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最終話。
《碧陽學園會默示錄》 · 葵關南 · 9530 字

若有其事的學生會
「沒有本篇,就不會有外傳!」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着從書裏看來的名言。
不過今天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不是那種人生大道理……
「這是創作的基本吧?」
我歪着頭向會長髮問。她用力點頭說道:
「沒錯!雖然學生會的故事已經出書,但是總覺得最近番外篇有點太多了。」
「……那些好像都是會長自己去找來的額外工作……」
其他幹部聽到我的自言自語,也跟着點頭同意。沒錯,話說回來我們碧陽學園學生會將活動內容集結出書這件事,原本就是會長害的。《DRAMAGA》、附錄、特典、番外篇等主要活動以外的這些事,也都是會長主動找來的工作。
不過會長完全不在乎我們冰冷的視線,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如果番外篇太多,就會搞不清楚哪邊纔是本篇!這就好像樑柱不穩的房子!根本就是耐震不全!」
「先不說那個,我們的正篇只有閒聊,這種東西能不能當樑柱都是個大問題。」
「誰想看二年B班發生的事啊!」
「喂,明明是你去拜託中目黑的!已經膩了嗎!根本就是膩了吧!因爲自己沒有登場所以膩了?」
「總而言之!爲了增加新讀者!我想《DRAMAGA》上也差不多該刊登一點『像是本篇的內容』了!」
「的確,如果一直都是番外篇,不太容易吸引新讀者……」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身旁一直沒說話的深夏終於開口:
「不過就算刊登本篇也一樣吧?這可是學生會的故事喔?」
「什麼嘛深夏,不要講得那麼直接。」
「畢竟只是我們整天在閒聊私人話題,從第一集開始閱讀的讀者或許沒問題,但是新讀者突然看到我們的對話會覺得有趣嗎?」
啊啊,小真冬又被逼入絕境……對小真冬來說,希望「參加學生會」這件事不要在將來變成「沉重的往事」。
「好了,關於小真冬退出學生會的理由,有人想到什麼好提案嗎!」
好殘酷的命令。周圍的我們冷汗直流,小真冬則是急忙揮手:
「反正都已經變成這種人,肯定有一些沉重的背景。像是父母去了宇宙就沒有回來……之類的。」
「(真冬……)」
「深夏,那有什麼好感動的?」
「是你自己說要退出的。」
「來說點悲慘沉重的往事吧。」
「(姐姐……)」
知弦學姐的眼睛離開課本,抬頭看向會長。會長用力點頭:
「好!那麼今天大家一起以感動的方式歡送小真冬吧!」
「完全不阻止嗎!」
「所以說,小真冬。」
「?」
「過去曾經親手把好朋友……之類的。」
「所以說沒有人看得懂——!就算我們覺得有趣,新讀者根本看不懂!別人的閒聊就是這樣的東西!」
「知道就好。」
會長只是聳肩說聲「真是沒辦法。」轉而看向知弦學姐:
「應該會覺得有趣吧?因爲我們都很開心。」
突然被會長點名,小真冬把手上那杯正在吹涼的綠茶放回桌上,一臉不解地偏着頭:
「嗯,沒錯,最終話。在本篇裏面,只有最終話總是嚴肅的內容吧?」
「嗯!但是如果照平常那樣毫無意義地開會,新讀者可能產生誤會『搞什麼啊,原來是這種無聊的故事』。」
「是的?」
「(反正只是形式上。只要完成這次的短篇,會長就會滿意了。再說我絕對不會允許美少女離開我的後宮。就算神允許我也不會允許。更何況根本沒有必要退出。)」
「呃、的確是有那種傾向。不過那也只是照實寫出來,並非刻意營造……」
「既然聽懂——」
「話是沒錯,可是這麼一來跟去山裏閉關好像沒什麼關係……」
「(唔、學長?)」
「做什麼?那還用說嗎?」
「那麼知弦來說點沉重的話題吧。」
無法坐視的我只好面對會長:
「那麼還是用小真冬退出學生會的題材好了。」
「那是什麼認知!」
「這樣啊,的確也是。」
「當然是最終話!」
「重點就是要來點能夠撼動讀者的心,有內容的故事對吧,小紅?」
「會長這樣逼迫小真冬,到底想做什麼……」
深夏很起勁地參與會議,美麗的姐妹之情瞬間化爲泡影,小真冬的眼中充滿絕望……啊啊……看來今天的事已經確定成爲她「沉重的往事」之一……
「因爲我受到嚴重的霸凌——!」
「有聽到我的意見嗎!」
「真冬的成長過程需要這麼沉重的往事嗎!」
於是真冬又開始哭喊。那副模樣已經夠不幸了,現在就很不幸。到明年的這個時候,就可以把今天的事情當成一段「沉重的往事」。
會長歪着頭看往小真冬的方向,我們也跟着觀察小真冬……只看到一個柔弱、體弱多病、眼眶含淚的居家興趣女王坐在那裏。
「真冬纔沒有那種沉重的背景!」
「真冬只是爲了《DRAMAGA》的短篇就要被迫退出學生會嗎?」
「……我說啊,一般來說沒有人會覺得別人的閒聊有趣的。例如……『晚安安喲——』之類的。」
「體弱多病、是個腐女、少根筋、沒用、情緒不穩,而且喜歡杉崎。」
「等等,小真冬。既然要退出至少來點令人感動的退出方式!」
「咦咦?」
「姐姐?」
大家或許是因爲這樣很輕鬆,所以順着她的意思。小真冬則是大喊:
「嗯……」
稍微停了一下,大聲說道:
「你仔細想想,會長。真冬要去山裏閉關喔?」
「沒問題,小真冬一定有的。畢竟小真冬可是不幸的化身。」
「最、最終話?」
「不,那不是誤會,本篇真的只是無聊的閒聊——」
「嗯?」
「爲什麼是我?」
然後我也很不幸。喜歡我這個因素居然也被歸類其中。
「(是啊,真冬。想也知道我怎麼可能贊成讓真冬退出的計劃呢!)」
會長完全不理失望地垂下肩膀的深夏,繼續主導會議:
「就是這樣,今天是本篇日,希望會議內容有點本篇的感覺。」
會長帶頭改變會議的主題:
「喔喔——」
兩姐妹深情對望,會長繼續主導會議:
「啊?」
「之前會長不是才見過母親嗎!」
「我我我——!我覺得『真冬爲了學習必殺技,決定進入深山閉關修練』不錯!」
「纔沒有這種事,會長。最重要的是讓真冬離開這裏,只要我們……含淚送她離開,絕對會是很棒的畫面。」
「(別擔心,小真冬。)」
小真冬忍不住落淚,看來是已經心灰意冷了。
「所——以——說——!就像其他學校的學生模仿導師,笑得出來的人只有那間學校、知道那個老師的學生而已。」
「真冬可以退出學生會嗎?」
「小紅,要不要我現在就讓你體驗一下那些事呢?」
知弦學姐露出微笑……嗯,看來應該真的有不得了的往事。除了之前聽說過的之外,絕對、絕對還有什麼。會形成那種人格,就算在小時候滅亡了一個國家也不奇怪。
「話、話是沒錯……」
不過或許是很在意會長泄氣的反應,知弦學姐一邊嘆氣一邊提案:
「噫、對不起!」
「不然根本無法說明爲什麼會變得這麼沒用吧。」
「好了,快點說吧,小真冬!說出那個讓你想退出學生會、既感動又悲慘的理由!」
「所以只要在《DRAMAGA》上也放一篇感動的故事就好了!這樣可以讓大家瞭解《學生會的一存》系列本篇內容有多麼精彩!」
「因爲知弦總是很彆扭、個性又很扭曲、精神與罪犯很接近。會變成這樣應該有相應的往事——」
「(是……這樣嗎?)」
「咦咦?怎、等、大家——」
「好,開始本篇吧——」
「啊哈哈,的確有這件事。有趣,很有趣啊。」
「被說成這樣纔是最不幸的!」
「(姐、姐姐……真冬、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姐妹之情了。)」
我趁着會長面向白板時,對淚流不止的小真冬小聲開口。
看到小真冬不安的表情,姐姐深夏也過來鼓勵她:
聽到知弦學姐的話,會長碎碎唸了幾聲之後,無奈說道:
「不要爲了那種理由就給真冬添加不幸的過去——!」
「呃、最終話以外都是閒聊,就連最終話也不是什麼賺人熱淚的故事——」
「既然如此,其實不需要沉重的往事也可以。」
「有本篇感覺的會議?不就是照平常那樣開會嗎,小紅?」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想請小真冬說出有如手機小說的悲壯往事。」
會長忍不住嚥下口水:
「……會死吧。」
「咦咦?」
小真冬看起來又快哭了,我們全體也跟着點頭。
深夏很得意地說道:
「我就說吧。這樣的真冬要進入山裏閉關……絕對是做了相當程度的覺悟。」
聽到深夏的說法,知弦學姐也深深點頭:
「是啊。而且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
「真冬現在真的就是那種感覺…………真的想要躲進山裏了……」
「這種有勇無謀的閉關修練,而且只是爲了想學習必殺技這種理由……絕對有什麼悲壯的背景。」
「真冬光是現在,就已經有想要進入山裏閉關的足夠動機……」
我們不理會兩眼無神的小真冬,繼續進行會議。
深夏咳了一聲:
「真冬想要學習必殺技的理由……就是……」
「想要向學生會的各位報仇。」
「爲了打倒宿敵!」
「…………」
途中小真冬好像說了什麼不吉利的話,大家都當成沒有聽到。
會長雙手抱胸唸唸有詞:
「嗯……總覺得這樣太沒意思了?或許是很熱血的動機,但是絕對不是什麼能夠賺人熱淚的動機。」
可是小真冬的恐懼沒有任何效果,會長還是顯得很有興趣:
「爲了變強才冒着生命危險進入山裏閉關嗎……嗯,說不定會很感動!」
如果別提到臭鹹魚,應該會更感動。
「……………………怎麼、可能……」
「這樣一來應該也會怨恨姐姐纔對……」
「拜託不要。就算是創作,真冬也沒辦法承受那種故事……」
「……咕嘟……」
會長聽完深夏的意見,在白板上寫下「修行」之後,再次掌控會議進行。扣掉椎名姐妹與會長,只有我和知弦學姐可能發表意見。我朝着正面的知弦學姐使個眼色,她用手指頂着下巴說道:
小真冬已經憔悴到發不出聲音……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人可以崩潰到這種程度。
小真冬害怕的樣子非常惹人同情,好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不,應該說是被獅子盯上的兔子。
會長兩手按着嘴巴……呃、如果這樣也能接受就算了。
「椎名家第三名少女?」
「的確會對小真冬的事感到非常在意。」
「根本不會,其他的最終話根本不是那樣!」
「這個嘛……某一天,在深夜的暗巷裏被兇暴的男子……」
「……這樣……這樣、叫真冬怎麼活下去…………」
「會長太天真了。真冬的宿敵……我認爲依照這名宿敵的身份,還是有可能發生賺人熱淚的故事。」
知弦學姐停了一會兒……接着說道:
看來會長很感興趣,小真冬則是坐在椅子上抱着膝蓋,兩眼無神地看着遠方,口中不停唸唸有詞「隨便你們……」徹底自暴自棄了……這孩子的遭遇真是讓人想哭。
「實在太慘了……」
「然後一發閃電打在房子上,雖然人平安無事……但是電腦的資料全毀了。」
聽到會長的問題,知弦學姐露出有如天使的微笑:
「新讀者也一定會覺得『如果是這種故事就買來看看吧』!」
「只嗎?深夏計算妹妹的單位是隻嗎?」
「先不管對杉崎的好感度在無意之間再度下降,總之先想一想吧。」
「搶走剛買的次世代主機。」
雖然與預測的不同,但是從被害人是遊戲廢人小真冬這點來看,實在是一件悽慘到了極點的悲劇。
「就是這樣,小真冬隔天便默默地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噎。」
畢竟只是被臭鹹魚淹沒而已。
「該、該不會……」
「是啊。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是應該存在。我應該還有一隻很強的妹妹。」
「樂觀?」
「這麼隨便就把香澄小姐捲進來了。」
這種狀況說不定比放火燒房子還要殘忍。
「真、真冬……如果遇到這種事,恐怕真的永遠沒辦法振作……」
「想說這下子乾脆徹底轉向BL,這時候才發現房間裏的書全都不見了。」
「是啊。」
「嗯——這麼說也對。那麼知弦有什麼意見呢?」
「在出門購買次世代主機的這段時間,全部的書都被媽媽拿去資源回收了!」
會長用食指揉揉太陽穴,然後把視線轉向我這邊:
「然後今天,真冬爲了報仇準備展開特訓,因此決定退出這個學生會。」
「嗚嗚……嗚嗚……」
「例如說?」
「那麼除了深夏以外,還有『賺人熱淚故事』的提案嗎!」
「接在次世代主機的悲劇之後,小真冬又不小心從大樓的屋頂……」
「真冬的腦中滿是那場慘劇的記憶,家裏的牆壁與地板也充滿臭鹹魚的味道。」
深夏依然無忽視小真冬的吐槽。真不愧是用只計算妹妹的人,對妹妹的待遇好殘酷。
學生會瀰漫一股陰鬱的氣氛,不過只有一個人——知弦學姐還是滿臉笑容。
深夏、會長,還有我都因爲太過悲慘而臉色鐵青,知弦學姐卻以好戲才正要開始的模樣繼續說下去:
知弦學姐提案的「悲劇」開頭太過寫實,所有成員們都忍不住嚥下一口氣。
「杉崎有什麼提案嗎?像是最終話的方法。」
「這個……真不錯!」
「悲劇啊———————————————!」
「還好媽媽最後撿回了一條命……」
「這個嘛,要是色情妄想無論多少我都寫得出來,但是嚴肅故事不是我的專長。」
就算被人搶走次世代主機,也不致於跳樓自——
「不過這個方向還不錯喔,知弦。雖然有點誇張,但是這種題材確實能夠呈現最終話的氣氛,《DRAMAGA》的讀者肯定也會對學生會改觀!」
「弄掉了攜帶型主機。」
小真冬崩潰了。怎、怎麼會想出這種悲劇……知弦學姐!你根本是惡魔!殘酷的程度徹底超越人類想像力!
「因爲這樣,我家的媽媽遭到那個孩子的毒手。」
「是啊……像這樣柔弱的小真冬,被捲進令人不忍心看下去的殘酷命運……光是這樣就讓人想掉淚了。」
「坐到桌子前面想畫自己喜歡的同人誌……不知道爲什麼,完全沒辦法下筆。」
小真冬拼命懇求,就連知弦學姐也不得不接受……這樣也好,叫我在《DRAMAGA》上刊登那種故事,恐怕連我的精神也會承受不住。
「經過這件事,真冬下定決心,要跟之前一直迴避的妹妹分個高下。」
「是啊,先不管動機,會想要去修行,就代表這個人還抱持希望。」
「是啊。」
深夏忍不住插嘴吐槽,兩位三年級同學完全忽視她的存在。
「爲、爲什麼……」
「例如?」
《學生會的一存》系列發展至今,居然追加了新設定。
「噫——————!」
全體一同慘叫。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這麼慘的事!
「長久累積的記錄存檔,徹底毀滅。」
「怎、怎麼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真冬……不只是次世代主機……連正在玩的主機也……」
「既然要退出,還是想讓小真冬嚐到再也無法振作的絕望啊♪」
「嗯嗯!沒錯!果然還是最簡單明瞭的『可憐』最能賺人熱淚!」
小真冬的肩膀還在發抖。
「嗚、嗚哇——————————!」
「淚流不止啊啊啊————————————————————————」
「別說是無法下筆,腦中完全浮現不出粉紅色的幻想。」
「那個孩子對於捨棄自己的母親,以及什麼都不知道、順利長大的真冬,抱持着強烈的恨意。」
「這個嘛……像是失散多年的妹妹。」
「這個嘛,說到修行這種事,我倒覺得好像有點太過樂觀了。」
「如果寫得好,說不定會成爲名作短篇。在《DRAMAGA》讀到這篇短篇的人,肯定會對本篇感到興趣吧。」
「因爲一連串不幸造成的精神疲勞,讓小真冬喪失宅興趣的才能!」
整個學生會哭成一片,這個故事絕對能讓全世界痛哭流涕,有人看過比這更悽慘的悲劇結尾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知弦學姐沒有因此住手。
「回到家之後想要上網逃避現實,卻在留言板上被人圍剿。」
「某一天真冬回到家,看到家裏滿是臭鹹魚……瀰漫強烈的異味。待在家裏的媽媽臉上罩着臭鹹魚,就此失去意識……」
「當小真冬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時,下一件悲劇接踵而至。」
「嗯嗯……知弦學姐的提案已經徹底讓悲劇的印象定型,不過從靠嚴肅題材來吸引讀者這層意義來看,並非一定要侷限在悲劇。」
「怎麼說?」
「就算是小真冬退出學生會這樣的事件,總覺得如果處理得當,說不定會演變成流下溫馨淚水的發展。」
「嗯,像魔法○果籃那種感覺也不錯!唔——唔——唔——唔——唔——」
「你在幹什麼?」
「我是在唱歌!這是那首超神的片頭曲!只要在故事後期播放這首歌,一定會覺得故事很有趣!」
「不,那是因爲魔法水○籃的故事本來就很有趣,所以纔會那樣覺得。在學生會這種閒聊的最後就算播這首歌,也完全沒辦法襯托出曲子的優點。」
「總、總而言之!杉崎,你想一想那種感覺的溫馨故事!」
「嗯——這個嘛。」
我看着在深夏懷裏啜泣的小真冬……那樣的姐妹之情的確是不錯的題材…………好。
「那麼我就試着寫寫看吧!」
就是這樣,我試着列舉一下「像是溫馨故事短篇的大綱」。
◆椎名真冬。有着不爲人知的祕密。
◆其實她是在月球出生!
◆與姐姐還有學生會感動的告別。
◆唔——唔——唔——唔——唔——
「這樣肯定能登上溫○人間。」
「上不了!只有三行!扣掉歌曲只有三行!三行就能說完的感動故事,到底有多麼膚淺啊!」
「三行就能掉淚,好深奧的故事。」
「哪裏深奧了!明明膚淺到不行!」
「最後的最後,當深夏走上十三階的階梯時……絕對沒有人不掉眼淚。」
「愚蠢的姐姐雖然自作自受,妹妹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被害者。全家受到來自媒體的追逐,在網路上也受到毀謗中傷……好可憐啊,小真冬。」
「身爲死刑犯妹妹的小真冬堅強活下去的姿態,越看越令人感動。」
深夏的雙手朝我伸來……看來是認罪了。因爲她自己也知道,如果遇到可以解開魔王封印的機會,她說不定真的會那樣做。我從雜物包裏拿出玩具手銬,銬住深夏的雙手。
我的心靈逐漸崩潰。
「那不是真冬,根本就是我的悲劇吧?」
從口中竄出的我(靈魂)只是靜靜聽着會議的後續發展。
「啊——理論上是那樣沒錯……」
「學長居然這麼遜,真冬好失望。」
「這樣講好毒……」
不只是小真冬,連深夏也在大喊。我主動幫她們說明:
我的雙手無力垂下,全身癱軟靠在椅背上,嘴裏反覆唸唸有詞:「無能……無能……」化成一具屍體,另一個我從口中竄了出來,脫離我的身體。
「我現在就很可憐了……」
「在天國的姐姐,真冬會跟學長幸福地活下去,請在天國守護我吧。」
「會長太天真了。加油一點還可以寫成一行『小真冬,哭着返回月球』……結束!」
「唔哇、從標題來看就是不像應該出現在番外篇的內容!」
「沒、沒用……」
「深夏的犯案場面就由我來監修。我一定會寫得很殘酷。」
「深夏只是自作自受……這種人渣。」
哈哈……哈哈哈,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明明是在說執筆的事,爲什麼身爲男人的自尊心不斷受創。不是以作家的身份,而是身爲男人的杉崎鍵正在發出慘叫。
「我、我也是這麼覺得……只是……」
「嗯,其實也不算故事,有一半是真人真事……想也知道沒有什麼高潮起伏。」
「小、小……」
「深夏只因爲『好像很有趣』就解開魔王的封印。結果造成半數人類遭到消滅。」
「遜、遜……」
「不過是個短篇,三兩下就寫完了吧。鍵,你應該很習慣吧?」
「啊,嗯、嗯。話是這樣說沒錯……」
「我做了什麼!我到底是什麼事件的犯人!」
「一點也沒有反省!啊啊……真冬真的覺得有點可悲了……」
「啊啊!我們的故事原來這麼膚淺!」
「…………」
「鍵……(器量)真小。」
「知弦學姐也是興致勃勃!說到頭來,我到底做了什麼!我的確是那種未經思考就會行動的個性,但是絕對不可能做出背離人道——」
「姐姐居然會愚蠢到了這種程度……真冬、好傷心。」
會長歪着腦袋,其他成員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真沒辦法……好吧,那麼再來一篇。」
我以輕蔑的眼神瞪着深夏,其他成員也以同樣的眼神看向深夏。
「我就說吧,等到小真冬寄信給待在監獄裏的深夏,肯定能讓讀者哭成一片!」
「好歹後悔一下!」
深夏似乎有點不滿,其他成員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評,每個人都說着「說不定不錯。」「很有意思。」「這樣一來真冬可以接受。」表示贊同。
「——啥?」
「這樣真的有人會哭嗎?」
「咦咦!死刑?有那麼嚴重嗎?我犯的罪有那麼嚴重嗎!」
「嗯嗯……首先是深夏…………唔唔。」
「所以說我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能……無能……無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受會長的要求,我開始動手執筆……不過。
既然深夏這麼說,我只好一邊嘆氣一邊說出她的恐怖罪行:
全體露出失望的眼神。這對於以後宮王爲目標的我來說,實在是、實在是太過屈辱的眼神、眼神、眼神、眼神!
「我被捕了嗎?咦、等、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真的非常抱歉。我自首。」
「犯人居然是親姐姐,真是悲慘的結局。」
「五個字就夠催淚了……」
雖然說故事是虛構的,但是深夏的想法與行動理論都是真的。的確,自己的親人如果是這種人,說不定真的很可悲……
「真是沒用啊,杉崎。」
當大家陷入一片無奈的氣氛時,會長跳出來做結論:
我硬是再擠出另一個短篇故事的大綱。
◆犯人是深夏。
「這太棒了!既有沉重的感覺,也充滿希望,而且又很溫馨!太完美了!下次的《DRAMAGA》就用這個題材吧!」
「KEY君?我們沒有做什麼困難的要求吧?而且大綱也決定好了。」
可是就算這樣,會議依然持續進行。
「總之就是足以讓小真冬不得不退出學生會的大事。」
「咦咦!」
小真冬抬頭看着空中自言自語……真想在她旁邊寫個「Fin」。
「真沒辦法,杉崎居然只會寫事實與色情妄想。」
額頭不停冒出汗珠。
「會長?」
「更何況把學生會寫成大綱……只要『閒聊』兩個字就結束了!」
「沒關係的,深夏。我會讓小真冬幸福的!」
會長弄響椅子站起身來,伸手指着我:
「對《DRAMAGA》讀者來說這樣應該剛剛好!無聊的搞笑也看膩了,就靠這篇來打起精神吧!」
「你在說什麼,學長?你不是一直在寫嗎?」
「那倒是沒關係……好了,那我就照那種感覺寫囉。」
「趕快動手執筆吧,杉崎!《DRAMAGA》特別篇……『再見了椎名姐妹篇』。」
讀者還沒哭,深夏已經快哭了。
「結果只有你們是好結局!」
「對、對不起,真冬。姐姐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我說不定真的會那樣做。做出這種事就算處死刑也不夠吧?但是我完全不後悔。」
「這下子不管是《DRAMAGA》讀者還是新讀者都一定跑不掉了!」
可是就算這樣,放在鍵盤上的手指還是沒辦法動作……
我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一動也不動。
「所、所以纔想用短篇的方式提供一些正經的感動故事!」
「畢竟這個時代有很多人光是看到『戀人死了』四個字的大綱就會哭了。」
「在那之前也該爲我哭一下!姐姐的末路明明比較悲慘!」
知弦學姐的話讓我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無……無能……小真冬雖然苦笑說道:「意思有些不一樣……」不過這已經不再重要。
「我、我只會寫事實與自己的妄想,從、從來沒有寫過……認真的感人故事……」
「……KEY君,無能。」
「會長……小說執筆、到底該怎麼做?」
「在執行死刑之前,我一定會這樣說:『終我一生,無怨無悔!』」
「能夠見到魔王,對我這個熱血故事愛好者來說當然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怎麼了,杉崎?打字的手怎麼停下來了?」
「居然是我乾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拜託你有點悔意!就是因爲那種態度纔會被處死刑!」
「可是這下子怎麼辦,小紅?一切又回到原點了。」
「說得也是……啊、我想到一個好方法!把今天的這場會議寫成小說吧!」
「那不就和平常一樣了嗎?」
「是這樣沒錯,所以……深夏!快抓住那個杉崎浮在空中的靈魂!」
「咦?這是沒問題……喝!」
啊……抖動抖動!抖動抖動!
「喂、別掙扎!喝、這傢伙!」
唔咕……………噗咻——
「好、小真冬!就是現在!拿出杉崎那個雜務包裏的淨化之鹽灑過去!」
「是、是的!喝……喝啊!」
光……看見一道光!好溫暖!好溫暖啊,媽媽!
「就是現在!大家!趕快點眼藥,看起來好像在哭一樣,目送杉崎昇天吧!」
「喔喔!原來如此!」
…………
就是這樣。
「杉崎……我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向副會長、敬禮!」
敬禮!
美少女們一邊流淚,一邊目送我離開。
啊啊……我深愛的女人居然深情地看着我……
我已經……滿足了。
最終回「再見了杉崎鍵篇」 完
溫暖的光線照亮我的四周,我隨着那道光穿過屋頂,一路往蔚藍的天空前進。啊啊……好耀眼啊。
※隔天還是照樣回來了。
我……了無遺憾。
想要遮擋太陽而舉起的手,同樣也閃耀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