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來梅的樂隊
《人類衰退之後》 · 田中羅密歐 · 2719 字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一隻戴着驢面具的妖精(以下簡稱驢)。
「唔嘛唔嘛。」
驢以前是一隻被人類圈養的家畜。
它過的一點也不輕鬆,總是被強迫着不停地馱運貨物。
但是在前些日子,它終於把自己從無止境的勞動的桎梏裏解放了出來。
沒錯,就是那樣。
它成功地逃走了。
契機就是它的飼主們之間發生的這段對話。
⠀
這隻驢實在派不上什麼大用場,不如干脆……當成肉……
⠀
驢是聽不懂人類的語言的。
但是關乎自己生命的事,它還是懂的。
如果繼續留在這裏,肯定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的。驢先生這樣感覺到。
⠀
於是驢就決定出逃了。
「成功逃跑,可喜可賀。」
因爲是毫無計劃的突然逃走,所以驢並沒有什麼目的地。
「這條路,走走看。」
「不是說在不來梅做樂隊的嗎?」
「呃,那麼你……難道,是馬氏?」
「那邊有一點—」
「去—,還有5分鐘就要成生肉了。」
「我懂—」
從窗口探頭看去,發現裏面有好多的妖精正在享受着點心派對。
這時,在路邊坐着一隻帶着貓面具的妖精。貓正在千辛萬苦地試圖把項圈拿下來。
驢很開心的叫道。
出現在眼前的是四隻動物組成的疊羅漢,作爲最下面的基礎部分的就是令人懷念的驢了。
「沒有喫的東西。」
「一起去不來梅嗎?」
「去哪兒?」
「到我們了嗎?」
怪物掐着嗓子用令人害怕的聲音說道。但是對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說話習慣,馬覺得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10年後。
「好呀!」「好呀!」「好呀!」
「果然—。我,不再是家畜了。」
⠀
「我懂—」
「魔獸,襲擊啦!」「怪—物啊!」「埴輪—!」(譯者注:日本古代特有的素陶器,比較常見的是圓筒狀埴輪,看上去像是一層一層的疊加起來的圓柱狀較高的陶器。)
「……變成不得了的結果了。」
去不來梅組樂隊。真是想了一個好點子呢。
「什麼?」
兩隻動物,曾經在家畜們的網友見面會上碰過面,是稱呼彼此爲馬氏驢氏的夥伴。
「給他們看看我們的才藝?」
接受了狗的提議,四隻動物做了一個驚喜入場的計劃。
「我看不慣飼主的臉,就撓了一爪。」
於是四隻動物一起踏上了去不來梅城的路。
一頭馬正在街道上走着。
四隻動物發現了一個建在森林裏,看上去不錯的房子。
「我們的主要節目,就試試唱歌和表演吧。」
這真是件大事呢。
在路程已經過半的時候,突然從森林裏躥出來一隻大型野獸(雖然馬自己也算大型的),馬嚇得失禁了。
⠀
驢好像很難爲情的撇開了頭。
「想一起。」
驢在不來梅城組建了樂隊。已經出道10年了,所以在那裏應該相當有人氣吧。
「……啊—額」
「咯咯。」
於是這兩隻一起繼續朝着北方上路了。
「總選舉。」「再來一個。」
馬性情溫厚且膽小。
接着四隻動物立刻開始討論最棒的表演是什麼。
總共出現了175個『好呀!』
「……額—那個呀—」
妖精們要是受到驚嚇的蜘蛛的孩子們一般四散而逃。
這時雞說話了。
「不來梅。」
因爲變成了大部隊,所以必須要決定個旅行的目的了。
用歌聲和表演來決定勝負。除了這個沒別的了!
「可。」「可。」
派對陷入了大混亂之中。
⠀
又是個被虐待的動物小夥伴。
「……也有過那樣的事呢……」
「去找—」
貓的這條推特下,接連出現了3條『好呀!』。就這麼決定了。
馬真的很期待和驢的會面。
但是。
⠀
「吾們,肚子餓了。把你的東西,交出來!」
就這樣,四隻動物心滿意足地享受着出生以來頭一回的點心派對。
它想去拜訪老友驢。
意見百出,卻並沒有什麼良案。
「好呀!」「好呀!」「好呀!」「好呀!」「好呀!」
但是看着眼前這許許多多的點心,四隻動物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怪物拿下了蒙在身上的布。
街道一直向着北延伸。
「好呀!」
「什,什麼?什麼—啊!? 」
就決定是疊羅漢了。
「請問您是狗嗎?」
「那個—」
「……疊羅漢怎麼樣?」
「但是,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我以爲你在不來梅城裏。」
「真是可喜可賀—!」
就這樣四隻動物一起向着北方前進,到了晚上它們決定找一個休息的地方。
因爲雞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毛,所以這回由驢向它搭話道。
「怎麼樣,才能喫到那些點心呢?」
「你,難道是,驢氏嗎?」
「我的主人,總是虐待動物,我忍不了—」
又向前前進了一會。
四隻動物保持着疊羅漢的狀態,同時叫喊(唱歌)着,衝進了小屋中。
且它有明確的目的地。
驢上面是狗,狗上面是貓,貓上面是雞……疊羅漢完成了。
「樂隊呢?」
⠀
最後只剩下,THE PYRAMIDS(樂隊名)的四名成員,失去了主人的房子和大量的點心。雖然用了『只』這個字,但是留下的點心的量足夠四隻動物享用了。真是幸運呢……
「呀—哇!」
它的內心敗給了主人最近總是掛在嘴邊的「偶爾也想嚐嚐馬肉啊」的言論,下定決心離開了牧場。
「舞蹈。」「太平凡了。」
馬和驢是筆友,還都屬於奇蹄目的夥伴。(譯者注:奇蹄目指後足腳趾的數量是1或者3這種奇數的草食性哺乳類動物。)老友肯定會熱情地歡迎自己的。
於是它們決定一起去不來梅城。
「握手券。」「Give me money!」
「Good!」「樂隊樂隊。」「我,口琴。」
對彼此相似的境遇,他們非常有共鳴。
「這真是客氣了。」
野獸怪物有着從沒有見過的模樣,從形狀上來看有點像是疊羅漢的感覺。
「樂隊,怎麼樣?出道,唔嘛唔嘛。」
「好喫!」
驢把頭撇的更開了,幾乎面向了正後方。
⠀
「或許,是同伴?」
這時從旁邊跳出了一直戴着狗面具的妖精。
⠀
馬一下子明白了,這是個不能碰觸的問題……!
馬很瞭解了。但是它忍不住還是要問一問。
「……音樂呢?」
驢在信上總是會說起自己對於音樂的熱愛。馬一直以爲,驢是一個以音樂爲生的人。
⠀
爲什麼,那樣的人會在街上做出打劫的行徑?
四隻動物心神不定地眼神亂飄。
「吶,音樂呢?音樂的夢想,怎麼樣了?」
被一直追問的驢,用像是死魚一般的眼神看向了馬。
「……音樂,已經放棄了。」
「哎……?」
「那些信,都是騙人的。」
「哎?哎?」
「……是我爲了虛榮……」
驢此時的那張臉。
那是一張絕對不會在充滿朝氣對人生抱有夢想的年輕人身上看到的,充滿着深深的黑暗的死氣沉沉的臉。
那是隻有被現實狠狠打敗,失去夢想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是,這樣啊—」
對馬來說,這些話已經足夠說明了一切。
馬也是曾經是做過家畜的。不用說更多,他也能明白。
⠀
「哎…………?」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馬氏,如果可以的話……和我們一起怎麼樣?攔路搶劫。」
於是五隻動物一起作爲徘徊於街道上的怪物,永遠幸福地生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