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

從星期一開始就是新學期，終於要以三年級生的身分迎向最後一年了。

我跟堀北一同率先抵達二年B班的教室，之後穿着制服的學生們也陸續聚集起來。似乎是在嚴禁弄髒教室或留下垃圾的條件下，允許我們利用教室一小時。室內的座位數量總共爲三十九席。這是因爲八神退學，所以移除了他的桌椅，配合新二年B班的狀況進行了調整。雖然有告知大家自行準備飲料，不過須藤好像從籃球隊那邊借來了被稱爲Water Jug的水桶型保溫瓶，裏面裝了茶飲讓大家喝。此外好像還有幾名女生帶了保溫壺過來，出於善意幫忙準備了熱可可和冰紅茶等飲料。

雖然過沒多久，就跟佐藤等與輕井澤關係親密的女生們對上視線，但她們並沒有在這時跑來興師問罪，表示她們不會在慶功宴上潑冷水吧。

只不過可以確定我們的關係比以前疏遠了許多。

這表示她們非常爲朋友着想，會一起共有同樣的感情吧。是很好的傾向。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班上同學表現出很在意我的態度──從入學典禮到目前爲止，一直沒有察覺到的突兀感──是見識過我一部分能力的人們。之後過了預定的時間，最終聚集起來的總共三十五人。輕井澤跟高圓寺依舊沒有前來。

在班上同學沒有全部到齊的狀況下，慶功宴拉開序幕。

「輕井澤同學好像不參加……真的是她主動甩了你吧？」

如果是甩掉人的那方，應該會毫不在乎地來參加這場慶功宴吧──堀北這麼猜疑。

她應該也有注意到佐藤她們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着我吧。

「可能純粹是她另外有事，或是身體不舒服吧？」

「……是喔，也是有可能。」

或許是因爲聽到輕井澤的名字，一直很在意這邊的洋介走近過來。

「可以打擾一下嗎？關於那個輕井澤的事情……我聽說了喔。」

堀北立刻退後一步，一言不發地表現出她不會妨礙我們對話的立場。

「明明讓洋介幫了很多忙，卻無法滿足你的期待，不好意思啊。」

「你用不着爲此道歉喔。你們的關係劃下句點這件事的確讓人感到遺憾，但唯獨這種問題是無可奈何的嘛。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因爲堀北也在旁聽着，雖說是僞裝男友，但洋介也扮演一個曾跟輕井澤分手的人。

「你有聽說輕井澤的狀況嗎？」

「佐藤同學好像有開口約她，但看來還是不行呢。雖然不曉得今後我能替輕井澤同學做些什麼，但她碰到困難時，我打算好好伸出援手。不只是輕井澤同學。爲了讓大家能夠毫不迷惘地向前邁進，我會幫忙照顧班上同學。所以你不用擔心。」

「我根本沒有在真正的意義上認真想過自己的出路。一次也沒有。」

他似乎察覺到那是很重要的事呢。

不用擔心──這番發言也包含洋介本身的狀態在內。

但他也已經明白了不能只會抱怨。

我暫時看着窗外的景色讓心情平靜下來，於是又多了一個目標。

「畢竟是不讓某人退學就贏不了的考試嘛。而且到頭來，這並非你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喔。我必須更加成長才行。我必須變成碰到事情能想出兩、三個可以選擇的選項，而不是隻有一個。我必須具備更強的實力，強大到就算不讓更多人退學也能獲勝。」

「沒必要勉強自己覺得我是正確的吧？只不過這個社會光靠漂亮話是無法運作的，而且人無法輕易地成長。如果難以釋懷，盡情煩惱就行了。」

一般只會這麼認爲。

堀北這麼回答後，稍微露出苦笑。

堀北迴了一句「也是呢」，然後因爲被同學們呼喚，前往講桌那邊。

要是太深入思考好像會感到迷惘，所以我決定試着順其自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不會要你每次都協助，但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旁守望着我──」

原本以爲他又會做些蠢事引人注目，但似乎並非如此。

「我嗎？我……」

在爲了退學還是什麼事情吵鬧的最後，關係到的是自己的將來。

對我而言，他已經成爲支柱這點，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小小的表明決心。

我說出自然地湧上心頭的話語。

「如果綾小路同學也有感到迷惘的時候……希望你可以跟我說。」

那的確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呢。

「是、是嗎？雖然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啦……」

「還有一年。我想要正式成爲能夠讓你認同的同班同學。」

「就算只看池他們的對話，也能感受到許多學生正在慢慢成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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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目標是？」

之後學生們也輪流走上講桌，依序述說目標。

無論環顧班上哪個角落，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即使無法跟平常一樣，但洋介也露出很有自己風格的笑容，接着前往其他同學身邊。

「喂，寬治。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打算說些潑冷水的話嗎？」

「你真的很強大呢。」

「……是嗎……也是呢。」

他的臉靠了過來，我感覺有些害臊，連忙恢復成原本的距離。

但是──

爲了讓自己就算明天被趕出學校也不會有問題，要經常着眼未來採取行動。

「現在不告訴妳。」

「要成爲能夠把該做的事情理所當然地做好的人並不簡單。但既然已經察覺到這點，那大概就辦得到吧。別忘記這件事。」

「明明我讓前園退學了？」

沒有必要被他人認同成果。

「哎……算啦。那下次再告訴我吧。」

「我單純只是遲鈍罷了。既然不在乎被責怪，反過來說就是也不會在意沒有獲得稱讚。」

「哎，事先做好準備以防萬一很重要啊。」

慶功宴開始後過了一陣子，差不多也快到了結束的時間。

明明如此……我卻很不可思議地有種像是寂寞，又彷彿心酸的感覺。

但池同學搖了搖頭表示他沒那個意思，繼續說道：

「是啊。跟剛入學時相比，可說是天壤之別呢。」

「就是相信自己，還有相信班上同學──吧？這麼一來……我們一定能在A班畢業纔對。」

我從有些距離的教室後方看着最後的高潮。

「這是當然的。雖說時光流逝，但以人生的長度來說，只是一小部分。要具備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風順的實力，還需要很多時間吧。」

這一定是今後會折磨我本身的發言。

我比任何人都更仔細地分析、理解我自己。

或許是以爲池同學又打算翻舊帳，須藤同學試圖這麼提醒他。

──之後即使慶功宴劃下句點，他也沒有再回到教室。

「是嗎……但我很感謝你。這句話我想好好地先說出口。」

「明明像這樣想過好幾次，但事情總是不如人意呢。」

「咦，等等，那樣很狡猾喔。」

他是去洗手間了嗎？

即使先不提輕井澤那件事，洋介應該也很想在這邊抱怨個一兩句纔對。

「堀北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謝謝你，洋介。」

爲了逃離他囂張的視線，我將視線移到窗外。

我稍微意識到自己臉頰發燙，同時看向站在身旁的綾小路同學。

簡直就像老師在給學生建議一般，幸村同學對池同學這麼說道。

「是個好目標啊。」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借由告訴綾小路同學這件事，讓自己抱持斷絕退路的覺悟。

之後我們並肩站着，注視班上同學們。

正因如此，他才重新下定要繼續守護班級的決心。

雖然有很多不滿的地方，但綾小路同學的存在真的很可靠。

「……我……啊。春假期間我一直在思考。我在想退學的前園今後能好好過下去嗎？」

「下次吧。」

理所當然能做到想做的事。

「要實行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意外地困難呢。」

直到剛纔爲止應該還在那裏的綾小路同學不見蹤影了。

就在這時，輪到了池同學發表。

「謝謝你。」

只要在這個班級裏拚命掙扎，找出更接近正確答案的答案就行了。

此刻在這裏的人們，正各自說着明年的目標。

「不，不是那樣啦。只不過……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吧。應該說不只是前園，就算下次換我們當中的某人變成那樣也不奇怪嗎……說真的，我理解了不能每天只是得過且過。」

「其實他也明白。明白你做的選擇其實是正確的。」

從他的話語中可以感受到他還沒有接受我讓前園退學的事情。

「你的目標是什麼？」

「……嗯。那麼，我去跟大家聊聊。」

只有自己被迫說出目標讓我很不滿，我逼近綾小路同學。

這時綾小路同學走了過來，將紙杯遞給我。是熱可可的甜美香氣。

幸村同學像是表示贊同一般，這麼回答池同學。

「……綾小路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