發揮實力。以情緒低落的模樣提出正題：

可是這就是現在的我，所以——

我重新下定決心。這跟學生會、優秀名額還有贖罪都沒有關係，就只是覺得不打倒這傢伙不行。這是爲了人類和平。

可是——

「…………」

「原來如此，我馬上報警。」

「我一定要打倒你。」

「…………」

「很重要。」

「…………」

這樣根本就是回到原本那個沒辦法在飛鳥與林檎之間做選擇的我。

…………

「杉崎同學。」

「真的這麼認爲，能不能對我溫柔一點。」

「喂——水無瀨同學——」

「知道朋友有煩惱，就是會想要到身邊陪她啊。」

「……是嗎？我倒是不太瞭解。」

「怎麼了？」

我沒有時間繼續迷惘，繼續踏上尋找好友的路。

這次只是恰巧與水無瀨有所衝突。

不禁有點不爽，但是下一個瞬間，突然有個冰涼的東西貼上我的臉頰。我急忙坐起身子，就看到巡拿着一個小瓶子遞到我面前：

我對着水無瀨苦笑說道：

「吶，水無瀨。你有看見巡嗎？偶像的星野巡。」

「杉崎同學到底有什麼事，偶像怎麼了嗎？」

水無瀨繼續追問，我以一臉無力的表情回答：

我因爲疲勞趴在桌上，巡整完弟弟之後又來到我旁邊（兩個人的座位又在隔壁），我叫了她一聲：

兩人凝視對方的眼睛大約三秒，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揮揮手從店裏離開。

「這樣對蟑螂很失禮。」

「咦，杉崎同學殺蟑螂時需要理由嗎？」

還是那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簡直像個人造人。不過她應該也有自己的想法，接着說出以最近的水無瀨來說，難得認真的回覆：

「原來如此，有什麼話到局裏再說。」

「很不可思議的，我一點都不討厭做這些事的自己。」

「老實說，我已經幾乎絕望了。根本比不上全心全力投注在用功唸書的你，哈哈哈……可是——」

＊

我一邊吸着鼻水一邊轉頭，水無瀨面無表情問道：

「原來如此，我覺得是杉崎同學不對。」

……本來以爲會有什麼冷嘲熱諷作好準備，結果什麼都沒有。雖然有些驚訝還是打聲招呼轉身準備離開，沒想到馬上又被叫住：

店內還是一樣沒有客人，我大聲呼叫：

「真是嚴格。算了，那句話也沒錯，不過我就是想追追看。」

「嗯？杉崎同學，你什麼時候從噁心的二次元阿宅轉職三次元偶像跟蹤狂了？」

「……喔、喔。」

「……吵死了，不關你的事。」

反正又不是要戰鬥——我在心裏換個想法，強忍無力的感覺走進店裏。

「是嗎……不過杉崎同學，這種事應該交給警察處理吧。」

「不、這兩者之間不算轉職。」

我和水無瀨的想法果然完全不同，但是即使跟她意見不合，奇妙的是並不會覺得不愉快。有趣的是巡也一樣，彼此只是走各自的道路，堅持各自的行事風格。

「啊、不是這樣的，水無瀨。我不是在找偶像，而是在找朋友。」

「最後結果就是白忙一趟，找不到離家出走的美少女偶像，也拿不到優秀名額。」

「是嗎？不好意思打擾了。」

巡一邊說一邊仰頭喝自己的提神飲料……你是大叔嗎？

「…………」

我接過瓶子在手中把玩，不知爲何露出笑容。

「……你在搞什麼。」

喝完提神飲料的巡以厭惡的眼神看着我。

我露出笑容，一邊轉開瓶蓋一邊回答：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也算收到充分的報酬吧。」

「啥？難道你窮到連提神飲料都買不起嗎？真慘啊——」

「吵死了——」

一如往常的對話感覺很舒服。

我一口氣喝光提神飲料，學習隔壁的那個人，爲一天的努力打起精神。

「……好累。」

第五節課的課堂上（現代國文），我以沒人聽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語。

巡的事件解決帶來的興奮情緒加上提神飲料的效果，上午的課總算順利度過，可是一過中午就有股異常的疲勞感襲來。老實說，我很想馬上躺下去睡一整個星期。

可是當然不能這麼做。主要有兩個理由。

首先，當然是課不能不聽。本來我是「上課好無聊，怎麼不趕快下課」的類型，只不過想打倒水無瀨的今年不一樣，老師講的課絕對不能聽漏。課本沒寫的內容當然也很重要，有時候黑板上沒寫的內容也可能出題。這個部分佔的比例或許不多，如果只想拿高分可以不用在意，但是以滿分爲目標的人絕對不能忽視。

然後還有另一個理由……

「呼……」

就是隔壁那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不良偶像。我不禁想揍她。

不、該怎麼說，我不想讓這傢伙看到我身體狀況這麼差，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因爲去找她，把自己搞得這麼累。這就目前看來應該是沒問題。

至少也讓我裝模作樣一下。

「……結果我也只有這點能耐啊……」

到了最後還是沒問到那名女孩的名字。雪白的肌膚，纖細的身軀，說不定她真的是天使……也許只是我在做夢？應該不會吧，實際上就是有她救了我，我才能順利回到家倒在牀上。不過……

「唉……」

「你說哪件事？」

我看着巡在課堂上大剌剌的睡臉，暗自思考。

水無瀨流南還是一樣無法理解。不管是巡還是那傢伙，爲什麼我周圍都是怪人？難道是要我修行嗎？我開始懷念妹妹那種溫馨的感覺……不，那傢伙也會說些很難受的話。

「嗯？啊啊，這不是杉崎同學嗎？那件事真是令人傷心。」

「……呼、哈。」

「這個想法真奇怪。杉崎同學會抱持明確的攻擊意識去踩螞蟻嗎？」

「啊？」

「……不是叫你別做無謂的掙扎嗎？」

「……應該會輸吧。」

不只是巡，我實在不想讓認識的人擔心。我結束與水無瀨的對話，再次走向廁所——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從各種意義來說都很難受，但是水無瀨突然露出意外的態度：

「就是你被生下來這件事。」

水無瀨說着我聽不懂的話，搖搖頭之後換個話題：

完全正確。入秋以後，爲了擠出讀書的時間，平常睡眠時間已經降到三小時以下，再加上爲了找巡，這三天只有在打工的休息時間睡了三十分鐘。

忍不住自言自語的我以比昨天輕鬆許多的身體上學。從來沒想過好好睡一覺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原來睡眠這麼重要。

不知爲何無心自習，只是無力趴在桌上。此時突然傳來一陣很不自然，而且高了八度的聲音。

越來越累，話說回來，我也真是學不乖。爲什麼要在這麼累的時候自找苦喫，是M嗎？難道我是M嗎？

「……那麼你有告訴那位朋友，說你很擔心她，一直在找她嗎？」

…………

……結果在這傢伙身心俱疲時，我還是沒辦法在她身邊，以朋友的身份支持她……妹妹住院時我曾經那麼後悔，明明發誓再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我的能力極限。

「嗯喵。」

「啥？啊、那倒是找到了。」

「這傢伙搞什麼……」

「是爲了贏過我嗎？」

「睡眠不足嗎……看來不只是一天兩天沒睡的程度吧。」

「真的，那名女孩……說是救命恩人也不爲過。」

我沒有說謊，的確完全沒有減少玩美少女遊戲的時間。

「呼哇……好險好險，差點站着睡着。」

「不過……居然會暈倒還被美少女照顧，真是丟臉。」

「太失禮了！你已經變得從打招呼階段開始攻擊了嗎！」

我很清楚，一直硬撐的結果就是和昨天一樣暈倒，還有本來我要守護的女孩子反而救了我，這些都是本末倒置。所以我下定決心，再也不要這樣硬撐。

……可是沒想到水無瀨的表情會這麼嚴肅。我有點被她的氣勢壓過，還是儘量維持平常的感覺反覆說着「真的沒事。」然而水無瀨似乎不接受這個答案……到底想怎麼樣。

「話說回來，真的把身體搞壞反而沒辦法念書。」

「你真的沒事嗎？有什麼根據嗎？」

我趕緊離開教室，爲了用冷水洗臉往廁所走去。

——應該是和我一樣要換教室吧，難得在校內遇到水無瀨。看來沒有和朋友走在一起，於是從背後叫住她：

「啊——……遜斃了……」

所有科目滿分已經異常到算是豐功偉業，不是天才的人可以一直維持這種成績，絕對需要一般人無法比擬的努力。至少也要像水無瀨那樣，把每天的時間都花在讀書上並且持續好幾年……這樣的努力。

「……我也知道。十一月下旬的第二學期期末考，我是平均九十分，你還是一樣全部滿分。我也很清楚九十與一百的差距有多大——」

「……夠了。」

忍不住嘆氣……遇到昨天那名女孩子之後，很不可思議地開始思考別再折騰自己的身體……即使如此，內心還是沒辦法接受。

最現實的問題在於所有科目滿分這個成績根本是「不同層次」。即使我現在的成績是學年前十名，還是距離水無瀨很遠。

「唔……」

「我想說的不是那個……唉。」

雖然我遠遠比不上這傢伙。

「好！」

「爲什麼？怎麼可能告訴她。」

「我只是稍微反省對你的態度……不是開玩笑，你的狀況差到連我都感到擔心。」

唔，真是沒用。水無瀨果然以受不了的模樣開口：

昨天在那之後還是好不容易撐過打工。雖然撐過了……但也只有這樣，沒想到回家途中在公園暈倒，倒在寒冬的公園裏……現在回想才發現運氣不好我說不定已經死了。

水無瀨露出比平常更加嚴肅的表情瞪視我：

「臉色？水無瀨怎麼了，你應該是想說『臉不太好看』吧？」

可是這麼一來……也等於確定「這就是極限」。

…………

也就是說，這裏就是我的極限，已經沒辦法付出更進一步的代價。同時下次期末考取得滿分的機會……也已經消失殆盡。

「不，你最喜歡的美少女遊戲……二次元世界的好感度都會自動提升，我只是幫你平衡一下。這是遊戲店員的售後服務精神。」

「那個……今天以沒事的模樣來上學了……就是這樣。」

水無瀨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巡一邊揉眼睛一邊醒來，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也知道我的臉沒辦法完全隱藏疲倦，只好在被她盯上之前趕快起身換教室。第六節與巡不同教室，然後今天不用開班會直接放學，看來應該不會從我的態度看出什麼端倪。

而且這傢伙雖然對周遭造成些許麻煩，還是自己幫自己療傷，重新出現在我們面前。她真是不簡單，了不起的程度甚至讓人覺得耀眼。

水無瀨似乎打從心底感到無奈，手放開我的肩膀，很失望地嘆口氣：

「看吧，果然是白費工夫。我都已經那樣勸你了。」

到了學校一邊往教室走去一邊思考，昨天腦中全是那名女孩子擔心的表情，結果書也沒念遊戲也沒玩就直接睡了。雖然因此恢復體力……我還是覺得自己實在很丟臉。

我趕緊走進廁所，用冷水好好洗個臉。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果然還是不行。

「……沒有，跟那個沒關係。只是遊戲玩太多而已。」

一個人重新打起精神專心聽課……怎麼能在這裏認輸。

「對於狀況不好的人，你還是給了幾拳……算了，多謝關心。不過沒事。再見。」

「是你找到的嗎？」

＊

想到水無瀨的事，本來是打算不到最後決不放棄……但是這樣下去肯定會輸。

再也沒有比思考對手的事更浪費時間的行爲。既然如此還是快點想其他東西吧，像是接下來的事——呃。

「……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看喔？」

「爲什麼你的好感度會一直自動下降！太沒道理了吧！」

「什麼意思？」

「喂、喂。沒什麼，不用擔心，只是有點睡眠不足。」

唔，又刺到痛處了。我避開她的視線，可是又不能說謊，只好照實回答：

「前幾天的那個偶像…………你的朋友怎麼了？」

「……根本沒有人期待你這麼做……」

「喲，水無瀨。」

水無瀨看起來真的很傷心。臉上雖然還是同樣的表情，不過最近的我已經可以從她的表情之中分辨細微的變化。

但是我們沒辦法爲她做些什麼，在我們有所行動前……她已經自己結束一切。

「………………這樣啊。」

〈叮——咚——〉

往自己的教室走去，在座位坐下……只有身體狀況很好。這下子上課一定能夠專心，學習效率更佳……我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我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邊玩遊戲邊打工還想取得同等的成績……沒有搞壞身體的覺悟當然不可能辦到。

其實我很清楚，這傢伙與經紀公司有些爭執。公司推出很多粗製濫造的周邊大賺粉絲的錢，讓她非常生氣，還跟公司抗爭，然後……表面上依舊開朗面對我們，其實背地裏已經疲憊不堪。

「…………」

好不容易撐到下課鐘響，在下課的同時用力伸個懶腰。今天的課有第六堂課（選修課）……這下子不太妙，雖然拍了好幾下自己的臉，似乎沒什麼效果。

……直到現在我纔想到，今天就算撐到放學，晚上還是要打工。

我有點猶豫是不是可以去廁所，反倒是水無瀨轉身背對我，丟下一句「我還有事。」不等我回話就離開了。

水無瀨這次明確地露出垂頭喪氣的反應，然後低聲說些「太過悲慘實在看不下去……」之類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肯定，照這樣下去再怎麼努力也贏不了我。」

「早、早早早、早早、早安安安安，杉杉崎崎崎。」

「？」

一開始根本不覺得是在跟我打招呼，只是疑惑地轉動脖子看向聲音的來源，只看到巡在隔壁的座位坐下，莫名地滿臉通紅盯着我，這時候我才發現「啊啊、是在跟我打招呼」隨意舉起右手回應：

「喔、巡。早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怎麼了，難道下一部連續劇要演怪物嗎？很適合你嘛。」

「吵、吵死了！」

巡突然生氣大吼……搞什麼，不就是平常的巡嘛，真搞不懂。

總之先別管隔壁那個暴力系偶像，我對今後的生活感到非常煩惱——

「吶、吶、杉崎……杉崎先生？杉崎同學？鍵、鍵……啊啊、杉崎！」

「怎麼了，你到底想怎樣，耍我嗎？」

別人正在想事情，這傢伙居然以詭異的態度一直叫別人的名字。還是一樣令人不爽啊，星野巡。本來以爲是好朋友，結果還是天敵嘛。

看見我瞪着她，巡也一如往常回瞪：

「怎、怎麼樣！有什麼意見嗎？」

「吵什麼吵，煩死了。拜託別管我，我最近很累。」

「咦？很累是指……」

巡不知爲何安靜下來……這個表情還真少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扭扭捏捏的巡。

「那個……該不會……是……爲了我……那個……」

「啊？」

「……嗚！我、我可不感謝你！是、是你自己搞得那麼累的！什麼嘛！真是的！」

敵人發動先制攻擊！雖然說多少恢復了，但是腦袋被人這樣搖晃攻擊也受不了！我瞬間屈服於巡的暴力之下。

「恭喜你拿到學年第七名，杉崎同學。」

「……哈哈。」

「才、纔沒這回事。你、你也知道，有時候玩也是一種學問……」

「你、你都不聽人說話嗎，水無瀨？與班上同學相處的時間也是無可取代……」

「有嗎？沒有啊——」

「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吵架嗎？」

這個暴力偶像到底在說什麼？我、我爲了巡做了什麼？

……從冬天的某個時期開始，我開始不在下課時間睡覺或讀書。

完全搞不懂。可是……最恐怖的是這個女人居然認真等待我的回答。這、這個氣氛實在不容許出錯。何止不能出錯，根本連反問都不行。

「好了好了愚弟啊，趕快洗牌發牌然後把最強的牌進貢給我！」

「嗚哇、等等、你、別這樣、投降、我投降。」

也不是行有餘力，而是完全相反，狀況變得越來越差。越努力讀書越發現「滿分」有多麼嚴苛，自信心就越受到打擊，而且日子也一天一天接近。

我正在和巡、守，還有其他兩名同學一起玩大富豪。遊戲過程中巡一直都是大富豪，守則是遭到壓榨的大貧民，真是太慘了。居然能從遊戲當中瞭解世間疾苦，應該沒有其他撲克牌遊戲，更能像大富豪一樣反映社會的縮影吧。

「啊、不好意思。」

「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不知不覺間，目的與手段對調了。

「……啥？」

……在暈倒在地、被那名女孩照顧的那一天之前，我似乎有點迷失自己，但是現在的我可以理解，我並非只想當個腦袋好的人，並不是拿到優秀名額就好。

……「學生會」這個場所實在太過耀眼。

好巧不巧與走廊上的她四目交會，被水無瀨閃亮眼鏡造成的壓力壓倒，忍不住暫停大富豪追到走廊上。可是……不管我怎麼找藉口解釋，水無瀨的反應還是一樣冰冷。

這才注意到班上同學大概是看到我們的對話，每個人都在偷笑……嗚。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可是我也自然地笑了。

「呼呼呼，可以看到小褲褲，呼呼呼。」

沒什麼人經過的校內走廊，我不斷流着冷汗，眼神四處遊移：

「杉崎同學要放棄優秀名額我也無所謂，我無法理解的是明明在下課時間沉迷遊戲，還想找藉口正當化，這種想法太腐敗了。」

至於剛纔說的話是「爲了重視的事物（自己的性命），要我做什麼（就算是對天敵阿諛諂媚）都可以！」超卑微的意義……對了，說不定巡就是理解我的意思，所以才趴在桌上不想被我看到臉……拼命壓抑笑意吧！可惡，太屈辱了！

我拼命地在記憶中搜尋，巡再次以扭捏的模樣問起奇怪的問題：

沒有成長的杉崎鍵，真的有價值嗎？

「沒、沒錯吧，我沒有什麼不對吧？」

只好露出我最棒的笑容，爽朗地開口！

嗯，這樣的時間絕對不是浪費。

完全不與朋友玩樂，只是精密計算自己的時間儘量用功，就算玩着與自己境遇相似的美少女遊戲，也只是想着要參考，根本忘記享受遊戲……

「爲了重視的事物，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

到、到底該怎麼辦……………………唔、嗯，總之先隨便矇混過去吧。嗯，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預測的排名太真實了！」

巡以一如往常的高傲態度對待弟弟。

守很誇張地抱着頭往後仰，把手上的牌往桌上一丟。

我稍微看開了，重新下定「走自己的路就好」的決心，開始新的一天。

「啥？」

紅着一張臉用手指捲動自己的發稍……現在這個狀況、這個態度在我眼中只覺得是殘虐暴力的預兆……這個女人居然如此亢奮，想到要對我施暴，居然興奮到臉頰泛紅！噫！

我代替巡發號施令，刻意大聲炒熱周圍的氣氛。

水無瀨似乎打算結束話題：

雖然這個班本來就很熱鬧，但是會變成現在這樣還是從冬天開始。原因之一……應該是因爲我的態度吧。

巡突然做出胸口被什麼東西射穿的動作，趴在自己的桌上，頭上似乎還冒出蒸氣……好、好恐怖，這女人在搞什麼，完全無法預測她的行動。

爲了改變中學時代那個沒用的自己，纔會以學生會爲目標。

我跪坐在走廊上，剛好經過的學生都裝作沒看見。

某種意義與美少女遊戲一樣，對我來說，這段時間也非常重要。

我不由得垂下肩膀……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主要是因爲水無瀨剛好經過我們班的教室外面。

「吶、怎麼樣、你沒事吧？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

我不覺得讀書沒有用，只是……我的目標不是讀書。

目前的學生會幹部，尤其是我仰慕的美少女們。

「逃避是吧。毫無疑問是逃避行動。」

……看着他們的互動，嗯，果然還是這樣就好。

在巡的號令之下開始下一局遊戲，班上的氣氛爲之高漲。玩的人雖然只有五個，不知爲何會有一堆人圍觀。而且有些人雖然沒靠過來，還是一邊談笑一邊注意這邊的戰況，如果把這些人算進去，可說是全班都參與這個遊戲。

……沒錯，學校並非只是爲了唸書的場所。

「嗚。」

巡紅着臉頰催促我。我明明不是在看巡……

「好！接下來是最後一局！時間不多動作快！」

「是啊，學年第九名的杉崎同學。」

一針見血，水無瀨的眼鏡閃耀光芒，冷冷地開口。

遊戲不知不覺結束，宇宙姐弟的悲情短劇再次上演。

就像沙漠裏的綠洲，對我來說太有吸引力。

「……吶……爲什麼？」

巡突然放聲大喊並且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在我發呆之時，貧民的野崎同學（綁着麻花辮的女生）遞了一張牌給我。我每次都維持富豪的位置，所以也習慣了，收下她的牌之後從手牌選一張不要的牌給她。

其實不是因爲放棄優秀名額而自暴自棄，以玩樂來逃避……總覺得水無瀨會這麼說，不過我不是抱持這樣的心態。

場上打出來的牌是5，於是我從手牌打出一張6，再次陷入沉思。

「啊——！居然又輸了！爲什麼！我這次還偷偷讀取老姐的心思耶！」

既然這樣……

「您、您說得沒錯……」

「杉崎同學，換牌。」

巡聽到我的反應才放開我，接着又莫名地扭捏說道：

我可是承受嚴重的霸凌，這些同學也太冷漠了。真過分。所以說碧陽學園的學生……

「太天真了，弟弟。如果是抽鬼牌還有點用，但是大富豪就算看穿別人的手牌，在壓倒性的戰力差距面前還是隻能絕望！被壓榨的人一輩子乖乖被壓榨就好啦！」

「你到底有多S！就那麼想觀察我痛苦的模樣嗎！」

「居然下降了！嗚……水無瀨，把優秀名額讓給我。」

「你們是怎麼樣，那種像是在看笑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啊嗚！」

「好啦，再來一場吧！」

距離期末考還有大約一個月，差不多是最後衝刺的時期了，可是……

「可惡啊——！」

但是……

——無意識地看向巡，巡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我移開視線繼續出牌。

「爲什麼……那個……爲了我……肯做到……那種程度？」

「來，輪到杉崎了……爲、爲什麼要看着我發呆……」

「咦、倒、倒在牀上？」

櫻野玖璃夢、紅葉知弦、椎名深夏。

「身、身體不舒服要趕快跟我說喔？」

我丟臉地想要抱住她的腳，結果只是被一腳踹開，然後用腳踩住我的頭：

「算了，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勉強自己而醜態畢露。」

「……喔喔喔，你居然把身爲女權主義者的杉崎老師弄火了，真是了不起。我昨天可是倒在牀上好好睡了一覺，現在精神好得很，想動手就來——」

「可惡，我又是大貧民！」

居然有這麼恐怖的女人。星野巡，以前已經夠恐怖了，沒想到這個時候突然殘虐程度大增！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做錯了什麼！

這種方式就算贏過水無瀨取得優秀名額，之後的我又有什麼打算？

「杉崎同學……我可以理解你的目標不是成爲只有頭腦好的人，但是那個方向真的是對的嗎？」

本來我……只是爲了在「人格」接近她們而努力。

別班同學過來我們班看到這個狀況時，都會好奇到底發生什麼事，但是對一年F班來說，這已經是家常便飯。最近剛好流行玩大富豪，而且巡又喜歡引人注意，所以我和守當然首當其衝，然後再把周圍的人捲進來，最後甚至出現觀衆。

「喝。」

頭蓋骨好像喀了一聲！喀！

我在地上一邊呻吟一邊滾動，水無瀨則是無情離開。

離開的同時，她用有些落寞的聲音自言自語：

「……算了，那也是沒辦法的吧……」

「…………」

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爲止。

……爲什麼？我明明已經看開了，優秀名額並非一切。

不過還是忍不住想和水無瀨一決勝負。

「嗯？杉崎，不玩大富豪嗎？」

下一個下課時間，我難得在學校主動翻開教科書與筆記，包括總是來找我玩牌的巡在內，周圍的同學都有些疑惑。

跟在後面的守也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咦、杉崎怎麼又在唸書了？真沒意思，你不是說用功的事回家再說，下課時間就是要玩嗎？」

守嘟起嘴巴……明明每次都輸，這傢伙就這麼喜歡大富豪嗎……真是的，明明是個男人還這麼單純。

我面帶苦笑回答：

「是那樣沒錯……不過……突然又有點想要努力了。」

「爲了優秀名額嗎？」

「咦？」

這個問題讓我嚇了一跳。其實我並不打算隱瞞，但是也沒有必要刻意對同學們說出自己的目標。

我不禁愣在原地，更讓我喫驚的是班上其他同學也接着說道：

「對不起，所以又沒辦法陪大家玩了，這段時間還請原諒——」

「其實我們都知道杉崎同學很用功，還以爲早就放棄了——」

「別真的吐啊！夠了，快進教室吧。」

班上成員·小宮山同學（開朗的女生）突然舉起手：

「嗯，說到近代史我絕對是全校第一。」

於是我走在前面，帶領水無瀨進入教室。集合完畢的同學全都往這邊看來，以不像是早上該有的亢奮情緒「耶～～～～！」歡呼。

巡最後似乎低聲說了什麼，不過馬上被全班的歡呼聲蓋過。

她來到我面前，即使我微笑向她打招呼，她也沒有半點笑容。

至於綜合排名只取全學年必修的五個科目，滿分是五百分。

「早啊，水無瀨。」

「啊啊，那是我個人的要求。我還是想跟水無瀨一起迎接這個瞬間。」

整個一年F班吵吵鬧鬧，與一臉無奈的水無瀨形成對比。

……真是的，這些傢伙絕對不是真心想要幫我，根本只是把我想爭取優秀名額的事當成遊戲吧，真的傷腦筋。

「不用說也知道吧。突然以驚人的氣勢拼命讀書，又一天到晚說嚮往學生會幹部，這種人的目標不用說也知道。」

「你啊，真的以爲沒人知道嗎？」

就是這樣，我們比其他班級更早在教室集合，準備舉辦成績發表會。至於全班同學已經在教室裏作好準備，只剩下迎接最大的對手水無瀨，然後一起看成績。

「那就……OPEN！」

「啊、這樣我應該可以教國文。」

「好好好——那麼從現在到期末考這段時間，舉辦『指導杉崎讀書大會』！」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

第八名 熊澤 大地 478分

水無瀨說得沒錯。

其中帶頭的人當然是巡，似乎完全進入偶像模式，手上握着麥克風：

「真拿你沒辦法。」

「是啊，畢竟最近都在打混，所以我們也跟着起鬨配合你。」

「……難道你是低血壓？」

巡伸手抓住紙張的右端。看來那張寫有第一名到第十名排名的紙張，是用電視上常見的那種可以輕易撕下的貼紙（淺藍色）遮住。

對於這一個月幫我準備考試的同學來說，某種意義就像是看「自己孩子的考試放榜」一樣吧？而且對他們來說這可是代替大富豪的「娛樂」，所以想要跟所有人一起分享最重要的結果發表時刻，也是理所當然。

「和你們一起玩雖然很開心……但是還有一個想要認真和她玩的人。」

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我有些困惑。在我感到猶豫之時，其他人也陸續舉手：

班上的氣氛熱到最高點……你們倒是都很開心嘛！知不知道我這個當事人的心臟快要因爲高速鼓動而爆炸啊！

我忍不住連連嘆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可惡。

「目標是幫杉崎取得優秀名額！就是這麼回事，從今天開始各自將拿手科目徹底教給杉崎………………還有放學之後要和我兩個人舉辦讀書會。」

「嗯？什麼？」

吶，水無瀨。

我完全跟不上狀況，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突然傳來「啪啪！」拍手的聲音讓現場安靜下來……來源是巡。巡站在椅子上（彷彿可以看到小褲褲），不知爲何挺身主導場面：

這一天在各學年走廊的公佈欄，會張貼各年級前十名的姓名和分數，其他人也會在早上的班會拿到寫有自己總排名與成績的通知單。

「杉崎杉崎，我我我——」

「咦？你、好像在哪裏…………啊、對了，就是把杉崎的搜索行動告訴我——」

「好了，這下子所有人都到齊了！準備發表成績吧！」

「喔喔——！」

糟了，完全不管我的反應，擅自推動關於我的議題。就在我感到困惑之時，有支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回頭一看……守以豁達的眼神看着我，搖搖頭……啊啊，也就是說，我連我自己的行程表都不能安排，我懂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爭取優秀名額也是遊戲嗎？」

「是啊……既是認真的目標，也算是遊戲吧。所以我又想要努力一下……老實說，要達成目標應該非常困難，總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當然不會嘔噗。」

巡的話說到一半，水無瀨便一邊脫下外套一邊打斷她。巡不太高興地轉身繼續主持：

「對不起，我不太喜歡這種場合，麻煩快點進行。」

「咦？」

「話是沒錯……但是我們班的那些傢伙，無論如何都想要一起看我的名次。」

第十名 田所 要 474分

今天是期末考試成績公佈的日子。

～

「呃……不、可是、我又沒說……」

「呃……啊——」

「這個嘛，一言難盡。」

「真是抱歉，水無瀨。特意叫你過來。」

「……真是些怪人。爲什麼對別人的成績這麼關心呢？」

雖然守一如往常派不上用場，我還是得到許多可靠的同伴。

「喔喔——！」

「咦，大家都這麼打算嗎？既然這樣我們化學社女生也可以幫忙喔。」

「那麼那麼……首先一口氣揭曉第十名到第六名！」

「別吐啊！我有那麼噁心嗎！」

「啊……不、這個嘛，想是很想，只是該怎麼說，現在不只是那樣……」

「我的成績雖然不是很好，數學倒是十分擅長，要我教你嗎？」

「真是的，考試成績不需要和其他人一起看吧。」

「水無瀨，這裏這裏！」

腦中浮現水無瀨偶爾露出的落寞表情……嗯。

我來回看着周圍的同學，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到底爲什麼，爲什麼我的目標會被大家知道？就在我感到疑惑之時，巡一臉無奈說道：

「真拿你沒辦法。杉崎，準備開始用功囉。還有我最擅長的是超能力！」

「嗯，話是沒錯。」

我跟水無瀨被推到教室中央，面對橫貼在黑板上的淡藍色紙張——這時巡看到水無瀨，突然發出疑惑的聲音：

因爲她的心情看起來比平時差，所以我試着問了一下，然而她只是不發一語別過頭。說不定水無瀨是個很好懂的人。

「……杉崎同學，你有沒有塑膠袋之類的袋子？」

我試着對水無瀨使用這一年來學到的技能之一「必殺型男微笑！」。

…………

「喔——————！」

一時之間，我還來不及插嘴，自願當家教的同學越來越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正當我感到不好意思時，守再次問道：

隨着聲音，巡一口氣把到第六名……也就是右半邊的貼紙撕下來！

「什麼嘛，真見外。別看我這樣，好歹是從國外回來的，要教你英文完全沒問題。」

我這麼一問，小宮山同學便從圍觀人羣裏擠出來，開朗地提議：

「嗯，你回家吧。」

「咦？咦咦？」

我在進入教室之前，對水無瀨說道：

「你還真早，杉崎同學……」

我在一年F班的教室門前，叫住應我的要求提早到校的水無瀨。她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還是掛着同樣的表情往我走來。沒什麼人的校內迴盪她的腳步聲。

我對着周圍苦笑，然後向大家道歉：

我所做的事，果然不是浪費時間吧。

從她打算由右邊開始揭曉的動作來看……這應該是複印版吧。發表結果的用紙都與走廊上張貼的一樣，從左往右分別是「第一名 ○○ ○分」「第二名 ○○ ○分」排列。

水無瀨緩緩轉過頭，視線看向走廊深處：

我、我、我的行動有這麼容易被看穿嗎？總覺得好丟臉。

第九名 花井 直美 475分

「嗯，這樣也很有『他的風格』——」

「咦？咦？咦？」

巡大概是看到我投降了，徹底主導整個場面：

「所以你又想要爭取優秀名額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搞不懂爲什麼我也要參加。」

聽到水無瀨如此說道，我有點傷腦筋地回答：

「走吧，成績應該已經貼出來了，去看那個就行了吧？」

…………

第七名 槙 剛 479分

第六名 森野 奈奈子 484分

「……喔、喔喔——」

全班陷入瞬間的靜寂和緊張，在那之後接着出現議論的聲音。我忍不住完全停住呼吸。老實說，按照我之前的成績，出現在這個位置的機率很高，不禁盯著名單來回看了三遍。應、應該沒有吧，杉崎鍵。

「該不會是十名以外這種空虛的結果吧？」

水無瀨小聲說出殘酷的話語。同學們似乎也有些在意，全班一起盯着我。我一邊擦掉冷汗一邊回答：

「應、應該不可能。嗯，這次……比以往更有把握。」

「真的嗎？」

似乎在我身後的守發出疑問，可是我沒辦法像平常那樣有自信地回覆「有意見嗎？」之類的話，只是擔心說聲：「大、大概吧……」

公佈到第六名，班上開始瀰漫尷尬的氣氛，即使巡爲了炒熱氣氛大喊「好、好了！」聲音也顯得有點疑惑……看來就連身爲主持人的巡也不知道最終結果。該不會製作這份複印版、貼上貼紙的人是老師吧？畢竟這個學園的老師有時候也很配合，而且有很多口才極佳（上課像是在大企業提企劃）的人……

巡嚥下口水，繼續主持下去：

「那、那麼！接下來……要發表第五名到第三名！」

「……（咕嘟）」

班上的反應已經從之前的莫名騷動變成聽得到吞口水的聲音……這個緊張感是怎麼回事？拜託別這樣，我的心臟受不了啊！

唯一冷靜的人只有水無瀨，在她的注視之下，巡抓住下一張貼紙，一口氣撕下來！

第五名 伊集院 葉子 485分

第四名 椎名 深夏 487分

第三名 山內 久司 491分

「……啊～～」

到了這時已經沒有歡呼聲，而是全體安心地嘆口氣。

巡……這次與之前不同，慢慢撕開貼紙。

「…………」

「喂喂，是警察嗎？這裏有個變態一直高喊犯罪『成功了！』……」

「會死啊！」

最左邊的名字彷彿在宣告那裏是她的固定位置，我不禁無話可說。

「嗯？」

「你的反應也太慢了吧？」

這時她稍微停下動作，接着……一口氣撕開！

與看着成績發表一喜一憂的我們不同，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很有把握的模樣。

「準備……OPEN！」

「太棒了！」

「……………………………………………………………………………………啊？」

班上的伊集院葉子一個人興奮吶喊，似乎是第一次進入前十名。題外話，第九名的花井與第八名的熊澤也是班上同學，這次F班的總成績應該會很好……看來是大家一起指導我的同時，各自也得到不少好處。被騙了，我還以爲大家只是爲了我才幫忙，把我在家裏暗自流下的感動淚水還給我！

第一名 水無瀨 流南 500分

「那麼……終於要發表第一名了！」

「………………………………………………………啊。」

一個理所當然的名字，而且分數依然屹立不搖。

第一名 水無瀨 流南 500分

「——！」

「好像是這樣，我也很喫驚。」

從結果來看，因爲水無瀨說出「我從來沒說過我想要優秀名額」這種讓一切過程失去意義的話，教職員會議得到的結論是既然並列第一，還是把優秀名額的權利讓給我。

因爲……我看到水無瀨的表情與她的眼神，也確定那個位置寫着誰的名字。

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只是此時再一次認識到水無瀨有多厲害。對於自己能拿滿分沒有任何的疑慮……究竟要用功到什麼程度，才能到那個境界。

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輸，只是對於我的成長多少有些反應。

（……啊啊，這傢伙對自己的成績絲毫沒有疑問嗎？）

一年F班沒人回答，陷入一片沉默。不過有個毫不在意，面無表情準備離開的女學生。

「啥？你在說什麼？」

第。

「不，你沒有贏過我。」

這是什麼意思，咦？第一名有兩個人？誰啊？挺厲害的嘛，除了水無瀨以外居然還有人能拿滿分，對我來說實在太困難了……呃，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看過，到底是誰，總覺得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如此說道的水無瀨恢復原來的表情，拿起書包準備離開。我急忙拉住她！

「……那麼我先走——」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個班級好麻煩。」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那麼優秀名額……這下子該怎麼辦？兩個人滿分……應該是前所未有吧？」

追不上。我還是無法達到水無瀨……第一名的位置——

「……我有點驚訝。」

水無瀨突然開口，很稀奇地以佩服的表情看着我：

「不要報警！總之……我成功了水無瀨！贏了！贏過水無瀨，取得優秀名額——」

第一名 杉崎 鍵 500分

「啥？」

「你的反應也太慢了吧？」

名。

「先別管這個，我成功了，水無瀨！我成功了！」

全班突然湧起異常的興奮。怎、怎麼了？這麼快就要開安慰會嗎——就在我感到驚訝時，旁邊的水無瀨戳戳我的肩膀。抬頭一看，不知爲何她也是一臉驚訝，還真是少見。

與水無瀨的對話根本是雞同鴨講，而且無法理解班上異常的興奮。

就是這樣。

斑上陷入一片寂靜，巡再一次嚥下口水……這次不是從貼紙的右邊，而是把手伸向左邊，也就是不看第二名，直接發表第一名。自然而然做出這種舉動，看來真的是個習慣上電視的偶像。

我照水無瀨所說的跑出教室、爬上樓梯、來到屋頂，接着翻過護欄，朝天空——當然沒跳直接轉頭，全力衝回教室，一把抓住還待在那裏的水無瀨胸口！

總而言之，現在都是說「我的成績是第一名！（雖然是並列）」來炫耀。嗯，差不多該把我拿到第一名的消息，通知預定成爲我的後宮的學生會了。關於與水無瀨並列的事，還是別提比較好，嗯。

……她的眼神完全不帶疑惑。

巡代表我們提出疑問：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這種事。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垂下肩膀。

「………………」

此時不只是我，全班終於發現了。沒錯，這樣沒有贏，我根本沒有贏！這是並列！並列第一！可是這麼一來……

「………………」

學年期末考成績發表會，就在混亂的結果之下落幕。

「總之你先跑上樓頂、翻過護欄，然後朝天空大步一躍怎麼樣？」

……理所當然的結果。太過理所當然，現在想起來，這種結果根本不需要緊張。

「相信你那個絕對不會掉到十名以外的說法……實在沒想到你能考到第二名，挺不簡單的嘛。」

一。

這麼說來我還沒仔細看自己的成績，於是再次往排行榜看過去。只看到……

「…………」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水無瀨！我該怎麼辦！」

慢慢地……慢慢看到以下的文字。

緊張氣氛籠罩全班，我的心情反倒變得冷靜。

「？」

在全體注視之下，就看到………………………

水無瀨還是穩坐第一名。然後——

…………

「咦？」

（……和我完全不同層次。）

「咦，難道水無瀨以爲會輸給我嗎？」

守莫名喃喃自語，這是怎麼回事……好吧，椎名深夏的確很厲害，在確定自己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現在，等於是我第一次在成績上贏過她……雖然還沒有取得優秀名額，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努力得到回報。至少……在唸書這方面，我總算和她平起平坐了……

「水無瀨！滿、滿滿滿滿，滿分！我好像是滿分！」

「謝謝……呃、喂喂，你不要隨口決定我是第二名啊。」

「是啊，你是滿分的變態。」

「不不不，這個情況先別走啊！」

「椎名深夏……那傢伙的腦袋也很好啊。」

「…………！」

差點讓水無瀨的誇獎感動了。她也恢復平時的表情，看着所剩不多的淺藍色貼紙。

「原來如此，非常適合現在的心情！我這就去！」

＊

最後經過混亂的過程獲得優秀名額，搞得我根本沒有「贏過水無瀨啦——！」或是「搶下優秀名額啦！」之類的真實感。這算什麼，本來拿了第一名想要向同年級的人炫耀「我贏過那個水無瀨了！」結果卻是這樣……

「不是！我、考試拿了滿分！」

「……連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過好緊張啊，嗯。」

如此這般。

現在的我獨自站在即將第一次參加會議的學生會辦公室前面。

雖然與學生會成員都有過接觸，不過這還是第一次以學生會身份見面。

一想到長久以來追尋的目標，就在這一扇門後面……我不知爲何無法踏出這一步。

……其實是應該快點進去的。我知道其他四位成員都在裏面，然而就是因爲知道……反而更難進去。

「第一句話……該說什麼纔好。」

糟了，一直只想着要進入學生會，從來沒想過加入之後要做什麼。怎麼辦、怎麼辦？呃——啊……

「……杉崎同學？」

「？」

當我站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前不知所措時，突然有人叫我一聲。轉過才發現是張好久不見的面孔。

「喔、喔，水無瀨。優秀名額會議之後第一次見面吧？」

「是啊。也因爲如此，這一個月我過得非常開心。」

「別把我說得好像災難一樣！」

「話說回來，杉崎同學怎麼了？爲什麼在這種地方無謂排放二氧化碳？」

「真虧你能對好久不見的人說出這種話……算了。那個、今天是我的第一次參加學生會會議，所以……」

「原來如此，準備被四名女性說『好惡心』吧。」

「這種心理準備太悲哀了！不是！只是在猶豫進去以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那麼祝您平安。」

「不要在這個時候突然離開！」

我抱着堅定的希望與覺悟，第一次推開————學生會的大門。

……嗯，已經決定該說什麼了。首先從我的心意開始，把最誠摯的心意說出來。

「…………」

……咦？那傢伙剛纔是不是說出什麼奇怪的話？咦？是我的錯覺嗎？算了，總之——

「對、對不起……呃，如果是這種關係，這種態度不是剛剛好嗎？」

跟那個水無瀨……

像個笨蛋一樣說出超乎想象的目標……啊啊，這是指不知道滿分的第一名是水無瀨，就想要爭取優秀名額的我吧……呃、什麼叫像個笨蛋，真是的。

「不，我對杉崎同學的煩惱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露出笑容，伸手拍拍臉頰。就像那個秋天一樣，遇到水無瀨重新爲自己找回活力。

就算因此招來反感，我也完全不在意。這就是我的決心聲明。

跟那個水無瀨吵了一年。跟那個水無瀨爭奪第一名。跟那個水無瀨……雖然借用一年F班的力量，至少能夠平起平坐。

「代價太大了！如果不想認真幫忙就回去！我馬上要去學生會！沒時間陪你胡鬧！」

那還用說，當然是後宮路線……也就是要成爲能讓許多女孩子幸福的男人。

——就在此時。

「那就把你家交出來吧。」

「那樣就不像我了。」

「……女孩子多少會對這種人抱持好感喔。那麼再見了。」

如此說道的水無瀨轉身背對我……明明是自己找我搭話，怎麼會有這麼任性的人。不過我也沒空理會水無瀨，現在最重要的是思考進門的第一句話。

「真是沒辦法，我就陪你討論一下吧……試試使用生髮水怎麼樣？」

水無瀨沒有回頭，只是停下腳步開口。我看着她的背影，她再次說道：

「這麼不服輸嗎！我、我纔不會讓出優秀名額！」

「沒什麼，我重新想了一下，發現你拿到優秀名額之後，校園裏出現『杉崎是學年第一』的氣氛，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算了，我要回家唸書了。」

「嗯，面對不同班又沒有什麼交集當然也不是朋友甚至對你極度鄙視的我，居然態度這麼冷淡。」

「嗯？」

「好，走吧！」

——這麼一來，當然有資格抬頭挺胸！

「這個發展太過沖擊了！我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像我那個時候一樣。」

我的內心沒有猶豫。

「…………咦？啊、喂，水無瀨？」

「我不是在說掉髮的問題！我只想商量進入學生會之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不管我怎麼叫她都不理會，水無瀨一步一步離開。

不管怎麼說……我是「優秀名額」。

「就算真的這麼想也別說出來！就不能幫我想一下嗎！」

我把視線從水無瀨身上轉回學生會辦公室，暗自「嗯嗯。」唸唸有詞。

「『雖然很突然，但是我決定辭職。』」

……不過這種事，真的可以直接對女孩子說出來嗎？不，一開始還是應該從普通的問候開始吧………………

晚開的櫻花隨風飛舞，這是在碧陽的第二個春天。

「目標……是吧。」

「像我那個時候一樣，像個笨蛋一樣說出超乎想象的目標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