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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的祕密茶會

《人類衰退之後》 · 田中羅密歐 · 5.2萬 字

《人類衰退之後》5 妖精的祕密茶會插圖(1)
《人類衰退之後》 · 5 · 妖精的祕密茶會 · 第1張插圖

開端

「您是否安然無恙?」

一隻妖精……更正,是一名妖精跳到桌上這麼問我。我強顏歡笑地做出回應。

「很健康呀。」

「是這樣嗎~?」

妖精歪着頭,一臉疑惑地往下跳,彷佛老鼠一樣不知跑哪去了。

「……被擔心健康狀況了。」

雖說是自己的房間,但還是不該無病呻吟的嗎?

或是一直皺着眉頭的緣故也說不定……

最近在耳朵內部深處,大概是鼓膜或三半規管那附近,有種不協調的感覺。

彷佛將紙揉成一團的沙沙聲響,一直停不下來。

天使的低喃?

雖說這聲音不至於影響日常生活,忙碌時還會忘記其存在;但一旦感到在意,便覺得實在煩躁得讓人受不了。

似乎無法再無視下去的我,去看了醫生。

「看來沒有任何異常之處,但耳垢似乎積了不少。倘若不進行耳部手術,會死的。」

「咦?」

我一直認爲手術這個詞跟自己無緣、是遙遠世界的話語。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側身被固定在手術牀上;發出嘎拉嘎拉聲響被推到眼前的推車上,排列着成堆前端尖銳、像是工具般的東西;那裏確實有着足以匹配手術這個詞彙的嚴肅氣氛。

沒有麻醉。醫生在手術進行前一刻才這麼說道。

那還是算了。我的發言被無視了

我被送到了南邊的那所。

「到目前爲止的說明,有什麼疑問嗎?呃,Miss……Miss……」

感覺這一團在出發之後,就會忘記要回家,而不會再回來了。

我感到憂鬱。

雙親早已經過世,祖父對我而言是唯一的家人。

儘管我的年齡仍不到兩位數,但當時的我恐怕是個相當悲觀的人。

悠哉生活一事根本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學校聚集下從五~六歲,上至二十歲前後的孩子們,配合各自的程度實施初等·中等·高等教育。

我立刻就明白了比平常還要熱鬧的理由。

即使那僅僅只是幾個月後的事情,仍無法成爲救贖吧。對小孩子而言,就連一個禮拜都算是遙遠的未來。

「喔,原來發生過那種事啊。不過用不着擔心。進到這裏來的孩子,都是訓練有素之後纔會離開這的。從很早以前開始,真的是從歷史還是一片空白時就是那麼一回事了。是誰決定的?那是在俺當上這裏的校長之前,古早到甚至沒有碰過面的以前的校長所決定的啊。要說有多久以前的話,因爲紀錄都已經流失了,沒辦法確定;但說不定是跟掛在音樂室的那幅肖像畫中的捲髮胖子一樣古早。所以說小姐你呀,既然來到了這裏,就不用再擔心羅。大家都一樣,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在這裏不需要沮喪地認爲只有自己跟別人不同。只要盡情地學習、培養實力,悠哉地生活就可以了。」

《人類衰退之後》5 妖精的祕密茶會插圖(2)
《人類衰退之後》 · 5 · 妖精的祕密茶會 · 第2張插圖

對我而言,以前的記憶只有兩種。

因此對於所謂的學校,我完全無法懷抱期待。

愛唱反調的彆扭個性又惡化了。

在以農業維生的家庭裏面,小孩也是充分的勞動力。

最近在我的房間裏面,冒出了妖精的桃花源。

我在這個年紀,就幾乎放棄了那些事情。

教員確認著名簿。我搶在那乾渴的嘴脣念出名字之前,簡短地開口說道:

排排站的妖精們,全都一副準備出遊的裝扮。

是每天都太忙碌而忘記了,抑或那只是一次不會留下印象的別離呢?

擔任幹事的妖精先生答道。

一躺在牀上,就會聽見居民們的交談聲;因此纔會很難察覺到天使的低喃。

但是,我並不記得那一段過程。

跟看似和藹的校長回然不同的態度。我在內心感到些微的失望。

然後妖精們便踏上了旅程……應該是這樣。

那名教員的走路速度異常地快,完全感受不到她會爲了我而放慢步調的體貼。

沒錯。

「要請你從一級生開始學習。雖然周圍都是比你年幼的同學,可能會有些尷尬;但畢竟你起步比較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在那之後,我還是會一直聽到天使的低喃。

無論是生活、學業和未來,一切看起來都很灰暗。

雖然我馬上就要變成十歲了,但跟這時代大多數的孩子一樣,我不曾就學過。所以首先必須從最初的學年開始學習纔行。

「……但也會有暈車的狀況。」

畢竟在只有自己比較年長的教室裏面,周圍都是和學年相符的年幼孩子們;不會感到尷尬才奇怪。

那桃花源就在連結房間裏兩處老鼠洞的街道途中,位於牀鋪正下方的場所。在牀鋪下冒出來的小型城鎮。

在這棟冷漠的校舍中生活一事,跟在岩石表面溼透的洞穴中生活一事,感覺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祖父似乎爲了教育問題相當煩惱。

我沒有說出口,只是悄悄地嘆了口氣。

就如同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每個人一樣,我也度過了一段和別人差不多曲曲折折的人生。

「不過我們有跳級制度。只要勤奮用功,便能夠升級到和年齡、智力相符的學年吧。一切都是看你。」

《人類衰退之後》5 妖精的祕密茶會插圖(3)
《人類衰退之後》 · 5 · 妖精的祕密茶會 · 第3張插圖

當我總算解脫的時候,精神方面已經衰弱不堪了。

但比起被送到陌生的地方去,應該還是好上許多。

忽然變安靜的房間感覺有點陌生,當我獨自一人在靜寂之中喝着茶時,反常地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無論是教員的態度、事務般的說明、灰色的漫長校舍和乾燥冰冷的空氣,一切都讓我感到冷漠。無論怎麼善意地看待,都難以想像這所學校對我而言,會成爲美好的回憶。

跟預料的一樣……

學舍

沒有任何一件感覺愉快的事情。那些美好光明的事物,似乎都和雙親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呃,就是指場所……例如是去山上或海邊。」

教室、視聽室、音樂室、自習室、圖書室。

「我們出發~」

就是幼年時期和學生時代的事。

首次就讀的學校。

和只知嚴厲管教的祖父之間的生活,坦白說,也有感到痛苦的時候。

只是我變得不會在意罷了。

好幾把鋒利的金屬棒插進我的耳裏,醫生的動作彷佛足在用刀叉切割牛排一般;我被迫聽着嘎哩嘎哩嘰哩嘰哩的壯烈聲響,一邊二十分鐘,合計共聽了四十分鐘。

「那麼,你們要上哪去?」

「沒有,我沒有任何疑問,老師。」

「目前有八十七名學生在此就學。」年輕瘦弱的教員,看也不看走在後面的我,這麼說明道:「你是第八十八個人。全體學生都是寄宿生。」

校長的話根本一點都不可靠。

該親自執教,或是委託專門的教育機關?

〈筆記〉

要讓孩子緊閉起心門,這算是相當充分的理由了。

學生從最低年級的一級生開始算起,最高年級到六級生爲止。

必須早日協助家裏工作的孩子,也可以埋頭苦讀然後不斷跳級,以縮短就學期間。

就算你這麼反問我……

只不過耳朵變得十分清爽,聽聲音變得非常清楚。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在教育伴隨着少子化逐漸統合的這個時代,全員住校制的綜合教育是相當普遍的。

「居委會旅行?」

在中部和南部各有一所。

「哪邊是指?」

但我對此並沒有任何期待。

「算啦,一路順風,玩得開心點……」

「是怎麼樣呢?」

「咦,是那樣嗎?」

一回到房間,我便發現妖精們的桃花源似乎相當忙碌的樣子。

我並不想成爲訓練有素的人。

不過在當時的祖父和我之間,並沒有所謂心靈的交流。只有宛如冬天冰冷空氣一般的沉悶氣氛橫跨在我們之間。

因爲被祖父趕出家門一事,這個病情惡化得更嚴重了。

有兩所專門的教育機關。

在那種情況下,成了鬼鎮0;ghost town1;的桃花源,該由誰來處理呢?

我一開始就認定這裏根本不會有什麼愉快的事。

醫生似乎相當愉快,感覺真的是相當愉快似地將器具插進我的耳裏。

真是令人憂鬱的事情。

「敬請期待土產。」

「要去了纔會知道。」

「是滴~」

就像這樣,雖然採用的是學年制,但對於課程的吸收速度因人而異;這也是在學生人數極端減少的這個時代當中特有的、宛如田園詩一般的教育風景。

「真是優雅的活動呢。」

被校長指派擔任嚮導的教員,對於校內的說明,只是在繞到各個場所時,簡短地告知房間名稱而已。

升級不只是看年齡,而是會考慮學力和各種狀況來決定。

教員說着讓我感覺更加陰沉憂鬱的話。

「你的年齡是……嗯,畢竟是中途入學嘛,也是會有這種情況的。但是用不着擔心。只是比別人稍微晚一點點而已。這個年齡要進入一年級,一開始說不定會覺得害羞;但沒什麼,只要努力用功的話,馬上就能升到原本的學年。我們這邊就是這樣。從很早以前開始,真的是從歷史還是一片空白時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我有種預感,大慨會很不好受吧。

這是我所學會的,人生最初的處世之道。

謎題

「學舍」位於偏僻的土地上。

據說周圍的土地以前也曾是充滿活力的城鎮,但在數十年前,最後的居民過世之後,便完全成了陸上的孤島。

現在小鎮已經逐漸被綠意覆蓋,只有校舍和其相關設施會進行整修;處置相當草率。

話雖如此,但光是校地內,也是寬敞到有些多餘就是了。

「那麼我帶你參觀一下位於校舍外面的設施。」

一出了校舍,只見在廣闊的中庭裏面,種有高大的榆樹;在對面還有運動場跟石造的古風禮拜堂。

我們按順序走訪了倉庫、溫室、板球場跟鐘樓。

無論哪個設施,感覺都跟我毫無關係。

就這樣到了最後,

「來,這裏就是學生宿舍。無論是誰,都是在這裏學習團體生活的規則。這應該會是你在學舍裏面,首先學到的智慧吧。」

只見一棟歷史悠久的木造連築物,正聳立在我的眼前。

我一前往被分配到的房間,便忽然不知所措了。

因爲房間用鎖鏈跟大鎖被封鎖了起來。

根據教員的說明,居住在宿舍的學生,按規定是不能將房間上鎖的。不過那件事跟大鎖照理說是毫無關係。

因爲鎖鏈是從走廊這邊堵住通往室內的去路。

可疑之處。

無論大鎖和鎖鏈都整個生鏽,感覺是異常老舊的東西。簡直就像是把從土裏面挖出來的東西直接拿來用一般。

但還是很堅固。無論推或拉,都無法打開門。

「……這是——」

我爬着螺旋樓梯,前往最上部。

我……不禁笑了。

我凝視了筆記好一陣子。

所以一直逞強下去的話,一定有難堪的結尾在等着我。

原來如此,是他們聚集的地方。

被從未見過面的對手嘲弄。

只要出外前行,應該育許多並非人所支配的世界吧。即使會餓死,也比承受屈辱要好多了吧。

發現第二張筆記。

我不認爲自己能承受得了那種痛楚。

「我第一次看到……」

一到用餐結束的時間,學舍的學生們便接連橫越過我的前方。她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通過了我的面前。

我知道這抵抗很孩子氣。

我離開建築物,躲在陰影處。

感覺並不壞。

「……唉。」

大到要用雙手才能抱住的圓筒形。不知是否因爲重視安定性的關係,相當地矮。身體是特殊的耐久塑膠。綠色鬼火是光學裝置。毫無疑問的,這是人類智慧的遺物。

我握住鎖鏈,試着拉扯看看。

倘若折返回頭,橫越過寒風肆虐的中庭,前往校舍,逼問那位冷漠的教員,哭訴這困境的話,或許問題會輕而易舉地解決吧。

換言之,這是場洗禮。

倘若正面對上,感覺一定會被找麻煩。我感到慶幸地鬆了口氣。

是機器人。

屈辱仍舊會一直是屈辱吧。

就在我失望的情緒稍微平復之後,從充斥着黑暗的走廊對面,有個宛如鬼火般的東西接近了過來。

倘若就這樣子……消失到某處去的話。

「違反舍規。」

當然她所說的應該不是這種意思纔對。

真是悲慘。

於是有一羣男生從鐘樓裏現身了。

雖說已經生鏽,但似乎沒辦法硬扯斷。

但心情絲毫沒有變得舒暢。沒錯,空虛的情緒一直都沒有改變。

我慎重地等到看不見他們的人影之後,重新踏入鐘樓裏面。

她們/我。意味着敵對關係的分隔線。

我急忙地調查鐘面的內側。

雖然有幾個人戰戰兢兢地向我搭話,但我一律無視。

不曉得誰是把我關在房外的主謀……

由於這名連長相都不知道的挑戰者,我似乎能被烙上「無聊的傢伙」這種烙印,過着和平且寧靜的校園生活。

鐘樓的小鬼

我並不想順着對方的規則走,也不想哭着去告狀。但是,我只能蹲坐在地上拒絕外界罷了。

他們一邊互相戳着彼此的側腹,一邊用踢的關上鐵門之後,一臉滿足似地離開到別處去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筆記紙並撕成碎片,將紙屑灑在地板上。

寮母0;RYOBO1;

謎題0;riddle1;。

但是處在敵人的大本營當中,還有其他能辦得到的事嗎?

爲了進行整修,那裏鋪設着充足的踏板。

「這種東西——」

離開鐘樓的我,用宛如消化不良的青蛙一般沉重的腳步,慢吞吞地前往校舍。我進入建築物內,朝着剛纔彼帶領參觀過的某個房間邁進……我停下腳步,煩惱了幾秒鐘,決定回頭。

說不定他們馬上會回來。

「噫!」

我只是筆直地朝着鐘樓前進。

真是太愚蠢了。

是學校的制服……大概是學舍的學生們吧。

並排的木箱很明顯地是排成人數份的桌椅,被塞着毛毯的一角,遺塞了捆在一起的卡片和球拍。

但是畫下那可恨白線的人,我認爲是對方那一邊。

一股無可奈何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恐怕是來自某個住宿生的洗禮。

「鑰匙是永遠的內側」

謎題並沒有讓我費太多力氣。

但對我而言,就連要出聲向她們之中的某人求助,都感到麻煩不已。

非常強烈的夜晚之誘惑。

機器人忽然一邊響起警告音一邊宣言:

我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間前,然後坐在鋪設着木板的地板上。

沒多久後外面的天色變暗,走廊也變得沒什麼人。因爲熄燈時間快到了。

我將額頭貼在聳起的膝蓋上,專注地扼殺灰暗的情緒。我沒有力氣做任何事了。

我甚至忘了現在的狀況,而不斷觸摸着機器人的表面。

只是被嘲弄而已。

鐘樓的鐵門很順利地打開了。門上塗抹着油,可以看出平時便有人在使用這裏。

我拿着筆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陣子。

倘若能就這樣蹲着消失的話。我相當認真地這麼期望着。但人類消失無蹤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因爲我原本就沒有要好好享受的意思。

因爲設下機關的人,能夠一直將對手要着玩。說不定即使解開謎底,也拿不到鑰匙。說不定會被迫解開好幾個謎題,最後卻拿到老鼠的屍體之類的。我能夠輕易地想像出到時那悲慘的心情。

或許在校地內,有着我所不知道的「永遠的OO」這種另有一段內情的場所……我絲毫不考慮這樣的想法。

肚子餓得咕嚕叫。

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我站起身,觀察着情勢。

永遠的內側。首先應該調查的場所,就是鐘面的內側。

果然不出所料,位於鐘樓高處的鐘面,上面的兩根指針都指示着和實際時刻相差甚遠的位置。

教員最後所說的,學習在宿舍便會開始,這句話的含意似乎瞬間變得諷刺起來。

我並不想屈服。我想要拒絕。

「精彩地看準了小鬼們的空隙趁虛而入,但是謎題還沒有結束。動物們知道鑰匙的所在。只不過請注意!只有在病情惡化的日子才能找到。」

比夜晚還要深沉黑暗的絕望,潮溼地提升着水位。

無論解開多少謎題,都沒有意義。

是比我稍微年幼一點——外表看來有點壞心眼——的男孩們,合計五人。

倘若變成大人,就能夠和這份絕望順利地相處下去嗎?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是哪裏弄錯了嗎?就在我這麼想時,夾在鎖鏈之間的小張筆記紙輕輕地掉落下來。

好吧,那麼,永遠的內側是指哪裏呢?

我爬上螺旋樓梯,打算到頂端附近……但又折返回頭。

因爲所謂的永遠就是指停止的時間,所以鐘樓一定故障了纔對。

明明如此,但不知爲何,那是非常令我提不起勁的選項。

從窗戶可以看見的雜木林,是否連接着森林呢?

我的心情很自然地被謎題給吸引過去了。

同時也哭了。

悲慘、哀傷且痛苦的結果。

綠色光芒一邊閃爍着,一邊來到了我面前。

我已經趴着臉一動也不動地過了好幾個小時。

這沒道理不會成爲傳聞。

「舍規禁止熄燈時間內在走廊徘徊。請拿取罰單。在一週內透過指導教員接受適用的罰則。」

有厚紙從機器人的嘴角(?)咻咻地跑了出來。是黃色的罰單。

我甚至覺得那是連接人類世界和非人類世界的唯一一項道具。

「請回到自己的房間。在不聽從警告的情況下,會行使武力。」

他說着危險的內容。

「那個……我進不去……」

「請回到自己的房間。在不聽從警告的情況下,會行使——」

「所以說,因爲有鎖鏈鎖住房門,我進不去嘛!」

我搖晃着封印住門扉的鎖鏈讓他看。雖然我不曉得機器人是否能進行那種高難度的判斷。

於是機器人的眼睛〈?〉開始快速地閃爍了起來。

綠光切換成紅光,可以看出他在掃瞄門把周圍。

「我是RYOBO230r。是援助人們生活的文化助手機。顏色有珍珠白、淺晶藍、薄荷綠可供您選擇。我是RYOBO230r。是援助人們生活的——解析完畢。準備回收異物。在比較費力的情況下還請您協助。」

「咦……?」

自稱爲RYOBO的機器人,從身體上冒出了操縱器。

前端的多功能工具插入鑰匙孔當中,經過幾秒之後,大鎖便輕易地被解開,並滾落在地板上。

「好、好厲害……但是……」

RYOBO從下部的吸入口回收鎖鏈和大鎖,就這樣消失在走廊對面了。

「……這裏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是一間沒有封鎖價值、平凡無奇的房間。

裏面放置的傢俱,只有上下鋪和桌子而已。

我放下行李,順勢滾落在牀上;於是安心感和牀鋪的溫暖,立刻將我帶入了深邃的地方。

在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時,只有我集中精神在聆聽着。

只不過那漂亮的金色捲髮,宛如可頌麪包般垂在她兩耳旁邊,因此我在內心直接稱呼她爲〈捲髮〉。

一到中午,負責餐點的學生便會將午餐盒搬運過來。

課程

我立刻就明白那名銀髮少女撞我的方式當中,隱含着若干的惡意。所以我當然也無視了她只有表面上的謝罪。

所以那名少女的身高和我幾乎相同一事,換言之便代表她很有可能是跟我同年代的高年級生。

因爲這話題總是會越拉越長,所以根本沒有人認真傾聽。就連教員們並排着的隊伍,也可以看見有好幾個人忍着呵欠。

也有許多人喜歡泡壺紅茶享用。

倘若沒有幫忙剪頭髮的母親或朋友,就只能靠自己剪了。雙方我都沒有,因此一直留長的頭髮各自亂翹,形狀就彷佛是戴着掃把一般。

我彎低身體,撿起餐具。

有一頭秀麗金髮的少女,也曾像這樣約我一同進餐。

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跟自己有着完全不同價值觀的人。

在這間一級生的教室之中,有十四名學生。學舍全體共有八十八名。

所謂的大學教育,早就已經崩潰並被整合了。

好奇心旺盛的〈捲髮〉經常在我一個人獨處時靠近。

也有人會好幾年都被留在同一年級當中。

「失禮了。」

「我喜歡一個人獨處。」

她在教室當中是最引人注目、也就是最具代表性的學生;倘若用白話一點的講法,就是非常受歡迎的人。

銀髮的女孩子撞了過來,我也在這時打翻了托盤。

老舊的鑰匙掉落在托盤上。

然後我試着仔細地檢討實況和理念一致到何種程度,又有多大的差距。

我看到在後列的高年級生,用彈弓將小石頭對準前方低年級生的頭部彈了過去。

這把鑰匙……難道說……

入學時期雖然因爲家庭因素而不一定,但大部分是在五歲或六歲時入學。

關於授課內容,一年級時是學習讀寫、發音、算數、歷史等基礎科目。

在我撿拾餐具的時候,細長的兩隻腳也絲毫不打算從我眼前移開,

我的答案總是固定不變。

例如鍛鏈基礎體力、運動、繪畫、歌唱、詩學、古典、電影等等。

在強調着行動必須整齊有序的餐廳當中,只有在餐後收拾的時候,學生們的行動會脫序紊亂。

「因爲你解開了第一道謎題,我還以爲有點看頭呢……真是無聊的傢伙。」

「這是你忘了帶走的東西吧。」

另外〈捲髮〉也像大多數受歡迎的人物一樣,頭腦非常聰明,是班上成績最好的人。

但是被別人、而且是在公衆面前大聲嚷嚷一事,真的是讓我彷佛全身都凍結起來一般震驚的事件。

她用鼻子哼笑之後,

說話尖酸的學生們,戲稱這是學習進食規矩的時間。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用餐呢?」

校長也有親自授課,而且也從外部招聘了許多已經退休的教育者。

倒不如說,一般而言,很少有一年就升一級的情況發生。

「……」

……希望不會演變成麻煩事就好了。

學生們不用回宿舍,可以拿着午餐盒各自在喜歡的場所用餐。

一坐在教室的最後列,便可以清楚瞭解到自己比太家整整高出一個頭,對於身高的自卑感很快地茁壯起來。

在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她以校內最棘手的問題學生身分相當出名。

雖然我的成績比別人優秀,但卻幾乎沒有被人稱讚過這點。

學生有逐年減少的傾向,即使加上國內剩下的另一間教育機關,合計也不到兩百人。

原來如此,學舍的教育期間的確是非常漫長。

「掃把頭!」

可以說年齡和學年沒有太大的關係。

教育方針

只能因羞恥和屈辱而顫抖不已。

我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我感到非常痛苦。

比起上午,幾乎大部分的學生都更期待下午的時光。

「咦?」

踹了一下我的小腿,便步行離開了。

我總是一個人在教室裏獨自用餐。

我做出的結論是,學舍的教育並沒有徹底實現其理念。

早上是自助餐形式,而且也沒有教員在場,因此相當輕鬆;但晚餐非常嚴格,教員也會全體同席,要求學生行動整齊有序。這也是教育的一環。

我稍微翻閔了一下,上面詳細記載着浴室跟餐廳的使用方法等等。晚餐遲到的人會沒得喫+反省文。我嘆了口氣,將小冊子扔向一旁。

來到這裏已經過了幾天,目前的我雖然沒有和誰特別親近,但相對地也沒有被人當成攻擊目標;以年長的一級生身分,過着安穩的每一天。

也有人會跳級會留級。

到六級生爲止的期間,壓縮了從初等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內容。

板球是全體學生都要參加的指定比賽項目。

我應該曾經聽過一次她的名字,但並沒有記住。

體力和智力各自被替換成粗暴和狡詐,高尚的精神被替換成高傲的自尊而生根了。

經過調查之後,我瞭解到所謂的培養,是指緩慢確實地養育。

Y

這正是學舍所宣揚的教育理念。

纖細的雙腳……

早晚餐是在餐廳用餐。

大部分的學生都是隨心所欲地享受着青春,也就是所謂的粗俗文化。

輕盈的金屬製餐貝,彈奏出噪音並滾落在地板上。

校長會在一週的開始將大家聚集在講堂,像這樣開始演講。

幼童間三~四歲的差異,會清楚地顯現在身高上。在一級生幾乎是五~六歲的教室裏面,我就如同文字一般,比別人高出一個頭。

在星期六下午,有時也會舉辦板球的比賽。

少女相當瘦弱,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營養失調。

那一定是彷佛在看着玩具一般的視線,一想到自己被毫不客氣地觀察着,便有種討厭的感覺在胸口擴散開來。

但是從頭上射過來的視線,其含意之深讓我感到不安。

教員們的餐具是由值日生收拾善後,但學生們在用餐完畢之後,按規定要自己收拾用過的餐具。

話雖如此,一旦像我這麼晚才入學,果然年齡差距還是很醒目。

就連自己也感到介意的事。

有一瞬間看起來很像少年,是因爲她一頭短髮且骨瘦如柴的緣故吧。

「……因此,我們必須培養出兼具體力和智力、瞭解藝術且具備了高尚精神的文化性人格纔行。」

我若無其事地撿起餐具,然後背向她。

她經常被好幾名朋友圍着,除此之外也可以感受到教室裏有許多人打從心底希望有機會圍在她身旁。

桌上放着〈住宿生活指南〉的線裝小冊子。

午後是進行運動或藝術之類的文化活動的時間。

蒼白的面孔彷佛人造品一般不自然,但嘴角卻隱含惡意地傾斜着。隨時掛在臉上的冷笑。

希望能在演變成麻煩事之前脫身。

有一瞬間,餐廳裏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宛如人羣中空隙般的沉默。

課程有時是在教室,有時是在圖書室進行。

所幸是在用餐之後,因此餐具是空的。

菜單是三明治、起司、油炸物等等不會太繁複的簡餐。

「文化人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必須依據理性逐漸變得成熟纔行。必須以幼稚的心靈爲恥。舉例而言,像是霸凌這種事,是最應該感到羞恥的行爲……」

不過,無論她多少次向我搭話,

按照從一級生開始,最高到六級生的能力升級制度,也有可能在學舍度過最長將近十五年的期間。

因爲是能力升級,所以並非每一年升一級。

以前有複數宿舍時,對抗賽似乎是採用宿舍對宿舍的形式;但在學生宿舍只剩下一棟的現今,則是鼓勵學生加入昔日遺留的五組隊伍之一。

無論是怎樣的學生,大致上都是經由某人介紹給高年級生,接受徒具形式的測驗之後,便能夠毫無例外地加入隊伍當中。

另外,要是沒有加入隊伍,就不能參加可以發揮寶貴技術的對抗賽;因此無論是哪個一年級生,拚命尋找能進入理想隊伍的管道是常有的事。

我沒有加入任何隊伍,只是一個人默默地持續着練習。

〈捲髮〉前來這樣的我身旁,繼續說着某些事:

「那、那個,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板球隊呢?」

宿舍生活

一說到學生宿舍,常會讓人聯想到團體生活;在遙遠的過去,住宿的學生被擠進六人房間是常有的事。

因爲習慣團體生活,也是完美教育的一環。

然而,學生的數量隨着時代減少,六人房早已廢止,基本變成四人房;然後更進一步成了三人房,不久後又成了兩人房,最終還有學生被分配到單人房。

真是令人慶幸的事。

不過要說單人房是否比較輕鬆的話,那倒也未必。

因爲突擊檢查相當頻繁,真的無法預料舍監何時會開門進來。

有時也會有高年級生或寮母代替舍監進房檢查。

他們抽查要檢查的項目多如山,實際上也是三不五時就會頻繁地強制實行。

舍規禁止學生將房間上鎖來反抗這檢查。

處罰相當嚴厲。

我最害怕的處罰,就是被剝奪單人房。

有權施行這項處罰的人,包括舍監、寮母、級長……嗯,幾乎是所有負責人。

生活必然會變得緊張,就某種意義而言,只有在能夠確信自己遵守着舍規時,纔會感到放心。

所以纔會累積起鬱悶的情緒。

我也越來越勤奮向學。

一年有四次測驗。

另外,突擊檢查有時也會在上課中實施。

意外地,在野外也有感覺能成爲藏身處的場所。

是項無聊的運動。

我一打開娛樂室的門扉,嬉鬧聲跟風琴的音色便忽然停了下來,數不盡的瞳仁一同貫穿了我。

年級越高,年齡應該也會逐漸分散不均纔對。我想要早日獲得不起眼的立場。

我試着走遠一點,於是發現了一處土地隆起,而形成小型懸崖的地方。懸崖甚至有個小洞穴,可以彎腰進入。

另外即使是有希望的地方,從縫隙間窺探到的情況來看,內惻也有危險物品被堆積到天花板;要改善成能夠放鬆的空間,感覺實在大有困難。

「那種人不用理她啦。」「可是……」「畢竟她是自己要關在殼裏面的,所以根本沒必要去在意她。」

舍監和學生們一同生活,擁有所有權限。

儘管如此,倘若能找到那種美好的場所,散步的時間便能切換成一個人悠哉地放鬆的時間吧。

「在學習協調性這件事上,再沒有像運動隊伍的隊友這麼優秀的教師了。既然要一個人獨自練習,不如去向別人請教一下吧。」

在桌上扭打成一團的男學生們。

我試着到娛樂室看着。

負責監督的教員走近我身旁。

我試着照她所說的搜了看看,於是球便筆直地前進,被吸入好球帶當中。

跟我完全無關。

這主要是檢查持有物,爲了查出香菸、藥物和其他玩具類的違禁品,會頻繁地施行。

其他還包括了點名、在餐廳監督用餐秩序、生活指導、決定值日生…,

隊伍間的對抗賽似乎非常熱鬧。在對面的區域裏,高年級生的最前線選手們,正接受着衆多來自彼此隊友的聲援;並交互進行着投球。

「……」

洞穴內相當乾燥,比想像中更加溫暖,似乎也沒有恐怖的蟲。不知是否因爲一直沒有遇過好事的關係,我感覺那裏是相當優越的場所。

能夠放鬆、不引人注目、通風良好、不冷不熱、可以感覺很舒服……在某處應該有這樣的地方纔對。

我離開練習區,尋找〈捲髮〉並靠近她。

測驗

學生們挨肩擦背,隨心所欲地行動着。

倘若疏忽了這項工作,可能反倒會被開除,肩負着重大的責任。

似乎有好幾十名學生聚在一起打打鬧鬧。

「……」

不用說,我自然是努力過着遵守規律的生活。

「那個,關於投球,我想你可以試着從下方像是要讓它滑出去一樣地投……」

按照規定,全體學生都必須參加這項學舍傳統的運動。

級長的權力相當龐大。

我從設置在待機區的裝置中回收球,然後重複着投球練習。

我挺直了背,宛如模範生一般地回答:

雖然要出場比賽必須隸屬於某支隊伍,但要加入哪支隊伍是任意的,因此我並沒有隸屬於任何隊伍。

一般認爲級長必須維護宿舍內的秩序。

所以對我而言,所謂的板球就是在由體育館改裝而成的競技場中,一個人默默地進行投球練習。

我專注於學業最大的理由,就是這點。

只不過,倘若娛樂室充滿着靜寂、沉默和對他人不感興趣的氣氛,或許能多少派上用場;我是這麼認爲的。

看來學生宿舍裏面似乎沒有杳無人跡之處。

「是的,老師。因爲我的技術還不成熟,爲了不扯隊上的後腿,想再稍微拉長一下練習期間。」

因爲裝置有一部分故障了,所以沒有設定捕手。

我只是對着空無一物的洞穴扔着球而已。

圍繞着風琴的一羣人。

談天說笑的男女。

接着我看上的目標,是校地內的各種設施。

〈捲髮〉似乎也在場,

我默默地離開洞穴,踏上往學生宿舍的歸途。

我想在不團結的班級當中,以宛如沙粒般的個體身分活下去。

「……有隊伍邀請你加入嗎?」

在學生宿舍當中,也只有娛樂室的暖氣比較強。

在角落玩着卡片的集團。

在教員離開之後,〈捲髮〉隨即接近。

因爲入口狹窄,加上天花板也偏低,所以一旦長大,就無法進入洞穴了。

當她不在的時候,接受她的委託、被選上的最高年級生……也就是級長會維護宿舍內的秩序。按照慣例,會選出幾名智力體力優越、且德高望重的學生。

最高權力者是被稱爲舍監的教員。

爲了自己存在的場所

扔出去的球會通過地板下的坡道,再度回到這邊來。

只要努力,這願望是可以實現的。

在星期六下午,經常會舉行板球比賽。

「因爲你似乎練得很辛苦……抱歉,我太多管閒事了。」

而且還一直偏向左右兩方。

但我甚至認爲,在變成那樣之前彷佛永遠一般的幾年間,在這裏放鬆一下也不錯。

第一天帶我參觀校內、瘦到幾近皮包骨的教員,便是舍監。

雜木林內部雖然是個不引人注目的場所,但那單純只是因爲那邊是個不適合讓人放鬆的地方。

教員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

不過舍監手邊總有許多工作接踵而來,身爲教員的工作似乎也不少。

當然不可能感到有趣。

一旦違反宿舍的規則,就會被扣分。

雖然工具房沒有人會靠近,但腐敗的惡臭滲透到牆壁當中,只是稍微停留一下,我就感到頭痛了。

在無事可做時,我便會尋找爲了自己存在的場所。

我更深入前進,於是發現在洞穴內部,滾落着好幾根動物的白骨.

我原本是期待會有一些死角的空隙、沒有在使用的房間或閣樓之類的存在。

在一開始,我首先繞着學生宿舍漫步。

重要的是散步有日標一事。

舉例而言,舍監不在時,倘若有學生違反舍規,級長的職務就是命令違規學生去掃廁所當作處罰。

無論怎麼練習,球都不會筆直地前進。

我沒有進入房間,而是關上門並折回走廊上。間隔了一會兒之後,娛樂室又再度嬉鬧了起來。

〈捲髮〉只說了這些,便回去了。

雖然涼亭是個還不差的選擇,但因爲周圍沒有遮蔽物,隨着季節變化,感覺會因爲寒冷而凍僵。

這個設備是提供給住宿生當作休閒場所。可以確定會有其他學生在場,這一點和我的期望有些落差。

「……原來如此。」

在學生宿舍當申,學生要遵守跟學校不同的規則。

換言之,只要成績優秀的話,也有可能半年就升級。

但很遺憾地,那種祕密房間不是不存在,就是被牢牢地上了鎖。

雖然大概無法輕易找到,但我並不介意。

扣分累積之後會受到懲罰,可以料想得到也會有被剝奪單人房的狀況。

「你還沒有隸屬於任何隊伍嗎?」

在學校是當然的,即使在宿舍,我也不曾鬆懈過。

「是的。我有接到一些邀約。」

響徹競技場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我轉身折返回頭,離開了現場。

感覺這裏大概是丟棄家畜等屍體的屍體棄置場。

板球

入學之後第二個月最初的測驗。我似乎超越了〈捲髮〉,得到班上最優越的成績。

總之發還回來的考卷是我可以滿意的評價,而且照這樣下去,應該可以被認可升級纔對。

「那個,恭喜你!」

「咦?」

〈捲髮〉站在桌子旁邊。

「這次的考試,聽說姊姊是第一名呢!」

「……」

明亮的聲音響徹在教室裏面。

這發言讓我不寒而慄。因爲教室中的反應,很難想像是帶有善意的。但似乎只有〈捲髮〉沒有察覺到這股氣氛的樣子。

「第一名耶。」「那是當然的吧,畢竟她比較年長。」「而且像那樣整天只會讀書的話,這根本是輕而易舉的吧?」

很不可思議地,惡意的話語能夠很清楚地聽見。

〈捲髮〉是否也聽不見這些話呢?

「畢竟姊姊很努力用功嘛。成果展現出來了呢!」

她那像是當成自己的事一般雀躍的模樣,真的是非常天真無邪,可以得知是由衷的肺腑之言。但我終究還是無法回以她感謝的話語。

討厭的預感在之後以某種形式命中了。

休息時間,在我稍微不注意的時候,教科書被潑了污水。

而且爲了徹底滲透,還很仔細地連內頁一起弄髒。

感覺我對於同年代的集團一直抱持着的某種東西,終於露出了攻擊性。

倘若能當場哭鬧、飛奔出教室、跑到某處去的話該有多好呢。

理性勉強佔了優勢,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教科書扔進書包裏面。

「老師,我不小心弄丟了課本。」

因爲書背剝落,無法判別書名。我確認書架的分類。是六九O號。由於號碼牌脫落,不曉得是六九一或六九九。在新國際十進分類法當中,六OO號是放什麼類別的架子?

第二次的測驗結果出爐之後,我的升級便正式定案了。

想要學習更高難度知識的人,如果被詔同有那個資格,便能夠指定一名教員接受專門指導。就是這樣的制度。

「也罷,年輕時難免會有那種時期吧。孩子們之間的人際關係,對我而言有點眼花撩亂。倘若不是太嚴重的情況,我是沒辦法幫你的。」

朋友〈暫〉砰一聲地將頭撞向牆壁。

位於校舍裏的圖書室。

不,雖然感覺像是白紙,但可以看到有線條稍微透過。上面似乎描繪着圖形。

「我的專長領域是整體人類學,這也涵蓋了人類新學這個領域。新學是關於妖精的領域。倘若你有興趣的話——」

大部分的人類即使在知識上知道他們是靈長類,應該也沒有真實感。

「只要能夠升級,應該就能擺脫這種煩惱纔對。」

只不過房間的配置和我所知道的情況,似乎有相當大的差異。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是這種艱澀的藏書,似乎也經常被偷竊;四處張貼着「偷竊書本會施以重罰」的佈告。

「……是關於妖精的事情。」

「校、校長?」

「那個,姊姊……」

「嘿唷——」

「……發生了這樣的事呢。這真的很過分對吧?」

站在那裏的是〈捲髮〉。

如同預定的一樣,我用近似跳級的方式,成了二級生。

朋友〈暫〉默默地傾聽着我的牢騷。

關於他們的事,我們可說是驚人的無知。

「那是建築學啊。」

我啞口無言。

在很早之前,人類便退出靈長類的寶座,地球已經成爲妖精們的東西……倘若是這件事的話,無論誰都知道。

「你最近似乎很認真地在看書,能否請你開導我一下,你是在進行何種領域的研究呢?」

校長露出微笑。

我用雙手抱住他的頭,強硬地幫他改變方向;於是他便坦率地往走廊上筆直前進。

「關於升級的事,我嚇了一跳呢。竟然能這麼快就升級……我真的、真的是大喫一驚……」

「因爲我一直認爲,時間一定可以解決許多事情的;姊姊。很多事情可以獲得解決。像是姊姊跟大家之間的事情,那些事情可以獲得解決。所以一遇到像這次的情況,感覺就像是那種事情全都被拋下了一般。那是非常悲傷的事情吧?」

朋友〈暫〉

但是實際上,關於他們的社會、文化跟來歷,卻幾乎沒有一份像樣的文獻存在。

特別吸引我的,是有關妖精的描述。

這算是我用半年修完了那些課程嗎?

感覺在比現在更年幼的時候,世界跟自己還沒有被劃分開來時,我確實跟那類生物一起玩樂過。

人類在歷史上,曾經體驗過幾次大規模的情報流失。

「……」

那是學生宿舍的古老配置圖。

「那換個話題,你知道個人指導教師制度嗎?倘若有看過本校的校規,應該會知道有這項制度纔對。」

校長坐到我正對面的座位上。

我向朋友〈暫〉這麼說道。

「我是RYOBO230r。是援助人們生活的文化助手機。顏色有珍珠白、淺晶藍、薄荷綠可供您選擇。我是RYOBO230r。是援助人們生活的——」

「咦……」

「用不着緊張。我並不是要幫你打分數。」

人類是何時又在何處,將一切都託付給他們了呢?

「是的,校長。」

「看來你似乎在挑戰相當困難的難題啊。很好很好。」

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嚇到我整個人都跳起來了。

人們失去了許多累積的紀錄,各式各樣的文化、知識跟技術,都變得支離破碎。

「不,並非那麼了不起的事情——」

所謂的妖精究竟是什麼?

也有人從未目擊過妖精。

在學舍這邊,大概就只剩那個寮母機器人吧。

我冷淡地說道。

「這可難說呢。」

妖精——

有科學仍然倖存着的土地,也有生活水準完全回溯到產業革命之前的地方。

校長離開之後,我試着攤開紙張。

「那是難題嗎?」

「請看。」

「模範生小姐,請你朗讀課本第兩百一十四頁。」

朋友〈暫〉一邊轉動着設置在下部的清掃用圓盤,一邊朝着沒有人在的走廊尖聲喊叫着。

「不會……」

這突發的狀況讓我不禁將紙張藏到了口袋裏面。

「也可以這麼想唷。我這個特異分子不見了。少了礙眼的人。感覺清爽多了。從今以後又跟往常一樣了——」

升級

「唔嗯。因爲是難以捉摸的領域……」校長用指尖叩、叩地敲着自己的太陽穴。「喔喔,對了對了。令祖父是否安康?」

「呀!」

「那就請別人借你看一下。」

夾在書裏面的,是一張對摺兩次的老舊白紙。

雖然在課程需要調查古典資料的時候,也會暫時熱鬧起來,但平常其實非常安靜。

〈捲髮〉搬動座位,移動到我旁邊不曾有人坐過的位置。

「是的,他很健康……您認識祖父?」

「她一定是別有居心。我是這麼猜測的,」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我偶然翻開一本專門書。

圖書室

我可以隱約地察覺到她總是隱藏着真心話。

這裏只有艱澀的書籍而已。

最重要的是,小孩子不會來圖書室。

雖然一旦到了冬天,冰冷的空氣甚至會讓人連骨子裏頭都顫抖起來,但反正宿舍也是冷到讓人吐氣都變白煙。就憑能在窗邊沭浴着陽光這點,適邊還算是比較好的。

在我想朗讀接過來的課本時,從喉嚨內部流露出完全在意料之外、自己無法徹底壓抑住的呻吟。

在課堂上非常嚴厲的校長,彷佛別人一般溫和地笑了。

在我的記憶當中,妖精的身影是模糊不清的。

自從開始進出圖書室之後,我的閱讀量增加了。

不知何時,我的閱讀時間大多用在追尋人類歷史和關於妖精的紀錄了。

即使是以前認爲很無聊的書,只要找一下,還是能發現讓人深感興趣的論題。

大部分的一級生,會有兩年到三年的期間,都停留在同一個學年。

教師來了,在課堂中點到了我。

〈捲髮〉身穿睡衣,並將布偶抱在胸前。

擺放的是歷史書、專門書、學術書……沒有半本感覺是這裏粗俗的學生們會愛看的書。

這裏做爲「爲了我存在的場所」之候補地,目前是最有希望的選項之一。

朋友〈暫〉嘎拉嘎拉地動着手,俐落地進行着自己的工作。

「不勞您費心,我會靠自己的力量想辦法的。」

我無法判斷這是習慣,或是因爲故障的關係。

「很意外地,大家似乎都不曉得那個制度也可以指名校長呢。」

「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共事。他是位很有行動力的人物。雖然似乎發生了很多事,但能夠平安收留他的孫女,我正感到鬆了口氣呢。不但成績優秀,而且求學意願也非常強烈。不過在交友關係方面,似乎喫了很多苦頭呢。」

門扉伴隨着敲門聲自動打開了。

「所謂孤獨是集中之友,而你的專注力似乎又特別突出啊。」

「呵呵,看來似乎嚇到你了。真抱歉啊。因爲聽到你一個人低聲地自言自語,忍不住側耳傾聽了一下。」

「我並沒有那麼想……」

「首先,我認爲你們跟我之間的事情,不要解決比較好唷。」

「爲什麼?」

我的臉上應該浮現出嘲諷的笑容。

「那種事情要解決,就表示有很多內幕會浮出檯面。舉例而言,爲了要真正解決霸凌問題,就必須有人坦白纔行。必須由加害者主動坦承一切纔行。那有時舍牽扯出非常麻煩的事情唷?像是幕後主謀之類的。」

「幕後主謀?」

「例如在暗地裏有個指示霸凌的公主大人。」

「……」

「你們是在玩遊戲嗎?例如假裝同情年長的新人,然後打賭看看能否讓她對自己百依百順;像這樣似乎也很有趣呢。不過老實說,身爲被玩弄的對象,感覺真的是無法忍受呢。」

〈捲髮〉啞口無言,只是愣在原地。

「不過很遺憾,看來時間到了呢?那麼就是這麼一回事,告辭了。」

我不想觀看鬧劇,所以當場關起了門。

正好是開始點名的時間。

雖然她在門的對面不斷主張着像是在辯解的內容,但沒多久便被RYOBO發現並帶走了。

之後我們沒有好好地說過話。

因此我也無從確認我的指謫是說中了抑或誤解。

無論是哪邊都無所謂。

奧林帕斯火山

位於校舍後方、景觀良好的丘陵,被稱爲奧林帕斯山。

古代都市的遺蹟暴露在外,宛如迷宮一般分隔着地面;形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場所。

「咬吧。」

「……你知道一些奇怪的格言呢。」

追捕者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稍微試喫看看就好啦。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啦。」

即使在據說原本是男校的學舍,男生的數量也是逐年減少。

「因爲我總是在發呆。」

「……」

「這白白的,而且尖尖的……?」

在跑走的時候,我將小石頭往其他方向銳利地丟了過去。雜草發出了沙沙聲響。

「超~快樂的啦。」

「謝謝你,救了我。」

孩子們經常大聲吶喊,而且氣喘吁吁,因此很容易察覺到他們的接近。

就在我心想似乎能順利逃走時,有個小小的人影跳到了眼前。

「喂,逃到那邊去啦!」「抓住他!」「讓他逃走的傢伙死刑!」「他跑很快耶,分頭堵住他,先繞到前面去!」「把他逼到高處!」

妖精用雙手按着肚子附近。

我偶爾會將剩餘的午餐打包起來,當作宵夜。

「還真是容易導致誤會的描述啊……」

他們的話語在通過耳朵時,留下了不愉快的聲響。

轉眼間他便啃光了方糖,接着砰咚跳起,這麼大叫了:

「這東西叫做三明治,是食物。很好喫唷。」

我慎重地留意不被他們發現、悄悄地往遺蹟移動。

「喔喔……」

「變happy呀……啊,對了。那這個怎麼樣呢?」

妖精

似乎是在追逐着什麼。

「不,但是……總不能什麼都不喫吧……」

「……」

「請用。」

「這太白了。」

「就算喫了這個,也不能變得happy。」

「這個……這個……可以咬嗎?可以咬?」

「快樂?真的嗎?就你一個人?」

成羣結黨的小鬼頭們一副激昂的模樣,飛奔爬上了丘陵。

「就讓凱撒的歸凱撒,人類的還給人類。」

「找到了!在那附近!」

妖精的眼神閃閃發亮。

在學生宿舍裏面,宵夜這些貼心的東西是不存在的。

我不曉得該怎麼處理自己救回來的妖精。

正打算爬下丘陵的我,看到在山腳附近,現在正打算爬上丘陵的小混混們的身影。

「天曉得?」

「好像已經不行了……」

「你這麼一說……好像有什麼……有什麼……?」

我不會犯下露面確認情況這種愚昧的錯誤,只是動也不動地屏息着。

人影的身高只有兩個拳頭高而已。

所謂的妖精,應該就是這樣的生物。

趁孩子們被引誘過去的時候,我飛奔爬下丘陵。

「你是自己要住在那的吧?」

「雖然我不曉得……但這表示你肚子餓了對吧?」

我打開那包裹,試着放到妖精面前。

「難以接受,這尖銳的程度。」

因爲我不曉得該怎麼跟這個在桌上扭來扭去的生物搭話纔好。

「你住在丘陵上嗎?」

我拿出一個包裝好的方糖,放到妖精面前。

「是丘陵呀?」

「換言之,你會喫甜的東西?像是花蜜之類的?」

妖精將三明治推了回來。

「你可以喫掉那些東西唷。我不用了。」

我用手輕輕按住的口袋裏面,有個小小的體溫縮成了一團。

同樣是人類、是對等的存在。明明如此,但跟妖精搭話一事,卻伴隨着像是在跟布偶說話一般的尷尬。

「那換別的問題,你都喫些什麼過活呢?」

妖精那被簡略化的簡單面貌,忽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發現滾落在腳邊的菸灰,決定不再來這邊了。

在學生逐年減少的情況下,尤其是男生,很難長時間學習。因爲年輕人該出力的勞動工作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們,就算不喫也可以撐很久。」

看來他有刻意想自認爲很快樂的特徵。

「欸?不喫?」

「那麼,你只有一個人嗎?你的同伴呢?」

「這什麼?」

「……不……快……樂……?」

繼承傳統粗俗文化的有力高年級生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從一級生到三級生的低年級男生,他們現在以校內無賴的身分,把學校當成是自己的一樣在行動。

「一個人很寂寞吧。」

對於從記憶中淡化到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這件事實,我感到有些困惑。

除了鐘樓的聚集處之外,他們似乎也會前來這座丘陵。

「幸福的,白粉!」

小混混們一接近,我便開始計算逃出去的時機。

「我沒有,同伴。回過神時,就是一個人。」

「……妖精?」

「是幸福的味道?」

「我一直在等,這種,白白尖尖的東西。」

在年幼的時候,一起遊玩的——

啊啊,確實是這樣。

我躲到遺蹟的對面。

「應該是肚子裏面,不夠滿足?」

「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是早餐供應的咖啡附帶的東西。

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我立刻抓住妖精,將他塞到口袋裏面,然後跑了出去。

啪哩啪哩地剝開包裝之後,純白的方糖冒了出來。

以前只有最高年級生被准許爬上山……聽說也曾有那種時代。

妖精一口咬住方糖。

「在這裏!大家快來!」「抓住他來解剖!」「解剖妖精!」「欺負弱小!欺負弱小!欺負弱小!」

妖精害怕得無法動彈。他顫抖不已,維持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模樣,逃也不逃。

「在那邊,逃到那邊去了!」「躲起來了!」「圍住他!」

妖精搖了搖頭。

「嗶~」

「不用了。」

妖精感到疑問。

「剛纔明明是用同樣的理由拒絕了……」

「不、不用太深入思考啦。」

「我不喫。」

「蜜,好喫~」

「還有點心什麼的?」

「點心?」

「就是一種甜食,有各式各樣的種類……喫了之後就能感覺很快樂……但是現在不太喫得到,因爲沒有地方在製造生產。」

倘若附近有擅長料理的大嬸,就能偶爾分到一些做太多的東西吧。

只要去商隊排隊,應該也能獲得配給品。

但在現令的時代,那並非能經常喫到的東西。

雖然只要自己製作就行了,但收集材料和製作一樣費功夫。

「……竟然有,那種東西。」妖精又垂頭喪氣了起來。「人生,是爲了喫虧?」

「請你別再說這種話了。」

我不得不思索關於今後的事情。

「那麼,你想怎麼做呢?」

「我想消失。」

「這……」

我不知所措。

妖精重疊着話語。

「我感覺就快要消失了。」「我們,想要消失的話,就會消失?」「變不見、變不在,要道別。」

「……所謂的消失,就是指死亡對吧?」

「我不知道,什麼是死。」

「那麼,你是因爲寂寞纔要消失的嗎?」

我用指尖戳了一下妖精的頭。

那時候,我希望自己消失不見,而且感覺真的能如願。

機器人一消失,妖精便露出臉來。

機器人掃瞄着我展示的地圖。

找出爲了自己存在的場所一事,可說是當務之急。

「你看這個。」

假如是業者的資料。原本在建築學的架上。是一邊調查,一邊考慮增築……假如並非業者?在高性能建材當中,也有可以透過程式自己移動、變形的材料。即使是外行人也能增築。建材失去的部分是……用木造——

「那個機器人,應該是在對照以前的地圖吧……換言之,就以前跟現在相比,學生宿舍的配置有所變化。」

這還是我入學以來第一次,像這樣說了這麼多無意義的對話。

「早啊,同學。」

探索

重申一次,宿舍房間並不安全。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絞盡腦汁地思索着。

「是?」

《人類衰退之後》5 妖精的祕密茶會插圖(4)
《人類衰退之後》 · 5 · 妖精的祕密茶會 · 第4張插圖

「又來了……」

儘管我記不住〈捲髮〉的名字,但絕對不會忘了她……也就是Y的事情。

要讓目擊者誤以爲他是人偶,感覺希望渺茫。

「好~」

「變成那樣的話,倒也不錯。」

「……到這裏是一百二十八步。果然和配置圖有誤差……」

因爲當時的建築物跟現在增築改建過後的不同,所以機器人才會有故障的情況發生。

感覺還差一點,靈感就要降臨了。

我將妖精推到口袋裏面。

簡直就像是面積被削減了一般……

機器人反轉一圈之後,

「早安,校長。」

「無法讀取。似乎並非適當的資料格式。」

「淺晶藍……」

採訪過學生宿舍、校舍、野外的我,再度巡視一遍之後,開始探索宿舍內。

啊啊,倘若這是寫詩的才能,我就不會在詩學的課堂上那麼辛苦了。

「先別提那些了,倒不如看看這個走廊。我總覺得和其他地方相比,這裏有點沉悶。沒想到這裏的寬度竟然比其他地方狹窄了半步、長度短了三步的距離。」

「不過,不用被解剖就能了事,我想光這樣就算是賺到了吧。」

「不,你可以離開羅。謝謝你,寮母老師。」

配置圖上的宿舍和實際情況相比,從走廊的長度跟房間數量來看,截然不同。

這應該是增篥計劃的一部分不會錯。

「老頭子?」

面對年長者,禮貌上應當靠到牆邊端正地站立,並讓道給對方。

「不,因爲那很少出現……」

「怎麼的?」

不過事到如今,也不用在意那種事了。

「……請努力過着健全且規律的生活。我是RYOBO230r是援助人們生活的文化助手機——」

「……怎麼可能不錯呢。」

撞上了牆壁。

「於一二八五日重新啓動。爲了進行更正確的回答,請輸入目前的正確日期。」

「或是薄荷綠——」

我畢恭畢敬地目送校長離開之後,妖精立刻跳了出來。

「嗯……」

機器人偶爾會卡在空無一物的場所。

「或是我漏看了空隙什麼的……?」

校長停下腳步。

「珍珠白——」

一二八五日前,並非太久以前。

「雖然那是正確答案之一,但並非全部。不過,四處走動來滿足好奇心一事,對一名好的學者而言,是必要的資質。現在你只要照你想做的去做就行了。畢竟培育心靈是要花上一段時間的。讓腦袋變聰明一事要快得多了,話說回來——」

「是的,校長;我是爲了學習而前來這裏的。」

我的思考在一瞬間,被替換成那些東西。

不愉快、煩躁感、反抗心、自卑感。

一位壯碩的紳士從走廊對面走了過來。

「雖然你總是一個人,但並不引以爲苦。」

「啊……出現了。」

我伸手想要幫他復原,但忽然注意到某件事。

「有嗎?」

剛來學舍的時候,我也曾經被當成無聊惡作劇的目標。

我拿着以前在圖書室發現的房間配置圖,一邊用步幅測量着距離,一邊在走廊上來回好幾次。

「不,並沒有。我有獲得校長的許可。」

「不行嗎……」

「違反舍規。」

「大家都這麼說喔?」

「這個機器人該不會……」

但房間排列的位置是一樣的。

「白粉,有很多的話……或許——」

「你在意這種事呀~」

換個問題。

「……別再說什麼白粉的吧。是砂糖。」

「您真有慧眼?」

「啊呼!」

「我可沒有這麼說。不能再繼續增加敵人了吧。」

從旁人眼裏看來,完全就是怪人的行動。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感到厭惡。

他整個人收納在我腰部附近的口袋當中,倘若不動的話,就像是一個小巧的人偶。

妖精也一道同行。要找的是他的住所。

「有人來的話,請你記得躲起來喔。」

「就是說嘛!」

語音訊息引起了故障。

「爲什麼你一直把手指放在口袋裏呢?」

因爲重新啓動的關係,資料回溯到出貨時的狀態。

「喂,你講話太粗魯羅。」

我在開始這個行動前,測量了自己的步幅。我每走一步便測量其長度,算出了一百步的平均值。雖然沒有用尺量那麼準確,但還是可以用步幅的長度,相當正確地測量出距離。

「這份地圖……爲什麼會在圖書室呢?」

「隨你怎麼說。」

「掃把頭,你好啊。」

但是這位妖精先生,只要一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就會「Amazing (真令人驚訝)!」或FFantastic 0;太神奇了1;!」地嬉鬧不已。

雖然現在也有難以忍受的屈辱,但被人指指點點的痛苦,已經逐漸地不會再侵蝕我的內心了。

之後,妖精就在我的房間住下來了。

即使聲音出了問題,但功能仍然沒有受損。

雖說是單人房,但也不曉得何時會有檢查。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活動的?」

慧眼。意指敏銳的眼力。不,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各種思考一氣呵成地在我腦海中流動着。

「有什麼來了。」

我一坐在走廊上陷入沉思,RYOBO便接近過來了。

「你絞盡沒有的腦汁在做些什麼呀?」

Y瞄了一眼我手邊的地圖,然後露出冷笑。

「……跟你無關吧。」

Y跟我同年。

她是個優秀的學生,到目前爲止歷經了兩次跳級,現在是四級生。

明明身材瘦得跟皮包骨一樣,但個性卻非常強勢;儘管同樣是被孤立的學生,但她是受人畏懼,而我則是被人輕視。

入學第一天,我蜷縮在走廊上的身影被許多學生目睹一事,也跟現在的評價有所關連。

對於始作俑者的她,要叫我不抱持厭惡感,實在太困難了。

她的肩膀相當用力撞向了我。

「好痛……」

「失禮了。」

她一邊呵呵笑着,一邊步行離開。

妖精開口說道:

「那還真是,感覺很溫柔的人類小姐呢!? 」

一點也沒有看人的眼光。

妨害

當天晚餐時。

小混混們拿着放有餐具的托盤,在通道上奔馳着,

即使在教員也同席的現場,唯獨在收拾的時候,規則會比較寬鬆,對於輕微的違規會睜隻眼閉隻眼。

他們不會放過能夠胡鬧的時機。

周圍一片黑暗,無法得知書名。

休息中的機器人大概也會動起來吧。

我感覺剄視線而轉頭一看,發現Y正看着這邊在笑。

這並不合理,我這麼心想。

但——

或許這是改善狀況的機會也說不定。

留下我明明完全沒有責任的掃地工作。

比較聰明的做法是屏住氣息,等候這波感情退卻。

「姊姊,沒事吧?」

一個人也無所謂。

「那倒也未必唷,說不定是別人指使的。」

不光是年紀,即使論身高,也是我高上許多。

「喔~真恐怖。只有身高變巨大,看起來就像真的掃把呢!那你就像個掃把一樣,乖乖掃地吧!」

「掃把頭絆住我的腳!」

Y的奚落跟我內心的聲音,完全一致地重疊了起來。

「哈啊、哈啊——」

我從那裏敲打牆壁、弄倒傢俱、亂丟書本……摸到什麼就扔什麼。

嘲笑。

……這是無關緊要的事。

但我卻無法一動也不動。

小混混們的臉色忽然變了。

「……嗯。」

等回過神時,我已經差點昏倒,整個人坐倒在黑暗當中。

「但是剛纔是那個粗暴的男生不對。」

我感到火大並反駁,於是小混混們覺得有趣而開始扇風點火。

我做錯了嗎?

〈捲髮〉咬緊嘴脣。

我激烈地奔跑着,跑到自己精疲力盡、甚至無法大鬧或吶喊的程度。

早已經過了熄燈時間。

我處於恐慌狀態。甚至發不出聲音。

書本散落在地板上。

「你問我爲什麼要緊閉心房?」

「……我纔沒有做那種事。」

倘若有發出哀號,或許會有人聽見,而跑出來看也說不定。

〈捲髮〉飛奔了過來。

那感覺從胃部一口氣湧了上來。

我跳下牀鋪,飛奔到走廊上。

「……我並不是什麼幕後主謀。」

我攤開在膝蓋旁邊的地圖沾滿了濃湯。

Y看似愉快地笑着。

舍監前來這麼開口說道。

「真是過分的女人。」

因此我儘可能冷淡地放話說道:

這應該是最低限度的被害。

「……是的。」

「我來幫忙。」

「你爲什麼要緊閉心房到那種地步呢……?」

半夜。

我在黑暗之中氣喘吁吁地奔跑着。

走廊發出的嘎嘎聲響,聽起來就像怪物的笑聲。

「我並沒有確認那件事的方法。」

因正值收拾善後的時間而充斥着嬉鬧聲的餐廳,怱然安靜了下來。

在隨心所欲地行動之後,我感到倦怠的後悔。

「我只不過是跟自己想聊天的人搭話而已!」

我甚至不曉得自己是在氣什麼。但在我默默哭泣時,那種感覺變成話語,從嘴脣流露了出來。

我開始不曉得自己在哪裏奔跑了。

在我所持有的智慧當中,不存在應對的方法。

「……不用了。」

「我沒有做!」

伴隨着某種搞砸了的感覺,我接納了預感。

那種彆扭的心情,似乎讓我選了她最討厭的話語,並低聲說了出口。

「……」

我自己也有自己該做的事情,所以並沒有特別在意。

沒有人影和燈光的走廊,充斥着彷佛迷失到夜晚異世界般的詭異氣氛。

我以爲會有激烈的反擊。但〈捲髮〉只是轉身背對我,然後走出餐廳。

這麼一來,就成爲敵人了。

反正根本沒有同伴。

但是這個時候的我,並沒有可以選擇正確答案的堅強內心。

未知的感情忽然向我襲來。

「因爲我根本沒有想要變成朋友的對象。包括你。」

正好就在我的背後,有一個小混混誇張地跌倒了。他手上拿着的托盤放有餐具類。

我不想跟會嘲笑別人的人成爲朋友。

我遵照吩咐,清掃地板的污漬。

上面還剩餘大量的濃湯。

「討厭!」

「更何況,被撞到的人是我吧。」

根本沒有同伴。

「怎麼了嗎?」

不知何時,我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討……厭。」

「那麼,就由你來收拾善後。」

「那是你打翻的嗎?」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我站起身並將地圖揮開到地板上。

祕密的髒房間

我無法順利地應付忽然撞向自己身上的強烈感情。

跟大鬧一番之前相比,情緒已經沉澱下來,並緊貼在心底。

根據現在的行動,之後的一切會整個改變……

對於她的厭惡感,發出了燒焦的惡臭。

感情宛如嘔吐感一般洋溢出來。

一旦放任他們在狹窄的餐桌間奔跑,有時背後也會被他們的膝蓋或肩膀撞上,而感到疼痛。小混混們雖然比較年幼,但畢竟是集團——大家都怕惹上麻煩,而沒人出聲抱怨。

那麼這裏是圖書室嗎?因爲沒有其他充斥着書本的場所,所以一定是這樣吧。沒錯,我誤闖進了圖書室。但是圖書室位於校舍裏面。所以在這棟學生宿舍當中,無論在哪裏怎麼奔跑,應該都無法到達圖書室纔對。

濃湯滲透了地圖,似乎已經無法再閱覽了。

「是的,老師。濃湯打翻了。」

我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只能行動而已。

少年飛奔離開。

我好幾次撞上牆壁,反覆地上下樓梯。

這是我首次經歷的體驗。

我緊抓住附近的書架,將它拉倒。

我在她耳邊這麼宣告之後,她開始顫抖了起來。

也帶有一點自虐的心情。

「學校什麼的,根本一點都不快樂……」

其實。

一個人獨處很寂寞。

其實。

我想要跟同伴融洽地和平相處。

其實,

被取笑、被當成傻瓜都讓我難受到想死。

……不可能不會受傷的。

無論是被嘲笑、被戲弄或被許多人當成八卦的對象,這些事情都恐怖得讓我甚至覺得反胃。

我將內心硬邦邦地固定起來,勉強能夠忍受這種狀況。但我卻無法不憎恨在那種時候,彷佛在炫耀一般地伸向自己的援手。

倘若那是背叛的預兆,要是依賴了那種東西的話?

我一定會壞掉纔對。

「我想變強……」

如果說在學舍能夠修習任何一樣事物,我想要學習這項科目。

因爲要是能忍耐任何遭遇,就可以永遠一個人獨處。

不,就連那樣的想法,也都是隱藏真心話的蓋子吧。

真正的慾望。那是——

「我不想……一個人……」

啊啊,我說出來了。我將之言語化了。

一旦這麼做,無論怎樣的虛張聲勢,都會腐敗的啊。

「我……我的……」

絲毫沒有像是一級生或二級生所擁有的那種明朗〈有時非常陰險〉的團結。

「如何?你感到很火太對吧。」

「在無依無靠的這個苦難世界當中,人真正能夠信賴的只有滋潤心靈的姊姊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改變應對的方式了。

小小的彩色物體站在我面前。

在〈捲髮〉火大地反駁「我纔不需要你的同情呢」之前。

然後在半年後的測驗,

不但恐怖,而且莫名其妙。

因爲那只是更突顯出她明明較年輕,卻跳級了的事實。

現在教室裏面並沒有會跟〈捲髮〉聊天的學生。

雖然感覺要在下次測驗升級還是困難了點,但要在下下次升級成四級生,應該不會太困難纔對。

我隨意翻閱,雖然因爲黑暗而無法細看文字,但卻湧出一種無法順利說明、難以言喻的情緒。

三年級的教室,是缺乏和睦精神的班級。

我的記憶就在這裏暫時中斷了。

「什麼?」

我只說了這些,便打算迅速撤離。

我逼不得已,用拳頭粗暴地打着她,但她仍然不放手。

雖然我覺得自己將手繞到背後關起了門,但那裏只有牆壁,並沒有什麼祕密房間。

於是情況變怎樣了呢?

我處於優勢。

尺寸是文庫本大小,鮮豔的插圖裝飾着封面。

「放開我。我說過這不是在同情你吧?」

「咦……?」

我將文庫本放到口袋裏,挺直了背。

〈捲髮〉將臉壓在我的腹部上,含糊不清地說道:

……除非有相當嚴重的情況,否則我決定無視於她。

原因就在於學業上。

少女般的活潑開始褪色、也失去了位於衆人中心時所露出的燦爛笑容,徹底變成了一個垂頭喪氣的女孩子。

〈捲髮〉正好就是那種情況。

這個口袋裏面原本應該放有什麼纔對。

看來相當古早,似乎是外國的小說作品。

「那臺機器人也年紀大了,必須稍微體諒一下他纔行吧?裙子似乎是被丟在洗手間前面,所以一定弄髒了,請你自己清洗吧。」

我站在走廊上。

但是她失敗了。

儘管我獲得了馬馬虎虎的成績,卻面臨了一次預料之外的狀況。

看來這孩子似乎沒有像我這麼纖細的心靈。

就是〈捲髮〉升級了。

「一起~」

「你在說什麼啊。放開我!」

「咦——!」

這女孩是螃蟹嗎?

嚴重的情況。

我是在作夢嗎?

例如被搶走裙子,一個人穿着內褲一直坐在放學後的教室裏面這種狀況,算是何種程度的「嚴重情況」呢?

「不行的話,當媽媽也可以!」

少女猛然地拾起頭來。

她那跟年齡相符的天真行動,也無法往好的方向發揮作用。

所以我儘可能地用冷酷粗魯的動作,將髒掉的蘇格蘭短裙扔到〈捲髮〉的桌上。

「你大可以放心,這並不是同情。」

「請你當我的姊姊!」

在學舍當中,升級並非只靠年齡決定。

嚴格的升級規定,讓學生們不得不緊繃起來。

「那個……這……是我的裙子?」

對於跳級的資優生,也有態度略微嚴苛的傾向。

可以稱之爲升級壓力吧。

感覺之前煩惱的事情相當渺小且可笑,

跳級

「我名叫……我在二級生也有當過學生代表的經驗。希望大家可以多方指導。還請多多關照。」

一直順利升級到這邊的人,有很多都是從三級生開始長期停滯不前的。

我落荒而逃地回到學生宿舍,只見搶先一步回到宿舍的〈捲髮〉,用有點恐怖的眼神正等着我。

「……這是……在哪邊?」

「咦?」

或許那是名爲我的自我,即將崩潰的聲音也說不定。

但是我想不起來。

我本身非常清楚那種辛酸和悲慘的心情。

雖然我也是孤立的,但我有可以忍受這點的覺悟和經驗。

雖然有點同情她的遭遇,但我並不打算伸出援手。

但是她牢牢地抱住我,絲毫不打算鬆手,就像個任性不聽話的孩子。

「丟棄在學生宿舍內的垃圾,會由機器人回收處理。」

曾經那麼閃亮耀眼的金髮變得灰暗,總是看向太陽的瞳仁開始直盯着地板;不停變動着形狀的嘴脣緊閉成一條橫線……真的是非常精彩的孤立秀。

「那是,很簡單的願望?」

因爲我儘量不引人注目地行動。

「咦咦——!」

是那個妖精先生。

她夾住我,完全不打算放手。

但有一隻手握着感覺是在無意識當中抓下來的書本。

我在這方面應付得還不錯。

是遺失了嗎?但卻沒有喪失感。

我纔在想她有些古怪,看來似乎是個驚人的變態候補兵。

我每半年準時升級一次,終於也變成三級生了。

倘若是現在,我感覺自己能夠變成那樣的大人。

想變成卑鄙的大人。想變成厚臉皮的大人。也想變成暢所欲言的大人。

「咦?什麼?咦?咦?咦?」

我並不曉得。

比起像我這種有點年紀的晚讀組,對於以最短年齡升上來、年齡還是個位數的三級生,那種傾向會更強烈吧。

我埋頭苦讀。

現實是殘酷的,那種優秀的學生經常會追過成績較差的年長者,進而變成高年級生。

雖然在新的課程裏面也有艱深的部分,但勤勉的學習逐漸化解了那些困難。

「無所謂……即使只有一次,但你還是很溫柔地對我……」

我的意識忽然模糊了起來。

「原來姊姊很同情我的處境呢,我好高興!」

雖然年幼的同班同學還是多一點,但從這一級開始,也冒出了卡在升級這關停滯不前的人,因此也有幾個跟我同年的同學。

反而覺得獲得了許多東西。

書名是《天空之託馬的心臟》。

不過啊。

「怎麼回事……不知怎的,一讀這本書……胸口就……覺得毛茸茸的……」

她撲上來抱住了我的腰。

RYOBO因爲無法順利吸進大型垃圾而引發了故障,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其實是同情。我用高高在上的視線,因爲可憐宛如喪家犬般的你,纔出手幫你的。」

是件讓人感覺「原來如此,人的性格可以因爲環境變化無窮呢」,且不得不懷疑意志和靈魂存在意義的真實事件。

倘若必要的話,也可以跟任何人交談。

「你真慢呢,姊姊;是跟誰碰面了嗎?」

「爲什麼我會被逼問……?倒不如說,爲什麼你會在我的房間?」

她露出害羞的態度。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室友了呢……」

「什麼,那是怎麼一回事?」

「申請……通過了……」

「申請文件應該需要我的簽名吧?」

「我模仿你的筆跡……」

這孩子很危險。我這麼直覺。

「能請你出去嗎?」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很可怕。」

「嗚嗚……」

「你這人有點奇怪。」

「但是行李已經搬進來了。」

她的私人物品在室內堆積成山。

「手法跟預謀犯一樣。」

「那個,要不要交換牀單呢?」

「爲什麼?」

「沒有什麼特殊意思。」

慄發的五級生一臉陶醉地說道。她被稱爲〈花學姊〉。

不能被知道的那件事情,是什麼事來着?

的雜木林,就像是我專用的狩獵場呢。要取得奶油其實很簡單,就是從牛奶自制。將牛奶倒入碗公,接着蓋上棉布放置,等奶油浮起後再撈上來就行了。跟融化的巧克力一起攪拌,就是巧克力奶油了呢。蛋跟麪粉的話,可以到廚房索取。」

就算她這麼說,還是無法消除我的緊張。

「這樣根本不夠吧?」〈花學姊〉說道。

「那麼來交換枕頭吧。」

烏雲密佈的茶會開始了。

「哇啊,一定會很愉快的!」

當灰姑娘的歷史一久,就會變得不擅長應付華麗的光芒。

高年級生感覺都是很有魄力且活潑的類型,相對的兩名四級生似乎都比較文靜。

「那是什麼?你手上拿的。」

「……現在就已經確定了嗎?」

「就一般地像是葡萄乾蛋糕、海綿蛋糕或馬德拉蛋糕0;Madeira cake1;之類的。」

話說回來。

只要態度稍微溫柔一點,就會跟到天涯海角。就是那種類型。

「我想聽聽茶點負責人的評價如何呢?」

「是的,學姊。」「馬上去。」

「你做的這些蛋糕,材料是打哪來的?」魔女學姊發出了疑問。

「蛋糕?你會烤蛋糕嗎?好厲害,姊姊會自己烤蛋糕呢。」

黑髮的五級生用充滿期待的語調詢問着。

現場瞬間熱鬧了起來。

「你是烤什麼蛋糕呢?」

「我是很普通地把用餐時剩餘的東西保留下來……」

「就是一心一意地收集。這也兼具了忍耐力的訓練。除了方糖之外,還有起司、吐司用的奶油、水果、橘子醬、蜂蜜等多種材料。玉米片也很棒呢。搗碎攪拌之後,可供各式各樣的用途。水果根據種類不同,也有很多學生會剩下來;所以不能放過這些機會呢。蘋果和橘子要直接喫的話雖然不太方便,但以材料而言卻是模範生;所以這些水果附在甜點上時,就是大豐收的時候。那種時候就要跟負責收拾剩菜剩鈑的值日生換班。當然我會收下附帶的巧克力或餅乾,當作幫忙接任工作的報酬。胡桃可以在森林憑毅力收集,而且也有許多可以派上用場的樹木果實。因爲幾乎沒有什麼敵人,所以附近

「我會用力揍你喔?」

「謝謝。」

兩名高年級生看到並排在盤子上的蛋糕,這麼述說着感想。

學姊們

「很厲害唷,是蛋糕!跟到目前爲止像是贗品的東西不一樣喔!」

房間裏有四名女孩子。

「但是奇怪了……爲什麼會準備這麼多面團呢?」

所以比較聰明的做法是,只准備麪糰,完成準備工作後,先擱置在自己房間。

「那首先來開動吧。麻煩你們端茶過來。」

「……要是看起來像蛋糕麪糰以外的東西,還請你告訴我是什麼。」

「……幸會。」

我心想人類真是會思考的馬鈴薯。因爲拔起時總是一個連着一個。

「是的。」

我心想,大概會感到非常難受吧。但是,似乎只能做出覺悟了。

「這是什麼?點心?」

「請你不要太拘束唷?這裏只有通情達理的女孩子。只要不是太沒禮貌,可以儘量放鬆沒關係的。」

「……真專業呢。」

「真厲害呢。」「嗯。」

老麼似乎是〈捲髮〉的綽號。

「我在書上看到做法,正在嘗試各種挑戰。」

「真厲害呢。」「嗯。」

「嗯,是那樣沒錯。」

我被迫坐在兩名高年級生中間。

五級生跟四級生各兩人。

「來吧,請坐,」

「我坐這裏。」

這問題是針對黑髮五級生問的。

「野玫瑰會」是有名的祕密俱樂部。

房間整理得井然有序。

「沒有老麼的座位唷。」

暖色的地毯上擺設着形狀高雅的桌椅。繪有圖樣的桌巾上,放着擦得亮晶晶的銀色茶具。

她們的茶會也兼任集會,雖然不定期,但以絕不會讓人感到無聊的頻率在舉辦着。

「是這樣嗎?」

「對不起,我討厭人類。」

總之,只能像蘆葦一樣不反抗迎面吹來的風,試着柔軟地委身於風向吧。女性之間的茶會。談笑風生的對話、舞動飛揚的戀愛八卦、對於萬物的誇大驚奇。

倘若是這裏的學生,無論是誰應該都至少聽說過一次纔對。

「嘿嘿~」

〈捲髮〉坐在我的膝蓋上。

我不會過問。

「還給我!」

看吧,來了。我擺出應戰態勢。

「喔!這就難怪老麼會大力讚揚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用。」

「唔哇,很正式呢。」

該怎麼撐過今天呢……我一邊啜飲着她們招待的紅茶,一邊仔細地思索着。

「……很礙事。」

〈捲髮〉代替我回答了:

「不要!你出去。」

不曾跟高年級生正式說過話的我,感到有點緊張,並挺直了背。

「這是手工製作的對吧?」

「有件事我很在意~」

「……是職業的呢。」

沒有許可的話,是不能用火的。有時也得排隊等候。

看來像是代表人的慄發五級生用笑容這麼說道。

不能被她知道那件事情。

不小心引人注目了。

「咦?」

「既然如此,那下次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的茶會呢?我有加入一個名叫『野玫瑰會』的茶會社團!是個非常愉快的社團唷。」

「是啊。」

她指着放在房間裏的木製大盤子。眼眸洋溢着好奇心。

兩名四級生也點頭贊同。

富含民族色彩的掛毯,覆蓋住鋪設着木板的單調牆壁。

不行,無法逃脫。

「歡迎來到野玫瑰會的茶會。」

「……請務必讓我參加。」

「意思是說,你會收集早餐咖啡附帶的方糖之類的?」

她雖然這麼說,但早已經把我的牀單抱在胸前了不是嗎?

所有人都露出了啞口無言的眼神。

「Sorry,那一天我身體會不舒服。」

「……我是想說,自己也要稍微跟別人積極交流一點。」

雖然廚房也有共用的儲藏庫,但有那個意思就能惡作劇的環境,對我而言是應該警戒的對象。

「這很美味呢。」

「啊啊,所以姊姊纔會散發出香草精的味道呢。」

至於她則是〈魔女學姊〉。大概是因爲黑色長髮給人的印象吧。光是待在那裏,就讓室內增添了異國風情的氣氛。

社會人真是辛酸。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別說那是贗品啦。」黑髮笑着說道。

我一邊感到自己無法適應這種氣氛,一邊將放有蛋糕的大盤子遞出去。

〈捲髮〉代替我,露出得意洋洋的樣子。

〈花學姊〉一邊苦笑着說道:

「這些事你是跟誰學的呢?令堂嗎?」

「不,都是在圖書室調查的……因爲我時間很多……」

「真厲害呢,不愧是令人期待的資優生。」

「那是在說我嗎?」

〈魔女學姊〉看似非常愉快地點着頭。

「沒錯。已經成了傳聞。」

「應該不是什麼正面的傳聞吧……」

「沒那回事。對吧?」

「是呀。」「是的。」

〈花學姊〉一這麼問道,兩名四級生便同時點頭同意。

〈捲髮〉滿面春風地說道:

「畢竟姊姊跟那個人,無論好壞,都非常引人注目呢。」

「那個人?」

「就是銀髮的……」

我立刻就明白是在說誰了。是Y。

「我……跟她一樣被人議論紛紛?」

「看你那張臉,是以爲自己很成功地避人耳目了吧?」〈魔女學姊〉壓抑着聲音笑道:「很遺憾地,不跟任何人一起行動、經常一個人獨處的人,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目呢。」

「是、是這樣嗎……」

學姊們的會話突然轉向我這邊。

「是那樣嗎?真可惜!」〈花學姊〉這麼說。

在大半學生是從遠方前來的學舍當中,即使是學期間的假期,也都幾乎沒有回老家,而直接在宿舍內度過。

「妖精的……茶會?」有某種東西刺激着意識的某處。「所謂妖精的茶會,是怎樣的東西呢?」

事情以入會爲前提在進行。

在結業式當天。

就在過着這種日子的時候,沒多久學期末便來訪了。

「推理比較好呢。」「是呀。」

「關於那萬面我也不很清楚,但在歷代野玫瑰會出現的推理當中,似乎是相當有希望的論說唷!」

兩名四級生互相看着彼此,並點頭同意。

「啊啊,真是討厭的女人呢。你是得天獨厚的類型嗎?」

「真希望那孩子也加入呢。銀髮姑娘。不知她願意來嗎?」

「你說的話還真有趣呢。」

「那就趁現在來講述一下傳說的真面目吧。」

「因爲我家的門禁很嚴格……」

「是的……我不太擅長和那孩子相處。」

「這是?」

另外我似乎頗受兩名五級生的喜愛。

「所謂的妖精的茶會……竟然是妖精們的茶會呢!鐺鐺~」

我也不例外。

「因爲發生了很多事——」

「……妖精是指那個妖精?」

那就這麼決定了——魔女竊笑着,從櫃子裏拿出名簿並遞給我。

一直以爲只是單純茶會的我,跟不上話題。

「很愉快呢。」「嗯。」

魔女吐了吐舌。

「今年要怎麼辦呢?偶爾要真的來找找看嗎?」

〈花學姊〉指着自己問道。

「原來如此,同爲一匹狼,彼此是敵對的啊。」〈魔女學姊〉說道。

對於〈魔女學姊〉的問題,我怔怔地坦白回答:

對我而言,唸書纔是逃避現實。

「欸,就那麼辦吧?喏?我堅決希望她能人會!務必入會!務必入會!」

「這樣子啊,我是不排斥啦。」

「要怎麼辦理退會手續?」

「欸,點心蛄娘會跟那孩子交談嗎?」

「歡迎加入野玫瑰會。有什麼疑問嗎?」

「那個,」我搜尋着拒絕的理由,發表找到的一項搜尋結果。「關於要邀請她入會的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名簿是?」

對於〈魔女〉和〈捲髮〉的對話,四級生的〈AB學姊〉產生了共鳴。

雖然我多少採取了一些避免霸凌再發生的行動,但並未告知本人這件事。

桌上放的不是平常的茶具,而是堆着大量類似剪貼簿的東西。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在日文中的表現是「二兎を追う者は一兎いっとをも得ず」,直譯即「追捕兩兔者一兔也不得(兩頭落空)」;因而在此纔會用兔子來比喻主角。

「不要?無論如何都不要?」

因爲再被她感謝下去,也只會讓我覺得沉重。

「……點、點心?」

以會做這種事的人而言,對方倒是意外地懦弱;我稍微威脅他們這樣有可能會被退學之後,他們便立刻停止了霸凌行爲。

「這算是入會的儀式唷。你沒聽說嗎?倒不如說,老麼省略了那部分的說明呢?」

即使在已經沒有霸凌的現在,也一樣不肯離開我身旁。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齊聲複誦着務必入會的呼聲。

孤立對她來說,似乎也成了心靈創傷。

因爲兩人都是五級生,能當上級長表示她們真的非常優秀吧。

〈花學姊〉這麼宣佈。

「她這麼說呢。怎麼辦,花?」

她翻開桌上的檔案,這麼大力主張。

我還是不太能習慣她誇張的親近方式。

「反對~我覺得跟往常一樣的推理會比較好~」

「呃……」

「野玫瑰會的真正目的,就是找尋學舍流傳的傳說……也就是妖精的茶會。鐺鐺~」

我對這份工作沒有不滿。

「銀髮姑娘?」

「那還用說,我當然是想耍得到眼前的這隻兔子呀……欸,那麼只要不邀請銀髮姑娘加入,你就願意人會了?」(注1)

「歷代的推理……?」

沒想到這兩人聽說都是級長。

「嗯,應該算是吧?我們還是低年級生的時候,是怎麼看野玫瑰會的?」

學姊們更深入地聊着。

「是會員名簿之類的。」

沒有再發生什麼霸凌事件了。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過着除了上課之外什麼都不做的生活。

午餐不得不和〈捲髮〉一同進餐。

最後終於……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可以實踐寫在書本上的知識。

茶會

「我覺得很困難,因爲那孩子徹底地反權威不是嗎?」

〈捲髮〉打從心底發出歡呼聲。

假期中我打算像往常一樣沉浸在書香世界裏,於是在圖書室挑選了大量書本;正當我回到自己房間時,被緊急召集了。

「唉呀,我們算是權威嗎?」

〈捲髮〉一臉幸福似地凝視着我,像是在說「問我、問我」一般;於是我試着把這樣的問題扔給她。

「很棒吧?非常貼切。」「嗯,還挺適合的。倘若本人不排斥的話。」「姊姊,在野玫瑰會里面,不是用本名,而是用祕密的名字互相稱呼唷。」「平常用一般叫法就行了。」「沒錯,像是在上課時。」

「……是的。」

「不不不——」

在班上仍然是孤立的。

「不……因爲我……習慣一個人——」

少女在膝蓋上用含糊不清的聲音笑着。

「……是不到……無論如何都……的地步啦……」

「我從一級生開始,就是野玫瑰會員了呢。」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這位學姊相當強勢…,

「我是第一次聽說。」

拳頭搭配着節奏往上高舉,我逐漸被逼入精神上的懸崖。

「加入嘛,一定會很愉快的唷?對吧,學姊們?」

「全~都是第一次聽到!」

沒想到竟然會跟「那個」被當成同等的人看待。

「太厲害了,什麼也沒有說明到呢,阿花。」

「這並非那麼危險的組織唷?雖說是祕密,但也是公然的祕密。而且也沒有嚴格的會規之類的。」

〈花學姊〉像是在祈禱一般地雙手合十,並注視着我。

五人合力說明。

少女們毫無顧忌的感想對我很有幫助。

「能請你在上面寫下本名、出生年月日跟出生地嗎?」

「就是這麼回事,那麼開始野玫瑰會的慣例活動,找尋祕密房間~」

至於我的工作,就是在茶會時提供點心。

〈花學姊〉繃緊了表情,用沉重的假聲說道:

開始隸屬於野玫瑰會之後,我的生活稍微有了點變化。

在能夠集中精神的期間,世上的障礙都會歸零。

「因爲野玫瑰會是具有傳統的組織,所以推理纔會像這樣彙集如山一般高。鐺鐺鐺~」

「這全都是推理的紀錄……?」

「點心姑娘,這邊也有唷。」

〈花學姊〉打開沙發後面的置物櫃。

裏面塞滿了真的是可以配上「鐺鐺~」這種音效的大量資料。

「我一直在想這裏面到底是放了什麼……」

「畢竟有好幾百年份……說不定有好幾千年份呢。看吧。這時期的紀錄真的很誇張呢。是石板喔。」

「我想應該沒有那麼久遠纔是。」

「會不會是以前的人還沒有發明紙張?」

〈花學姊〉喃喃地說道。

「但在那種時代是沒有學校的啦。」

「會被當成是盛大的笑話喔。」

「究竟是怎樣的推理……」

我試着翻閱了幾本檔案。

偶然翻開的一本是五百年前的檔案。

這個時候似乎還很認真地在探索着。

在校內四處巡視,也探索了共四棟的學生宿舍……

「有四棟。現在沒了?」

「以前好像有喔?」

我翻開另一本。

「答對了。」〈魔女學姊〉說道。

「奇怪,學姊,只有這邊缺了資料?」

「姊姊,你怎麼了嗎?」〈捲髮〉這麼問道。

我摸索着無數的線索,最後認爲非調查不可的,就是那份清單。

「唉呀,我記得這個……銀髮姑娘也很在意呢。」

「啊,是燒葉子!」

「啊啊,各位……久違了……」

〈捲髮〉代表大家,一臉擔心地窺探着我的樣子。

「在男生宿舍戀愛?」

「不過,有個規定是隻有在假期中才能探求傳說。」〈魔女學姊〉說道。

從大約十年前的集會開始,連推理也沒有,只剩閒聊。

今天的〈花學姊〉有點奇怪。

「……感覺很愉快呀。」

「是功課嗎?」

「姊姊,你想認真地調查嗎?」

是怎麼回事呢?感覺有點在意。

「但這很有趣呢……」

感覺我明明應該知道答案,卻不知爲何忘記了。

「啊,這個。」「原來在這裏啊。」

我起身將之前做好預留着的點心盤放在桌上。

「我在想,大概原本是放了地圖吧……」

「那本書是什麼?」

〈花學姊〉的頭上似乎開出了着不見的花朵〈而且是那種會吸收腦部養分的〉。

「那麼是爲什麼?」

隱藏房間。舊地圖。妖精的茶會。高性能建材。曾經是四棟的學生宿舍。以及妖精。

妖精的茶會。

我非常邋遢地滾到牀鋪上。

「唔嗯。」

「真的耶。之前是放有四角形的剪報嗎?只剩下曾經裝過什麼的痕跡。」

「竟然理歪氣壯!」

「我也幾乎沒有跟那個人說過話。」

「啊,你說什麼?」

「只不過是想要聊天嬉鬧而已。叮鐺鐺~」

「……其實我只是忘了說而已。那孩子,是在點心姑娘進來之前入會的呢。但是她既不參加集會,態度又很冷漠;而且散發出一種『我跟你們是屬於不同人種呢~』的感覺,真讓人沒轍啊。」

「換言之……早已變得徒具形式?」

「那我決定不說是正確的!」

假期中……學生不在的時期?

在翻閱好幾本檔案之後,我開始有點明白了。

「……怎麼了嗎?倘若有擔心的事,可以跟我們商量……」

「是因爲對妖精茶會的傳說有興趣吧?她好像一直在調查。還會一個人進出這裏。」

「等下次……」

「不過是以前銀髮姑娘還會來參加集會時的事羅?」

找出來的人會被授與最高的財富跟榮譽……雖然不曉得有沒有這回事,但畢竟是要解開傳說之謎,因此人們有期待報酬的傾向;似乎是這個願望不知何時變成了既定事實,被編織到傳說當中的樣子。

「她好像調查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何況即使想找,說不定場所本身已經不見了呢。」

這番話潑了我腦內拼圖一盆冷水。

「沒錯。證實已有的推理……用這個名義來談天說地,就是本會的新傳統。」

我將手貼在牆壁上思考着。

「我第一次聽說!」

等回過神時,我便一個人站在學生宿舍的走廊上了。

「……點~心姑娘,來玩吧~?」

「再多給一點。」

認真的調查紀錄。

兩人同時點頭。

有某種東西模糊不清。

大家互相看着彼此。

以前也曾有人注意到校舍的構造不對勁。

在假期中,我調查了各種事情。

我已經精疲力盡了。

姑且不論現在,以前放長假時,學生們都會返鄉。幾乎是空無一人或類似的狀態。學生不在的話……就能夠增築改建。隱藏房間……

前後的敘述有提到製作了校舍配置圖。

「是過火的,」「友情。」

頭腦勞動

從這時期開始,就不再進行探索了。

「情報的真僞不明。這就是野玫瑰會的鐵則。鐺鐺鐺鐺~」

這是流傳在學舍裏的傳說。

回答這個疑問的人是〈魔女學姊〉。

「……謝謝。」

「她爲什麼會進入野玫瑰會呢?有人聽說過嗎?」

「我沒聽說!」

「要是不給我們香甜美味的點心,我們就在這裏耍賴喔。」

「但是花就是喜歡那種怪人呢。」

「這邊是七十年前……是兩棟嗎?」

「那當然!」

純情可愛的飢餓狼〈♀〉羣,一同往盤子聚集起來。

我又翻開別的資料。三十年前。

「是以男生宿舍爲舞臺的,」「戀愛物語。」

「不過就算只是聽說的,也很愉快呢。」「嗯。」

「但是說出來的話,你就不會加入了吧?」

妖精在校地內某處所舉辦的祕密茶會。

「她這麼說呢。」〈魔女學姊〉說道。

我這麼指謫,於是花跟魔女兩位學姊,露出一成不變的微笑。看來真幸福。

「學姊們……只是想要可以嬉鬧的名義呢。」

「我們不會認真地進行啦。何況大部分的推理都已經出現過了……」

只是邊喝茶邊不斷推理。

溼掉的冰涼碎片,逐漸拼湊了起來——

〈花學姊〉語出驚人。

「不,不是因爲那種事……」

「我沒說過嗎?」

拼圖的碎片在我的腦海中散落開來。

「是因爲我一~直在進行會用到頭腦的單純作業罷了。」

「哇,是一千八百年前,這是騙人的吧……?」

〈AB學姊〉拿起桌上的文庫本並這麼說道。

「唔,根據年代不同,有時是很認真地在調查,有時是做着毫不相關的事情。」

「……要是認真地進行這個活動,會很花時間呢。」

「所以今天才會要我準備比平時更多的點心呢。」

〈魔女學姊〉說了搞不好會喪失學姊烕嚴的話。

意外地不會感到無聊。

她們在一瞬間喫完後這麼說道:

以一臉快哭出來的〈花學姊〉爲首,野玫瑰會的成員們來到我的房間。

「是製作遭竊書籍的……清單唷。」

「嗯~要是她能再稍微敞開心房一點就好了……不過現在有點心姑娘在,所以沒關係。我不會覺得寂寞~」

〈捲髮〉從我的背後一把抱住我。

「……啊啊,是那種書呀。」

「很有趣。」「很精彩。」

兩人齊聲說道:

「但不知爲何,從圖書室中消失不見了。」

「是點心姑娘借走的?」

「那是……我撿到的唷……」

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我於是衝向甜美的午睡當中。

〈捲髮〉拿起製作中的清單。

「《少年的沉思》?古希臘少年愛詩集?還有……《愛情神話》……《魂斷威尼斯》……《知識與愛情》……?」〈注2〉

「那是遭竊書籍的清單?還真多本呢。」〈花學姊〉這麼說道。

「爲什麼這孩子會想要製作這種東西呀?」

在即將中斷的意識角落,我聽見了〈花學姊〉的感嘆聲。

2  《少年的沉思》原名《Musa Puerilis》,《愛情神話》原名《Satyricon〉,《魂斷威尼斯》又名《威尺斯之死》,原名《Der Tod in Venedig》,《知識與愛情》原名《Narziss undGold-mund》。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中意的兩個女孩,都是喜愛探求更勝於聊天的類型呢。還真是無聊呢。」

處世之道

勤勉發揮了效用,我成功地升級爲四級生了。

「姊姊真過分~這麼快就升級!!」

「我纔不管呢。」

終於可以揮別〈捲髮〉。歡迎新學級。我用雀躍不已的心情迎接第一次上課。

只不過看到Y坐在我旁邊的座位時,我稍微感到了一陣暈眩。

我不習慣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頭髮可以請學姊幫忙整理。

「我並不是刻意弄亂的,似乎是偶然發現的呢。」

是那本名爲《天空之託馬的心臟〉,適合青少年閱讀的小說。

那不曉待是自言自語或指謫的話語,強烈地伴隨着苦痛。

「你在找的東西是這個吧?」

「還你啊,我對這種東西沒興趣。」

「謎題是指好幾年前的那個嗎?我剛入學那時候的?」

「不過啊,你以爲很美麗的事物,其實都只是表面而已。」

當了一個禮拜的同班同學(倘若要更正確地描遖,應該說只是偶然變成同班的陌生人)後,可以發現許多事情。

這些應該是好的變化、好的成長才對。

不過,我仍然無法抹消對於隔壁的少女那種類似尷尬的感覺。

她沒有回答。

她無論對任何人都是一副冷笑的態度,因此被人所畏懼、厭惡。

「……沒有……果然是那個時候被某人拿走了啊……可惡。」

所羅門·格蘭迪

「你也一樣,會在一個人獨處時哭泣吧?」

她忽然這麼喃喃自語。

「我記得她們有固定人數,沒有人介紹的話,就無法加入對吧?真好呢。說來聽聽嘛。」

那只是我隨口說說罷了。

「我纔沒跟蹤你,請你不要信口開河!」

那一天我在中途放棄的謎題,仍然殘留在記憶裏面。

儘管筆直地看着前方,但彷佛在粉飾太平般的側臉,被冰冷地固定起來。

在祕密髒房間碰面吧

而是用一種類似具有彈力的金屬、柔軟且堅韌的物質所建造的樣子。

首先是她真的是孤立的。

只不過雖說是以青少年爲對象,但書的內容卻像是變化球。我翻閱過一次,驚訝到甚至「唔喔」地往後仰。

少女驚嚇地僵硬了身體。

「我說你呀……」

「動物們知道鑰匙的所在,但只有在病情惡化時才找得到……是這樣嗎?」

「人類真是無聊透頂呢。是種骯髒的生物。尤其是女人,更是如此。」

「是透過什麼方法才得以入會的呢?」

「……弄亂這裏的人是你嗎?」

無論是誰,應該都在幕後抱持着各式各樣的東西吧。

「還給我!」

只不過我有股預感,說不定在我今後要前往的地方,會跟她有出乎意料的遭遇。

常常不跟任何人說話,午餐總是一個人。

這是因爲,姑且不論同期升級的人,原本就是四級生的人們,對我並沒有特刖抱持偏見。

「怎麼發現的?你明明連簡單的謎題都解不開……」

下堂課開始,又結束了。

原本應該是古代的建築物吧。

是野玫瑰會效果嗎?

可以推測是由於不斷改建的結果,木造部分逐漸增加,之後便覆蓋住了全部。

Y的臉色蒼白了起來。

從門背後傳出人的氣息。

當然我也不打算跟她好好相處。

Y的嘴角抽動了起來。

是感到無計可施、充滿不安的聲音。

正確來說,應該說是再次發現嗎?

休息時間不是看書,就是不知溜到哪去。

我點亮油燈,朝黑暗的內部邁進。

這女孩曾經封鎖我的房間,且將鑰匙藏了起來。

同班同學們都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別跟那孩子扯上關係比較好唷。」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啊!我可不是想跟你成爲朋友。而且雖然你說那很孩子氣,但你還沒有證明是否真的解開了喔。」

「再說謎題什麼的,這個想法實在太孩子氣了。像這樣嘲笑剛轉進來的新生,你想從中獲得什麼?雖然有的小孩只能用那種方式來接近想成爲朋友的對象,但那種行爲只會單純地被討厭而已。」

是因爲指謫說中了而啞口無言,或是厭倦了這無益的交談?光用側眼看並無法得知。

有時也會擅自蹺課。

不知是否從走廊這邊不曾有人注意到這是門的關係,並沒有類似門把的東西。

對方似乎是背對着這邊,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在新環境裏面,有着嶄新的氣氛。

「那又怎樣?」

但是Y已經不打算和我對上視線了。

牆壁的對面並非木造的。

「我也翻閱過了,還真是本有趣的小說呢。」

黑暗在前方拓展開來。

不像以前一樣會被嘲笑,我過着和平的每一天。

我熄掉油燈,小心不被發現地慢慢打開門扉。

我在學生宿舍裏發現了隱藏通道。

「……不怎樣。」

「跟大小姐們的家家酒好玩嗎?」

「你……」

不知是否被以前當成傻瓜的對象追上而感到無趣,她不悅地將臉撇向前方。

室內點亮了燈光。

是野玫瑰會效果嗎?

只不過她偶爾會對我說些討人厭的話。

上課了,下課了。

「很簡單呀。所羅門,格籣迪的一生,就是星期一出生、星期二受洗,像這樣將一生當成一個禮拜來看的歌。只要是這裏的孩子,無論誰都曉得。」

我隨即反駁。

「因爲你太弱吧。」

「倘若是我,根本無法忍受呢。」

「聽說你是野玫瑰會的新人?」

是條狹窄的走廊,甚至無法讓人擦盾而過。前進一陣子之後,便遇上了轉角。接着繼續前進,只見盡頭是扇門。是一條沒有分歧點的筆直道路。

明明成績優秀且跳級了好幾次,卻因爲品行太差而被留置在跟年齡相符的四級生。

「沒錯,你那時根本束手無策吧。可是竟然會知道這房間,這不可能的。你偷偷跟在我後面對吧!」

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因爲我認爲根本沒有無比堅強的人類。

我像是在揶揄似地說着,於是Y一把抓起我的領口。

「變得不是掃把頭了。」

「那種問題,我纔不是解不開呢。是所羅門·格蘭迪對吧?那首鵝媽媽童謠。因爲謎題說要聽動物們的聲音,所以應該是搭配了所羅門王的故事;但無論怎麼說,未免也太單純了吧?所羅門·格蘭迪跟所羅門王只是名字一樣,並沒有關係不是嗎?」

「……你明明還哭了。」

接着下一堂課開始,在過了三十分鐘的時候。

即使被人宛如怒濤般不斷搭話,我也變得會自然地在臉上露出至今未曾有過的笑容(只不過是假笑)。

她戰戰兢兢地將頭轉向背後,看到我手裏高舉的文庫本。

「……笑容都死掉了,無聊透頂的傢伙。」

「您的興趣非常出色呢。而且還不是半吊子的熱中。真虧你能收集到這麼多數量。但那些全都是從圖書室偷來的贓物吧?」

有好幾個大小不一的架子並排着,收納着龐大數量的圖書。

我將文庫本扔了過去,於是Y慌忙地接住書本。

我沿着牆壁的圖案,正好是方格圖樣的邊緣摸索,門扉便被挖開了。

開法有點特殊,是要稍微用力地推,然後讓它往橫向滑動的類型。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結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危

星期六死亡

星期日殯葬

所羅門·格蘭迪,人生就此終結

「所羅門王是聖經裏出現的古代以色列之王對吧。所謂所羅門王的戒指,是指他所持有的宛如魔法般的戒指,可以聽懂動植物的聲音。關於這些事,我是以前在祖父所擁有的《所羅門王的指環》這本書上得知的。作者是勞倫茲,是被稱爲動物行爲學之父的學者。」

Y仍舊保持着沉默。

「病情惡化的日子是星期五。只能在星期五找到。提示是動物們的聲音。結論只有一個對吧?所以我那天曾經一度試圖到圖書室。我原本想找出在星期五那天被歸還的《所羅門王的指環》,還有應該夾在書裏面的鑰匙。」

她看似火大地嘖了一聲。

「既然你這麼瞭解,爲什麼會在中途……」

「夾在書裏的或許並非鑰匙,而是下一個謎題的邀請函也說不定。我是覺得很愚蠢啊。終究只是在對方規則上的解謎。無論解開多少謎題,這邊也不會變得比較有利。但是這個謎題,確實有解開的價值唷。畢竟只要解開的話,我確信在面對你時,就能當直處於優勢。」

「你說優勢?少說蠢話了。只不過是稍微揭發了別人的祕密——」

「你喜歡描寫少年們過火友情的小說對吧。」

「唔——」

她有些震驚地往後退。

「因爲一直無法融入學校,在沒有其他事可做而沉浸於閱讀之中時,就迷上了對吧?」

「嗚——」

我不禁將筆記本扔開。

「你好像說過你也在尋找妖精的茶會?這條通道也是搜尋時的發現之一嗎?」

「這傢伙一直堆積下去……不能保證她哪天不會爆發吧。我覺得很可怕呢。好啦,還不只這樣喔。換下個地方吧。」

「而且是個稍微有點喜歡少年們過火友情的女孩子。」

我感到毛骨悚然。

「是增建時偶然製造出來的?」

「女人這種生物啊,越是能幹的女人,就越恐怖喔。」她在我耳邊低哺着。「這是〈花學姊〉的房間。有人在嗎?」

「咦咦咦……」

「你該不會……是想滅口吧?」

「平常是很親切啊。但在內心卻像這樣記錄着怨恨,而且暗地裏藏了好幾本這種筆記本。這就類似日記的代替品吧。」

「……是頭髮。女孩子的頭髮。」

Y壓低身體移動,碰到桌子之後,她從抽屜裏面拿出一本筆記本。

O月X日  ***,跟她打了招呼卻被無視。罪★★★

「災難?」

「我想也是這麼回事。你之所以會隸屬於野玫瑰會,似乎也是爲了檢查資料呢。」

「這麼說來……

「這是什麼呀!這是什麼呀!」

「真的不是那樣……一開始是很普通地被邀請……因爲我不習慣學校,所以想說至少要融入社團……」她稍微停了一下。「然後我不小心知道了。」

「……要是放着不管……我認爲會跟妖精茶會的傳說重疊……被人發現……」

Y蜷縮在地,只是不停顫抖着肩膀。

隱藏通道

Y淡淡地答道:

並沒有炭烤嶸螈或飛蛾幼蟲之類的東西。是個普通女孩子的房間。

「筆記本的內容不會被檢查到。所以文字類的祕密纔會那麼多。但是這裏的種類有點不同。啊,找到了。你看看。」

「我的名字……還滿常出現耶?」

附帶詳細資料跟少女們的照片。

似乎是迎接了精神上的死亡。

「是怎樣的嚇人?」

她判斷我對這件事感興趣,而站起身來。

「不小心知道了?」

「似乎沒有像是魔女的地方。」

我跟在Y的後面,走在狹窄黑暗的通道上。

O月X日  在走廊跟***接觸,撞到了肩膀。沒有道歉。罪★

「你馬上就會知道。」

O月X日  被***(爲保護個人隱私,本名以記號代替)背叛。比約定好的時間晚了四分鐘纔到。沒有道歉。罪★★

上面寫着這樣的內容。

她用沙啞的聲音這麼說道。

Y開始懇求着我。感覺真是爽快。

O月X日  ***把茶打翻在我的膝蓋上。有道歉。雖然誠意等級頗高,但新買的裙子被弄髒了。罪★★

她這麼說,然後用力地推着牆壁。

我們來到〈魔女學姊〉的房間。

她摸索着附近,然後和剛纔一樣,牆壁上冒出了可供通行的空隙。

「……閉嘴。」

那是將日常一些微不足道的怨恨跟辛酸,都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來的筆記本。

「沒錯,這棟建築物裏有許多沒被發現的死亡空間0;dead space1;。有像是迷宮的地方,也有獨立起來的地方;總之四處都有。」

「……算是在生理上很嚇人吧。」

「……你就儘管那樣把我當傻瓜吧,因爲你很快就會嚇破膽了。」

「這通道是前往哪裏呢?」

這要是壓花的話,該有多好啊!

「來交易吧。」

她又通過隱藏通道,帶我到別的房間。

於是發出了低沉的馬達聲,接着牆壁縮了進去,出現了嶄新的通道。

「感覺不像是有計劃性的。但是,要這麼說的話又覺得太湊巧了。或許是進行增築的人想要弄成這種構造,也可能是抱着『總之只要有隱藏通道就行了』這種想法也說不定。」

O月X日  ***缺席野玫瑰會的集會。有道歉。只不過沒有反省的意思。罪★★

「沒有人在……但是……」

「還有,爲了讓人無法調查這棟學生宿舍的增築改建履歷,將配置圖處理掉的人也是你吧。以前這裏曾有四棟宿舍呢。沒想到竟然會將它們都連接在一起,弄成一棟巨大宿舍……所以構造纔會莫名複雜呢。由於科技的進步,似乎發展出了即使並非專家,也能夠改建的技術;所以纔會留下大量這種荒謬的建築物呢。以我個人而言,比起少年們過火的友情,我對那方面的技術更有興趣就是了。」

「那間圖書室,在你全部偷走之前,關於那方面的藏書很豐富呢。然後就是這個呢。這間……同性之愛專門圖書館。不斷收集至今的精選收藏。啊~還真是壯觀呢。真是充滿夢想呀。現實中很少存在的夢想——」

「……拜託你……別那麼做。」

筆記本緊密地填滿了細小的文字。看得眼睛有點痛。

那個溫和的〈花學姊〉竟然有着這樣的祕密。

「頭髮?爲什麼,爲了做什麼?」

走了一陣子之後,她停下了腳步。

沒錯,就如同文字一般,毫無遺漏。

「好,那就進去看看吧。」

在筆記本里面,每一頁都附着被裝袋的頭髮。

我試着窺探洞內,可以看見某人的房間。

「情報呀……例如妖精茶會的所在之類的?」

「我已經證明完畢了。還順便分析了你的內面。你是個只有自尊特別強,患了孤僻病又虛榮又頑固的傢伙!爲了拚命保住表面的虛假威嚴、爲了一直隱藏興趣,甚至還佔據了這種隱藏房間;這也是!那也是!還有那也是!全部全~部都是少年們過火的友情故事。真是不得了!讓人大喫一驚!」

「因爲那個人絕對不會原諒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危害。」

「不……不是那樣……」

她指示的前方開着一個小洞。

「要怎麼辦呢?但比起壞心眼的同學,果然還是社團同伴比較重要呢。何況好不容易建立起不錯的關係,我又是負責點心的人,八卦又是最棒的茶點——」

「怎麼能擅自闖入呢……」

又是筆記本。裏面是——

「不是那種東西,是情報。我告訴你有益的情報,是可以幫助你的情報喔。」

「很遺憾,我對於少年們過火友情的文庫本並沒有興趣。」

Y已經動也不動了。

O月X日  點心姑娘又缺席集會了。有道歉。背叛次數累積達到五十次。罪★★★

「別把人說得好像是兇狠罪犯一樣好嗎?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只是個孤僻的歷史稍微有點長的女孩子罷了。」

「但是這兩位學姊,平常就不肯讓人進她們房間對吧。」

「到羅。從這裏可以看到對面的樣子。你試着看一下,但千萬別大聲嚷嚷啊。不然會被發現的。」

「來這邊。」

「咦,但是檢查要怎麼辦?」

她單膝跪了下來。

「我說你啊,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Y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也很認真地在尋找那個。不過,是跟那個不同的情報。可以說是類似災難情報的東西。」

Y的聲音含有懇求的聲響。

「我沒說錯吧?」

「根本沒有人能逃過一劫。越是親近,被怨恨的機率也就越高。這是當然的。倘若這種程度就會被怨恨,就連聖人都會整個黑掉吧。」

「當然是當作茶會時的愉快話題之一……」

「這是〈魔女學姊〉的房間,這邊也很嚇人喔,你先做好覺悟吧。」

「這會不會是哪裏弄錯了?但是她平常待人很親切呀……?」

「呀啊!」

「這是不看就不會知道的事啊。」

「有了。就是這個。你翻看看。」

「魔女她……會蒐集中意的女孩子的頭髮。」

「……爲何?」

Y面無表情地回答。

「因爲是魔女。」

「該說這不成理由嗎……」

「開門見山地說,因爲她是戀物癖。因爲她特別迷戀頭髮。」

「………………」

「這是你的頭髮喔。」

「嘎呀!」

「因爲她很中意你。還有好幾頁呢。因爲又長又有光澤,似乎非常棒的樣子。魔女她偶爾會將頭髮從袋子裏拿出來品嚐呢。」

「啊啊啊!」

「也有我的,在這裏。」

「……喔喔喔喔。」

「沒事吧?」

「………………沒問題。」

「我聽不見耶。」

我回過神來。

「等等。爲什麼你明知道這件事,卻沒有回收頭髮呢?」

「你已經失去了冷靜啊。要是拿走頭髮,就會被魔女發現了吧。那傢伙認爲自己的興趣並沒有泄漏出去。要是弄個不好,讓級長有所行動就麻煩了。」

「我很想全部燒燬耶……」

「那對像雙胞胎的四級生……現在是五級生了嗎?就是那兩人的房間。」

「我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她呢……」

「畢竟是免費教學,想要全部吸收是人之常情。」

我們每天尋找着祕密通道並進行探險。

目的是認真找出妖精的茶會。

「話說,今晚的晚餐不知道多賽?」「記得是麪包跟蔬菜湯不是?」「真的假的?我討厭蔬菜湯說。真的很賽耶。」「老孃我比較喜歡那個,羊肉奶油濃湯。」「喔喔,那個賽還不錯喫啊。」

「沒錯,就是那個德國姑娘。不過她不是穢物系還性衝動系,所以你大可放心。」

「……呃,那個金髮姑娘啊,看來似乎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大概是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事吧。例如某種佛洛依德大師主張的心理症狀。」

空隙間掉落着各式各樣的東西,也帶來了不少樂趣。

因爲實在太恐怖,我和Y不禁嚇得坐倒在地,在黑暗中抱着彼此的肩膀顫抖不已。

「然後啊,很久沒見的那傢伙,上次一碰面竟然已經懷孕了呢。變成老媽子了呢。真的嚇死我啦。」「因爲那傢伙都沒在想的嘛。啊,啊,這樣就不能再找那傢伙去聯誼了耶。她只有那張臉能看,要釣男生很好用的說。」

「真是漫長呢……」

自己則準備着餐點,坐在對面的座位上;似乎是在玩着所謂扮家家酒的遊戲。

Y向陷入沉默的我提議。

「你懂了吧。小孩子根本不是什麼健全又純粹的存在。在這種環境裏面,特別會放任奇怪的事情發生。真正能夠信賴的同族,根本是極少數啊。」

只有自己擁有傳家寶刀能壓制對方的損友——可以說是這樣的關係嗎?

「妖精的茶會……」

「這麼說來,今天啊~我打算要喝茶的時候啊~看到魔女那頭長髮好像掉到杯子裏呢。還黏在上面耶!真的超噁心的!」「啊,那個老孃之前也遇過。那真的很惡爛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洗杯子的傢伙應該好好檢查一下吧!」

我想要好好地、慎重地使用這把刀。

「那種想法太特殊了啦。」

只見脫掉的制服散落在地上,兩人穿着內衣褲在室內行進着。

然後突然將杯子裏的熱紅茶潑到了人偶身上。

幾乎快淡忘的瑣碎小事,接連地湧現在腦海中。

Y跟我悄悄地開始了活動。

「啊啊,對不起!不小心就……對不起喔,姊姊……不知怎的……有點火大……糟糕,我立刻擦乾淨……畢竟是紅茶,用舔的比較好吧?不然很可惜呢?啊啊……」

「我是能夠信賴的人嗎?」

妖精茶會這個傳說的成立過程中,累積了非常長一段時問,混雜了假情報、謠言跟願望,形成了一個複雜怪異的結。

「欸,你覺得紙製衛生棉可以擰乾再用一次嗎?」

「這樣我冷酷的形象就——」

跟野玫瑰會之間,相處得也還算順利。

Y將手放在我的肩上,搖了搖頭。

〈捲髮〉緊黏着人偶溼掉的部分。

「……最近,姊姊都不陪我玩呢。是去哪裏了呢?今天也是……不在。就算跟在後面,也會被甩開。是因爲頭腦太好,才無懈可擊嗎?而且又變成不同的班級……我明明說了討厭這樣,你卻還是擅自升級……丟下我一個人……我明明這麼喜歡你……」

「喂,拜託你別說了。要、要是被別人聽見的話……」

「……我說你啊,你認爲不知道那些事比較好嗎?」

「要是這麼做的話,是不是會燙傷呢?要是臉燙傷的話,說不定就不能到外面去了。那樣好像也不錯……唉,你覺得如何?不要緊的,我會在一旁照顧你……唉,即使是一輩子……而且我住的城鎮啊,唉,因爲人口少,也不會有人來礙事……」

「啊~累死人了~!flower真的讓人很火大耶!」「一聽到那聲音就讓人心煩呢~裝什麼天真啊~」

「終於脫離四級生了啊。」

「看來沒辦法輕易解開呢。」

「只要找到,就能實現任何願望。就算這情報是假的,你不會在意嗎?我會在意就是了。倘若真的有報酬,就算是整個賺到了。但是,最需要的就是值得信賴的同族。也就是表裏如一的人啊。」

根本是別人。

我將耳朵遠離那個偷窺洞。我甚至想順便讓靈魂遠離現實。我心想要是能遠離這一切就好了。我心想星球也踉宇宙的膨脹一起變得散落四處,整個宇宙也冷卻下來,凍結住所有活動就好了。

「真虧它能留到現在還沒腐爛掉呢……欸,在三級生那班,有個跟這信上同名的傢伙耶。」

「我是沒在稱讚。但是你明白吧?只要有簡單易懂的小惡霸或凡夫俗子在,就會感到安心。我根本不想靠近那種內心陰險的女人。」

「怎麼會這樣!野玫瑰會明明原本是有着彷佛安徒生童話般美好氣氛的社團!」

「就以在畢業之前解決爲目標吧。」

「我們要不要聯手?」

「頭髮有分岔呢。我幫你拿掉。啊啊,真漂亮的光澤。又長又直,味道也好香。真可愛。」

才以爲她又沉默了下來,〈捲髮〉卻突然發出怪聲,並揍飛了人偶。

「我並不信賴你的人性。只不過你表裏如一。倘若是不擅長說謊、容易看出來的黑心腸,那也沒問題。你似乎是跟我差不多的凡夫俗子呢。還不壞。」

「實際上卻是病徒生童話啊。」

那是從未聽過的怪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姊姊,這次的板球比賽可以跟喜歡的人一起組隊參加唷?要不要一起參加呢?」

雖然是「沒有公然敵對」這種意思就是了。

〈捲髮〉默默地注視着人偶。

她喪失冷靜,抓起人偶甩着巴掌,最後甚至用水果刀開始瘋狂地刺殺着人偶。

後年我們一起升級成了五級生。

夥伴

我聽了警告之後,將單眼貼上偷窺洞。

「還有嗎?」

「好啦,接着是最後了。」

「嗯,一個人也差不多有點難受了。而且有同伴的話,說不定也可以找到妖精。」

「全部都是……?」

「咦~……又來了。」

「這裏塞了太多東西啦。你也太認真了點。」

「欸~我發現了這種東西。」

「沒關係沒關係!我不介意的。只是稍微沾到一點奶油而已。不用那麼慎重地道歉啦!」

兩人的黑暗面非常直接。

「怎麼樣是指什麼?」

那裏是我跟她使用的房間。

「聽好羅,沒有筆記本類的東西。只要從洞口觀察就會知道。千萬別出聲啊。也別發出聲響。」

「這次的應該可以期待吧?你拿來的資料,能夠信用的實在很少耶。」

她們一邊搔着屁股,一邊輪流喝着隨身酒瓶裏面的東西。一般而言,隨身酒瓶裏都是裝酒。

「我勸你還是回房間比較好喔。要是在外面過夜的話,大概會被那個怎麼樣吧。」

「呃,按順序來看的話——」

「啊,對不起。我已經跟人先約好了。」

〈捲髮〉在房裏。

我將臉湊近最後的偷窺洞。

「你被感染了……你有點被感染了喔……」

我差點昏了過去。

「……你那樣根本沒在稱讚我吧。」

「這樣我今晚不是回不了房間嗎!」回到安全地帶之後,我這麼抗議。「你爲什麼要讓我看到真相!」

「姊姊,也喫喫這個。如何?好喫嗎?好喫吧?是我做的喔。小祕方就是愛情!是洋溢着愛情的濃湯唷。來,喫吧喫吧。多喫一點——」

「真羅唆!我不想聽!」

一開始是天真無邪的扮家家酒。

「你是興趣太特殊了。」

「最好不要,大概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放棄吧。好啦,換下個地方。」

其實是這樣的人。

她讓人偶坐在我平常使用的椅子上。

「無論來什麼我都不會驚訝了……這真的很厲害啊。」

「噗啥~雖然點心也不錯,但還真想喫肉啊。」「對啊,好想喫放了一堆肉的布丁,喫到肚子撐呢~」

因爲兩匹獨行狼突然一起行動一事非常引人注目,所以似乎稍微成了傳聞;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昨天宿醉太嚴重,還真的吐了整個水桶。而且就那樣擱着沒管。」

「你看,是一百七十年前的情書。」

「所謂的傳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處於優勢這點讓我非常愉快且開心。

「姊姊、姊姊,今晚可以一起睡嗎?要是一起睡,就能做同樣的夢喔?」

「因此你纔對我進行測驗嗎?」

〈捲髮〉垂下肩膀,看來很不滿的模樣;但並沒有正面跟Y衝突。外表給人的印象很恐怖這點,就某種意義而言,算是賺到了。

我的板球技巧也變厲害多了。

已經不會再偏離好球帶,也學到了正確的投球姿勢;還經常一口氣打倒十名打者。

這是一有空閒,就跟夥伴兩人一起練習的成果。

然後今天有場兩人一起參加的首次比賽。

「好球0;strike1;!」

審判的聲音響徹比賽場地當中。

今天我已經拿下雙好球,在三回前半的攻擊申,雖然第一記投球未能達成好球,但在第二投獲得補中0;spare1;,目前有個順利的開始。

三回後半雖然被對手隊伍的〈魔女學姊〉攻下了好球,但緊接着在四回前半的攻擊當中,Y也拿下了用一投打倒十根打者的精彩好球,彼此展開着一進一退的攻防戰。

「很好~就用我的愛球飛寶0;flipper1;,來打敗這兩個背叛者小妹妹吧!」

〈花學姊〉以漂亮的姿勢投出了球。

「真厲害,瞄準了一號跟三號打者之間……會掉入球洞吧。」

「不,這球有點厚重……會偏離軌道吧。」

「太!天真了!」

如同宣言一般,〈花學姊〉的球精彩地橫掃十根打者。

「如何呀,兩位?」

「您以spinner 0;變化球投手1;的身分十分活躍呢,花學姊。」Y這麼說。

接着是五回前半,輪到我投球。

被稱爲板球機器的回收球裝置,將我的專用球歸還了回來;我用布輕輕地擦着球。重量八磅的專用球。這正是我最能在投球上施加變化的重量。

「拜託你千萬別在這裏丟出溝球啊,夥伴。」

和解

「比賽取消!取消!」

「小銀進來之後,真的很愉快呢。像是隱藏通道也讓人嚇了一跳,而且還存在着那麼多尚未被探討到的可能性一事,也讓我們大喫一驚。結果,雖然沒找到妖精的茶會……但我們希望你們可以繼承這個傳統。」

「沒關係的。那兩人也是——」她指示着陷入沉睡的兩位學姊。「因爲她們知道擔任會長很麻煩,所以不想當呢。」

儘管並沒有敵對,但彼此都在後來感覺很糟糕的狀態下變得疏遠;考慮到今後的事,還是將一切都清算一下吧……這是我的提議。

「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希望兩位可以擔任下屆野玫瑰會的會長。」

開着高科技暖氣的校長室相當溫暖,因爲跟外面空氣的溫度差而產生凝結,窗戶也變成一片雪白。校長用指尖擦了擦那樣的窗戶,然後從冒出來的空隙間茫然地眺望着冬天的寒空。似乎是很專心地在想事情。

「如何?不行嗎?」

六級生的學姊們離開學舍的時候到了。

就在我們竊竊私語時,

「太好了、太好了!這麼一來,事情就都圓滿落幕了!」

「嗯,算妥當的吧。」

「我知道了。」〈捲髮〉這麼宣言:「的確,爲了不讓像你這樣的人欺負姊姊,看來需要由我來監視你呢!」

「找得到嗎?那個前人們都束手無策的傳說。」〈魔女學姊〉說道。

因爲在現今這個時代,一旦分別便無法再會。

忽然被這麼稱讚,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

「對。」

……姑且不論內心是怎麼想的。

砰——一名學生跪倒在地。

「喂……」

學姊們像是完成大業一般淚中帶笑的表情,彷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玻璃瓶底似地滲透開來。

一旦成爲五級生,爲了學習更專業的知識,便能夠開始利用個人指導教師制度。

「請你忍耐。」

「……謝謝,竟然從明天開始就必須回到故鄉生活了,我到現在也難以置信呢。」

一個人孤單地踏上歸途。

「欸,請你不要太接近姊姊!」

「因爲她們只想要聊天跟喫點心啊。」〈魔女學姊〉說道。

我跟Y感到困惑地注視着彼此。

「喏,快說吧。」

「嗯?不,不用了。很溫暖。」

「恭喜兩位學姊畢業。」

「到目前爲止,我們一直認爲是板球的這項運動……其實是名叫保齡球的東西啊!唉呀,這兩百年來,我們一直都誤會了啊!真傷腦筋、真傷腦筋!」

〈魔女學姊〉接着說道:

稍微爭執了一會兒後,

我在校長室整理着文件。

那種苦澀的記憶並非常有的吧。

嗯,這種程度的衝突,就請她忍耐一下吧。

「發現了很嚴重的事……」

「學姊……」

「沒關係啦,結果OK的話無論什麼事我都可以原諒的!」

「討厭,點心姑娘別哭嘛。會連我都想跟着哭喔。」

在場的所有人,都彷佛隨時會變成沙子消失一般,就是那種氣氛。

「花,你已經在哭羅。」

「不是的。我認爲你們很適任。只要有觀察就知道了,我認爲大家也是一樣的想法。而且也可以像我們這樣,兩人一起擔任會長。總之,這幾年來,一直拉着我們前進的,是你們兩人啊。」

大家都淚眼汪汪。

所有人互相看着彼此。

我以爲競爭率會很高,原本是抱着賭賭看,不行就算了的心情提出申請;但因爲沒有其他申請者,所以很輕易地就決定了的樣子。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因爲從小就在這裏了,雖說是故鄉,感覺也像外國一樣啊。」

「那合併後就一樣是野玫瑰會,沒問題吧?」

「我這也是忍着沒有大哭出來喔!」

我跟Y似乎沒有眼神交會,便同時一致地點頭了。

「但是相對地,請大家認真尋找妖精的茶會喔。」

〈花學姊〉應允了Y。畢竟這邊不需要拘泥於體制。

「回想你剛來這裏還沒多久時的事,感覺就像是昨天一樣。儘管沒有朋友,卻擁有想靠自己站起來的氣魄;所以我也沒有出手,想確認你最後會變得如何。就結果而書,你似乎獲得了很好的朋友,我也感到欣喜。」

之後,我每週有四天會到校長這邊,一邊接收像是助理般的雜務,一邊接受指導。

「……欸,感覺很麻煩耶。」

「是的,倘若您不介意的話。」

兩人所接到的任務是各自回到故鄉,一邊幫忙家務一邊支援聯合國的文化事業。

在畢業典禮的晚上,我們一直聊到了深夜。

比賽中的學生們聚集到校長的周圍。

這麼說笑之後,我準備投球——

我用手肘撞着Y。

但是順利的話,大概後年就會變成六級生;再幾年後就同樣會畢業,接着踏上回到故鄉的漫長旅程吧。如同學姊所說的,那是非常難以想像的事情。回到就連在記憶裏面都曖昧不清、名爲故鄉的異鄉。

「但我覺得無妨。我打算尊重她們的意見。」

我們還是五級生。

之後便是愉快燦爛的學生生活。沒有任何一絲寂寞的——

唯獨這天並沒有熄燈時間,只要希望的話,學生可以一直醒着不睡。

唯有在這個時候,〈花學姊〉毫不遮掩淚水地說出由衷的話語。

校長氣喘吁吁地飛奔了進來。

熱鬧的時光轉眼間便流逝,畢業典禮的季節到來了。

「這麼一來,就沒有其他願意接任會長的人選了,對吧?」

「怎麼了嗎?」

儘管如此,長年養成習慣的規律生活,一到深夜還是送來了睡魔;我們的心境就好比跟自己內在的衝動奮戰的修行者一般,努力睜開雙眼、洗耳恭聽、並鼓動着舌頭。

「那麼,就是這麼回事,現在開始兩大妖精搜尋社團,『野玫瑰會』跟『兩匹狼少女會』的和解典禮。乾杯。」

畢業

「……那時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啊,謝謝。」

我必須說服她纔行。

表面上顯現出不滿的,只有〈捲髮〉一個人而已。

四名學姊總之也都是笑容。願意贊同這和解的氣氛。

校長用手擦臉,用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學姊邊啜泣邊說着的話語當中,沒有任何僞裝。

「但最近幾十年都沒有認真找過,而且也有發現新事實啊。遺有,不好好地保留傳統的話,會以扭曲的模樣被繼承下去喔。像板球那樣。」

「我們願意。」「誠心地接下這職位。」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可以瞭解的表情。

「果然沒錯!」

關於將來

「我已經很久都沒讓你看過那種東西了吧。」

我選擇的教師是校長。

「姊姊,你爲什麼總是跟這種人在一起?你該不會是被這個人給威脅了……?」

〈花學姊〉爽朗地笑着,不停地揮動着手。

在場所有人都高舉起手中的玻璃杯。

「但是我們並非最高年級生唷?」

簡單地說,就是爲了讓學姊們跟Y握手言和的集會。

「啊!是消去法啊。」Y有點自嘲似地說道。

〈捲髮〉彷佛昏過去似地睡着,〈AB學姊〉也跟着陷入沉睡之後,〈花學姊〉向我們提出這樣的話題:

「我去泡杯茶吧?」

〈魔女學姊〉一臉茫然地說道。

一旦畢業季接近,我們便會跟聯合國職員有所交流,決定將來要走的路;這是普遍的流程。

「你的成績相當優秀,吸收速度也快.雖然看起來像是文靜的大小姐,其實卻相當有骨氣。在好的意義上可以厚臉皮這點,是成爲堅強學者的必要資質。能夠隻身去深入探索事物。而且還附帶年輕這個優勢。」

「不敢當……」

「你有很多選項可以選。不過,你打算回到故鄉,幫忙令祖父的工作是吧?」

「是的。因爲我並非很瞭解祖父的事情。雖然小時候曾經有很短一段時間一起生活……但我什麼也不曉得。倘若就這樣到遠地赴任,我想在活着的期間,就沒有機會跟祖父再度碰面了吧。因此我想還是回到故鄉的土地,在那裏盡一己之力。」

校長看似滿意地用力點了點頭,並擦拭着稍微溼潤的眼角。

「真是太感人了。」

「不敢當。」

聯合國那邊來了各式各樣的邀約。

像是要不要在非洲工作啊。

或是在南美打拚啊。

還有現在埃及正熱門呢,之類的。

我立刻就明白,無論哪個工作感覺都有生命危險。

在好幾個選項之中,倘若要選擇最安穩的工作,就只剩下回故鄉了。

我當然不會把這種事說出來。表面話也是很重要的。

妖精的茶會

時間流逝,我們也成了六級生。

也變成了級長。

倒不如說,現在六級生只有我跟Y兩個人而已。

所以沒有選擇的餘地,就成了級長。

「這樣一點都不值得慶幸呢。」

我也跟Y和〈捲髮〉一起住在三人房。

曾經有一陣子將近九十人,但在沒有新生進來的狀況下,舊生逐漸畢業離開,現在只剩下僅僅十幾人。

「我來幫忙吧。」

當我待在茶會房間時,〈捲髮〉前來了。

希望能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解開這糾纏不清的傳說,讓一切都煥然一新之後再畢業。

我用指尖撫摸自己的書桌,於是回憶在腦海中活潑地四處跳動着。

「我是在邀請你唷,以朋友的身分。」

我回到學生宿舍,在前往自己房間的途中,看見機器人在走廊上不停用身體撞着牆壁,這種經常遇到的場面。

之所以會這麼拚命地用功想追上落後的進度,或許是他們也有感受到,已經沒有機會再次學習了。

「爲什麼我有辦法忘記呢……」

還是沒有找到妖精的茶會。

即使找不到也無妨。

是誰跟這件事相關?

一到五級生的教室,只見已經逐漸從少年轉變爲青年、昔日的頑皮小鬼們正努力地跟課本奮戰着。

不過我們都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決定。

說不定是幻聽。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無論哪個機器人,外型都跟RYOBO一樣。

她似乎也養成了自立心,最近不會像以前那樣整天纏着我了。變成了一個穩重的少女。

倘若是人類的話,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

「你要來我家嗎?我想應該不缺工作喔。」

「在那之後,您有交到一同學習的朋友了嗎?」

「咦?」

「妖、妖精……?」

聯合畢業典禮

「你怎麼了,姊姊?」

「……你怎麼了?」

無論是走廊、牆壁還有茶會用的房間,一切感覺都是那麼可愛。

我們儘可能地排出時間調查。

綠色燈光忽然以彷佛生物一般不規則的頻率開始閃爍着。

「那麼,你記得自己曾追捕過妖精嗎?」

〈捲髮〉也成長爲一個妙齡的姑娘了。

雖然沒有必要收拾,

那麼是誰呢?

「謝謝您的訂購,無法受理您的訂單。請確認通訊狀況。」

「……有、有什麼事嗎?」

「妖精確實是存在的。」

榮耀的野玫瑰會,目前也只剩下三個人。

〈捲髮〉放聲大哭了起來。

那房間的大小跟飼養兔子用的房間差不多,埋住四方的架子上,收納着七臺機器人。

關於典禮的樣子,我就不詳述了。

幾乎所有的學生,現在都是自己希望跟室友一起生活。

……因爲不小心露出了丟臉的一面。

無論是校舍或學生宿舍,都不會再被使用了。

最年幼的學生還只有十二歲。無論要學習什麼,都是從現在纔要開始;卻也不得不畢業。

我用單手製止男孩子們接連起身,並站到他們之中曾是領導者的少年面前。

「但願妖精的祝福今後也一直守護着您。」

沒有人責備校長專橫。

少年向同伴投以困惑的視線,並露出曖昧的笑容。

外套隨着我轉身而翻動,我往回走向來時的道路。

倘若只陳述事實,就是在決定廢校的階段,學舍所剩餘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

「像這樣幫你恢復原狀,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呢。」

我快步地前往校舍去尋找他。

「今天就此解散!」

「我是RYOBO230r -是援助人們生活的文化助手機。顏色有珍珠白、淺晶藍、薄荷綠可供您選擇。」

「……等一下,你……?」

「……大概是妖精。」

「等等,你要上哪去啊?」

我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所有人都預料到這樣的結局了。

雖然兩人成績優秀,但因爲老家的事情,便中斷學業離開學舍了。

學舍的學生數量也減少了許多。

我們調查了學舍所有地方。

隔天,學舍確定正式廢校了。

「我想說整理一下地毯什麼的……」

並沒有什麼理由,但就是能夠那麼確信。

「咦,那是指我還是個小鬼頭時的……?」

這就是人類即將衰退的證明吧。

那表情說明了一切,

無論校舍或學校,都整個變得沒什麼人煙了。

曾經是校內無賴的他們,現在也成了相當努力的勤勉家。

她一臉害羞的樣子。不知是否受了典禮的影響,眼角還稍微顫抖着。

〈AB學姊〉現在也不在了。

在典禮之後,學生各自到喜歡的場所,將最後的風景烙印在眼裏。

對於會見證到最後一刻的預感.所有人都隱約地感受旁徨無助的不安。

小混混幫派。

有次還找到了恐怕是尚未發現的場所中,最後的死亡空間。

那已經成了跟往常一樣的機器人推銷廣告詞。

「不曉得有多古老呢?」

「是相當古老的東西呢。是以前曾運轉過的東西嗎?」

「全都故障了。」〈捲髮〉這麼說。

「即使想拉新人加入,卻也沒有人……還真是諷刺呢。」

在學中的所有學生,也會跟我們六級生一起畢業。

「啊,學姊好。」

我將他宛如圓筒般的身體,轉向走廊那邊。

「你記得以前還是個鍾棲小鬼時的事嗎?」

這裏簡直宛如墳場一般。

RYOBO的眼睛閃爍着光芒,然後吐出訊息。

儘管這麼說,但她似乎也頗樂在其中。

「……你說什麼?」

「照這樣子看來,說不定不只幾十年……」

「這是……機器人呢。」Y說道。

畢業的時期接近了。

「野玫瑰會也就此結束了呢。」

只要能解開傳說的真面目就行了。

「這是身爲最後一屆野玫瑰會的成員,所該做的了斷。」

我也一一巡視着充滿回憶的場所,

「朋友——」

「我沒看過什麼妖精的耶。」

但是也覺得,啊啊,果然沒錯。

我嘆了口氣。

在這裏已經不需要探求心了。

「……那麼,請你完成自己的任務羅。倘若發現妖精們,請小心別處分掉他們,因爲他們並非異物喔。」

於是機器人又閃爍了一下燈光,

「是的,我瞭解。」

現代

我似乎趴在桌上睡着了。

時間還是傍晚前。

感覺做了場學生時代的夢。

明明是最近的事情,卻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我是邊睡邊哭了嗎?」

眼角有點乾燥。

我應該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

妖精確實存在,我宛如日常生活般地跟他們接觸着。

愉快且充實的每一天。

但是會對那裏付出最大的貢獻,我想果然還是因爲心靈有所成長的關係。

「嗯?」

耳朵內部又冒出了喀沙喀沙的低沉聲響。

比之前更大聲、更煩人的聲響。

是有垃圾跑進去了嗎?

之前提到的損友來襲了。

「嗯~至少有說明書的話……」

沒多久有一名代表走到我面前,

「你有聽說大家的傳聞嗎?」

「啊啊,我有調查過。而且也借了車來。」

「……是這樣子啊。」

關於這件事,我決定不用理解也無妨。

「機器人?是多少有點交情啦?」

雖然有某種東西迅速地閃過腦海中,卻想不起來。

他們在我周圍蹦蹦跳跳。

機器人工學完全超出了我的專業領域。

忽然傳出了有如天使低喃的卡沙聲。

「我想修理這臺機器人,你們辦得到嗎?」

「只要有人在?」

「這是表示無法修理嗎?」

隱藏房間跟機器人的奇妙行爲忽然連接起來了。

總是朝着牆壁衝過去的機器人。

「像是心靈上的?」「心靈。」「靈魂。」「人類所說的靈魂。」「並不存在。」「壽命已盡呢。」

「……該不會,怎麼說呢,你們做了什麼跟普通旅行不一樣的事嗎?」

「咦!」

「有什麼不同嗎……」

畢業之後,已經過了幾個月呢?

「真想不到呢。」

我邀請她進房間,歡談着久違的會話。

Y站起身喝光紅茶,然後前往玄關。

「對不起,因爲實在太突然了。」

嘶砰砰砰——

「咦,沒那回事……我有好好地請人幫忙剪。只是變短了而已。」

「因爲那計劃的關係,我也有稍微幫忙編輯。纔想說要畢業就職了,結果卻是在學舍工作,真的讓人差點昏倒。都不知道之前是在感傷什麼的。」

「他已經過世了。」

「像是德國姑娘她現在啊,你猜她在做什麼?竟然是——」我們熱絡地聊着回憶。「……啊,已經這種時間了嗎?我得在今天之內,跟你的祖父打聲招呼纔行。」

「你們不是去社區旅行嗎?」

「你懂機器人嗎?」

是一身旅人裝扮的妖精們。

「回來了~」「回來啦~」「你好~你好~」「此行非常愉快。」

「那麼,在那之後,你也一直留在學舍嗎?」

「我還以爲已經拿不到了呢。」

「畢竟廠商已經關閉了呢。這就先交給我保管,但請不要太期待。」

「並非那樣,」他雙手比着叉叉。「是殞命?」

「交情?不,我是說學校之前使用的傢伙,好像故障了呢。」

「欸,你要到這裏工作?」

「來了,這是我家。」

「這可難說?」「普通是什麼?」「異常的相反。」「我不懂~」「我完全不懂。」「不懂到感覺很舒服呢。」

「還真是匆忙呢……爺爺他還在調停事務所那邊唷。你知道地方嗎?」

妖精們一同緊貼在機器人身上。

「好像是壽命到了,但如果可以修復的話,希望你能幫忙看一下。」

我送她到玄關前,確實看到了有輛汽車,像是要堵住小路似地停在外面。

嘶砰砰砰——

我卸下機器人的外殼,試着將內部翻了過來。

妖精們看上了機器人。

「咦,誰的傳聞?」

「啊,真好呢。」

從耳朵跑出來這件事本身……算了,已經不是特別令人喫驚的事了。

「這隻能請同族看一下了?」

我反射性地關上門。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有人在敲門。

我收下厚厚的紀念冊。

五顏六色的妖精們跌落了出來。

畢竟我也偷看了學姊們的祕密,所以是彼此彼此(?)。

妖精們從耳洞裏溢了出來。

「是啊,他故障了。」

不懂的人是我,真想這麼說。

爲了請同族前來,也需要花上一番心力。

這次並非從我的耳朵,而是從機器人那邊傳來的。

雖然大致上檢查了一遍,但我甚至不曉得哪裏有損傷。

「是機器人。」

「那自我中心的應對是怎麼回事啊?」

《人類衰退之後》5 妖精的祕密茶會插圖(5)
《人類衰退之後》 · 5 · 妖精的祕密茶會 · 第5張插圖

「我們,只要有人在,就能去見他。」

「是啊。因爲還殘留了很多東西。畢竟有大量的資料,而且也有教員;你應該有聽說那個聯合國的文化事業吧?」

她離開之後,我將機器人帶到自己房間。

「附帶一提,那也是我被迫編輯製作的……」

就在我仔細聆聽時,彷佛將紙張揉成一團的怪聲,嘎沙嘎沙嘎沙地響個不停。

「明明是以這輩子不會再見面的打算分別的,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在隔壁鎮還有很多尚未老朽化的建築物,大概會到那附近吧。」

「但是那樣的生活也結束了。資料我也大致都整理完畢了,接着要跟這邊的本體會合羅。」

「這太扯了吧?虧我還千里迢迢遠道而來,喂……這是怎麼回事?虧我還帶了畢業紀念冊過來。」

「是呀,居委會旅行~」「在近處?」「重振精神~」「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喔~」

她從後車箱拿出了令人懷念的圓筒形機器人。

「剪影看起來一樣呢,不禁覺得有點懷念。」

「不能修復的話也無妨。畢竟也不會可惜。那就拜託啦。」

「……我正好也在回想當時的事呢。」

「倘若只是修理,」「是辦得到。」「但沒有辦法,」「恢復原狀?」

我將耳朵朝向地板,試着拍打側頭部,但沒有任何東西跑出來。

孤獨的機器人,在隱藏通道跟什麼相遇了呢?

「就是說啊。」Y不懷好意地笑着,她戳了戳自己的頭,「話說,你那顆頭是怎麼回事啊。又變得像是掃把頭羅。」

「唔哇……自己製作自己的紀念冊……」

「那個遺蹟計劃什麼的嗎?」

有種不可思議的瞭解。

「啊,對了對了。雖然晚了點,但畢業紀念冊完成了,所以我帶了過來。」

「似曾相識?」「在旅行地點看過。」「是實物呢。」

「只要,有一個人在。」

「……」

然後——

「你、你們?」

「呀啊~」「這裏也有~」「有好多~」「同伴~」

他們跟原本就在的妖精們混在一起,我已經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了。

「工作,結束~!」

一名妖精跳到了窗外。

有的則是跳到老鼠洞中。

《人類衰退之後》5 妖精的祕密茶會插圖(6)
《人類衰退之後》 · 5 · 妖精的祕密茶會 · 第6張插圖

有的則是跳入地板的洞穴裏面。

他們散落四處地逃開了。

混亂呼喚着混亂,所有妖精都陷入了恐慌狀態。

等我回過神時,室內忽然整個安靜了下來。

一個妖精也不剩。

只有機器人的殘骸滾落在地上而已。他們已經不在內部了。

他們以前大概是在頭腦裏面舉辦茶會吧。

那晚我做了個夢。

夢裏的我只是個小孩子,雖然還很孤獨,卻拚命地不讓自己屈服於寂寞。

但其實感到非常寂寞。

我走着走着,發現了一張鋪着桌巾的小圓桌,桌上放着紅茶的茶壺和茶具,還備有茶點。

無論是桌子或茶具,都是我在學生時代的茶會所使用的東西。

我坐到椅子上。

然後發現在茶具的旁邊,設置着人偶用的小型餐桌組,還有妖精坐在那上面。

那便是當時的妖精先生。

但因爲是在夢裏,所以那眼睛應該是心眼就是了。

有一種現象名爲對消滅0;annihilation1;。

沒錯,每當我和各式各樣的事物接觸時,他們一定——

只有他一直都待在我身旁。

雙眼開始朦朧了起來。

只要有人在,就會有人來。

「因爲客人絡繹不絕!」

在會移動的事物們,幫忙將意志連緒起來的意義上。

或許神話跟傳說,就是透過這種現象的累積而誕生的也說不定。

沒錯,只要有他們待在記憶的縫隙間。

所以我明白了。

這是一種夢幻般的能量,一般認爲當人類能夠完全控制這個對消滅時,也能夠獲得星際航行的技術。

就宛如回憶幼年時聽大人述說的童話一般,會變成曖昧模糊的印象。

雖然妖精幾乎沒有個體差異,但唯獨他,我可以認得出來。

之後的事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這是指粒子和反粒子衝撞時,會轉變成巨大能量的現象。

就宛如一來一往的交流一般。

便能夠跟任何人互相瞭解。

雖然和上述事項完全無關,但妖精其實能夠在傳說或神話中消失。這就是對消滅現象。

人類很難回想起像這樣消失在記憶深處的個體妖精。

「……你好。」

只要有妖精在的話。

只要茶會進行着,一定會有客人前來。

「還是會,寂寞?」

它們的原理是完全一樣的。

妖精筆記【對消滅】

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好~」

「我們總是在一起呀?」

「不。」我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因爲無論何時,腦海中都像是在舉辦着茶會一般。」

「我並沒有那種感覺。」

「好久不見了呢。」

因此可以推測妖精也能夠藏身在人的意識當中。

我覺得這狀況很妙,不禁出聲笑了。

人類今天也是順利地衰退中。

等我掉落到名爲清醒的現實時,我大概會將所有靈感忘在夢境特有的曖昧當中吧。

記憶也被認定爲神話的一種。

「你本身,」我朝着在朦朧視線對面的妖精先生大叫:「你本身不會感到寂寞嗎?」

他只是回以我活潑的聲音。如同字面一般,彷佛回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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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類衰退之後 1

  1. 01插圖
  2. 02妖精們的地球
  3. 03妖精們的黎明
  4. 04四月份報告
  5. 05後記

第二卷人類衰退之後 2

  1. 01插圖
  2. 02人類的弱禸強食
  3. 03妖精的時間活用法
  4. 04五月份報告
  5. 05後記

第三卷人類衰退之後 3

  1. 01插圖
  2. 02妖精的返鄉
  3. 03「茶龍與盆栽都市」
  4. 04六月份報告
  5. 05後記

第四卷人類衰退之後 4

  1. 01插圖
  2. 02妖精的祕密工廠
  3. 03妖精的漂流生活
  4. 04七月份報告
  5. 05後記

第五卷人類衰退之後 5

  1. 01插圖
  2. 02妖精的祕密茶會正在閱讀
  3. 03妖精們的一天一小時
  4. 04八月份報告
  5. 05後記

第六卷人類衰退之後 6

  1. 01插圖
  2. 02妖精們飛高高
  3. 03妖精們的次文化
  4. 04冬季業務報告
  5. 05後記

第七卷人類衰退之後 7

  1. 01插圖
  2. 02妖精們的小學校
  3. 03人類式的精明做法
  4. 04春季業務報告
  5. 05後記

第八卷人類衰退之後 8

  1. 01插圖
  2. 02如果能在夢裏見到妖精們的話①
  3. 03如果能在夢裏見到妖精們的話②
  4. 04妖精筆記「山萵苣苦素」
  5. 05後記

第九卷人類衰退之後 短篇集1 照常運轉

  1. 01工作中妖精們的,風險投資
  2. 02工作中妖精們的,食品玩具
  3. 03從過去傳來的信息
  4. 04妖精的,祕密道具『餐具傳承(Folklore)』
  5. 05兩個人的,業務活動記錄
  6. 06妖精的,祕密道具 1
  7. 07妖精的,祕密道具 2
  8. 08妖精的,祕密道具 3
  9. 09關於三個村莊的需求和供給以及除此之外的什麼
  10. 10關於民族再發現的不合適的真相
  11. 11村子裏掀起的成功中所隱藏的並不讓人意外的真相
  12. 12水果、不行、絕對?
  13. 13君主制裏點心的作用
  14. 14最適合旅行土特產的物品
  15. 15後記

第十卷人類衰退之後 9

  1. 01插圖
  2. 02妖精們的,地球①
  3. 03妖精們的,地球②
  4. 04妖精們的,地球③
  5. 05來源不明的信
  6. 06後記

第十一卷人類衰退之後 短篇集2 未確認生物見聞錄

  1. 01插圖
  2. 02與自稱是未來人的對話記錄
  3. 03星星銀元
  4. 04不來梅的樂隊
  5. 05漢澤爾與格萊特
  6. 06山怪獵人的愉快狩獵成果
  7. 07黑夜中的牧場物語
  8. 08看板之龍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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