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們的,地球①
《人類衰退之後》 · 田中羅密歐 · 2.9萬 字

面前的這位大叔年紀在五十歲上下,身着夏威夷T恤和熱帶短褲,一副粗獷的樣子。但不知爲何,此刻橫躺在沙灘椅上的他,眼神卻如同死魚一般。
身後是連一個遊客都沒有的,閃閃發光的白色沙灘。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湛藍大海。
再加上南國溫暖的空氣。
彷彿凝聚着上天所有恩賜的這塊寶地,即便說能讓所有踏足於此的人都感受到活着的喜悅也不爲過。但不知爲何,大叔卻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還半張着嘴。
顯然,他剛剛遭遇了一起令他極其震驚的意外事件。
不過以上這些我完全不關心。
散彈槍的槍口,對準了大叔的額頭。
「哇啊,什麼?呃,槍?你這是!? 」
「你就是登月旅行計劃的發起人吧。」
「是,是我沒錯…….請問您是?」
「被稱作遇難者家屬的人。」
「…………啊?」
「那就請你把詳細情況都好好交代清楚吧,不然的話…….」
虛張聲勢地恐嚇了一下後,他的眼睛就不住地瞟着抵住自己額頭的槍口,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你,你是怎麼找到這島上的?這裏應該是私有領地啊…….」
我無言地側了側身,展現出自己身後的景象。
「……這是,用紙箱子做的直升飛機?我不是在做夢吧?」
「只不過是添加了點魔法,這可是現實。」
「……好壯觀的眉毛啊……」
大叔抱住了頭。
「即便如此,只要他們還有一絲存活的可能,我就決不放棄。」
在模仿了切片菠蘿的外形中間開了一個小孔,能夠發出尖銳的聲音。
信中這樣寫着:
Y一臉恭順的接着說道。
人類的眉毛是不會突然長粗的,但如果某人獲得了殺手般強韌的鋼鐵精神並展現出堅不可摧的意志,說不定就會另當別論。
沒錯,我直接選擇了最便捷的解決方法。
「唉,早知如此,至少應該帶點便當什麼的過來,現在這裏除了點心什麼也沒有啊。」
「爲什麼這麼肯定,說不定火箭在半空中就爆炸了呢?」
「眉毛怎麼了?」
「這麼荒唐的事正常人怎麼可能做到!」
「那我去擰到一萬轉好了,不過太陽就快下山了耶。」
「……有罪(guilty)!」
【注:魚鷹旋翼機是美國貝爾公司和波音公司共同研發的一款傾轉旋翼式,並具備了垂直升降能力的運輸飛機「V-22」的愛稱;Neta自該種機型發生過多起墜毀事故,並與日本有過較深關係,是2012日本年度熱詞之一】
「正好,我這邊的調查也要到晚上才完。」
「好、好吧。我給你就是了。那邊有個指揮中心,跟我來吧……話說回來。」
原本還活着的老人說不定也會被拖延至死。
着陸前她的操作出現了失誤。而我在距地面十五米高的空中搶先跳了出去(無傷降至地面)。
「…….在此次實施的第二次登月旅行計劃中,機組人員搭乘的航天飛機不幸失去了聯絡。雖然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能重新恢復通信,但還是不得不做出這種悲痛的決定:本計劃被迫於○月×日宣告終止,對此次事故,我們只能向各位遇難者家屬致以最誠摯的歉意,並且……」
這種糖確係由我發明並且已經提交了專利申請書,如果過去沒有人獲得過同樣的專利的話,姑且不論財富,榮譽就都歸我了。
「…….這是妖精先生給的永久牛排罐頭,晚飯就用這個解決吧。」
不用說,作爲遇難者家屬(還不一定是)是肯定無法接受的。
「咕……別以爲我會就這樣認輸!」
妖精先生們一聽到糖果做成的笛子聲,就立刻聚集到了我的身邊。
「……….」
計劃的進展也越來越順利。
「你,你要這些資料做什麼?就你這種外行……」
妖精先生們圍成了一圈開始討論起來,最終,其中一名作爲代表走了出來。
「通過通信,我們確認到了機組人員在航天飛機順利抵達繞月軌道後發送的通信。但是……」
罐頭用熱水加熱一會兒即可食用。
「哎喲,這可真是大方呢!」
身爲貴族末裔、終生衣食無憂的他,在百無聊賴中對人類智慧學萌生出了大量到過剩程度的好奇心,隨即將畢生精力都盡數傾注在了科學研究上。並以此爲樂。
「不過………」
「夠了,把計劃的所有資料都交給我。」
「…………」
「…….你的眉毛是不是變粗了?」
與樟樹之裏所見的盈虧不同的月亮,正如幻影般悄悄地攀上天邊。
「而且這兩樣都能輕鬆修好,燃料也搞到手了,一位熟人還從他隸屬於他名下的全自動工廠那兒撥給了我們很多必需物品。」
終於,來到了火箭發射這一步。
③突然就收到了一封像是訃告的信件。
「引擎可是左右各一臺,你不會只擰了一邊吧?」
那麼,讓我們稍微往回溯一點時間,簡短地說明一下故事的來龍去脈吧。
這是口哨糖(菠蘿味)。
「在那之後,我們就和航天飛機失去了聯絡……」
「我就做得到。老老實實交代的話你就不會受傷,快說。」
與此同時,Y畏懼的囁嚅聲也從身後傳進了我的耳朵。
「不管怎麼說,直升機也修好了,引擎我也已經擰了五千轉了。」
我將塞滿了罐頭的手提袋扔向了Y。
這可是意料之外的大收穫。
起因只需三行字就能解釋清楚。
「怎,怎麼可能……散彈槍的抵近射擊竟然只擊中了了那麼小的手槍?」
「假如找到了所長他們的目的地……」
可是,我收到信時距離信件發出已經過去了數星期……。
我狠狠地瞪着她,Y也只是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最終,我們召集到了數十名的各界專家參加這一計劃。」
現在可不是流行只靠人類自身力量的時候。
「祖父遭遇了大危機,我想去宇宙救他。」
「咿——,還以爲死定了………」
大叔瞬間拔出了藏在身後的小手槍,看來還想反抗。
而且大叔毫髮無傷。不過,以我的技術這也是小菜一碟。
「但是?」
「火箭發射非常成功,這點絕不會錯。」
結果,他發現了一座浮島大小的飛行甲板和它上面搭載着的航天飛機。
大叔心灰意冷地低下了頭。
「一般來講這種都是夢吧……」
②我總算是解決了鎮子裏的爛攤子。
我當場把信撕了個粉碎,然後從架子上的瓶中取出一粒糖果湊向了脣邊。對着吹了口氣後,便發出了嗶——的一聲清脆聲響。
Y的心情立刻轉晴了。
和我有一段孽緣的同僚Y手握海苔棒制的操縱桿說。
「魚鷹旋翼機——」「全長是?」「大概十七米?」「總高度是?」「有六米吧?」「傾轉旋翼的裏面是?」「正是,橡塑軸引擎。」「最大轉速五千轉轉。」「飛行距離,由您來定。」「製作材料是強韌的K6硬紙板!」「主要裝備是?」「點心雷達。」「硬糖噴射裝置。」「等等等等~~」
「我不想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快老實交代現在計劃的情況。」
Y正從殘骸中艱難地爬出來。
「那傢伙什麼時候對用槍這麼得心應手了……簡直就是變了個人啊……」
這份確信堅定着我去尋找他的決心。
「我只不過是讓散彈槍發射的霰彈中的一粒彈丸擊中了手槍而已。」
在把卷成一卷的熱牛排(合成肉,原材料是仙人掌)鋪開放進盤子裏之後,Y盯着我的臉說。
據這位大叔所說,這座在赤道附近的無名島是他從祖先那繼承下來的私人領地。
「兩邊加起來一共五千轉…….不夠嗎?」
「什麼?」
這架紙箱子做成的直升機現在正由機械師妖精先生們進行着修復(因爲不小心墜機了的緣故)。
我站在沙灘上,抬頭仰望着夕陽業已搖搖欲墜的天空。
「接着,你就向全國有名的科學家和技術人員們發送了邀請函。」
「小碑的數據收集過不了多久也要結束了,現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爲了輔助設在海面上作爲火箭發射平臺的飛行甲板,就把這座島當作基地使用了。
「你又打算怎麼去月球上找他們呢?」
「菠蘿——」「是菠蘿呀。」「來啦——」
人類紀念碑計劃騷亂的副產物,石板造型的萬能攜帶終端小碑,現在正在被稱作指揮中心的集裝箱房裏,暢遊於數據海洋中。
①祖父起程前往了月球。
「……我知道了,我說。」
「怎麼了?」
「你也知道不太現實吧,就連妖精們都說登月太過困難了,不是嗎?」
「這你不需要知道。」
我鎮靜地扣動了扳機,彈丸擊中了大叔手中的手槍,並遠遠地飛了出去。
祖父一定還活着。
我向前推了推手中的散彈槍,抵緊了大叔的額頭。
我向它們說出訴求。
「…………….」
「如果能再給點時間的話……」
這可真是十分罕見的回答。
「時間嗎……這次的要求有這麼難嗎?」
「因爲宇宙裏,沒有人類……」
是這樣的嗎?
就算是妖精先生也辦不到,這個事實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我的心頭。
「……怎、怎麼辦纔好呀?」
如此看來,前往宇宙的方法就成爲了只能靠自己調查的當務之急。
我飛速奔赴至事務所的藏書間。
裏面堆滿了一摞摞疊的厚厚的各類書籍,哪怕只是關於宇宙的藏刊數量也不容小覷。
我立刻投身於冗長的查找中。
「……唔唔。」
但唯一能弄清楚的只有,以現在的技術,人類幾乎無法前往宇宙這一事實。
宇宙何其廣袤,黑洞何其可怕,空氣何其稀薄……這種事怎樣都好。
我只想知道,要怎樣才能安全便捷地在月球和地球之間往返。
「所長的事我們已經聽說了。」
傍晚,上門弔唁的人們出現了。
其中有Y、K小姐、祖父的朋友、鄰居家大叔大嬸、村長先生,還有打點好行裝的〈捲髮〉……等等,〈捲髮〉?
還不到半天這件事就傳遍了鎮子。
「我代表樟樹之裏大炮俱樂部對這起意外表示沉痛哀悼。」
總之,在大家的認可(?)之下,我開始了調查。
製作一門長達二百七十米的大炮,將炮口對準月亮把人發射出去。
「嗚嗚嗚嗚,擤擤擤。」
『好的,想要調查的項目是?』

竟然就是位於調停官事務所舊址旁的迷之石板神社。
不一會兒,伴隨着一聲咪——的電子音響起。
「……前往月球的方法。」
本以爲不會這麼輕易就得出結果,讓我喫了一驚。
因爲這只是小碑隨意收集到的數據,所以有虛假的情報混了進來。
我這麼向他們解釋道。
「是這樣啊……那麼它到底是不是一艘宇宙飛船呢?」
『結果出來了。』
方法三
好像之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呢……。
方法一
所有人的眼睛都溼潤了起來,向我投出了同情的目光。
妖精先生的充電效果實在太過顯著,沒過多久V型石板就變形成了人類形態。
從事務所舊址下一層樓,就來到了神社面前。
貌似曾經有過名爲「企業號」的宇宙飛船吧。
『本來這應該是排在第一位的檢索結果,但我和您想法一致便將之挪至了第二位。我考慮得很周全吧?』
討論完畢後跑回來的Y一臉憐憫地安撫着我這麼說道。我真是憋了一肚子氣。
下一個,下一個。
本體裏囊括了所有能收集到的人類歷史資料。
要調查資料就得靠它。
『怎麼會呢。』
我從K小姐那把萬能攜帶型終端小碑借了過來。
方法二
「好熱……但又好冷。」
「……喲。」
話說回來,用火箭啊。
「這是什麼?」
「爲何你會在這!」
『這只是一個檢索結果,並不是我的決定。只是表明有這樣的資料而已,我不保證其真實性。』
正常通過火箭前往。
「不會是因爲和小碑一樣都是石板造型吧?」
這張活力充沛的男性臉龐也是許久不見了。
閉着眼睛如同小玩偶一般的妖精先生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似的醒了過來。
「以前有過什麼過節嗎?」
「……這也太小瞧宇宙了。」
祖父還有相當高的可能性還活着,儘快趕去救援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爲此我要找出能安全快捷地前往月球的方法。
呃,他們一定是覺得我只是不願意接受親人的死吧。
他板着臉,回憶起過去。
不過,由於數據量太過龐雜,幾乎不可能靠人力進行精確檢索。也有人提出要整理一下數據,但因爲上次的動亂,這項計劃就此不了了之。
企業號……美國的航天飛船(二十二世紀)?【注:Neta自美國於2001年播出的科幻電視劇《星際迷航·企業號》,該劇背景設定在二十二世紀五十年代】
我把擔任小碑充電寶的妖精先生拎了下來,系在了形狀相似的V型石板…….就是指Voyage君……上。
……是這樣嗎?
只是,就算我再怎麼不懂天文學,也能一眼看穿這種天方夜譚。
「這樣,更加性感?」
妖精充電寶……顧名思義就是活生生的妖精先生。
然而這次它沒有用墊板,而是飛速把身上的毛衣不停地穿了又脫,還發出了啪嘰啪嘰的靜電聲。
「毫無疑問這是艘船,不過是什麼船我就不清楚了,可是。」
這下不妙了,事態似乎開始朝着「死亡成爲既定事實」的方向發展了。
〈捲髮〉說。
「確定了麼?葬禮的日期之類的,無論什麼我都會幫你的。」Y說。
「……我明白你可能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不過,這恐怕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
「不要每次都問這種廢話行嗎?拜託你直接進行檢索。」
在人類紀念碑建造計劃的挫敗中,無意間誕生的副產物,大約有十釐米左右高,具備多足,能自主行走,外觀狀似迷之石板的小碑憑藉無線連接着自己巨大的本體。
「那就這樣,你就盡情調查到你滿意爲止吧,葬禮的事之後再說。」
「關於企業號,你有什麼印象嗎?」
祖父的玩伴說。
分別叫V君和P子小姐。
「你換了個充電方式呢。」
美國?宇宙飛船?
「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你自己去查吧。但我個人覺得就算這個叫企業號的東西是真實的,現在也肯定不存在了。」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一聽到這名字總感覺好不爽啊。」
她手上還提着旅行包,看樣子是剛到。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同時檢索出附近就有和這項結果相關的座標位置喔。』
「啊,真是夠了!」
那裏有兩個太空探測器以被祭拜的形式居住在那兒。
「你先等等。」Y說。
也就是這麼回事。
很久以前地球發射的這兩臺太空探測器,因爲厭倦了空無一人的外太空,而選擇迴歸了地球。至於是否屬實就悉聽尊便了。
「等一下,哀悼之前先聽我……」
支離破碎的情報讓我很難掌握概要。
『madam,接下來要幹什麼?』
如果能輕鬆實現的話我也就能儘早出發了,但連妖精先生都覺得困難的話,應該有很多我不清楚的制約條件吧。

他們一起遠離我,開始說起了悄悄話。
「如果能辦到的話,現在也不用費力去找其他辦法了。」
「這又不是正式輸入過的資料,我也沒什麼很深的印象啊。」
畢竟不能像往常一樣,光靠瓦楞紙板一下自造出可靠的火箭。
它通過用墊板摩擦頭部來給小碑充電。
「……啊——」
小碑石板狀的軀體轉變成了液晶屏幕,顯示出了一列列文字。
「多謝你這沒有意義的考慮……」
「嗯,這麼快?」
「先打住,現在還不能確定真的死了吧,只是那邊放棄搜救了而已。」
根據小碑身體上的地圖座標所顯示,地點就在附近。
「K小姐也是,還沒到哭的時候吧……」
「可是?」
回來時就從月亮上自由落體,通過防護膠囊落至水中即可。
「也是呢。」
對話結束後,V君指着鎮上像是在徵求許可似的望向了我。
「……我說,我現在充滿電了,能不能去稍微玩會兒啊?」
在我進行調查期間,有時也會有人來委託工作。
現在的調停官事務所與萬能諮詢室別無二致,鎮民也會帶着跟原本業務毫不相干的請求登門拜訪。
「最近都沒怎麼下雨啊,再這麼下去農作物就……」
「我知道了。」
像這種事就和調停官的工作一點關係也沒有。
但好歹是鎮民的請願,又不能隨便無視掉。
如果回絕的話,萬一某天在路邊碰面也會感覺很尷尬。
「妖精先生,能不能只讓這片土地下點雨呢?」
「輕鬆輕鬆——」「KO0;OK1;?」 0;這裏也有可能是指淤血,和後面「垂れ流す」排污更合適一些,但個人傾向於OK1; 「要隨地下雨嗎?」

於是樟樹之裏這場雨主要都下在了農田裏。
「哇——,是雨啊!真是場救命的甘霖啊!老師,真是太謝謝您啦!」
「……又輕鬆解決了。」
依靠着妖精先生的力量,甚至於各式的心理諮詢也都是小菜一碟。
「已經沒有煩惱了?」
這些工作都太過簡單,想必妖精們也都提不起勁吧。
如此目的明確的要求,對它們而言根本就不成問題。
「……接下來差不多輪到我了。」
話又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精心準備的冒險。
一束明媚的陽光從山頂傾瀉而下,終於到了日出之時。
但現在的我就是伺機而動的女豹,是cheetah。
當然,我也清楚計劃中還有幾個不可忽視的漏洞。
「是微波照射裝置啊,大概是以前的殺人兵器。只要用上這個,連隔壁那個討厭的鄰居都能輕鬆幹掉。哇,好可怕喲。」
緊接着我將視線轉向了妖精先生們。
「你不會是想去所長去過的那個南方小島吧?」
足以航行較長距離,搬運大量物資,無論在哪都能便利地着陸……這件道具完美地實現了我的所有要求。
「姐姐。」
「這,這種時間你來幹什麼!」
Y目瞪口呆地長嘆了一口氣。
正當這個時候。
「這次可和你以前的冒險都不一樣啊。」
在不耽誤主要工程進度的同時,我儘可能收集了大量必需物品,還讓助手先生分擔了一部分工作,能接觸到的資料也全都調查過了。
鐵箱子被塗上了迷彩塗裝,小車後面設置有電池和電線。
初夏的微風緩緩地輕拂過四目相對的我們兩人。
「姐姐。」
「所長也不會希望你這樣做的——」
「稍微讓讓。」
「姐姐——!」
「你要這玩意兒幹什麼?」
看來有必要加快行動速度了。
「……你真的搞清楚狀況了嗎?月球上可是連空氣都沒有的耶。」
助手先生從她的背後推出了輛載有一個鐵箱子的小車走了進來。
「…………」
箱子前面本應有個拉門,但也被拆掉了。箱子的開口直接對準了妖精先生們。過了大約十幾秒,隨着叮的一聲響起,裝置停止了運作。
畢竟,如果途中發現故障了的火箭的話,說不定也能靠它們乾淨利落地幾下修好。稍微鼓舞一下也不爲過吧。
「是時候了,大家都坐進……」
「你可千萬別這麼幹,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的。」
算了,總而言之。
「姐姐,之前沒能好好打招呼……」
「我夢想有一天,我能做到堂堂正正地回絕他人,甚至對那些被推給我的刁鑽難題,我也能大聲說出,這件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我夢想有一天,作爲一介平平的調停官,我能夠在這片土地上過上奇幻有趣,優哉遊哉,輕鬆愜意的生活。」
Y、〈捲髮〉以及助手先生在遠處用銳利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切。
「啊,你爲什麼會說出這種狠心話啊!」
「我有一個夢想!」【注:Neta自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講《I have a dream》】
「嗯,正因爲如此,電磁波什麼的也無法傳播。」
操縱難度和自行車一個水平,簡單到無論是誰都能輕易駕駛。
數百名的妖精先生一齊向我敬禮,不知爲何全都穿着古代的軍服。
「呃,所有人一致認爲不能讓你放棄調停業務而跑到月亮上去。」
「誒?這是要?」
「我不想因爲這麼傻的理由就失去唯一的親人。」
「姐姐!我還沒來得及準備今晚住宿的地方……那個,如果不嫌棄的話,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住……」
「啊,原來是這樣!你想去那個南方小島弄到火箭嗎?」
「我說,放棄吧——」
現在妖精們這副氣宇軒昂的樣子,彷彿任何困難都難不倒它們。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到此爲止了——!終止出擊——!」
正如我向妖精先生所要求的那樣,能夠飛行的交通工具。
我毫不猶豫地盡情使用着妖精先生的作弊能力……cheater不正好是cheetah嗎?
「好了,就是這樣,禁止不計後果的登月計劃,前往南方小島的計劃也要取消!還有……」
每次看見Y她都不停地給我潑冷水……真是超煩人的啊。
「因爲多管閒事。」
「……那麼,太陽一出山我們就出發,去月亮的事就都拜託你們了噢!」
「姐姐!畢業以後我的個子就沒長了……」
Y和〈捲髮〉翻過山坡湊上前來。
「…………」×一片。
「……光靠這個是飛不上月球的吧?」
「……你真的是認真的啊。」
「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沒考慮過別的方案。」
「姐姐。」
無視我的意見,小車就這麼滑到了旁邊,裝置的開關也被打開了,鐵箱子開始發出嗡嗡的低音。
「硬紙板,不足?」「需要置辦?」「拆開的話,能用過剩包裝一舉兩得?」「拆剩下的包裝太薄,不行呀。」「還是要廢家電的外殼嗎?」
不僅如此,我還讓妖精先生們製作了大量道具,這樣就能順利地抵達月球了吧……大概?如果不行的話就糟糕了,而且是非常糟糕。
……這個女人理直氣壯地頂嘴道。
兩天後,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而且連被困在月球上的哪裏都不清楚,你這也太輕率啦——」
「喂——,你在幹什麼?」
「……回去了?」「……清早,要睡覺?」「……這身衣服,脫掉?」「又通宵了。」「……好想規律生活」「……可以解散?」「……明天再去職業介紹所。」「……想明天再說,的感覺?」「……有沒有好的黑心企業呀——」
「不是要找前往月球的方法嗎?這是啥?這麼大個。」
「…………」
「妖、妖精先生開始變得憂鬱了。這個箱子,難道是?」
「沒錯啊,在沒有空氣的太空是飛不了的……我拿來是有別的用途。」
因爲我的真心話有好好傳達到了?每名妖精先生都肩扛拆成兩半的扁嘴鉗來代替槍支。它們在進行作業的時候會兩兩配對把鉗子重新組裝起來,真是些靈巧的小傢伙們。
「姐姐!你知道嗎,一個人最好聞的味道就是枕頭的……」
「求你啦—別這麼做—,只要是人總有一天都會死的啊。」
即使心頭還殘留着不安,我也必須去。
根據我所提供的設計圖樣,妖精先生們努力用硬紙板組裝着。
雖說深夜也是絕佳的出發時間,但其實我們現在無論何時都能出發。
「姐姐。」
我的演講博得了臺下妖精先生們的激烈喝彩。
「……你這種時候怎麼就這麼敏銳了。」
在郊外的演講臺下,衆多的妖精先生蜂擁而至,臺上的我用清澈的講話聲努力煽動着它們。
這貌似是一種叫做微波爐的廚具……。
「好厲害——」「愛你喔——」「請再多說些——」「太棒啦——」「萬歲——」「人類小姐萬歲——」
Y帶着人闖進了我家大門。
「姐姐!我把我的枕頭帶來了!和你的枕頭交換……」
目睹了直升機一點也不危險的起飛和繞鎮環遊一圈後的Y臉上露出了憂心忡忡的表情。
「我夢想有一天,不論人類還是妖精,都能圍坐在堆滿了我手工製作的點心的大桌前歡聲笑語。」
直升機僅花了半天時間就竣工了,我立刻進行了試飛。
「因爲我有可能要在全世界奔波呀。」
「Yes,sir——」×一片。
「這是叫做直升飛機的一種古代交通工具,我讓妖精先生們仿製了一架。」
全員都變得面無表情。
「絕對不可能辦得到的啊,你冷靜一下再好好考慮考慮吧。」

「微波爐只不過是一種廚具而已。」
「原先也許是吧,以現在的角度來看這就是強力兵器,而且效果拔羣啊!」
順着她指尖所指,大部分的妖精先生都已經不見了。
「啊啊,好不容易纔召集到這麼多,結果又都回去了……」
因爲受到高強度的電磁波照射,所以大家都陷入了沮喪吧。
我可是花了整整一天的心血才訓練好這羣妖精先生的啊。看着Y不費吹灰之力就攪黃了我的計劃,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你這傢伙都幹了些什麼啊!」
「都說我是多管閒事啦。還有,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你的所有行動都將被置於我們的完全監控之下。」
「爲什麼?」
「放着你一個人不管肯定又要胡來。」
……這是要完全封鎖我計劃的執行吧。
明明平常都是翹班狂,一旦對付起我來,Y的行動竟然如此迅速,不禁讓我想起了我們的學生時代,當時身爲惹人厭達人的她,曾經讓低年級學生都唯恐避之不及。
正在困擾時,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從她的身後映入了我的眼簾。那極具電影海報風格的相貌令人記憶猶新。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真的是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啊,禁不住讓人扼腕呀。」
連人稱三天之內就會在聯合國的重要機構更換職位的上司級人物,VIP局長都出場了,啊,夠了,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但是還沒有死……」
「作爲親人,你無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人在遭受巨大打擊是精神都會變得不安定。但在這種時候,把全身心都投入工作之中不可謂不是一劑良方啊。在我還小的時候,我也曾經從我二表姐的好朋友的哥哥的葬禮上偷偷溜去河邊釣魚過啊……」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胡說八道,但我能感受到局長的良苦用心。不對,也許這個人只是單純地在閒扯罷了……?
「工作是指……?」
「我想去視察你的報告書裏提到的夢境世界,於是就來拜託你當嚮導了。」
至於登陸所必須的山萵苣苦素(妖精先生製作的安眠藥),就從上次沒收的部分中勻了一些出來。
妖精先生們確實很不擅長對付這些奇奇怪怪的電波。
結果也正如我預料的那樣,對講機被埋沒在同一個位置的斷壁殘垣中。
「要去嗎?」「期限,能推遲嗎?」
「那能請你們告訴我去哪找嗎?我雖然自己也找過了,但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個嘛,雖然可能會導致有人沉迷其中的弊害,但只要稍微有節制地利用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因爲感覺會被我不停催促所以纔會害怕?
然後遞給了我一枚卡片。
……對方不主動聯絡就無法得知那邊的情況嗎?
「你想讓我幹什麼?」
「……不好意思。」「……很抱歉。」
「您對祖父就是這樣的印象啊。」
局長倒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一座摩天大樓矗立在那裏,筆直地插進了雲端。
雖然我認爲它具有部分精神毒品的屬性,所以將其封閉起來,但局長卻與我意見相左的樣子。
不過,其餘的人都顯得有些畏縮。
臉上寫滿了慾望的局長興奮地宣佈道。
「哦,這是搜索引擎的名字呀。」
「差不多吧。」
「谷歌一下?」「谷歌一下吧——」
「推遲就推遲了吧,只要你們帶我去的話……」
正當我無精打采地蹣跚而行,打算去跟局長他們匯合時,妖精先生出現了。
「谷歌?」
「咕……」
「不,我現在就想去。」
我暗中退到隊伍最末尾,靜靜地跟在後面。
「明智的判斷呀小孫女。」
「局長,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現在←➝最初無限制」
於是我的脖子上像被套了根項鍊似的戴上了馬桶圈,其餘的兩件家電也分別佔據了我雙手的位置。
看起來有些慌張的樣子,也說不定是在害怕。
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我也碰到過他們在此忙碌。

「實際上……這邊遇上了點麻煩……估計,暫時回不去了…….」
「您的要求,正在努力中……」
可是,到底是什麼驅使着她非得把我逼到這種地步不可呢?
也就是說能查詢到人類紀念碑裏沒有收錄的資料吧。
「那麼找到辦法了嗎?」
「妖精先生——。」
而且據祖父所說,他們還沒有陷入最糟的狀況。但這個對話本身說不定就真的只是場夢而已。唯一的底牌是祖父帶了一隻妖精先生作爲護身符過去,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那麼,雖然很抱歉,但請你裝備上這個。」
只是單純地在演戲啊。
「……真了不起。嗯?那兒居然有一座如此華麗的超高大樓,這到底是?」
「現在就去找。」
妖精先生們的表情瞬間變得明朗了起來。
「……你做的也太過徹底了吧,還有,這個馬桶圈真的有好好洗乾淨了嗎?」
說不定沉醉於權利慾望的男人都是這樣。
不過,我突然想到……夢境世界現在被徹底封鎖着,如果只是帶路的話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
眼前展現出的是樟樹之裏的夜間奇景,雖然極其昏暗,但不知爲何還能依稀看見遠方。
「唔唔。」
「對,我現在在月球……月面都市裏的……廢墟里……」
現在就去!
「你的祖父年輕時也經常無視上頭的命令啊,真不愧是祖孫倆。」
「如果重新開放擴張夢境的話,大家不會重新開始上癮嗎?」
「搜索引擎,已經完成了。」
「真不錯,的確是壯觀的景象,很是難得一見啊……」
「我明白了,不去就不去,我好好工作就是了。」
上面寫着。
「那麼,請拿上這個。」
「……我知道了,那我帶路就是。」
「我跟你也是老交情了,你在打什麼鬼點子我還不清楚嗎。」
「您知道祖父年輕時的事蹟嗎?」
「這是專門驅逐妖精用的道具。畢竟如果再給你機會叫出那麼多妖精也是挺麻煩的。」
隨即助手先生抱出來的是溫水馬桶圈,電吹風,以及筆記本電腦的家電製品三合一裝置。
「飛船……發生了故障……」
助手先生也在旁邊不停嗯嗯地點着頭。
啊啊,那個啊……。
「並不需要……」「只是意境?」
「我現在能去看看嗎?」
「好忙呀,好忙呀。」「工作,工作。」
「簡單來說就是所有人都能共享同一片夢境。」
如同沙盒一般能讓人隨心所欲玩耍的夢境將人們迷得神魂顛倒,致使樟樹之裏的重建工作遲遲無法進行。
現在的狀況下,還是先暫時放棄,之後再另覓機會纔是上策。
「哎喲,很老實嘛。」
……看來我是逃不掉了。
「催……促?」「如果能稍等一下的話……」
「……只是打過幾次照面的程度吧,不過當年我也不像如今一樣追求飛黃騰達,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情並沒有很深。」
「這是趕着什麼的期限嗎?」
說不定在夢裏我也能聯繫上祖父。
「應該是局長的願望吧。」
啊,我好像有拜託過它們尋找前往月亮的方法來着,真虧它們還沒忘記呢。
絕大多數鎮民都曾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擴張夢境。
兩隻妖精氣喘吁吁地扛着木材勞動中。
想到這兒,我也稍稍冷靜了一點。
失陪一下,我在心中默唸一句,然後溜進了廢墟。
上次進入夢境時,發生過這樣的事。
Y對於這個世界也是相當熟稔,光靠她一人就能順利解答局長的各種疑問。
雖然根本沒有什麼期限呢。不對,好像還是有的……
但和上次不同,無論我怎麼操作,對講機也沒再發出任何聲響。既沒有接通電源,接收器也毫無動靜。
「……但這需要木材嗎?爲什麼要扛着木材呢?」
「那麼,既然局長都這麼說了,你就老老實實地終日投身於日常雜物的處理吧。」
於是我們再次進入夢境世界。
我記得上次就是在這附近撿到那個對講機的。
「嗯,那何不讓我們現在就開始調查呢!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識見識那個能自由自在操縱夢境的祕術還是什麼的玩意兒啦!」
被,被解除武裝了,接下來可怎麼辦呀?
它們立刻步調一致地停下了腳步。
但即使我裝作死心的樣子,Y也絲毫沒有鬆懈。她的手悄悄地伸進了我的口袋,摸走了我爲了以備萬一藏在身上的幾個球形妖精。
妖精先生轉向另一名同伴,小聲地討論了起來。
過去雖然有大量鎮民沉迷其中,但自從我將它整個封閉起來以後就變成了一個幽靜的場所。只要沒人的話,自然也不會有那些千奇百怪的圖像。
「……這是什麼的通行證?」

「自由通行證——」「請隨意使用——」
現在?最初?難道還有盡頭?
「人類小姐,請您先走一步。」
「……呃,要往哪邊走呢?」
妖精先生指向了鎮子外面。
在夢境世界裏,只有這個樟樹之裏勉強算得上是城鎮。
也許是因爲這裏是夢境共享的發祥地吧,鎮子之外的所有地方都是茫茫無際的大荒原。不免讓人覺得只要踏出樟樹之裏就會有危險呢……。
「筆直前進吧。」「去了就明白——」
與妖精先生分別,試着從向鎮外踏出一步。
平行植物……這種如同菌類一般的奇妙的草還是老樣子,都朝着同一個方向生長着。
明明沒有風,草尖卻都朝向鎮上傾斜。個人認爲,它們可能是在憧憬着現實,應該和普通植物的向光生長是一個道理。
穿過這道奇特的風景線後,一塊寫有「停止通行」的佈告板出現在我面前,想必是妖精的傑作吧。
而且好像還不止立了一塊,似乎還有好幾塊這樣的佈告板環繞着小鎮的樣子。
估計它們是想警告意識離開了身體的鎮民不要走出鎮子。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的直覺已經在阻止我孤身一人繼續前進了,心裏總有一股毛毛的感覺。
話歸如此,但我還是忍不住眺望着黑暗的盡頭,那不可思議的虛無彷彿即將把我吸進去似的。
「……嗯?那個是,車站?」
在超現實主義的抽象畫風所描繪出的景色中,有一座格格不入的建築孤零零地被硬塞了進去。
我記得上次還沒有的,亦或是隻有攜帶通行證的人才能用肉眼觀察到?我下定決心走進建築,車站內部卻是空無一人。
「搜索引擎?」「蒸汽式。」
「就是一部分停,一部分不停的?」
「像是文昌魚的東西,要下車嗎?不下車嗎?」
「哎喲呵。」
「也是呢,畢竟這邊被全面封鎖了。」
過了一會兒,快進又變成了慢放。
「那麼,拜託就走同樣的路線吧。」
「非常無聊?」
即便在夢裏無法用肉眼觀察得太過細緻,我也能察覺到,車廂內的裝潢顯得十分考究。木質的地板搭配上張設着天鵝絨的坐席,我非常中意這種復古的室內環境。
妖精先生的嘴裏吐出了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名字,應該是某種生物的名字。
「哈啊。」
「嗯?」
妖精先生打着哈哈低下了頭。
「下一站是——」
最初的哺乳動物誕生了。
我自說自話的隨便選了一截樓梯邁了上去。
乍一看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廳,但如果想要一個個細數到底有多少階梯,就會發現無論如何也數不清。指示看牌上也是從2號站臺到1694758號站臺,甚至到九又四分之三號站臺【注:Neta自《哈利波特》系列】都應有盡有,全都是些只會助長無謂混亂的信息。
「…………」
途中,因爲祖父似乎曾經相當頻繁地下過車,說是普快卻還是停靠了幾十次。本來就對每次都要進入那些長相滲人的生物中敬謝不敏的我開始煩躁起來。
經由文昌魚?
「要下車嗎?不下車嗎?」
「要下車嗎?」
雖然我完全摸不着頭腦,雖然也不太可能從妖精先生口中打聽出事情的經過,但不管怎麼說,我得知了一個關鍵信息。
我現在似乎是在用自己的大腦重新體驗着這隻生物當時的思考過程。
……大概,我現在是在妖精先生們所謂的捷徑上。
正確來說應該是類似文昌魚的生物,我用「類似」是因爲它還沒有過正式學名吧。……也就是說?
待我察覺時,我附體的對象也由水生生物轉變爲了陸生生物,總算熬過了鸚鵡螺和三葉蟲之流的低等生物的時代,我已經見證了數億年的時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列車已經不再在草原上奔馳了。
列車長先生從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噗的一下跳向過道。
「不下了。」
「夏威夷風的。」
我無法出聲,只能沉默地思考。
「現在,從文昌魚站出發可以嗎?」
打扮成車長的妖精先生順着過道走了過來。
再怎麼說這也不過是一隻原始動物,並沒有在思考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順着昏暗的小路走上一段後,最終抵達了列車的站臺。
「下一站是,始發站的,像是文昌魚的東西——」
「那我也要下車,稍微下去一會兒……是安全的吧。」
「當然OK啦。」
妖精先生們把這種生物當作過觀察對象嗎?
「要這樣嗎?」
這裏的風景簡直……無法形容。有黑也有白,卻又不屬於任何我見過的風景,既不明亮也不黑暗。我彷彿正在通過車窗窺視異世界的一角。
「是的呀。」
我不斷地進入那些現今早已不存於世,有如怪物一般的生物的意識中。通過不同生物的輪換感受到了時代的推移,就好似生物進化的幻燈片一樣。
「偶爾會錯過目的地,讓人發出『啊』的叫聲的?」
我全身如遭雷擊。
「……是臨死前的那個?」
「好一個俏皮話啊。」
「請千萬記住我的目的地是月亮喲,妖精先生。」
「那就算了。」
「哦——,有這個的話,連走馬燈都能看?」
「請注意站在白線外側——」「現在即將開始檢索!」「本次列車將經由文昌魚,並在月球着陸——」【注:文昌魚是脊椎動物祖先的模型】「預定乘坐本次列車的康貝瑞拉先生,最後決定不坐啦——」【注:此人是《銀河鐵道之夜》中主角的朋友】「那就是人類小姐的包車呢——」「現在出發——」
神出鬼沒的妖精先生說不定就是靠這樣的方法穿梭於時間與空間之中,而且,如今我也正行進在這條路上。
「人類小姐竟然來啦,真是稀客——」
「如果這樣的話,外貌會被覆蓋。」
乘客席當然也都是空着的,除了我以外並沒有其他乘客。
祖父竟然來的比我還早。
「……真的沒問題嗎?」
列車長先生看起來很想下車的樣子,一次又一次的勸說着我。
「啊,人類小姐,歡迎——」「是人類小姐——」「來了個神一般的大人物!」「神大人是客人嘛——」
這張自由通行證是不是無論乘坐哪班列車都可以呢?
不知經歷了幾次生物大滅絕。
「要坐嗎——?」
「用這張通行證就可以了嗎?」
「請讓我看看車票——」
我挑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穩,不一會兒列車就發動了。
「普快……」
當我靠近後,檢票口自動打開了。
「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會困擾,祖父也是走的這條路線?」
我的意識被拋出車外,下一秒就附在了這隻文昌魚上。
(近期內,在我攝取到足夠多的食物之後,再潛入沙中,好好思考一下活着的意義吧。盡情地思索一番後,必須首先定位好預定產卵的地點位置,之後繼續重歸於尋找食物的生活就好。路途中也要儘量緊貼海底謹慎地移動,以便萬一在被捕食者襲擊的時能夠逃走。如果有多餘的時間的話,也想一邊毫無意義的在水中盡情放鬆身體任由自己隨波逐流,一邊思索着所有能考慮到的事物,我到底能不能平安活到下次產卵呢?再思考一下,再不思考的話就……)
「……啊——,好不容易纔有第二位人類來的說。」
這裏似乎有着無限的岔路。
即便如此這般,在車窗外不停切換着的圖像編織出了一首波瀾壯闊的古代地球的敘事史詩。對行家來說非常生動有趣,對欣賞不來的人來講就只是些無聊至極的沿途風景罷了。
「區區一場夢而已。」
「能夠查找人類前往月球的方法嗎?」
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又好好地坐在了列車的座位席上,只一瞬間場景就完成了切換。
「這到底是什麼?」
「好,好的。」
「那我坐。」
「在我之前還有誰來過嗎?」
「接下來,列車將以普快的速度行駛。」
宮殿般宏偉寬闊的大廳裏,分別設有前往不同月臺的通道,四周也都遍佈着不知通向哪個站臺的階梯。
……這傢伙的思維相當理性呀。
在妖精先生們的目送之下,列車嗚嗚地冒着蒸汽動了起來。
車窗外的景象又再次開始轉換,逐漸變成超高速快進,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不停切換着,但似乎全都是生物的樣子。
「祝您旅途愉快——」「旅途愉快——」「一路順風——」
說時遲那時快,窗外開始劇烈地變化起來。眼前的場景不是視頻播放,而更像是由無數的圖像進行着超高速快進般的幻燈片,令我眼花繚亂。
這個是 ……文昌魚?
雖然看上去像是魚類,但其實應該是更爲原始的生物吧,列車將方向轉向這幅圖像,如同被慢慢地吸進去似的駛入了其中。
「討厭,被玩弄?」
乘坐這輛列車前往某個地方,換句話說就是抽象地表現檢索這一行爲,具體情況也可以任君遐想。
「誒……?」
最終,圖像定格在我不曾見過的魚類生物上。
列車長先生不知何時跳到了車門前看着這邊問道。
打扮成乘務員的妖精們畢恭畢敬地出來迎接我。
「……咦?」
軌道上停着一列蒸汽機車。
「失望……」
「下車的話會怎麼樣?」
這種節目進行到現在,率先登場的恐龍類的逐漸銷聲匿跡,早期的靈長類動物登上了舞臺。
「……應該是人類的進化吧。」
如果要給這個節目安一個主題的話,人類的進化是最合適不過了。
這麼一說,這條路線也確實會經歷現代人類的誕生,最終也能看到他們是如何登上月球的吧。看來也並沒有繞多遠的路嘛。
「……偶爾也下回車?」
「我不下車♪」
「down……」
人類經歷過的美妙旅程想必會是一部非常精彩的長篇小說吧,可我只用透過車窗瀏覽一遍便已足夠。
但那些逐漸褪去體毛的人類的生命歷程還是勾起了我的興趣。
連學舍裏的資料上都不曾記載過的歷史,這是早已被丟失,現今已無人知曉的一段空白時期。
而現在我的眼前展現出了當時的情景。
從農業的產生,到定期發生的戰爭,再到種族大遷徙。進而出現了青銅器,鐵器。人類世界演變出了萬花齊放的文明與文化。
我終於也忍不住開始下車,充滿好奇地觀察起當時的歷史事件來。
圖像中不僅只有歷史上的重大事件,也記錄着數億枚無名的普通人悠閒生活的場景。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沉醉在這些片段中流連忘返。
現在我臉上的表情,肯定將作爲我人生的祕密永遠封存起來,決不能讓大人們知道。
「嗬,生活在公元前的女孩子也長這樣呀。」
「噢,耶穌啊。」
「這個人好厲害,才公元第一世紀就堅持認爲地球是圍着太陽轉的耶……啊,居然一不小心腳滑摔死了。」
時間的腳步也在不斷前進。
「……哈啊。」
一隊兵卒的戰鬥甚至延伸至了森林深處,結果火拼到兩敗俱傷。
「這個時代已經有人去過月球了?」
同時也得以瞭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被他抓在胸前的妖精害怕地打着顫。
「誒?」
但妖精卻沒有逃走,只是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不詳的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總感覺這幫農民會感情用事。
「只是觀望?」
到底是何人會在此時此地記錄下了這個場景呢?
「有點想下車欣賞下風景呢。」
雖說輪廓要比之前要清晰的多,可這名少年又是如何看待全身慘白,身上還散發着詭異氣息的這副樣貌的呢?
下一個瞬間,我的心靈就被吸了過去,意識和其中一個登場人物重合在了一起。
「……我可不想眼睜睜地看着這種悲劇發生,還是回車上去吧。」
「算了,這樣也好,反正我想知道的不是人類如何首次登陸月球,而是後來的時代中能夠比出生更加簡便地在地月之間打個來回的方法。」
眼窩裏沒有眼眸,眼眶中漆黑一片。
妖精和人類真正意義上的交好到底是在什麼年代呢?
少女在放學途中拐進了一座燈紅酒綠的廣場,在這裏消磨着時間。
也許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她顯得極爲消瘦,而且臉色十分蒼白,手裏緊抓着在林子裏摘下的花草。

眼前的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怪異國家。
然後意識又再度被拉回列車內,窗外的景色是不知在何處令人懷念的田園風光。
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奔了許久後,鑽進森林深處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確認到沒有人追上來,便當場蹲下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這是個相當引人注目的國度。
當即我就連接上了對方,意識也附在了少女身上,貌似視角可由我自由選擇的樣子。
農民們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着該如何處置這隻妖精。
一開始雖說是兩軍之間的集團戰爭,但隨着時間推移,戰況也變得越來越亂,最終演變成了單打獨鬥的士兵們互相廝殺的慘劇。
「在黑暗時代也努力過了?」
青年雖說塊頭很大,但平日裏卻被村民們無情取笑爲廢柴男。可是他在這一瞬間卻爆發出了無人能及的敏捷,並直接猛衝向森林。
抱着這樣的疑問,我被領向了下一個時代。
我正在間接體驗着的這些場景,除了理解爲妖精魔法力量的傑作之外,也只能強行解釋成夢境的延續了吧,但是我的直覺卻告訴我這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的真實事件。
心靈的蒸汽機車在這之後也以普快的速度帶我親身經歷着妖精與人類接觸的時間點。
「希望平安昇天。」
從雜草之間向這邊傳來仔細觀察的視線。是妖精先生。
大喫一驚的我雖然想往後退,但身體卻沒有動彈,唯有意識切斷了與連接對象的聯繫,猛衝般地衝向了圍在四周的某個人。
看樣子它願意爲我帶路。
我看着眼前軟嘟嘟的妖精先生,不禁陷入了思考。
「現在都已經進化到如此強壯了呢。」
正確的說,是在盯着與我同步的「什麼人」。
「怎麼了?」
在農地裏幹農活的人們發現了一隻迷路的妖精。
「哎呀呀,消失了……」
她好像是一個女學生。
車窗外展現出了不知在何處的戰爭場景。
青年把妖精輕放到地面,告訴呆住不動的妖精說,它可以走了。
「好像已經來到登月之後的時代了?」
「啊。」列車長先生突然叫出了聲。
列車停靠至某個亞洲圈內的小國裏。
但已經遲了,我現在被衆多的巨人層層包圍。
我同步上他的視野,發現了一雙望向這邊的小小的眼睛。
我也曾聽說過民間傳說裏妖精害人的故事。
妖精先生揮舞着嚮導旗,指示我前進。
想必當時的妖精還無法讓人類變得幸福吧。
我在同情之餘,將意識附身上這名瀕死的士兵,旋即察覺到他甚至還處可以被稱作少年的年紀。
「不小心坐過站啦——」
「有好幾個人,去過?」
但它的身長連十釐米都不到,跟我瞭解的妖精先生相比具有很大出入。
那邊纔是我的主要目的啊……
「……妖精先生們最初也是那麼弱小的存在呢。」
我寄宿到了這個人的視角上。
在靠近森林的開闊地帶,手持斧頭和長槍的人們,因爲單靠吵架已經無法解決的矛盾而激烈地爭鬥着。
終於出現了,人類和妖精的接觸記錄。
同時我也確認到了她視線前方的生物。
這是我迄今爲止所體驗過的場景中質感最爲真實的一個,我感到非常新奇。
「不想回去啊……」
當時的妖精先生看上去相當瘦弱。
不過,其中有一名士兵還一息尚存,他試圖向盟友尋求幫助。但在這昏暗的森林當中,周圍根本看不到友軍的身影。
眼前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誰知道呀?」
少女踉蹌着逃了出去,是因爲感受到了恐懼吧。
大半個世界還是未知領域的時代,深邃的森林遠遠超出了人類的認知而被認爲是異界的時代,人們普遍相信魔法存在的時代。
女孩露出驚訝的表情,緊緊盯着我。
「瞭解啦——」
急得團團轉的青年只好開始大喊大叫,嚇得妖精顫慄起來,搖搖擺擺地逃向了森林的更深處。
「瞭解——」
森林裏,有一名穿着破爛的女孩子。
學生制服的上衣和我穿着的西式外套很相似,裙子卻比我的短上許多,令我有些坐立難安。
感覺就像是,從這個時代開始攝像機的性能突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雖然妖精想要追上去,但卻失敗了。它在原地摔了一跤,而且還沒能再次爬起來,就如同沙塵一般隨風飄散了。
正所謂是黑暗時代。
彷彿如同煙塵偶爾聚集成類似人形一般的弱小存在,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生氣,就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何物似的……但即便如此,它還是顯得有些陰森。
身處不知行進到哪一站的列車上,我的思緒開始動搖了起來。
「希望平安昇天?」
「……早知道就不說想下車了。」
雖然大多數都和之前的那三個場景差不多,但是我也會偶爾目睹極爲悲慘的結局。
其中的某個場景,引起了我的注意。
和青年共有同一具身體的我非常清楚,其實守望着妖精離開的青年內心中既沒有生氣,更沒有憤怒。
「下一站是——,士兵先生們——」
正當如此想着的一刻,身體突然行動了起來。
與其說是昇天,個人覺得還不如說成幻影消失了更加合適。
身長大概在二十公分上下,和之前相比長大了許多,但從體型上還是能明顯看出它和人類並不是同一個物種,更別提它那泛着淺綠色的皮膚了。
國土面積雖然不大,但應該是個發達國家吧。繁華的街道散發出濃郁的文化氣息,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懸掛着寫滿漢字和英文的廣告牌。
這並不是受我的意識所驅使,而是我附身着的這位青年拼命地擠進人羣一把擄走了妖精。
時代未知。
當時的人類尚未成熟,而他們可能也是同樣的情況。
「……這個時代的人類和妖精先生還不是朋友啊。」
最終,我的預感還是成真了。充滿迷信思想的他們決定殺死這隻妖精。啊啊……可悲的原始社會。
這是映照在少年士兵瞳孔中的最後一幅景象。
是妖精。
「嗯,真是個淒涼的結局……不過,不是bad end也還算可以接受吧。」
沒能附身到那邊的女孩子上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就能看見到底是什麼令她如此驚訝了。
嘆氣的並不是我,而是我寄宿着的這位少女。
「……這也沒有辦法,畢竟當時的人類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心胸寬廣吧。」
讓她躊躇着不願直接回家的理由是什麼呢?
答案是家庭內部的矛盾。
等待着晚歸少女的只會是雙親無休止的紛爭。
對遲遲纔回到家的女兒連一句責怪都沒有,少女瞥了一眼自己那隻顧埋頭互相大罵的父母,便直直地鑽進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接着就戴上耳機,開始用大音量播放音樂,不過還是掩蓋不住她臉上的厭倦。
少女平躺在牀上,開始擺弄起長得跟小碑似的便攜式終端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一下到一樓母親就對她這麼說到。
「我要和那個人離婚。」
「……嗯—。」
但附在她身上的我卻很明白。
雖然表面上裝成漠不關心的樣子,但內心是十分驚訝的。
這不過是青春期女孩子的倔強,只是在強撐着裝冷酷而已。這正是東洋文化的精髓,忍者之魂,或者叫武士道?算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忍者即使喫不上飯,也會悠哉地用牙籤剔牙之類的。
啊啊,青春期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
名爲青春的魔物有時也會驅使少年少女們做出意想不到的奇特行爲。
「吶,我想和朋友去一起旅遊,給我點零花錢吧。」
「誒……?」
年紀尚輕的母親在一瞬間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但之後又馬上開始打起小算盤來,最後回到了剛開始那副令人生厭的面無表情的狀態。
母親遞給女兒五張紙片,那是在我這個時代早已停止流通的紙幣。
少女盯着紙片稍微思索了一下。
「誒?什麼?」
啊啊,但我心中的結還是無法解開……。
「如果能用香蕉的話?」
「哎呀,竟然如此冷血!連親生女兒都不管了嗎!莫非連最基本的人性都拋棄了嗎!」
都已經離家出走了爲何還要去學校上學呢?答案是渴望着人際之間的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物質上的享受無法填補心靈的空虛呢?
雖說能只點幾杯飲料就能在裏面賴到早上,但一睡着就會被店員盯上,因爲太過顯眼經常在半夜就會被以店內掃除之類的名義給攆出去。
「旅程,繼續?」
所以她讓友人把晚飯端上二樓,兩個人分食了這頓晚餐,度過了一段愉悅的時光。
「好好享受旅程吧,人生中能夠開心度過的時光可是不多的喲。」
手裏的現金雖然也許還能付得起學費,但如果這麼做的話生活就會變得相當拮据,而少女又不得不存好僅剩的積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少女的前景似乎很不容樂觀。依我來看,她的雙親沒有一人希望得到少女的撫養權。
少女被迫開始了露宿的生活。
然而少女最後還是關掉了手中的機器。
在我小的時候,祖父要比現在嚴厲上許多,我的童年生活絕對談不上快樂。
我相信少女的遭遇並不是跟我自己毫無關係。
可我還是能感受到,她臉上的笑容也掩蓋不住內心的空虛。
「絕對是回父母身邊更好。就算會覺得壓抑,也不過是幾年時間而已啊!要麼搬進宿舍不就好了嘛,即便父母已經分開,即便不能和他們談心,在能夠自立之前還是待在他們身邊會更輕鬆啊,求你再考慮一下吧,吶?」
「多謝,不過我說的不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她的身份證明(學生證)又不足以使她住在旅社裏。
「啊啊……!」
少女毫無反應,弓起身子繼續埋頭前進着。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上次你來我家住的事不小心被爸媽發現了……他們說沒有你家人的同意之前不能再讓你住在我家了……」
雙親都從家裏搬走了。
失去雙親時我還是個連悲傷的含義都不明白的幼兒。
內心中有如暴風雨一般風起雲湧(拜其所賜我和妖精先生不得不穿上雨衣作防護),少女還是按照母親所說的去做了。
「哈哈哈……好像,不得了了呀,現在…….」
「……」
少女接過這沓鈔票,低下頭陷入了沉默。…….她的內心肯定是無法平靜下來的吧。
「……誒?學費?」
選擇有兩個。
「這是不行的啊—,快回去吧—,你這種做法肯定是不對的呀—。」
「不去跟爸爸也說一聲嗎?說不定他還會給你給多喲?」
如同正在讀着一本情節跌宕起伏的小說一樣,我既想知道下一頁的故事發展,又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對這個詞並沒有太深刻的記憶。
雖說時代和過程都不盡相同,但我們都是很早就離開了家人,都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迫體驗到了冷冰冰的獨自生活。
「嗚,確實是這麼回事呢……這只是過去發生過的某個場景啊……不是會被無視,而是根本不可能對話嘛……」
妖精先生顯得有些沮喪。
第二天,少女跑到別的同學家借住了一宿。
明知對歷史上發生過的事件無能爲力的我還是依依不饒地發表着熱切的建議。
話說回來,這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時代。
肯定是那個香蕉。
「就是說呀……」
要不要立刻聯繫上母親,低頭懇求她繼續盡到作爲監護人的責任呢。這麼做的話,至少還能重返學校生活。
但是失去了家的學校生活,也不可能持續很久。
面對着依然無言的少女,其實我很清楚自己不過是一個只會撒嬌的小孩子,只能徒勞地上下揮舞着拳頭罷了。
「妖精先生。」
其餘的友人也都是同樣的反應,都說不能讓她再住進自己家了。
就因爲還處在青春期,所以還是死死地抱住那點可憐的自尊不肯放手。
「啊,需要我付錢嗎?我身上還有一些…….」
「自己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該如何是好,應該怎樣理解這個現實,完全沒有頭緒,所以只能變得越來越麻木…….」
看樣子我已經完完全全的陷入其中了。
「香蕉禁止。」
是放棄不負責任的雙親,自由地生活下去呢,還是即使過的不開心,也要和不怎麼愛着自己的其中一名血親相依爲命呢?
啊啊,是的……我和她的經歷是如此的相似。
「有沒有可能改變過去來着?」
傍晚,少女和她的朋友們在飯店裏大喫大喝,而且全都是由少女買單。
並且彷彿還決心再也不回家了。
然而,少女白天還是照常去學校上學。
飽餐一頓後,少女去了其中一位友人的家中,打算暫住一晚。原來如此,之所以會那麼豪邁是爲了今晚找個地方睡覺啊。
她選擇的晚上休息的地方是通宵營業的快餐店。
少女唯有在和朋友一起時,纔會露出笑臉。
殘酷的現實擺在了兩個多星期沒有回家的少女面前。
自那以後,少女再也沒去過之前還如此在意的學校。
總感覺母親的這番煽動有些不太對勁,好像還摻雜着某些險惡的用心。
少女最終離開了家門。
和她身心合一的我已經完完全全地投入了感情。
結果,我被送到了全寄宿制的學舍。
「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呢……」
考慮到萬一被朋友的父母懷疑起自己借住的原因就不妙了。
妖精先生無論何時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也幫我把旅費出了呢?」
即使知道我的說辭是多麼的孱弱,我還是停不下嘴。
自己的父母沒有交學費,而且已經有兩個禮拜聯繫不上他們了。
「在—」
去不同的朋友家輪流借住的事,很快就出現了破綻。
合計二十五張,雖然我不瞭解具體有多大價值,但也能察覺到這已經是一筆不菲的金額了。
「嗯……」
「……平常應該不會給小孩子這麼多錢的說。」
這不過是記錄了歷史的一個斷片,來自未來的觀衆當然無能爲力。
少女面對着心中的天平陷入了迷茫,兩邊的籌碼分別是不值一提的自尊心和會相對安定的未來人生。
「在能夠自立之前,還是老實呆在家裏的屋檐下比較好喲—。喂—?」
「賴在母親身邊!請一定要死纏爛打抓住她不放啊!」
少女獨自一人在閉塞感滿滿的唱歌廳裏打發了一段時間(只是唱歌都要付錢,竟有如此的奸商!),等到下午就起程去往學校。
「不是因爲這個……對不起,真的已經不行了啊。」
「連骨頭都抽乾了的感覺?」
於是母親輕聲念着也對啊,臉上的表情突然莫名變得清爽了起來,甚至說是歡快也不爲過,接着便從衣櫥中翻找出了一個大信封。厚厚的信封裏緊塞着數十張跟剛纔同樣面額的紙幣,母親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大方地再給了女兒二十張紙鈔。
雖說我和少女非親非故,但我現在深深地體會到了,此前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還相信着親情這種獨一無二的羈絆的少女,這個瞬間腦內的道德觀念被砸的粉碎的、撕心裂肺般的感受。
第三天,又找了另外一個朋友家……
「……可是不找上司商量的話又——」
在和同學匯合的那一刻,少女的臉上才重新泛出了笑容,可心中卻沒有得到絲毫慰藉,僅僅只是沉浸在一時的逃避中得以喘息罷了。
於是,她只好昏昏欲睡地強忍着睡意,光靠偶爾倒在桌子上打個盹兒來緩解困意。
雙親。
少女從學校的老師那裏得知了又一件難以接受的事實。
少女擦了擦眼角,再次我行我素起來,彷彿下定決心要開始無家可歸的流浪生活一般。
「這邊的人們,基本上,都不會有反應呀?」
暫且不提技術水平的衰退,可是這個時代的資源看樣子比現在還要豐富得多,城市裏有大量的人居住着,而且由於基礎設施的完備水和電氣也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市區還設置有衆多的娛樂場所,比現在多了百倍甚至千倍。……然而,他們卻活得比我們還要痛苦。
正因爲已經承受了被家人拋棄的巨大打擊,所以才更加不想斷絕與學校朋友的聯繫吧。
「?……無論何時我們都會幫你的呀?」
正如母親所說的那樣,父親給了她更多的紙幣。在收下錢的時候,少女的心也已經被撕成了碎片。
她按了幾下手中的電子設備,緊緊盯着母親的號碼。
「…………」
當時的我年幼到連悲痛都還沒學會,就更別提喜悅或者產生過陰影之類的了,簡單來講就是還處在對自己降生的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還懵懂無知的年紀,因此存在於記憶中的雙親這一概念也極爲模糊。
難道人們在找到同伴互相舐舔傷口之前,都是如此寂寞麼?
然而此後,她的生活條件就急轉直下充滿了不安定因素。
白天在大街上閒逛,晚上試圖溜進通宵營業的商店裏小憩一會兒,這種生活方式當然也掙不到錢。
爲了避免被負責輔導監護學生的機構盯上 0;補導應該是指日本警察對在街頭遊蕩的學生做輔導吧……暫時這樣翻譯了1;,少女脫掉了校服換上私服。
一開始她還每天都把身上的衣服送到收費洗衣設施(!)中清潔,後來爲了省錢變成了幾天一次,最後一星期纔去一次。…….具體情況就是這樣。
……即便如此這也算是個發達的國度,富裕的時代啊。
我觀察到現在連一片草原都沒有見到。
人類文明遍佈在大地之上。
在我的故鄉,有人煙的村鎮只是零星地散落在森林、草原、或者古代遺蹟的廢墟中。
而眼前的這個小國到處都鋪設着人工建設的道路,無數的店鋪也都井井有條地排列在大街兩邊,連深夜都還有人在外面活動。無法不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
街道上大量的現代化車輛令我目不暇接。
無論在哪條道路上,這些不借助人力就能行走的車輛都是絡繹不絕。看上去好像都遵守着複雜的交通規則井然有序的行進着,而且幾乎沒有意外事故發生。
如果Y看見這一幕的話說不定會激動得跳起來吧。
啊啊,地球上竟然有過人類文明如此發達的年代。
背後肯定存在着有如核桃仁一般複雜且堅實的科學技術作爲支撐。
而且這還是少說幾百年,甚至是上千年之前的時代。
科技想必還會更加進步,人口也會增多,還會發生衆多突破性的重大事件,人類科學的力量應該早已覆蓋了地球的各個角落纔對啊。
「……真不可思議。」
「怎麼了?」
「明明人類的科學曾經發展到了能網羅全地球的地步,現在卻又爲何全都遺失了呢?」
「不見了?」
火星旅行,土星旅行什麼的也成了癡人說夢。
「恭喜——」
「不是已經很厲害了嘛!可以中途下車嗎?」
「你們大概是一路模仿着人類才走到今天的吧。」
我的內心中也滲進了些許寬慰。
「以這個時代的科學水平,人類的月球開發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她會平安的吧。」
一開始雖說顯得有些拙劣,但後來也一點一點地變得越來越相似……最終卻偏離了當初的方向,定型成了現在的妖精先生。
妖精幾乎沒有反應,臉上也是毫無表情。
視線的前方,隱藏在雜草從的縫隙之間的是……妖精!
「謝,謝」
它比人也小上太多了,連二十釐米都不到呀。
恐怕這是歷史上兩個種族之間首次面對面的交流吧。
用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就是從生命以下開始的升級過程。
總感覺再快進一百年也沒有關係。
妖精先生會定期維護讓這些失落科技不至於鏽蝕,如果是這樣問題就能輕鬆地迎刃而解了……。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又坐回了一成不變的車廂內,只是通過車窗眺望着少女。
而且太空火箭的重量有大半都被燃料所佔據。
極其現代化的全自動工廠。
「劇透啊!? 」
就好像是在嘗試做出纔剛剛記住的人類的舉止。
不過說不定已經足夠給予少女最需要的東西了。
窗外播放出當時的情景。
我個人能接受這個現實,雖然能接受……但我眼中的這個世界,真的就是它應有的姿態嗎?
於是便開始模仿。
「相遇……了嗎?」
「在也只是,看着而已呀——」
過去的妖精想必還遠遠未及現在的妖精先生這般無所不能吧。
「順帶一提,剛剛的少女,和親切的親戚結婚?」
它們還是沒有眼球,依然略顯陰森。
……如果最終以悲劇收尾對我將會是一個巨大的衝擊,爲了自己的小心臟着想,還是算了吧。
它把那根草遞給了提心吊膽的少女。
這怎麼可能。
「我感覺也能稍微有些明白爲什麼妖精先生會這麼喜歡人類了。」
「……啥?」
「爲,爲什麼?爲什麼呀?」
而現在卻直截了當地說出不行。
列車長先生不知是不是無法理解我的問題,一臉天真地望着我。
「出發——!」
妖精先生最初一定只是由純粹的力量所構成的。
但那些如同禿鷲一般的惡徒還是已經聚集在了她的周圍,以旁人的眼光來看,很顯然少女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原因的話……有太多太多。
「誒?哪種?」
只是對少女身邊多了一個能陪伴她的小小存在而感到一絲慰藉。
列車又再次開始了前進。
……算了,好歹是個跟親身經歷有關的名字,即使有些奇怪也是可以理解的。
……算了,最終結局還是圓滿的。
「畢竟是重視可持續發展和健康生活方式的高高在上的一族嘛——」【注:原文中人類小姐的ほっこり有放鬆,輕鬆的意思,妖精先生的ほっこり則是代表重視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一種健康生活方式】
「小,小小的……人?」
找個時間好好調查一番,再寫上一篇論文……然後寄給恩師和同期同學過目,之後……對,請祖父打分評價一下…….祖父的評分肯定會很嚴格的吧。

「人類,好像厭倦了登月。」
我應該能見證到少女的最後一刻。
少女也慢慢地起身,雖然妖精的外表有些滲人,但我還是希望她不要逃走。
「已經,成功登陸過好幾次?」
「但是也爆炸過好幾次。」
……因爲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心結無論怎樣都解不開。
「……技術還沒有完善嗎?」
我遭受到了打擊。
「暴露啦?」
百無聊賴橫躺在公園長椅上的少女睜開了雙眼。
只要出現在意的事情,無論在什麼緊要關頭都會忍不住反覆思考起來。
這個疑問一直繚繞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
默默無聞的持續爲全鎮供電的發電設施。
畢竟前往月球需要花費龐大的資金。
爲什麼積累了數千年的超科學會消失的無影無蹤呢?
妖精從草叢中朝着少女慢慢走了出來。
爲了方便起見,我就把當時長相還有些可怕的它們不加「先生」直接叫做「妖精」吧。
即便是我當初拜託它們帶我去月亮時,它們都沒有當即拒絕我。
目前少女的生活也是十分的落魄,隨着她越來越頹廢,也經常會有一些可疑的男女找上門來向她搭話。
「不,還是能找到的,找雖說還是能找得到……」
「是被埋在地下了嗎?但數量如此誇張的先進設施全都埋進地下少說也需要幾萬年的時間吧?」
「五十年之後又如何了呢?」
至少和妖精相遇了。
少女的臉頰上微微泛紅,用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這株四葉草。
之前曾經調查過的古代科學都市。
無論是人還是國家,在這個時代沒有利益就不會去行動。
要說存在的話,失落科技確實還殘留於世界各地……可是,是不是太過稀少了呢?
雖然他們盡力裝出溫柔的聲音,但少女十分清楚對方是把她看作一隻可口的羔羊想要一口吞掉的險惡之輩,並沒有做出跟着他們走這種蠢事。
「說的也是。」
反過來說,巧合到不自然的星星點點的失落科技依然遍佈世界各地又是什麼原因呢?
可我現在不想這麼做,相反卻更希望就此離開。
「……吶,就不能讓幾位妖精先生跟着她嗎?就和你們平常跟着我一樣……」
「哎呀,這種展開真是讓人鬆了一口氣呢。」
「差不多就發車啦——」
樟樹之裏附近的遺蹟廢墟。
少女最後還是邂逅了一位願意陪伴在身邊的存在。
「因爲……就像那種樣子,的原因。」
「是呀——,我們,喜歡人類喜歡到腦袋都變得奇怪啦——」
「對不起,不行。」
可是它們開始羨慕起具有肉身的人類這一種族了。
似乎只在最初將幾名宇航員送上了月球,之後就完全沒有繼續下去了。
「連自己都這麼說……」
「小孩的名字,寫作妖精讀作fairy?」
「……還是到此爲止吧。」
「……啊,是四葉草?送給我的?」
即使在尺寸上還有着相當大的差異,曾經還是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消失的弱小物種,它們也已經從肉眼無法觀察到的存在成功進化至在這個現實世界中擁有一具屬於自己的身軀的了不起的存在了。
妖精的手中捏着一根草。
啊啊,室內派的壞毛病又發作了。
「就算我現在離開,也沒關係的吧。」
我們的地球上曾經鑲嵌滿了名爲科學的寶石。棄置的樓房要不了多久植物就會長進去,同理,無人化的土地上的歷史痕跡瞬間就會被森林吞沒…….而我們卻從來沒有起過疑心。
人類偉大的飛躍,某種意義上在這裏暫時到達了極限。
雖然它還只能勉強算個生物,但它確實笨拙地點了點頭。
僅僅運一升水到宇宙,就需要消耗巨量的燃料與成本。
只需想想維持一座宇宙空間站需要多麼誇張的物資,就能明白宇宙開發其實是一個不斷吸金的無底洞。
發射使用燃料的火箭確實很費錢。
祖父他們乘坐的穿梭機也是之後的時代中才研發出的超級科技。
想要輕鬆地在地球和月亮之間往返,科學技術層面的飛躍性突破是必需的。
「……以上,都是當時電視里科學頻道的現學現賣。」
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電視機真是太有意思了。不管悠哉地看多久也不會厭煩。
啊啊,那個喪屍的電視劇,結局到底怎麼樣了呢……?
不過,這些都暫且不論。
重大突破竟然是從意外的地方帶來的。
車窗外快進的畫像最終定格在了妖精先生上。
「對了……是妖精先生。」
「噢?」
不知是誰在某個時候說道。
科學已經到極限了。
另一個人回答。
那麼要依靠魔法嗎?
這段對話當時可能還是令人笑不出來的美式笑話吧。
隨着時代的推移,人類和妖精接觸的案例也逐年增多。
可國王本人卻絲毫不顧民衆的崇敬之聲,一副當作耳旁風的架勢。
所以人類絕對,必須,拼死都要把它完成,應該吧。
面對國王大人的質問,近侍只是以完全不變的語調、態度還有鞠躬的角度回答道:「是的,陛下聖明!」
「這就是今天最後的謁見了嗎?」
「然後再之後是宴請出資援助我國的那幾個知名中日英資產家的晚餐會是吧。」
那麼,問題是這個宇宙電梯是否還現存於世。
「……夠了,我要開始做座談會的準備了,還不快退下。」
不過過了大約一百年,有關妖精的大致情況已經遍佈網絡。
國民們都深深愛戴着國王大人。
「下去吧,不必多禮了。」
接着小國王便歡快地奔向遠方。
近侍禮(略)。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從容的笑容,精力充沛地生活着。
「國王大人萬歲——」
「這肯定比發掘出的火箭要安全得多……至少我這麼認爲。祖父如果用這個去月球就好了。」
狀似喇叭百合的巨塔就坐落在海上的浮島上,無數貨船在四周來來往往。建築物的一部分尚能看到露出骨架的地方,可以看出它還在建造中。
「嗯,真是討厭。」
他翹掉了所有的重要安排,溜到宮殿外面。
人口依然在穩步上升中,人們充滿活力地生活着。
這個國家有多麼富裕一目瞭然。
「這就是不平等社會?」
下臣低着頭畢恭畢敬地退出了房間。
「是的,陛下聖明!」
「既然這麼多事,那我今晚還能不能睡覺啊?」「你這木頭腦袋連諷刺都聽不出來嗎?」「你是傻瓜嗎?」
「傑克落淚?」
「那根纜繩一直延伸到宇宙了啊……真是了不起的技術!」
那個老人,偶爾還會一臉陶醉地擺弄火箭模型耶。
我的意識與坐在王位上的人重合了。
「而且在那之後還有時間推遲到很晚的數學授課對吧。」
在僅剩一人之後,國王有些生氣地踹了一腳柱子。
我決定下車去進行確認。也得查清宇宙電梯的所在位置。因爲之後就真的要向那邊前進了。
人類掌控了地球的所有角落,已經沒有新大陸再供人類探索了。
「嘿嘿,國王的貧民變裝作戰,今天也大獲成功啦。」
理由是成本。
國王清楚的知道,脫逃計劃最困難的地方,在於身着華麗的國王裝束剛剛離開宮殿的那段時間。
不過和從前的宇宙熱潮不同,這次有經濟方面的目的。
說是國王其實年紀不過才十一二歲,給人的印象更像是名王子。他有着曬得恰到好處的小麥色皮膚,像是個不折不扣的頑皮少年。
「雖然是會死啦……」
這裏是一個南方的島國。
「……都過了一百年還只有這點程度嗎?」
「是的,陛下聖明!」
車窗外的圖像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不停切換,最後恰好停在一座極具特色的巨大建築上。
「……地點是南邊的小島嗎?具體的經緯度呢?」
這套破爛衣裳是第一次成功溜出來時和一位貧民少年交換得到的。
「是不是不夠浪漫?」
「啊,是國王大人呀——請和我結婚——」
四周的牆壁上繪有建國的神話,一張華麗的絲綢絨毯從王座下筆直延伸向宮殿大門。
「啊,國王大人又溜出來了。午安——」
「好疼。」
但是……想必人類最終一定將它完成了。
雖然路上碰見一名慌慌張張趕着路的警察時身體僵了一下,但對方根本沒注意他就這麼匆匆地擦肩而過。
國王的服裝太過華麗一眼就會暴露,因此他鑽進路邊的一個公共廁所換裝來隱藏自己的身份。
這裏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偌大宮殿。
車窗外映出的顛倒百合塔,還只是建造到半途中。
連接地球和外太空的索道。
「之後的安排是和垂直軌道建設商的聯誼會吧。」
在那個地圖頻頻被改寫的年代,人們對國家這一體制的信賴顯著降低了。
換上一身破破爛爛還滿是汗臭的行頭的那一刻,國王就如同卸下了肩上的重擔一般。
從逐漸變細的頂端伸出避雷針般的金屬棒,令人驚訝的是它貫穿了雲層消失在天空中。
看起來,我似乎附身到了某國的國王身上。
「嗯嗯,看起來這個應該是被稱爲宇宙電梯或者軌道電梯之類的東西。不過,萬萬沒想到童話《傑克與魔豆》中的豆苗居然在現實裏出現了啊!」
戰爭和主婦等級制度【注:指日本家庭主婦之間通過尋找共同點劃分等級和身份制度的現象,通俗點講就是隔壁大媽聚在一起利用流言蜚語來劃分圈子和排擠他人】在地球橫行……主婦等級制度是什麼?
宇宙開發又如同前面所說的那樣極其困難,隨着時間流逝,人類也逐漸失去了從容。
「哇——,我們大受好評——」
然而少年望向這座建築的目光卻格外冰冷。
國家保護國民的藍圖發生了崩壞,作爲代替財力雄厚的企業起到國家的作用,壟斷了所有權益。
說到底,這座設施究竟在人類歷史的某個時間點建造完畢了嗎。
「估計會吧……」
「能去,天國嗎?」
在這個徒步就能環島一週的小島上,絡繹不絕的汽車和摩托車顯得非常違和。
雖然實際遇到過的人會相信妖精的存在,但還沒有被世間承認。
「……」
近侍繼續行禮。
「……」
東側的牆邊安置着一座巨大的王座,充滿了民族性的威嚴。
要想讓人們接受妖精這種離奇的存在,至少需要上百年的緩衝時間。
「這種細節的地方就不確定啦——」
當時的地球還正興盛着。
用火箭運輸人和物資的代價過於巨大,效率卻相當低下。於是人類開發出了火箭以外的,成本更加低廉的前往宇宙的方法。
就連天天被Y唸叨着「不要整天長吁短嘆啦!聽了就覺得火大!」的嘆氣名人的我看來,國王的嘆氣也顯得相當專業。
現在輪到經濟支配這顆星球了。
每天每天都要被似乎無窮無盡的緊張日程牽着鼻子走,國王感到疲憊,而且越來越煩躁。
「……這是。」
房間由縱向鏤空的數十根巨大圓柱形立柱支撐。立柱與天花板之間夾着在當地(似乎)被認爲是神獸的鰹魚雕像。
在極其有限的國土上,擠滿了衆多高樓大廈。
這也是自然,在人類科學的全盛時期竟然還迷信妖精什麼的。
彷彿根本不想與國王大人對話似的。
想必是以類似升降機的方式運作的吧。
現在沒有一個人向穿着破爛的國王打招呼,他對此感到心情愉悅。
有如一朵顛倒的喇叭百合般的,非常優雅美麗的建築。
一名男性近侍通過丹田發出大喊般的洪亮聲音,同時恭敬地躬身擺出一個L字形的完美鞠躬。
近侍以與之前完全一致的角度再次行了一禮。
「是的,陛下聖明!」
「……」
經濟競爭比以往更爲激烈,爲了確保將來的優越性,人類再度把目光投向了宇宙開發。
「那麼列車即將抵達下一站,地面接收站。」
「是的,陛下聖明!」
使用推進劑發射火箭會花費巨量的金錢,但是使用電力驅動的升降梯的話就可以廉價地將材料運送到宇宙。
因爲不再從容,戰爭和歧視也就由此產生。
遣退近侍後,國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科學技術遇到了瓶頸,發展陷入絕境。
爬上石制階梯後,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閃耀着藍寶石色的海洋,與浮在其上的巨大建築物的側影也得以映入眼簾。正是之前的顛倒百合塔。
「遵命,陛下!」
「哼,什麼鬼宇宙電梯,塌了最好。」
明明是他的國家建造的傑作,國王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國王最終來到海岸。
再怎麼說也僅僅只是一座小島,轉眼間國王就抵達了目的地。
「喂,我把那個拿來了喔。不在嗎?」
他一邊細心地檢查着周圍,一邊朝無人的沙灘呼喊着。
國王從懷中掏出一個從王宮裏偷偷帶出來的布袋。
「喂,這可是從點心工廠島寄來的特製國王可樂噢!不要嗎?」
聽到可樂這個詞,一隻妖精突然從岩礁邊露出了小臉。
「可,樂?」
那是身長略微超過二十釐米的大個妖精。與以前看到的個體相比要豐滿許多,給人一股安心感。曾經陰森地大張着的眼窩縮小了一些,其中貌似長出了未發育完全的眼球。似乎更接近現在的妖精先生了。
妖精顫顫巍巍地挪到國王腳邊,動作笨拙到讓人看着都有點擔心。
也許是因爲視力不良,妖精用小手摸索了一陣,纔拿到這瓶寫着國王專用的可樂。
「噗嗤。」
國王原本板着的臉,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
「嘭——」
妖精發出這樣的聲音,明明沒有碰到,瓶蓋卻砰地彈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