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惡魔甦醒之日

泰然座落於阿斯托拉爾西北部，羣峯連綿的弗爾里歐山脈——

高聳入雲的山頂全年晴空萬里，覆蓋着大地的草原在陽光照射下蒼翠欲滴。

在如此美麗藍天與廣闊牧野風情的大地上居住的人們，此刻一同造訪了神殿。

平時寂靜莊嚴的神殿在大量民衆湧入之下熱鬧非凡。

聚集於現場的所有人都專心往女神像的方向——象徵初代全權代理者的女神像前佇立的兩名男女看。

其中的一人——充滿威嚴的男子一舉起單手的瞬間，神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在民衆默默注視當中，男子嚴肅地開口：

「吾女姬爾修呀——此刻起將進行成人之儀。」

老人一嚴肅地說，褐色肌膚的少女便恭敬跪下。頭逐漸垂低的同時，側眼往觀衆看去，便發現三名年幼的女孩。

對着一臉憂心看着這裏的妹妹們，姬爾修俏皮地眨了眼。

看了她的反應，妹妹們頓時眉開眼笑。

如此舒緩妹妹們的緊張後，姬爾修再度恢復嚴肅表情，緩緩抬起頭。

「來吧，姬爾修，讓衆人瞧瞧你獲得了什麼樣的能力吧。」

在多種族共同生活的阿斯托拉爾內，姬爾修她們聖神門屬於最強大的種族。

原因就在一旦年滿二十歲，聖神門人將獲得特殊能力。

而由於這種特殊力量的甦醒，聖神門堅信自己正是神的子孫。

認爲至高無上的神之子孫和人類一起居住太過不妥，聖神門才選擇斷絕與其他異種族間的來往，定居於弗爾里歐山脈。

「怎麼啦？姬爾修呀，還磨磨蹭蹭地做什麼，快展現能力呀？」

老人——姬爾修的父親，同時也是擔任全權代理者的男子出聲催促。

聖神門的能力甦醒是在迎來二十歲當天的早晨——太陽一升起的瞬間。聖神門人將會在那一瞬間理解到自己身上蘊含着什麼樣的能力。

「姬爾修大人!!」

「是的，父親大人。我發誓定會運用這股力量替聖神門帶來和平與繁榮。」

「艾伊莉絲姐姐大人，你還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能力對吧？」

艾伊莉絲頓時笑容滿面，緊緊摟住姬爾修。

這一年來，姬爾修的生活有了大大改變。

雖然上頭沒有什麼特別裝飾，但這是因爲艾伊莉絲不喜歡太華麗的東西。

「這是要給我的嗎？」

在村民的祝福聲中，妹妹們跑了過來。

鼓譟聲逐漸響起。

「跳跳看吧，如今的你應該能辦到纔對。」

一踏出宅邸，姬爾修身旁便有大批民衆聚集。出門在外時受民景仰，回到家中則有可愛的妹妹們黏上來，無論到了哪，姬爾修身邊都是人山人海。

「姬爾修呀……能有你這個女兒，實在是我的驕傲。我期待你能替聖神門的和平與繁榮帶來貢獻。」

「艾伊莉絲一定也能得到很棒的能力喔。」

姬爾修擁有的能力，和聖神門的常識有明顯的區隔。

姬爾修堅定回答的瞬間，神殿內響起如雷歡聲。

姬爾修宛如思考着惡作劇把戲的孩童，期待着衆人驚訝的反應，環顧起周遭的觀衆。

姬爾修和艾伊莉絲只相差一歲。或許是因爲下一場成人儀式將爲艾伊莉絲而開，從現在就感到緊張了吧。在這種處境下見到姬爾修獲得如此優秀的能力，纔會比任何人都抱持尊敬之心吧。

「喜歡嗎？」

「裝了什麼啊……？」

姬爾修露出微笑，摸了摸艾伊莉絲的頭。

「姬爾修姐姐好厲害喔！」

「不知道，因爲太陽還沒升起嘛。」

「謝謝你，姬爾修姐姐！最喜歡你了！」

「當然！我可以戴着它參加明天的成人儀式嗎!?」

因爲姬爾修不喜寂靜，喜愛熱鬧。

就在完全不符老人體能的舉動令衆人倒抽一口氣之際……

畢竟只要使用姬爾修的〈強化〉，整個村莊肯定能活絡起來。聖神門中將不再有殘疾之人，每個人都能健康生活。

儘管全權代理者並非世襲，而是每三十年透過投票選出——仍不改姬爾修是千金的事實，老人才會抱持敬意。

願意在一生一次的大場面戴上姬爾修贈送的戒指，代表她當真非常中意，令姬爾修相當開心。

受到尊敬的父親祝福，姬爾修自豪地點了點頭。

姬爾修將藏在口袋內的盒子遞給艾伊莉絲。

「可是姬爾修姐姐大人，你不是每天都收到那麼多禮物嗎？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算不必特地出門買，也應該有人會送來吧？」

「我去買東西喔。」

「我也想要和姬爾修姐姐一樣的能力！因爲如果得到那樣的能力，就能讓大家高興了嘛！」

「當然啊，米莉亞也是我可愛的妹妹呢。來，過來這裏吧。」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能力呢……如果是能像姬爾修姐姐一樣優秀的能力就好了……」

「等到提娜生日的時候，我也會買特別的禮物給你喔。」

老人緊張地點了頭，戰戰兢兢往上跳。結果這一跳竟跳了三公尺高，接着平平安安落地。

「真的嗎!?我會好好期待的！」

面對姬爾修的提問，老人略感困惑，仍開口回應：

雖然現在已恢復冷靜，不過一旦姬爾修展現能力，聚集在場的所有人都將大喫一驚吧。

「約莫十年前就殘廢了呀。」

因爲姬爾修是全權代理者的女兒。

◆

不能怪在場衆人感到困惑。一般所謂的特殊能力頂多像是「穿過牆壁」、「飛到空中」、「對遠處的人傳達聲音」、「照亮周圍」等等，能讓日常生活更爲方便的程度罷了。

「這就是我的能力——〈強化〉。我所碰觸的物體，將無窮無盡地增強。」

艾伊莉絲憂鬱嘆氣。

姬爾修揚起微笑，以在場衆人都聽得見的聲量高呼：

「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好好哦……」

「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快點讓我們看看盒子裏的禮物嘛。」

從成人儀式後過了一年。

簡直在害怕太陽昇起似地，徹底陷入緊張之中。

「若你願意這麼做，我會很高興的。」

因爲她作夢都沒想到，自己體內竟蘊含着這種能力。

「你的雙腳從什麼時候變得不方便的？」

現在正值傍晚，太陽馬上就要下山。等到太陽再度升起之際，艾伊莉絲身爲聖神門的能力將會甦醒。

見提娜一臉羨慕，姬爾修笑着對她說：

艾伊莉絲興味盎然。

「那麼，假如你能再度自由行走的話呢？你希望變回那樣嗎？」

盒子內裝的是戒指。

不一會，當光消失後……老人一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起自己的身體。

艾伊莉絲、提娜，以及米莉亞。三人都對姬爾修投以尊敬的眼光，當中艾伊莉絲更是目不轉睛。

「姬爾修姐姐大人，原來你是去買東西嗎？」

姬爾修的能力是在兩小時前甦醒的。而也就是在兩小時前，姬爾修渾身充滿難以言喻的亢奮。

艾伊莉絲沒什麼自信。

姬爾修顯得得意洋洋，向全權代理者說道：

接着發現在遠處看着的米莉亞，對她投以柔和笑容。畢竟米莉亞比誰都來得內向害羞。

「這、這是……力、力量源源不絕湧現啊……」

大概是打從心底尊敬着姬爾修，艾伊莉絲笑容滿面，乖乖聽信了姐姐的話。

「真的嗎？哇～最喜歡姬爾修姐姐大人了！」

「哦哦，姬爾修大人……！今日的您又更加美豔動人啦！」

「不能想得太美好喔，艾伊莉絲姐姐大人，畢竟像姬爾修姐姐大人那樣的能力，至今爲止都沒有前例啊。」

爲了喜歡樸素東西的艾伊莉絲，姬爾修才特地找人訂製。

「不愧是姬爾修姐姐大人！」

「姬爾修大人，您今天要去哪呢？」

要民衆不去想象充滿光明的未來，實在強人所難。

「姬爾修大人，我來幫您拿東西！」

「……真的嗎？」

提娜以連同艾伊莉絲一起抱的氣勢撲向姬爾修，結果讓艾伊莉絲「咕!?」輕聲哀號，姬爾修見狀也不禁苦笑。

「只有這個非得我自己去買纔行。」

「你今天做了什麼呀，姬爾修姐姐！」

「因爲我有想要的東西啊。」

「沒錯，我希望可以讓艾伊莉絲開心。雖然早了一天，恭喜你滿二十歲了，艾伊莉絲。」

將閃爍金黃光輝的戒指拿到手中，艾伊莉絲一臉陶醉。

見艾伊莉絲興奮反問，姬爾修溫柔微笑。

抱住回到宅邸的姬爾修，艾伊莉絲好奇詢問。

艾伊莉絲開心歡呼。

「這就是我的能力！」

老人恭恭敬敬回答。

在提娜和米莉亞的催促下，艾伊莉絲滿懷期待地打開小盒子。

「是這樣沒錯……但假如是會讓聲音變大之類的能力怎麼辦啊……」

提娜喫驚問道。

「好、好厲害……」

「能夠自由走動當然是再好不過吶……」

如提娜所言，宅邸每天都收到大量送來給姬爾修的禮物，當中不乏姬爾修會想要的東西，也難怪提娜會納悶。

「我當然也會買給米莉亞喔。」

接着找到一位拄着柺杖的老人，在衆目睽睽之下往那邊走去。

只見姬爾修伸手碰觸老人肩膀的同時，她的手掌發出蒼白光芒，老人的身體也被一層淡淡光輝包覆。

雖然因此失去了獨處的時間，但這一年來，姬爾修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姬爾修大人！」

「買了什麼呀？會讓姬爾修姐姐想要到這種地步的東西到底是!?」

米莉亞眉開眼笑，撲上姬爾修的背。

「哇！是戒指耶！」

「原本父親大人就要我安靜一點了耶……」

「米莉亞好想要那種能力……」

內向的米莉亞常被父親要求講話要好好講。

「沒必要擔心。不管得到什麼能力，艾伊莉絲仍然是我可愛的妹妹。」

姬爾修一把摟過艾伊莉絲，艾伊莉絲欣喜地嬌嗔幾聲。

或許是看着看着羨慕起來，米莉亞默默從背後抱上，提娜也壓在艾伊莉絲身上摟來。

眼見艾伊莉絲再度「咕!?」發出哀號，姬爾修忍不住笑了出來。

接着，隔天一早。

姬爾修牽着睡眼惺忪的提娜和米莉亞的手前往神殿。艾伊莉絲似乎在太陽昇起的同時離開了宅邸，因此並不曉得她的能力。

「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得到了什麼樣的能力呢？」

「馬上就會知道了。只不過……恐怕艾伊莉絲會被拿來和我做比較吧。」

「果然會這樣嗎？」

提娜似乎也如此預料，顯得更爲不安。

既然是姬爾修的妹妹，肯定蘊含着優秀的能力纔對——民衆會這麼認爲，對艾伊莉絲抱持期待。

然而，姬爾修的能力是例外中的例外。即使縱觀聖神門長久的歷史，也不存在像姬爾修這種程度的能力者。

若被拿來和這樣的姬爾修比較，艾伊莉絲一定會感到不安。

「看樣子，等到成人儀式結束後，得好好誇獎艾伊莉絲比較好，畢竟她很容易無精打采呢。所以說要幫她辦場慶祝會，替她加油打氣纔行。」

「這個主意真是太棒了！等到成人儀式結束後，我來幫忙裝飾吧！」

「慶祝會……有甜食嗎？」

「當然有啊，因爲艾伊莉絲、提娜和米莉亞都最喜歡甜食了呢。我會幫你們準備最棒的甜食喔。」

「是的，真的什麼都辦得到。」

姬爾修此刻的表情似乎非常嚇人。

「是的，無所不能。」

「肅靜！」

看到米莉亞仍期待着派對，一臉想喫甜食的模樣，姬爾修只微弱低語：

「你說……無所不能？」

（她說了、什麼……）

「是金塊啊！」

「試、試試看吧。」

對心愛的妹妹抱持着憎恨的情緒。

「不要緊，等我自己一人靜靜之後，我會好好開慶祝派對，到時候就讓你喫好多好多甜食喔。」

儘管絕大多數人都留在艾伊莉絲身旁，但她並非獨自踏上歸途……

面對難以掩飾緊張的父親，艾伊莉絲神情緊張地點頭。

受米莉亞點醒，姬爾修不得不承認。

「好一陣子沒辦法玩了喔。剛纔說過了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仍留有幾分父親容貌的男子，正是變年輕的父親。從前就住在這座村莊的老人們口口聲聲驚訝他變年輕了，因此不會有錯。

視線往下一瞪，米莉亞渾身一顫。

父親放聲高呼，壓下吵雜聲。

（我真是最差勁的姐姐。）

「那麼……現在當場變出黃金來。」

「……是啊，我想暫時一個人過。」

接着跪了下來。

在這一瞬間，觀衆發出如雷喝采。

原本是這麼認爲的，但是……

艾伊莉絲點了頭，以緊繃高亢的聲音說：

「當、當真什麼都辦得到？」

年老的父親和艾伊莉絲就佇立在女神像前方。靜不下心的艾伊莉絲一發現姬爾修她們，揚起僵硬的笑容。

看樣子並非姬爾修一人覺得聽錯，「無所不能？」、「剛纔她說變得無所不能嗎？」、「怎麼可能……」在場觀衆紛紛騷動起來。

連和艾伊莉絲講上話都有困難，於是在成人儀式結束後，姬爾修便回宅邸去了。

「我、我不知道嘛……今天明明艾伊莉絲姐姐大人有好事，姬爾修姐姐大人也很溫柔……我不知道爲什麼姬爾修姐姐大人的表情會那麼可怕嘛……」

「所以沒有和其他人一起走嗎？」

「該不會是變出黃金的能力？」

艾伊莉絲別說沮喪了，更因獲得優秀能力而欣喜，加上艾伊莉絲周遭聚集了大量人潮，根本無法過去邀她。

米莉亞一臉不安。

艾伊莉絲話聲剛落，她的腳邊便發出強光。只見強光迅速聚集，出現的是堆積如山的金塊。

「來吧，艾伊莉絲，讓衆人瞧瞧你獲得了什麼樣的能力吧。」

接着，戰戰兢兢問起艾伊莉絲：

「姬爾修大人，這邊請。」

「知道了……！」

人潮左右讓道，姬爾修等人來到最前排。明明有人一大早就來排隊，只爲了搶到特等席觀看成人儀式，此時卻沒人有所怨言。

「是艾伊莉絲姐姐大人。那邊，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就在那邊喔。」

假如姬爾修的耳朵沒聾，艾伊莉絲說了「變得無所不能」。怎麼可能有那種能力？一定是聽錯了。

短暫的寂靜後，神殿內一陣譁然。

（無論得到什麼能力，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喔。）

自己正嫉妒着艾伊莉絲——

米莉亞這才驚覺。

「那麼，等到成人儀式結束後，得加緊腳步準備了呢。真是的，看來今天可有得忙了。」

雖然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抱歉，米莉亞，我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

年幼的米莉亞似乎不明白爲何如今姬爾修身旁空無一人。

「只不過，主角是艾伊莉絲呢，要注意別喫太多了，知道嗎？」

打開厚重的大門，發現已有衆多居民在裏頭等候。

無法誠心祝福妹妹的幸福，甚至還萌生恨意，是身爲姐姐絕不該有的行爲。若不讓心中這股漆黑的情緒冷靜下來，根本無顏面對艾伊莉絲。

她以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搖了搖頭。

就算不再受村民搭理，姬爾修還有可愛的妹妹們。只要有她們三人陪着，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米莉亞指着女神像這麼說。

「嗯，米莉亞會好好期待喔。」

暫時一個人過，等到這股情緒平靜下來之後，再去好好祝福艾伊莉絲吧。

「是真貨嗎？」

透過艾伊莉絲變出的鏡子確認自身容貌後，父親開始對女兒投以敬畏的視線……

米莉亞瞬間笑容滿面，姬爾修苦笑着補充：

「是的。」

「我……變得無所不能。」

以前姬爾修之所以倍受尊寵，是因爲她的能力優異過人。只要能受到她的青睞，就能請她施展〈強化〉，重拾年輕的體能。因此村人們纔會聚集在姬爾修周遭。

在心中對她送上聲援。

到了此刻，反倒是艾伊莉絲看起來最爲冷靜。

「效、效果會持續到何時？」

「那、那麼……你有辦法讓我恢復年輕嗎？」

姬爾修害怕承認自己失去價值，更害怕被妹妹們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想維持受她們尊敬的姐姐形象。

「爲什麼我要生氣呢？」

廣場頓時被錯愕的呼聲籠罩。

「只要我希望的話，效果將永遠持續下去。因爲我的能力是〈創造＜Create＞〉——將一切理想化爲現實的力量。」

「我明白了。」

父親越來越失去冷靜。

不過，如今沒有那個必要了。

因爲艾伊莉絲「無所不能」。

這麼說完，姬爾修露出微笑。儘管不曉得有沒有順利微笑，至少對姬爾修來說已盡了全力。

年過六十的父親，如今竟變回約莫三十歲時的外貌。

「這是當然！」

姬爾修身旁只剩下米莉亞一人。

「吾女艾伊莉絲呀——此刻起將進行成人之儀。」

「姬爾修姐姐大人，甜食呢……？米莉亞可以陪你去買東西嗎？」

「千、千真萬確……」

米莉亞開心地放鬆表情，就這樣撲向姬爾修的腰部。

當姬爾修對沉不住氣的艾伊莉絲微笑，想叫她冷靜下來之際——父親舉起單手，示意衆人別再出聲。

因爲對他們而言，姬爾修是理當受到特殊待遇的人物。每個人都猜想五年後的投票，姬爾修將會受命成爲全權代理者。

「……什麼時候纔會跟米莉亞玩？」

若是提娜，可能會察覺真正原因。但年幼的米莉亞根本不會想到姬爾修是被村人們拋棄，變得孤獨吧。

「艾伊莉絲啊……你已轉生爲神了。求你務必運用這股力量，替吾等帶來和平與繁榮……」

「真、真的變出來啦！」

一看就明白她十分緊張。如今在場的民衆都對艾伊莉絲投以期待的眼神，讓她無法冷靜下來吧。

或許是終於受到父親認可而卸下心中大石，艾伊莉絲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堅定點了點頭。

恐怕在村人心目中，姬爾修已沒有價值了。

心中描繪着熱鬧慶祝會的景象，姬爾修也開心起來。三人就這樣踏着輕快步伐，抵達了神殿。

被以嚴肅語氣這一說，艾伊莉絲更加緊張。看着妹妹這副模樣，姬爾修也擔心起來。

艾伊莉絲一點頭，父親便被一股刺眼光芒包覆。等到光芒消失時——眼前站着一位不曾見過的年輕男子。

「若父親希望的話。」

到頭來，姬爾修私下籌備要替艾伊莉絲打氣的派對並沒有舉行。

所以姬爾修才告訴米莉亞，自己是主動想一個人靜一靜。

「……姬爾修姐姐大人，你在生氣嗎？」

◆

在那之後，四年的歲月流逝。

那天夜晚，姬爾修坐在城市外的草原，傻傻仰望着夜空。周遭空無一人，唯有寂靜籠罩。

直到四年前爲止，姬爾修都過着與寂靜無緣的生活。民衆視姬爾修如神一般尊崇，片刻不離姬爾修身邊。

然而，她的立場已被艾伊莉絲取代。

別說民衆，連全權代理者都尊崇艾伊莉絲爲神——將獲得神之力的艾伊莉絲視爲最高神崇拜，糾纏在她身邊以求心願成真。

透過姬爾修的〈強化〉獲得年輕體能的民衆最害怕的是外貌的老化——也就是「死亡」。

民衆渴望的是永恆的青春，而艾伊莉絲替他們實現了。

對每個人慢慢使用〈創造〉太過麻煩，於是以聖神門爲對象施展能力——將聖神門變成不老不死。

從那之後過了四年，變得不老不死的姬爾修仍保持原有的美貌。不只姬爾修，如今弗爾里歐山脈上沒有任何老人。原本的老人都透過艾伊莉絲的力量得到了年輕的樣貌。

即便得到年輕肉體和永恒生命，民衆仍將艾伊莉絲視爲神崇拜。雖然理由不外乎是被艾伊莉絲討厭的話，願望會被取消——此外，他們仍有太多想實現的願望。

弗爾里歐山脈上的民衆聚集，艾伊莉絲身邊總是擠得人山人海。由於人口爆發性增加，艾伊莉絲用〈創造〉進行開拓——結果讓村莊發展爲大都市，住家也變成了宮殿。

只要去到宮殿，就能過上和寂靜無緣的生活。但因爲沒有任何居民會去搭理姬爾修，到頭來不只和寂靜沒兩樣，肯定還得受到更強烈的孤獨感折磨吧。

因此姬爾修爲了儘可能不聽到關於艾伊莉絲的傳聞，選在遠離城市的草原蓋了房屋，一個人默默生活。

如今幾乎一整天的大半都坐在草原上度過。

（我喜歡自己一個人。）

姬爾修催眠起自己。

（我最討厭吵吵鬧鬧的地方。）

對自己說，此地纔是理想樂園。

（因爲想享受寂靜的時光……我纔會一個人住在這裏的。）

四年來，姬爾修每天都這麼自我催眠。

「那是什麼呀？」

「爲什麼要道歉呢？」

「期待你的表現呢。」

姬爾修仍不改決心。

隔天一早。

不知是讀了誰的心聲，米莉亞這麼告訴姬爾修。

「……姬爾修姐姐大人不會討厭米莉亞嗎？」

「姬爾修姐姐大人……」

正因爲這樣，姬爾修纔不想知道米莉亞的能力。假如連對直到最後都沒有捨棄自己，仰慕自己至今的米莉亞都無法給予誠心祝福……姬爾修當真會再也無法原諒自己。

米莉亞所獲得的，似乎是能聽見對象心聲的能力。

姬爾修坐在草原上時，聽見踩踏草皮的聲響傳來。回頭一看，發現是一臉快掉下淚來的米莉亞。

「怎麼會噁心呢，米莉亞是我可愛的妹妹呀。所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好嗎？」

「……真的嗎？」

放眼望去，煙似乎是從遠方的草原升起的。米莉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後，沒多久便開口道：

居民們覺得能偷聽心聲的米莉亞毛骨悚然，纔會連慶祝宴都不擺，像是逃跑似地早早離去吧。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我是站在米莉亞這邊的喔。」

米莉亞哀傷垂頭，失落離去。

「你是指什麼？」

姬爾修內心萌生出對居民的憎恨之芽。

姬爾修冷漠應對米莉亞。

姬爾修一誇獎，米莉亞便興奮地歡呼。

那麼爲什麼，米莉亞會顯得這麼哀傷呢？

而且比姬爾修的能力還不如。

「對、對不、對不起……」

「嗯！好好期待吧姬爾修姐姐大人！我馬上就會找到喔！」

「……我知道了。抱歉打擾姐姐大人了。」

因爲〈融合〉能力只要用了一次，就會好一陣子無法再用。

「那似乎是叫做〈祝炮〉的魔卡喔！」

姬爾修眼眶泛起淚光。

姬爾修擔心地問。難道會是聖神門有史以來的沒用能力嗎？所以才害她被拿來和艾伊莉絲比較，受盡嘲笑了嗎？

「米莉亞哪裏都不去喔。米莉亞——米莉亞會待在姬爾修姐姐大人的身邊喔！」

自從和米莉亞同居起，經過了一年。

米莉亞嗚咽着說。

講白一點，就是艾伊莉絲的劣化版。

可能是忙着應付民衆，艾伊莉絲沒有來找過姬爾修——提娜則完全黏艾伊莉絲黏得緊緊。

一溫柔開口，米莉亞的淚水潰堤，杵在原地渾身發抖。

「姬爾修姐姐大人……」

更重要的是，米莉亞依然黏着姬爾修。這四年來，每天不間斷來見姬爾修的人只有米莉亞。

儘管沒有過去那麼熱鬧，但是和米莉亞生活的日子，對姬爾修而言是幸福的時光。

「我不會去。我討厭吵吵鬧鬧。」

（連米莉亞這樣溫柔的孩子都畏懼……真的令人作嘔。）

「真的耶，多虧你能發現呢。」

不然的話——要是米莉亞待在身旁，就會回想起和妹妹們度過的幸福歲月。

「沒關係喔。在我面前不需要在意能力的事，因爲我沒有任何被可愛妹妹知道會傷腦筋的事。」

也就代表，在米莉亞面前無法隱瞞。不想被人知道的祕密，將全部無所遁形。

「我也最喜歡米莉亞了喔。」

「……可以嗎？」

「……米莉亞可以待在姬爾修姐姐大人身邊嗎？」

儘管如此，姬爾修仍留戀着過往的幸福時光。無法拋棄和妹妹們度過的幸福回憶。

儘管二十歲了，米莉亞仍和以前一樣沒變。個子雖長高了，長相仍然稚幼，性格也還是那麼內向。

身後冷不防傳來聲音。

米莉亞彷彿懷着某種期待，筆直盯來。

「是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創造出的魔法卡片喔！好像是爲了明天的慶典創造了好多好多〈祝炮〉，分給大家了喔！」

從那時起已過了四年，就算是米莉亞，應該也已經理解到爲何姬爾修不再與民衆交流往來。

如同任何人的預測，艾伊莉絲被選爲新任全權代理者。

特地問這種問題，大概是擔心姬爾修會不會像提娜那時一樣，沒去參加成人儀式。

「怎麼啦，米莉亞？」

看樣子是正確答案。

試圖接受孤獨。

「姬爾修姐姐大人……更喜歡熱鬧嗎？」

姬爾修實在痛恨對這一點感到鬆了口氣的自己。真的不想再繼續受這種折磨下去了。

「當然。我其實比較喜歡熱鬧呢。如果米莉亞願意陪在我身邊，我會很高興喔。」

兩年前舉行儀式的提娜，據傳獲得了〈融合＜Fusion＞〉的能力。雖然並非親眼所見，但聽說是種將兩種東西組合起來，創造成新東西的力量。

「我好惡心……對不起……」

姬爾修溫柔安撫米莉亞。

就在兩人望着蔚藍天空尋找雲朵之際，「碰！碰！」的清脆炸裂聲響起，能看到煙直竄天際。

簡直像在勉強一般，故意熱鬧地提高分貝。

「哇！好厲害！好厲害喔姬爾修姐姐大人！那朵雲是房子的形狀耶！」

今天是米莉亞舉行成人儀式的日子——米莉亞成爲主角的一天。

結果米莉亞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抱住了姬爾修。被她這麼一摟，過去受妹妹們尊敬的記憶浮現，讓姬爾修心中籠罩暖流。

姬爾修不懂爲何米莉亞會露出這種表情。

就算再怎麼催眠自己喜歡孤獨——姬爾修果然還是更喜歡熱鬧。

一投以微笑，米莉亞的表情瞬間開朗起來。

她緊緊摟住姬爾修，抬頭注視。

畢竟他們身邊有最高神——艾伊莉絲撐着。

「米莉亞，你……能夠聽見別人的心聲？」

「米莉亞再找找更多有趣的雲喔！」

「怎麼可能討厭呢。不信的話，就讀我的心看看吧。」

在那天之後，米莉亞離開宅邸，搬到姬爾修的家住。多虧如此，姬爾修每天過着熱鬧，和寂靜再也無緣的生活。

米莉亞邊哽咽邊這麼問。

米莉亞微微一顫。

◆

「……姬爾修姐姐大人會參加明天的慶典嗎？」

「那個……明天的成人儀式，姐姐大人願意來嗎？」

「我在享受寂靜的時光，希望你別來打擾我呢。」

真的好久好久，沒有體會到幸福的感覺了。

「因爲……因爲！姬爾修姐姐大人喜歡熱鬧嘛！所以由米莉亞來炒熱氣氛喔！因爲米莉亞最喜歡姬爾修姐姐大人了嘛！」

恐怕她因此被居民厭惡，結果遭受排擠了吧。

無論獲得什麼能力，都會擺下慶祝宴席，由民衆送上祝福話語纔對。

假如米莉亞是爲了安慰姬爾修才每天前來，那還真是多管閒事。這隻會讓姬爾修覺得更加窩囊難受，寧可她放着自己不管。

儘管連慶祝宴都不設未免過分……但想必在他們心目中，米莉亞根本怎樣都沒差。

米莉亞放聲大喊。

米莉亞畏畏縮縮地站在後方。

米莉亞戰戰兢兢開口。

難不成——姬爾修心想。

米莉亞抬起頭來仰望，這麼問道。

只要有艾伊莉絲在，就能過上幸福的每一天。

「你突然間是怎麼啦？」

臉頰上殘留淚痕的米莉亞，就這樣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

「米莉亞想參加嗎？」

「不想！米莉亞會陪在姬爾修姐姐大人身邊喔！可是……就職典禮應該會很熱鬧吧？」

「我只要有米莉亞在就足夠了。而且那羣傢伙們可是排擠了米莉亞，我可不想和他們碰頭。」

「米莉亞也是喔！米莉亞只要有姬爾修姐姐大人在就很幸福了喔！」

米莉亞開心得眉開眼笑，就這樣摟住了姬爾修。

當天夜晚，看到米莉亞熟睡，姬爾修也打算就寢之際，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也不等姬爾修去應門，門就這樣打開，銀髮少女大喇喇地踏進屋內。

「……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艾伊莉絲嗎。」

久違的再會令姬爾修困惑。

明明已經夠忙了，艾伊莉絲的就職典禮就在明天。姬爾修萬萬沒想到，她竟於此時跑來見自己。

「三更半夜的，是怎麼了？」

姬爾修佯裝平靜，不讓困惑顯露於外。

相較於姬爾修，艾伊莉絲露出和以前一成不變的笑容。

「好久不見吶！儂有事想找姬爾修汝商量呀。儂接下來要練習演講，希望汝陪陪儂吶！」

姬爾修實在難掩困惑。

「……你的語氣是怎麼搞的？而且你……是不是叫我姬爾修？」

「汝想想嘛，明天起儂就是全權代理者了對吧？所以才改變語氣，想做個有威嚴的全權代理者吶。出於這個理由，還像以前一樣叫汝『姬爾修姐姐』實在有點那個吶。」

「這樣子啊……」

看來艾伊莉絲已沒打算繼續稱呼姬爾修爲姐姐。

願意仰慕姬爾修爲姐姐的只剩下米莉亞了。

「米莉亞什麼都不用做。我會全部一個人動手，你只需要待在我身旁就好了，因爲我只剩下你了。」

會不會是因爲自己的錯害得姬爾修百般苦惱，最後才犯下惡行的？想必艾伊莉絲這麼覺得，責備起自己了吧。

從姬爾修這邊奪走一切的艾伊莉絲自顧自地完成夢想——唯有這點，說什麼都無法原諒。

「來吧——這就是我送你的就職賀禮喔，艾伊莉絲。」

「可是，都怪儂害得姬爾修性格大變……都怪儂害得許多無辜民衆犧牲吶……」

然後，開口說道：

等到太陽昇起之際，姬爾修站在草原上俯瞰城市。不一會兒，「碰！碰！」的祝炮聲接連響起。

「所以說，如何吶？大夥會不會贊同儂呀？」

姬爾修豈止被仰慕成姐姐，而是根本被視爲和蟲子沒兩樣。

『既然儂當上全權代理者，就得要求汝等和異種族好好相處吶。將阿斯托拉爾打造成一切種族都能融洽相處的和平世界，正是儂從以前一直懷抱的夢想吶。爲了實現這個夢想，汝等的幫助是不可或缺的吶。』

艾伊莉絲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艾伊莉絲聽了開心微笑，接着輕咳一聲。

「下手的是姬爾修，艾伊莉絲你不必感到自責啦。」

「艾伊莉絲沒有錯喔。」

「不管發生什麼事，米莉亞都最喜歡姬爾修姐姐大人了喔！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喔！」

而自己竟然會恨這樣的妹妹……一定是哪裏不對勁了。

艾伊莉絲充滿自信地問道。

爲何想和異種族融洽相處，姬爾修實在無法理解。畢竟聖神門是最優秀的種族，和劣等種族融洽生活這種事是萬萬不該發生的。

看來她已經明白姬爾修即將做出什麼事。

——就這樣，弗爾里歐山脈陷入一片火海……

「如何，是場最棒的演講對吧？」

「這樣嗎！那就太好啦！感謝汝聽儂練習吶！」

姬爾修顯得錯愕。

從艾伊莉絲臉上剝下那副笑容。

艾伊莉絲將聖神門和異種族同列而語。

姬爾修微笑着目送艾伊莉絲離去。

聽米莉亞說完時，外頭已經天亮。柔和的朝陽射進來，照亮站在窗邊的米莉亞和艾伊莉絲的臉頰。

艾伊莉絲一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所以說，儂有很多事得忙，希望汝快點陪儂練習演講吶……啊！演講是指明日就職典禮的招呼吶。」

翔真對艾伊莉絲微笑。

姬爾修微笑回應：

「那是因爲姬爾修姐姐大人是姐姐啦！纔不想讓艾伊莉絲姐姐大人看到懦弱的一面啊！明明是妹妹，爲什麼察覺不到啦!?爲什麼明明無所不能，卻沒有救姬爾修姐姐大人!?」

「爲何會找我？」

面對激動怒吼的米莉亞，艾伊莉絲臉色一沉，頭也垂了下去。用力緊握拳頭，身體微微顫抖着。

「汝說什麼呀，怎麼看都閒得很不是嗎？」

「……這個嘛，我想民衆會贊同吧。」

語帶挑釁地這麼一說，米莉亞歇斯底里大吼：

「……你想和異種族和平共處嗎？」

「但我可忙得很呢。」

「全都怪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啦！因爲一切都是從艾伊莉絲姐姐大人拋棄姬爾修姐姐大人才開始的嘛！」

「……是啊，或許看在你眼中，我確實很閒呢。」

既然無法碰觸到艾伊莉絲，就只能用言語替她打氣了。

艾伊莉絲創造出一百張以上的〈祝炮〉，親手遞給姬爾修。

「有是有，但那些聽衆們都崇拜着儂，無論儂說啥都會受肯定吶。那樣根本稱不上練習，才希望能讓汝聽聽吶。」

「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會在神託遊戲中獲勝的是我。知道的話今天就回去吧，姬爾修可寂寞着呢。」

「你和艾伊莉絲姐姐大人都最討厭了啦！贏的絕對是姬爾修姐姐大人啦！」

如果允許的話，好想將她摟進懷中，但是卻辦不到。

鼓勵完艾伊莉絲的翔真對着一臉有話想說的米莉亞宣告：

像從前那樣受三個妹妹仰慕的日子——已一去不復返。

「儂會好好期待明天吶！」

「是啊，我是你的姐姐，就讓你聽聽嚴格的意見吧。管教妹妹可是姐姐的職責啊。」

姬爾修調整〈祝炮〉的仰角。

「艾伊莉絲沒有拋棄，只是變得太忙而已。而姬爾修也只是因爲沒人搭理她纔會發火遷怒，那種自私的傢伙不值得同情，艾伊莉絲沒必要覺得心痛。」

「我說艾伊莉絲——你還有多的〈祝炮〉嗎？」

聽姬爾修這一問，艾伊莉絲頓時眉開眼笑。

「我想盡可能要多一點呢。」

米莉亞激動得面紅耳赤，用泛淚的雙眼瞪向艾伊莉絲。

激動吼完後，米莉亞的身影便消失在發光的洞中。

「……這樣啊。」

「汝也會來慶祝是吧！雖然沒有多的，但儂馬上就創造吶！」

「唔嗯。以前父親大人說出鄙視異種族的言論時，儂不禁懷疑——聖神門和異種族不是沒有任何區別嗎？所以我等打算離開弗爾里歐山脈，和異種族共存吶。畢竟一起生活的話，應該就能發現彼此的優點吧。」

「汝想大肆慶祝是吧！很好，看儂創造好多給汝吶！」

就在這一瞬間。

◆

爆炸性的巨響隨着刺眼閃光籠罩整座城市，暴風肆虐，黑煙燻空，將牧歌中的草原景觀轟得灰飛煙滅。

民衆想必會贊同艾伊莉絲的理念吧。艾伊莉絲的夢想將在眨眼間實現吧。

「……艾伊莉絲姐姐大人來了嗎？」

第一次看到艾伊莉絲如此沮喪。

姬爾修用力緊抱米莉亞，接着開始強化〈祝炮〉，就這樣不斷強化下去……

原來艾伊莉絲仍然仰慕姬爾修爲姐姐。

「米莉亞是姬爾修姐姐大人的同伴喔！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站在姬爾修姐姐大人這邊喔！因爲米莉亞最最最喜歡姬爾修姐姐大人了嘛！」

都怪艾伊莉絲吵吵鬧鬧，似乎把米莉亞吵醒了。揉着惺忪睡眼的米莉亞——或許是聽見姬爾修的心聲，臉色鐵青地撲進懷中。

「儂、儂沒有那個意思……儂根本不曉得姬爾修寂寞吶。因爲姬爾修老是裝得一臉老神在在不是嗎……」

聽到艾伊莉絲說得一副理所當然，姬爾修慌了手腳。

「我知道。只是，爲何我非得當你的練習對象不可？你身邊不是有很多聽衆嗎？」

「當時姬爾修姐姐大人也很忙啊！但還是陪米莉亞我們玩了啊！也替艾伊莉絲姐姐大人買了禮物啊！可是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卻拋棄了姬爾修姐姐大人！」

「……哪、哪有辦法，儂當時真的忙翻了吶。」

姬爾修緊抱害怕的米莉亞，輕聲呢喃：

對於被尊崇爲最高神的艾伊莉絲而言，聖神門和異種族並沒有多大差異。

「因爲汝是儂唯一的姐姐呀。若是姐姐的話，會願意罵罵不成才的妹妹吧？」

姬爾修無法原諒這點。

「明明說過最喜歡姬爾修姐姐大人，可是艾伊莉絲姐姐大人和提娜姐姐大人都沒有來看姬爾修姐姐大人！用很忙當藉口，根本不願意來見她！」

「就是吶。儂和汝不同，成了大夥兒的搶手貨，每天可是忙得要命吶。不過，感覺不壞就是啦。」

這時纔會前來仰賴自己唯一的姐姐。

門關上的同時，後方傳來地板的嘎吱聲。

「是啊——真的很期待明天到來呢。」

所以姬爾修要破壞。透過強化艾伊莉絲創造出的〈祝炮〉提升殺傷力，不只殺害同族人，也將異種族，任何生物趕盡殺絕，破壞整個世界，創造出一個和艾伊莉絲的理想完全相反的世界——

當艾伊莉絲用快聽不見的虛弱聲音辯解，米莉亞的視線變得更加兇狠。

艾伊莉絲回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