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先了結的事Q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年級篇》 · 衣笠彰梧 · 2.5萬 字
跟其他平日相比,星期五放學後的櫸樹購物中心會產生很大的變化。
因爲大家會爲了歌頌在勤奮學習五天後到來的假日熱身。
不過僅限於這星期,看見的景色跟平常稍微有些不同。
是因爲前往購物中心的學生人數明顯不多的緣故吧。
我抵達約定的咖啡廳,只見先離開教室的堀北已經坐在座位上等我了。
因爲她注意到我的存在,於是我用手勢表示自己先去點飲料,然後前往櫃檯。
我買了一杯熱咖啡,接着去堀北所坐之處與她會合。
坐在眼前的堀北看來有些坐立難安,心神不寧的樣子。
「怎麼了嗎?」
「……怎麼了是指?」
「呃,總覺得妳好像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如果是我誤會的話就算了。」
「我該不會表現出來了?」
「很明顯啊。」
「是嗎。沒什麼,我只是稍微在思考關於下星期考試的事。如果讓你感到在意,很抱歉。」
「意思是妳從現在這個階段就在緊張了嗎?」
「這也沒辦法吧?畢竟班級點數會產生很大的變動。這可是我們班會上升或下跌的重大分歧點啊。」
她身爲領袖的自覺也逐漸變強,所以思考的事情也比平常還多吧。
這也難怪,不過適度的緊張感也並非都是些壞事。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沒怎麼看見一年級生的身影嗎?」
堀北是想改變話題嗎?她移開視線,同時如此問我。
我這麼詢問,於是堀北用哀怨的視線看向這邊。
「也就是說可以利用『相剋關係』?」
的確,如果能夠無視本人意願來挑選代表,這說不定是最理想的人選。
「我想進入正題,不過應該先聽聽你要說什麼比較好嗎?還是我們可以開始討論關於學年末特別考試的事情?」
感覺A班有高橋或石上、D班有寶泉這些明顯是領袖的人,但B班和C班目前應該沒有明確的領袖。雖然C班的椿和宇都宮是比較讓人有印象的學生,但他們目前沒什麼正在帶領班級活動的跡象。
她似乎是以正面的態度看待我主動聯絡她討論關於特別考試的事情。
一年B班 六百九十七點
B班以前是由八神在領導,但目前還不清楚B班在八神退學後產生了怎樣的變化。
「哎,這倒也是。說是這麼說,但感覺能託付的人選也不多。我的想法跟你的意見幾乎一樣喔。平田同學與櫛田同學會成爲頭號候補人選這點在所難免。雖然在真正的意義上,那無法說是最佳選擇。」
「我現在可沒空特地去問人來關心其他年級的事。說到底,其他年級的特別考試跟我們毫無關係,學長姐也不該出於好奇心去深究吧?」
我告訴堀北這纔是重點。
一年D班 五百一十點
雖然要看報酬和對戰方式,但A班跟D班因考試內容直接對調排名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雖然我不記得詳細的數字,不過堀北班和龍園班之前應該都在三百五十點前後變動。而今年的一年級生一開始的班級點數是八百點,即使是D班也擁有五百點以上這點,表示他們相當努力。
「或者孤注一擲,讓長處和弱點分明的學生混入其中賭一把嗎?」
穿插了一年級生的話題後,讓她心靈變得比較從容了嗎?
「……這麼說也是呢。」
「嗯,我想也是。正因爲這樣,不管哪個班級應該都會以踏實可靠的成員爲中心纔對。」
「A班到D班的順序從入學時開始一直都沒變吧。」
「那是身爲班級領袖的妳要成爲核心人物去思考的事情吧。」
三月一日時的班級點數
雖然被學弟妹徵求建議時不在此限,但堀北說得沒錯。
雖然我不記得自己有主動散發出那種氛圍,但我不會吐槽這點。
「因爲你散發出可能會說出那種荒謬言論的氛圍。」
雖然她回答得很坦率,但似乎對什麼感到不滿,眼神看起來有些不服氣。
「對。雖然B班的八神學弟並非因特別考試退學時好像有受到很重的懲罰,但看來B班跟C班、D班的差距相當大,好像不至於因此改變順序呢。不過因爲跟A班的差距變大,A班開始慢慢地進入遙遙領先的狀態。」
決定代表的時間到星期日結束爲止。
她似乎在等我的時候利用空檔進行調查。
堀北一邊說明她很高興的理由,一邊如此補充︰
就連週末都是這種情況的話,他們說不定碰到了相當艱難的特別考試啊。
看到排名表與點數,我坦率地這麼評價。
「雖然去年的我們也沒相差多少,不過後段三個班級的差距相當接近,根據學年末特別考試的內容,排名也有可能大洗牌呢。」
堀北很高興似的眯起雙眼。
「大概只能精挑細選出無論考試內容爲何,感覺都能穩定地交出成果的三名代表吧。」
只差了一個年級的二年級生說着這種彷彿看透人生的話,喝了一口飲料。
一年A班 九百九十一點
「但我實在不覺得相剋關係的影響會大到能輕易左右考試的勝負──」
就算只觀察咖啡廳內,一年級生的數量果然也非常少。
從班級裏選出沒什麼缺點的學生是最好的做法吧。
「老實說很困難啊。從校方公開的情報中能預測到的考試內容和範圍相當廣泛,很難鎖定範圍。既然無法澈底鎖定範圍,當然也沒辦法想到可以導向勝利的戰略。」
「雖然我本來就在期待說不定是這麼回事,但真是這樣的話,以我的立場來說也很感謝你呢。」
「要是那傢伙認真比賽,搭配他野生的直覺,感覺能夠俐落地接連打倒對手啊。」
「我有點想要攝取糖分嘛。因爲正在深思各種事情。」
「就是這麼回事。」
「我有問題要問善於思考各種事情的你。你覺得按照你說的由我、平田同學、櫛田同學三人擔任代表就行了嗎?」
「……也是呢。畢竟是連茶柱老師都不清楚詳情的考試嘛。這樣根本沒辦法設想對策呢。」
「妳好像很高興啊。我還以爲妳會做出相反的反應。」
「如果綾小路同學與高圓寺同學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就能放心託付給你們了呢。」
「……我可沒有說到那種地步。你講話真是壞心眼。」
她如此詢問。
「有。學弟妹們終於也要面對學年末特別考試的考驗了嗎?」
雖然是堀北先提起關於一年級生的話題,但她似乎不打算繼續談下去,她關掉手機熒幕後,再次將杯子湊到嘴邊。
「愈是想要推理考試內容來找出生路,就愈容易陷入泥沼。所以這種時候稍微試着換個觀點來看,說不定也很有趣啊。」
「既然不曉得考試內容,不管是誰應該都是相同的狀況。坂柳和龍園也一樣。」
她這番話感覺有點彆扭,又似乎十分機智。
「先談關於考試的事情吧。應該說我原本也是打算討論這件事。」
把不過度干涉當成一種默契的我們,能做的大概就是觀察並共有校方公開的情報吧。
既然這樣,我就回答她吧。
「我會先記住這件事的。」
基本上這應該是隻能在同年級之間討論的問題。當然有時也會有依靠學長姐或學弟妹找出活路的人,但那可以說是罕見的例子吧。
「歲月的流逝看似緩慢,其實是轉眼間呢。學弟妹們進入這所學校後居然已經過了一年。」
這樣能知道什麼嗎?堀北表現出這樣的態度。
要是到了這個階段都還沒鎖定候補名單,就太不像話了。
「什麼老人家,真沒禮貌呢。沒有更好的說法了嗎?」
「我可沒說那很容易。難以打破僵局時,首先要試着改變着眼點。至於是好主意還壞主意,之後再去思考就行了。」
堀北想像中的三名代表人選,是堀北、綾小路、高圓寺嗎?
「我是想先傾聽看看周遭人的意見喔。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
「呃,那麼……首先,關於這次的特別考試,你認爲目前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們處於優勢呢?」
「天曉得。妳很好奇的話,抓個一年級生打聽消息如何?」
「那妳主張的最佳陣容是?」
一年C班 五百三十二點
「妳這番發言好像老人家啊。」
要絞盡腦汁推測有數百數千種可能性的考試內容,坦白說只是在浪費資源。
「也是呢。那麼直到考試當天公佈詳情爲止,都沒有我們能做的事……是嗎?」
如果她原本期待可以從我這邊獲得建議,一般來說應該會感到失望。
畢竟身爲班級領袖,就必須比任何人都還要深思熟慮纔行。
堀北是對我稱讚學弟妹們感到有些不滿嗎?她稍微這麼反駁了。
但堀北不知爲何露出看來有些高興的表情。
「真難得啊,妳居然會喝奶茶。」
堀北這麼說,她沒有操作手機,直接將熒幕轉向我這邊。
「只看他們保有的班級點數,似乎比去年的我們優秀啊。讓人有些好奇一年級生們是怎麼整合班級的。」
「這是什麼意思?」
堀北不滿似的這麼說道,從她那邊飄來有點甜的紅茶香氣。
「就算暫且不提你的意願,但這種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高圓寺同學能坦率地答應就好了呢。」
「是嗎?我當然覺得高興了。因爲我原本以爲即使是這種不曉得會冒出什麼東西的特別考試,也可能會從你口中聽到已經想到獲勝方法這類的話。比起期待,我反而更覺得不滿呢。所以我稍微安心了點。」
「這……感覺有點可怕呢。」
就這次的狀況來說,比起容易引起誤會的迂迴問法,像這樣開門見山更讓人有好感。
我剛纔列舉的學生名字,實際上應該也在堀北內心的候補名單內。
「如果能鎖定對象,就能先調查對方的弱點。雖然這只是舉例,假設剛纔提到的初川對三宅明人抱有強烈的好感,倘若是這樣,只要針對這點選三宅當代表,說不定初川就會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堀北這麼問我,但她立刻像要訂正發言似的輕輕左右搖了搖頭。
「要說這樣很公平也沒錯,但讓人感覺很焦慮呢。」
「我問得更直接一點好了。如果是你,是否已經想到有什麼勝算?」
「就算不依靠我的意見,妳應該也已經決定方針了吧?」
有些事情只要稍微換個立場思考,就會豁然開朗。
「先不提考試內容,你知道一年級生的班級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有沒有什麼在目前這個階段能做的事情呢──感覺大部分的時間會變成在追求這種沒有答案的答案。
「你這回答彷彿是寫在課本上的模範解答,一點意思都沒有呢。真希望能再有特色一點。」
「雖然他們的班級點數的確很高。但就算這樣,也不能一概而論斷定他們很優秀吧?畢竟他們碰到的特別考試跟去年不同。既然環境不同,就不能只憑點數的數值輕易做出判斷。」
「那麼一之瀨班的代表會是誰?首先可以確定大將是一之瀨,不過其他人呢?」
「即使不知道考試內容,也能想像對戰對手是誰吧?如果我是對戰班級的學生,一定能想像到大將是堀北,至於先鋒和中堅很有可能會是洋介或櫛田這些人。」
「能力的確該另當別論。而且說不定只是因爲我們這一屆相比其他年級,有許多像剛入學時的須藤一樣的絆腳石啊。」
「不曉得一年級生會被迫參加怎樣的考試呢?」
「目前可以確定班級代表會一對一比賽。換言之,比起要好幾個人合作纔會發揮實力的類型,挑選能夠獨自奮戰的學生會比較好。另外也需要把像須藤和小野寺這種特別強化了體能的學生排除在外。洋介和櫛田可以在團隊中發揮實力,但也具備就算獨自一人也能靈活應付各種狀況的技能。可以說是很安全的選擇吧。」
「應該還是會打出神崎同學這張安全牌吧。雖然想不到其他比較突出的人選,不過初川同學、濱口同學和新浦同學感覺也是很有可能的候補名單呢。但是……」
就是說啊──堀北也強烈同意。
說不定他還能以先鋒的身分上場,就那樣一路戰勝到最後,打倒大將。
當然,要是強行指名他上場,他放棄戰鬥,主動選擇敗北的風險也很高就是了。
應該說只能看見那樣的未來。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關於高圓寺同學,我已經打算靜觀其變到畢業爲止。除非他主動說要當代表,否則我就連提出要求這件事都不切實際。」
看來堀北甚至不打算抱着渺茫希望向高圓寺搭話。
她那樣的選擇當然是正確的,不應該輕率地抱着一絲希望去搭話。
畢竟對方可是那個高圓寺,就算他主張堀北那麼做是違反契約,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也不奇怪。
「就算他不可能同意,要是你願意答應,就能放心交給你了……」
堀北像是在徵詢我意見似的瞄向這邊。
「妳覺得我會答應嗎?」
「不覺得。」
「不覺得啊。如果堀北希望,我是覺得答應也無妨。」
「我想也是,你果然不會輕易地點頭──咦?」
堀北話說到一半,張着嘴停住了。
「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如果堀北希望,答應也無妨。」
即使我重新這麼告訴她,她的大腦似乎也一時之間轉不過來,只見她驚訝地嘴巴一張一合。
「真、真的嗎?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纔不會開這麼沒意思的玩笑。要是妳把謊言當真也很麻煩吧。」
「因爲班級能穩定發展的話,那是再好不過。堀北跟班上同學都有所成長了。我只是判斷現在已經到了即使放手交給你們,你們也應付得來的階段。」
「明明你最近會陪我商量問題,而且稍微開始對班級有些貢獻了。現在卻說什麼今後不會提供協助……」
既然如此,由擔任中堅的自己導向勝利是最爲理想的發展。
「換言之,倘若由我當大將,我們班和其他班級應該都會出現對此有意見的學生。其中說不定也會有人認爲堀北作爲領袖不可靠。」
接着堀北思索了大約幾十秒後,鬆開原本抱胸的手臂。
還無法做出結論的堀北表示想先確認其他條件。
以堀北的立場來說,可以獲得就算她輸掉,我也會想辦法補救的保險與安心感。
以我的立場來說,我也不打算催促她。
「就是這麼回事。只不過,我不打算只是答應擔任大將,就要求妳滿足剛纔說的條件。既然是由我擔任大將,倘若妳能靠前鋒和中堅戰就獲勝,不讓我有機會上場的話,我向妳保證我不會要求任何剛纔提到的報酬。」
用不着深思也能知道這會造成什麼結果。
「順便問一下,照你剛纔的說法,條件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假如我主張唯獨大將的立場無法退讓的話呢?」
如果堀北以中堅身分打敗對手班級的大將,我們的關係就跟至今一樣,不會改變。
「我想也是。」
或許會讓她雙眼的光輝蒙上陰影,但我決定補充一下重要的事情。
「我想也是。不,反倒該說如果妳完全不在乎就太不像話了。」
倘若敗北,我向她保證今後半年都會提供協助作爲代價。
「我的自尊?能告訴我詳情嗎?」
無論如何都想在自己的戰鬥中就奪得勝利。
「你到目前爲止有時會伸出援手,又是爲什麼?」
但如果堀北拒絕這個前提,我當然就不會成爲代表。
「然後,假如我以大將身分上場,但考試還是輸掉的話,以後只要我還是妳的同班同學,下次……不,我保證之後半年我都會提供協助。」
其他人會認爲這個班級實際上的領袖並非堀北,而是綾小路。
並非自尊本身具備什麼價值。
即使堀北落敗,只要我獲勝,就能獲得學年末特別考試的班級點數。
「你是說要你答應擔任代表也行,但可能的話你不想戰鬥?」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於是堀北蹙起眉頭,想探索讓我擔任代表的意義。
堀北再次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當一個擁有自尊的領袖是有價值的。
看來在交談到這裏時,她似乎找到了要以何種未來爲目標的答案。
「我可以把你視爲戰力吧?」
「就是這麼回事。」
「可以告訴我非得由你擔任大將,你纔會答應的理由嗎?純粹是因爲你的實力在我之上?」
「不,我不會要求個人點數。我想要的報酬跟高圓寺一樣。今後我不會對班級做出任何貢獻,也不會提供協助。希望妳可以接受這點。」
必須請堀北也先考慮到我坐收漁翁之利的發展。
「……也就是說只有在你這個大將被拉到場上,而且是由你帶領班級獲勝的情況下,你纔會提出那些要求是吧?」
「那我只能拒絕了啊。」
只不過有個風險是之後再也無法獲得我的協助。假設堀北跟我都落敗,除非有出乎意料的麻煩,否則今後半年都能獲得我的協助。
雖然堀北好幾次這麼跟我確認,但她的雙眼閃耀着強烈的光輝。
一般來說,這種提議就算被拒絕也不奇怪。
「哎……就算在這邊拒絕你的提議,也沒人能保證你今後會竭盡心力地提供協助對吧?」
「你想要個人點數?」
堀北表示讓她稍微思考一下,她雙手抱胸,閉上雙眼。
「各班的領袖幾乎是百分之百會親自擔任大將來挑戰考試。」
我當然會尊重堀北的意願。如果她希望由自己來擔任大將,反倒應該高興她開始強烈地抱持了身爲領袖的自覺。
一邊主張如果是大將就願意參加,一邊卻又要她讓我不用上場,這種事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說到底,我並不執着於升上A班這件事。即便現在這個班級會以C班或D班的身分畢業,我也無所謂。妳能理解不認爲自己有必要爲了升上A班而拚命協助班級的這種人嗎?」
「老實說,我不曉得該相信你的發言到什麼程度……但我明白你想說的意思了。也就是說你在這次的學年末特別考試提供協助後,之後就想要悠哉地度過校園生活是吧?」
「……是什麼呢?很困難的條件?」
「能讓我聽聽看,你所謂的想法到底是什麼嗎?」
「唔,雖然實際上要故意輸掉就太離譜了。好吧,我決定了。」
「是沒錯啦……那個,如果你願意答應擔任代表,不只是我,對我們班來說也會是很大的幫助。真的可以吧?」
當然,如果堀北能戰勝所有對手就好說了,但事情也沒那麼簡單。
此刻展示在堀北眼前的是這三種未來。
「我說真的。只不過有幾個條件。」
堀北原本應該打算答應提供一定程度的回報,但她說不出話來。
「關於大將的事情就暫且保留,先推進剛纔的話題吧。我希望可以拿到報酬,作爲答應擔任代表的代價。」
「你說得還真是委婉呢。不過,大概就像你說的一樣吧。畢竟這次的特別考試,坐鎮大將之位的必定會是班上實力最強的學生。」
「不過,既然你表示願意擔任大將──其他事都不重要了。比起自己的事情,更應該擺第一的是讓班級獲勝這件事。我會選擇勝率比較高的戰略。」
「……是嗎。」
但如果用到那個保險,今後就無法獲得協助。
條件。以堀北的立場來說,這個詞理所當然會讓她心生警戒。
因爲沒時間可以拖延到之後才做出結論,她似乎打算在這邊慎重考慮並做出結論。
「就現況來說,這個班級的領袖無庸置疑是妳,堀北。在這個前提下,我答應成爲代表的條件之一是希望妳安排成由妳擔任中堅,我擔任大將的順序。」
「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當然不打算扯後腿。交涉成立。」
我伸出手與堀北握手。
「而且我也不像高圓寺那樣拘泥於個人點數。我認爲現在的班級點數也很足夠了,就算少了一半我也不覺得傷腦筋。」
「──這──」
「讓你擔任大將……?」
她這麼說完後,又接着補了一句:
「原來你說的自尊是這個意思啊。老實說,就我的角度來看,只要能獲勝,我並沒有多在意自己是不是大將。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這可難說。這也關係到妳的自尊是否允許的問題。」
「我可以理解妳的不滿。只不過我也是有些想法,纔會這麼提議。」
「對。不過,即使妳把應該會擔任大將的一之瀨逼到生命值只剩一點的絕境,若那時輪到我上場,而且獲勝的話,還是會請妳遵守約定。」
「老實說,我一直抱持着由自己來擔任大將的覺悟。畢竟沒有其他人自告奮勇,我也認爲應該會變成由我以領袖身分上場戰鬥的局面吧。」
「這麼說也是呢。大將是生命值最多的人。換言之,既然能夠失誤的次數比較多,擔任先鋒或中堅就等於捨棄這個好處。幾乎可以確定會由班級領袖擔任大將吧。」
「妳的確會被迫居於劣勢。少了原本被允許的失誤次數會是很不利的條件。而且要靠中堅戰勝到最後,就表示必須儘可能迅速且大量減少對手的生命值纔行。」
「……確實是這樣呢。」
「所以我決定正式接受你的提議。這次的特別考試,大將的位置就交給你了。」
「對。所以說,我答應成爲代表的前提在於妳能否接受這點。」
「不是喔?是更單純的理由。我不希望輪到我上場。」
「如果要跟高圓寺比較,我認爲我提出的條件比較划算。除非我在途中退學,或是因爲其他緣故脫離這個班級,否則我會持續提供協助半年。」
即使她聽到有條件,打算由我擔任代表的心情仍相當強烈,因此我決定推進話題。
這種火燒屁股的感覺應該在堀北內心逐漸增強吧。
我告訴堀北即使因爲我不幫忙而輸掉,狀況也還在我的容許範圍內。
正因如此,纔要在這邊提及重要的部分。
堀北並非生氣,而是表現出傻眼的態度。
「那當然。畢竟我個人覺得不在A班畢業也沒差嘛。」
以我的立場來說,其實等到晚上也無妨,但我不打算妨礙她思考,因此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我想這對她來說應該很意外……不,是她不願意去想的事情吧。
這對堀北來說應該是不壞的條件。
「你這番要求還真是強人所難呢。你是要我像對高圓寺同學那樣,對你也放任不管?」
「如果我因爲想要你提供半年的協助,跟擔任先鋒的學生聯手故意輸掉,然後將情勢不利的比賽推給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我無所謂。無論是怎樣的狀況,只要我落敗,我就會遵守約定。」
「我剛纔也說過,其他班級十之八九──不,是會以接近百分之百的機率由一之瀨、龍園、坂柳擔任大將。畢竟他們應該希望儘可能保留多一點生命值來應戰吧。」
「萬一輸掉,也能暫時獲得你的協助──你真的要求了跟高圓寺同學很類似的條件呢。」
「對。我會盡全力奮戰。在獲得安心感的同時,緊張感也提升了呢。畢竟得在無法避免的苦戰中捨棄大將的位置,思考該怎麼獲勝纔行嘛。」
「這──對我來說到底有什麼好處呢?倘若讓你擔任大將,就現況來看,我大概會是中堅。若是要想方設法讓你不用上場,那我必須陷入相當艱辛的苦戰呢。」
「喔,對了。既然我要接下大將這個位置,有件事必須請妳事先處理好纔行。不曉得周遭的人會怎麼看待由我坐鎮大將之位。就算有班上同學持否定態度,認爲不能把重要的一戰交給我也不奇怪嘛。而且還有去年的事情。」
「別說半年,不能直接延長到畢業爲止嗎?」
如果只聽到聽到目前這些話,堀北會抱持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我在堀北理解這一點的狀態下,轉到關於自尊的話題上。
「那麼,這表示妳有意讓出大將這個位置對吧?」
「不愧是綾小路同學呢。真是個棘手的提議啊。」
「會反對的人應該不多吧,但也不是不可能呢。」
「所以我希望妳一定要得到全班同學的同意。」
「你說全班,那也包括高圓寺同學嗎?」
她的話中蘊含着想確認「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的意思。
「對,也包括高圓寺。」
「假如他反對呢?他很有可能因爲一時興起唱反調。」
「雖然我覺得只要不會對他造成損失,他應該不是那種會反對的人,但也沒辦法保證嘛。假如他反對,麻煩妳立刻告訴我。我到時候會直接採取行動。」
「你親自出馬嗎?那倒是沒問題……好吧。我會立刻開始進行這件事。」
「那真是幫了大忙。只不過請妳務必要謹慎行動。」
「謹慎行動是指?啊,當然我會隱瞞你這次參加是以今後不會協助班級爲前提這件事。這點你應該不介意吧?」
倘若知道我是爲了今後可以偷懶而參加,同學當然不會有好臉色吧。
關於我參加的條件,是應該先保密的事情嘛。
「那樣當然沒問題。我之所以要妳謹慎行動,是因爲想請妳留意別讓一之瀨班知道我接下大將之位這件事。爲了儘可能提高勝率,讓對手感到驚訝與動搖是不可或缺的行動。所以請妳務必再三叮嚀班上同學不要將這件事流傳出去。」
「就算不那麼做,班上應該也沒有會把祕密泄漏給其他班級的同學吧。」
「即便如此妳也要開口叮嚀。即使他們不打算泄漏祕密,還是有被人聽到相關對話的風險嘛。忠告也帶有要他們保持警覺的含意。」
這麼說也是呢──堀北坦率地聽從了我的建議。
「那麼,等我得到全班同學的贊同,或是有碰到反對意見的話,我再告訴你。畢竟時間緊迫,我打算在今晚之內搞定這件事。」
我點了點頭,決定等待堀北的報告。
1
下午六點過後,我跟堀北在咖啡廳解散,之後我順路到書店一趟。
接着我在店裏打發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爲了按照預定行程跟事先約好的男人碰面,我邁步前往指定的KTV。
「既然學長這麼說,我當然會幹勁十足地去調查。如果學長希望,我也可以讓她退學喔?」
對學生們來說,最適合用來密會的老地方──KTV。
「我們稍微換個地方吧。這裏容易引人關注。」
當然這不是簡單到可以用腦袋思考的事情吧。
「學長不想跟長谷部學姐說話嗎?」
「那先解決你要說的事吧。」
我按照事先收到的訊息,尋着號碼造訪包廂。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個學生坐鎮在無聲的室內翹起二郎腿,只用視線稍微瞄向這邊。
就在離開之際,天澤這麼低喃,然後離開現場。
雖然我姑且這麼補充,但天澤的登場對長谷部而言不是值得歡迎的發展吧。
就在長谷部向我搭話的同一時刻,天澤也發現了我的存在。
雖然她很明顯想要向我搭話,但壓根兒沒想到會被我搭話嗎?
「我有點事情想跟學長說~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我還是老樣子啊。無論好壞,都跟平常一樣。」
「我說啊,這之後……那個……」
長谷部斷斷續續地發出話語。
「雖然我內心還沒有確切答案。不過,我決定相信有比遷怒南雲學長更好的未來在等着我,暫時繼續來上學。我想應該會閒着沒事做,所以若有什麼好玩的事,請讓我也參一腳吧。」
「真是冷淡呢。」
無論發生了多麼悲傷的事情,傷口都會慢慢癒合。
即使我半開玩笑似的這麼回應,龍園也只是發出不屑的哼笑。
聽到我用姓氏稱呼她,長谷部的內心應該會有所感觸吧,但保持這樣的距離感比較好。畢竟都到了這種時候,叫她波瑠加反而更有問題。
「是嗎……我覺得自己最近能露出笑容的機會總算慢慢變多了。不過老實說,我並不曉得這是因爲之前透過文化祭,我能接受愛裏的事情了,還是純粹只是時間淡化了一切。」
不過,如果這樣能有效地將天澤留在學校,算是個不壞的手段。
天澤會在我們交談的途中現身並非單純的巧合。
「既然如此,感覺會是類似的話題啊。」
「啊,我今天可不是故意來煩學長的喔……前陣子合宿時,我去突擊南雲學長,結果以意料之外的形式被反將一軍,我是來報告這件事的。」
「總覺得要是有伊吹或石崎在場,就能稍微緩和一下這種沉重的氣氛。」
「我並不覺得她會造成威脅。只不過我想至少先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
要怎麼解釋都是天澤的自由,而長谷部會怎麼想當然也是她的自由。
因爲即使被迫要即時應對七瀨,應付她也沒什麼困難。
因爲難受的過去確實刻骨銘心。
到處都沒看到經常跟她一起行動的三宅的身影。
她這麼說道後,又立刻改口訂正。
「的確是那樣沒錯。」
「學長明明有輕井澤學姐這個女友了,這次又企圖把這邊的巨乳變成女友?」
長谷部看了一下後方的咖啡廳,用彷彿在低喃的聲音如此說道。
她似乎輕易地看穿了我真正的用意。
「是呀……清……綾小路同學最近還是老樣子嗎?唔,這個問題很奇怪。我在說什麼啊。」
「一年級生們好像忙着準備學年末特別考試啊。」
「所以說……呃……」
天澤應該掌握了所有學生的OAA等情報,但她似乎故意裝傻。
「有什麼事嗎?」
「真過分!明明是學長找我過來這裏的。」
我輕輕點頭回應她這番話,於是長谷部轉身背對我,快步離開現場。
我在途中看見長谷部波瑠加的身影從對面走來。
雖然我多少有點在意那邊是否有什麼動靜,但因爲也沒聽說一年級生裏面出現退學者,所以我一直忽略這件事。原本還殘留着她沒有去接觸南雲的可能性,但似乎並非那麼回事。
她拚命編織着無法順利連接起來的話語。
如果只是碰巧遇到,只要默默擦身而過就好,但長谷部的視線儘管蘊含着困惑,仍緊盯着我不放。
而結果是她打消了那個念頭,站在我面前。
「我們只是同班同學而已。」
「上次像這樣聊天,是文化祭時的事了啊。」
看到天澤表現出不是稍微問候一下就能了事的積極態度,長谷部拉開了距離。
「哦?」
「說得也是呢……」
她有什麼話想說。能夠輕易從她的表情中讀到這種感情。
「哎,算了。畢竟這次我本來也打算主動聯絡你,就原諒你吧。」
龍園催促我先開口,於是我就這樣站在入口說了起來。
「我想更詳細瞭解關於七瀨翼的事情。」
「我之後跟人有約,改天見啦。妳也在學年末特別考試適度地協助自己班吧。」
龍園這麼說,微微露出笑容。
看來她可不是白白在White Room拿到優秀的成績。
「我先走嘍……因爲他們兩人在等我。」
「……謝謝你。」
「嗯……這之後……要、要不要跟小三和小幸一起──」
時間經過愈久,悲傷就愈容易隨着記憶被沖淡。
我在距離拉近時向她搭話,於是她非常誇張地大喫一驚,睜大了眼。
「她果然識破了嗎?」
「大家好像手忙腳亂呢。我比較偏向靜觀其變就是了。」
所以我纔會用指尖指示她立刻過來與我會合。
「我想跟你稍微談談……會給你添麻煩嗎?」
「你在這種地方跟人幽會嗎,學長~?」
她毫不迷惘地察覺到我的意圖並採取行動,不愧是天澤呢。
「既然學長這麼說,我會照辦的──」
我想她應該不是沒有任何話可說,但真的突然開始交談時,腦袋或許還覺得一片混亂。她好像無法順利表達要說的話。
我趁這時輕輕彎了兩三下自己的右手食指。
「是你開口邀我來的,居然講成這樣啊。」
「呃……那個……我剛纔看到你跟堀北同學在交談……」
「今天沒有任何跟班啊。」
「並不是那樣。我只是不想花時間在沒有價值的事情上而已。」
既然如此,就表示她在那次合宿時已經打算退學了。
雖然我有點壞心眼,但她說得沒錯。
她目前並非是能純粹用同伴或敵人來斷定的存在。
老實說,我沒必要特地拜託天澤來獲得七瀨的情報。
2
「我打擾到你們了呢。」
「既然如此,可以拜託妳利用那個閒到發慌的時間幫我一個忙嗎?」
「是啊,很巧妙地打擾了。」
天澤誇張地立正敬禮,我跟她擦身而過。
「──謝謝你,學長。」
爲了避免引人關注,我們走向購物中心的邊緣,也就是牆邊。雖然大約有一名學生遠遠地看着這邊,但如果是這裏,應該也不會受到太多人關注吧。
「咦?我是完全沒問題啦──不過是要幫什麼忙呢?」
「我聽說了你跟坂柳的賭局。」
雖然長谷部好不容易要說出正題了,但在這時她的身邊冒出一個人影。
「妳沒必要那麼賣力。只要適當地幫忙收集情報就行了。」
「咦咦?那女生是學長的騎士對吧?就算不特地調查,學長應該也非常清楚吧?學長是覺得她會造成威脅嗎?」
在絕妙的時間點飛奔過來現身的人是天澤。
「不會麻煩。只要長谷部沒問題就行。」
「哈,你這麼說還真讓人意外。原來你想要有人來湊熱鬧嗎?」
「是~的。我瞭解了。」
龍園大概也猜到是關於特別考試的事情,但單看他的反應無法確定他是否有猜到我會先提及這點。
「好像是落敗的一方要退學的賭局啊。既然如此,說不定再也沒有機會跟其中一方見面了呢。所以我想至少先看一下你的臉。」
「既然這樣,你就趁無法再見面前去見一下坂柳吧。」
「我是那麼打算,不過見到坂柳的話,她一定也會說類似的話吧。」
最好在分別前先去見一下龍園吧。她一定會這麼說。
他們兩人都完全不認爲自己會敗北。這點就跟我事先預測的一樣。
「你坐吧,不用客氣。」
雖然是因爲彼此都有事要談而見面的,但主導權似乎已經在對方手上。
「可能的話,容我拒絕。你這次打算將葡萄汁倒在我身上嗎?」
龍園就坐在眼前,我的目光移向只要那男人伸出右手,就能立刻拿到的可疑紫色玻璃杯。不只是平常沒有他會喝葡萄汁的印象,他看起來也沒有動過那個杯子。
「是你想太多了吧。再說了,如果是你,想閃開的話隨時都能閃開,沒錯吧?」
「拜託你別擅自把別人當成超能力者一樣看待。也有很多情況是無從閃開的。」
「例如?」
「例如──這樣吧。」
龍園催促我坐下的位置在出入口附近。
「如果你挑在店員送東西來時拿飲料潑我,我的退路就只有一邊。既然如此,要完全閃開是不可能的。」
動手的龍園這次也會爲了命中而擴大攻擊範圍吧。
「你疑心病還真重啊。」
「你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好像覺得很沒意思啊。」
哎,不過還是按照龍園說的坐下好了。
雖然她謙虛地這麼表示,但被拍下影片的人也相當警戒周遭。
「嗯。我有說我會離開大約三十分鐘。大概這個時間就行了對吧?」
「我想也是。所以纔有意義吧。」
「綾小路,你不會以代表身分參加考試嗎?」
「……不……該怎麼說呢。」
她重新看向周圍還有柱子,似乎想起了自己躲藏的位置。
「很夠了。」
請惠幫忙聯絡後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一個身影從轉角冒了出來。
「……嗯。我們交談的機會比以前多了。」
我說完後,山村像是在咀嚼那番話的含意一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各班會根據當天的缺席者人數受到懲罰。既然如此,龍園就有可能把這點當成事先弱化對手的手段之一。
「那真是太好了。就算關係改善了,妳還是喜歡這裏啊。」
「你看來好像不會感到有壓力或不安啊。」
「一般來說,對付區區一之瀨,你根本沒必要出馬吧。但那個女人現在散發出濃厚的野獸氣味。單憑堀北的話,說不定會連骨頭都被咬碎喔。」
龍園是在哪邊碰到了讓他這麼覺得的事情嗎?他看起來並沒有在開玩笑。
只不過她跟拍攝的對象們隔了一段距離,無法聽到聲音。
然而山村卻像是要模糊焦點一樣,避免明說。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見識你正面與坂柳衝突會有怎樣的結果。」
「妳知道我爲什麼會約在這裏碰面嗎?」
我可以肯定這絲毫不會變成讓對手大意的佈局。
怎麼可能會有──龍園輕輕揮了揮手,用手勢這麼回應。
「這個情報我就心懷感激地拿來活用了。當然,我不會把妳的事情說出去。」
爲了保險起見,我再次仔細地確認周遭沒有人後,說出我希望她告訴我的事情是什麼。
「啊~……這麼說來,可能就是這裏吧。嗯,是這裏呢。」
陷入一陣子的沉默後,山村緩緩地從自動販賣機的陰影處走了出來。
松下的表情雖然跟平常一樣,但內心應該很不平靜吧。
「不,非常有幫助。不愧是妳啊,山村。」
也就是說她其實握有某些答案。
我想要至少再得到一個可以用來斷定的材料。
「你很在意這種事嗎?不管這次我會採取怎樣的行動,都跟你無關吧。」
「你們那場賭局還真是豁出去了啊。假如接下來的特別考試是以學力爲中心的比賽,幾乎百分之百算是你輸定了。就算你鋌而走險在背地裏搞小動作,坂柳也跟爛好人的一之瀨不同,會澈底防止你那麼做吧。」
3
「這可難說了。如果是針對『這次的事情』來講,目前跟坂柳無關。只不過我不打算做會給A班添麻煩的事情。希望妳可以當成這終歸是局外人的問題。」
的確,問了惠之後,我立刻知道松下人在櫸樹購物中心。
雖然感覺能在這個時間見到面的機率不高,但除了各班的領袖外,我還有幾個想先見個面的人物。我前往其中一人經常出現的地點。特地來到位於二樓的休息區。該說對方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嗎?我在那裏找到了想見的人物身影。休息區並列着幾臺自動販賣機,我站在其中一臺販賣機前,表現出在挑選商品的模樣,同時看向並列在機器裏的寶特瓶樣品。
「畢竟是事實嘛。我會想這麼說也不意外吧。」
「抱歉啊,妳朋友那邊不要緊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明白了。」
「我已經鎖定了幾個對象。但我想要用來縮小範圍的材料。」
我這麼告訴他,於是龍園一臉無趣似的輕輕哼了一下。
「在那之後妳跟坂柳怎麼樣了?」
他是確信校方會選擇讓他們班也有充分勝算的內容吧。
「我想着如果山村在這裏就好了,就順路來看一下。其實我希望妳可以告訴我一件事。」
「畢竟一個人獨處的時間也很重要嘛。我很能理解。」
這景象看起來很荒謬,因爲兩個男人在寬敞的KTV包廂裏面對面。
「雖然不曉得能否派上用場,但我握有一些說不定對你的問題有幫助的情報。」
「算了。畢竟你們班輸掉,對這邊來說也比較有利嘛。」
「這可是一年一次的大比賽。校方應該會安排腦袋不靈光的傢伙也有勝算的比賽吧。如果是絲毫沒有娛樂性可言的學校,我反倒纔不稀罕咧。」
然後她將熒幕對着我這邊,開始播放影片。
隔了一會兒後,有個聲音回應我這番像是在自言自語的低喃。
「你也沒必要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只要你知道就行了。」
「因爲這裏可以讓我感到平靜。而且我果然還是不擅長與人相處。」
「是啊。雖然好像被你岔開話題了。」
「原來如此。反過來說,這也能提升你真的會光明正大戰鬥這件事的可信度嗎?」
龍園笑着如此回答,不過從他的樣子來看,他似乎也不打算孤注一擲。已經畢業的堀北學世代、南雲世代,然後是我們。只要觀察過去的學年末特別考試的出題傾向,就能明白校方要求的能力不只是學力而已。
一般會覺得我是因爲這樣纔在同個購物中心裏等待。
她質問了關於我跟代理理事長的事情,以及快速心算的實力等問題。
出現在影片裏的兩個人物以非常親近的距離在交談。
「如果能幫上忙就好了。」
「妳去年尾隨我對吧。我應該曾經在這裏停下腳步,跟妳交談過纔對。」
對罕見的發展感到有些困惑的松下這麼向我搭話。
我聆聽着從自動販賣機的縫隙回應我的話語,同時就這樣站在原地繼續說道。
「居然這麼宣言,真是了不起啊。如果你這是在立旗,那你搞錯要說的對象嘍。就算講求公平,我也完全不信任你的發言。我也不會將這些話轉告坂柳。」
所幸不會演變成被他潑飲料的發展,我鬆了一口氣。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轉身背對龍園。
「你針對特別考試做好準備了嗎?我想至少先確認一下你是否打算像去年對付一之瀨班那樣,在背地裏做些愚蠢的小動作。」
「讓你久等了,綾小路同學。我收到輕井澤同學的聯絡……你說有事找我?」
「這──對坂柳同學而言會是好事嗎?還是說──」
「爲什麼……你會來問我呢……?」
龍園對我毫不客氣的說法不屑地發出哼笑,同時視線變得更加犀利。
時間已經很晚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嗎?
「因爲我覺得這方面的事情,妳應該是最清楚的。我猜錯了嗎?」
山村明明是給予有用情報的一方,卻看來有些過意不去似的擺出低姿態如此說道。
龍園是否會在背地裏搞小動作當然是他的自由,但根據這番發言,大概可以確定今後我會怎麼看待、評價他吧。
「就算是那樣,目前按照班級的方針,也輪不到我上場啊。」
「這話什麼意思?這表示還有除了因爲我正好在櫸樹購物中心之外的理由嗎?」
「你還記得那時你對我說的臺詞吧。『你要更成熟一點』,你講了這種話對吧?」
「那麼──你要說的內容是?」
4
如果不知道我追求的答案,其實只要說不知道就好了。
其實山村也有可能不給我情報,但她拿出手機。
「希望我告訴你的事情……嗎?」
「不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剛好在現場而已……」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只靠這部影片就搞清楚所有事情。
要是一直被衆多人圍繞着,會讓人感到窒息。
「在我探查的對象中,只有這個人符合綾小路同學你剛纔所說的。因爲距離太遠,所以不曉得這部影片裏的對話內容是什麼……怎麼樣呢?如果完全無關的話,我很抱歉。」
「你會來這裏……是巧合嗎?」
跟那樣的山村道別後,我立刻決定要依靠這個情報聯絡哪個同學。然後在從惠那裏獲取情報的同時,也着手安排與那個人物見面。
我在櫸樹購物中心內的某個場所等待同班同學的到來。
這似乎是一個表示事情會根據觀看角度而有所不同的好例子。
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晚上七點。地點是櫸樹購物中心。
「那時妳曾對我說過,想知道我真正的實力對吧。」
離開跟龍園見面的KTV包廂後,我在店外休息。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拍攝到這麼清晰的影片,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幫不上忙嗎?」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決定順路去某個地方。
「就讓坂柳跟你見識一下我認真起來的實力吧。雖然這麼做不適合我,不過我就光明正大地打垮坂柳。」
聽到有人表示想特地找個機會單獨談談,會感到警戒是正常的反應。
就算她掌握着各種我不曉得的事情,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之後過了將近一年,妳找到答案了嗎?」
「該怎麼說呢?你比一年級時更會在各種方面替班上出力了呢。可是……我還是覺得你好像沒有拿出真本事。」
「這樣啊。」
跟只能看見表面的評價不同,至少松下比其他同班同學更有看透個人能力的眼光。
「如果妳願意協助我,說不定能讓妳再稍微見識到我的實力。」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在這邊一鼓作氣勾起松下的興趣,同時以從山村那裏獲得的情報爲基礎推進話題。
聽完我說的話,松下似乎無法掩飾她的驚訝。
「的確是發生過那種事啦……但現在說這個也太遲了呢。你聽誰說的?」
明明可能只是單純的回憶,但松下的表情述說着並非那麼一回事。
「明明是將近三個月前的事情,但有什麼地方讓妳感到在意嗎?」
「……哎……說得也是呢。」
松下雖然承認這點,但她似乎還是很好奇我從哪裏獲得了情報。
「不好意思,但我不能揭露情報來源。只不過可以先告訴妳不是同班同學。」
讓她毫無意義地懷疑同班同學對今後也沒有幫助,因此我只揭露一小部分的情報。
「那麼,你想知道那件事的什麼部分呢?希望我還記得詳情。」
「妳沒必要回顧話題的內容。因爲我已經大概瞭解了。」
我告訴她所有人的名字,於是一直提醒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松下也不禁說不出話。
「咦,呃……嗯。那些的確就是所有人了。但這樣的話,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呢?」
「我覺得如果是妳,應該會在那次討論中感到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地方吧。」
「沒有被任何人看到嗎?」
「咦?」
「假如下次特別考試會輪到我上場,我打算按照大家的期望展現出成果。」
「那就好。畢竟應該沒人樂見你在這個時間點跟我見面吧。」
「假如我說我不會轉班,你要怎麼辦?」
雖然他很感興趣似的點了點頭,但看來完全不打算指望這點。
我沒什麼事情能夠告訴現在的橋本。
「校方可沒有公開考試規則喔?我哪知道該怎麼行動啊。」
然後她一邊挖掘出記憶,一邊主動述說當時的事情。
「你可是計劃的核心人物,明明可以先拿個一百萬或一百五十萬的。如果是我,肯定會毫不客氣地收下我該拿的份。你居然可以接受大家平分,實在太聖人了吧。」
「有些事不方便電話談。而且在外頭碰面也有一定的風險。」
「我明白。不過,假如有天我們班能夠團結一致,那樣大概就不會輸給任何人了對吧。」
雖然他好像不抱太大期待,但還是這麼徵詢我的意見。
橋本像平常一樣在話中摻雜着真實與謊言,如此詢問。
雖然橋本這麼哀嘆,但那是在背叛行爲沒有穿幫的前提下的事情。
對於主導計劃帶頭行動的橋本,我按照他的希望給了他兩成的六十萬點,然後將剩餘的兩百四十萬點平分給其餘十五人,每個人分到十六萬點。
雖然是小事,但能主動顧慮到這種細節,也是很重要的要素。
5
「原來如此啊。也可以這麼思考啊。」
「……你是說這招對這次的對手不管用?」
松下也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確實地考慮進去,面帶笑容這麼說了。
當天晚上的十點過後。我聽見有人輕敲房門的聲響。
「那我就傷腦筋啦。那樣無法避免在A班畢業的可能性會降低。」
「我思考了一下。」
如果那是真的,的確會讓人覺得有可能實現。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當作你是想到了什麼建議嗎?」
「交易?」
「你好像在測試我呢。」
我並不打算讓他站着跟我交談,因此我邀他進房間,要他隨便找個地方坐。
這是經常在懷疑別人的人毫無自覺的行動吧。
「雖然我不曉得詳情就是了。如果他有從其他年級搜刮資金,那兩人分的轉班費用也並非不切實際吧?」
在合宿時跟我打賭的南雲所承諾的報酬。這下子讓我獲得了三百萬點。
松下原本僵硬的表情放鬆下來,她露出微笑。
「我一直在觀察情況,所以耗費不少時間。爲了保險起見,移動時我也是爬樓梯喔。」
「哎,是沒差啦。那麼,你要跟我當面談的事情是什麼?」
松下在自己內心整理她被找出來的理由,然後一邊吐了口氣,一邊這麼低喃:
我知道。謊言的力量有時甚至具備比暴力更強大的威力。
「謊言是一種強力的武器喔。」
橋本傻眼地回想合宿時的事。
「拜託你先好好考慮一下,跟我一起轉到龍園班的事情吧。」
所以對此事置之不理,貫徹守望的立場纔是正確答案。
不過先做好準備以便能臨機應變地對應各種情況並非壞事。
「像平常一樣在話中摻雜着謊言嗎?」
「我不是問你會怎麼行動,而是在問你的立場。你之前說你會站在龍園那邊對吧。」
「倘若校方有公開考試內容,坂柳反而會利用這點,思考讓你和龍園落入陷阱的戰略。但既然不知道內容,就無法採取事前對策。頂多只能不要選你當代表而已。她無法預測到你在正式考試時會怎麼行動。」
他轉了遠比想像中更多的個人點數過來,老實說我大喫一驚。
「我週末是打算安分地按兵不動,不過你有什麼針對考試的建議嗎?」
橋本彷彿想說那是他唯一能向人自豪的武器一般,這麼回答。
我找松下出來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爲了進行最終確認,判斷山村給我的情報是否正確。因爲與同班同學的名字一致,可以判斷這點沒有問題。然後另一個理由則是確認是否可以將松下視作值得評價的學生。這同時也兼具測試她的意圖。
「沒錯。」
「就算這樣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吧。畢竟我一直像這樣奮戰到現在。」
但我很懷疑能相信到什麼程度。
「謊言的確很強大。也能利用謊言輕易毀滅一個人。不過這世上有人不喫這套也是事實。」
對坂柳而言,這次特別考試的流程反倒是從劣勢起步。
我打開房門,因爲對方表現出很在意周遭情況的模樣,我立刻邀他進入房裏。
他反倒心神不定,彷彿想說「還有其他正題要談吧」。
「喂喂,我是要你給我建議喔?別說那麼恐怖的話啦。或許會陷入危機,但我會巧妙地脫離困境啦。」
話雖如此,既然背叛班級的橋本信用已經跌落谷底,就現況來說,坂柳甚至不打算聽橋本的說詞吧。
「這可難說。」
「我的立場沒變。畢竟我要存活下來,就只有讓龍園獲勝一途了。只不過目前的狀況不能說是順風。雖然我打算在校方公告考試後協助龍園,但壓根兒沒想到居然連考試規則都沒公開。」
「那麼,假如龍園陷入困境,你要怎麼做?要是不管你是否站在他那邊,都確定他贏不了的話?屆時你會重新倒戈回坂柳那邊嗎?」
「也就是說你的心意沒有改變,你決定站在龍園那邊對吧?」
「如果有事要說,用電話談就好了吧?或是考慮一下地點之類的啊。」
「如果你的立場會隨着戰況轉變,周遭的人只會覺得你看起來很醜陋。」
我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於是橋本露出淺淺的微笑。
「差不多該讓我聽聽你的答案了吧,綾小路。我一直在等你喔?」
「只不過今後不能只靠我就是了。班級全體都必須有所成長才行。」
不,他只是不曉得除此之外的戰鬥方法嗎?
橋本一邊這麼說,一邊用彷彿在試探我的視線看向我。
「我就當作自己受到測試,認真地回答你嘍。那時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我的確有感到在意的事情喔。因爲討論的題材跟成員都充滿突兀嘛。」
在這個前提下我又決定轉班的話,橋本的目的就達成了。
「哎,就算稍微不夠,也用不着擔心吧。因爲之前從南雲那裏收到的個人點數比想像中還多。那筆錢實在幫了大忙啊。」
很久之前我也曾經對堀北那麼說過。
「……你剛纔說會讓我見識你的實力,你打算怎麼做呢?」
的確,根據考試的規則,也有可能從事前準備的階段就提供協助。
「我之前刻意不問,但你要怎麼處理個人點數的問題?龍園班也並非有優渥的資金,要接收我們兩人到班上,得花一大筆錢吧。」
「已經足夠了。」
是二年A班的橋本。他換上休閒的便服裝扮。
「因爲也確定會舉行學年末特別考試了,我想說先跟你談談。我想先重新確認一下你在接下來的特別考試中處於什麼立場。」
「唔,但不會輕易被金錢誘惑也算是你的優點啦。」
我聽到一半,在確定內容沒有矛盾時打斷了她的話。
「這──」
「那倒也未必喔,龍園那傢伙好像跟一年級和三年級有交易,搜刮了不少個人點數。」
對轉班需要的兩千萬來說,能夠補貼的金額只有區區百分之三,但也不能小看這百分之三。
倘若龍園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獲勝,那麼橋本的計劃就會上軌道。
甚至覺得沒有必要告訴他任何事。
我絲毫不打算主導任何計劃,妨礙坂柳與龍園的對決。
「你是說關於我是否打算轉到龍園班的事吧。」
的確,個人點數在這所學校擁有接近萬能的功用。
「沒錯。我冒着巨大的風險,決定背叛坂柳。我的前途也取決於你打算置身於哪個班級。」
不管橋本怎麼巧妙地運用話術,坂柳都會以他在撒謊爲前提策劃戰鬥。
「橋本。如果你按照目前這種狀態,也就是沒有準備任何新的戰略便直接挑戰特別考試的話,說不定會陷入死衚衕。」
「總之,我就先當作我們今天沒有見面吧。你隨時都可以再聯絡我。」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只執着於這點。
坂柳對謊言的警戒心非常強烈,且具備敏銳的感性。
我回想前陣子橋本在這個房間述說他主張時的事情,同時這麼詢問。
只不過……
我沒有做出任何回答,於是橋本一個人自言自語。
「如果你要背叛班級,應該認爲這反倒對你有利。」
「這樣啊。既然有綾小路同學掛保證,這次的特別考試就能放心了呢。」
「不管用啊。」
「別說建議了,根本一言不發嗎……喂。」
「……既然這樣,你要我怎麼辦纔好啊。我會站在龍園那邊啦。不過……雖然不願去想,但要是陷入危機那也沒辦法吧。只能向坂柳下跪或想盡辦法求饒,請她原諒我了。」
雖然有所覺悟,但在最後一刻還是摸索着退路。
很符合我至今爲止分析的橋本正義的行動模式啊。
「那麼,至少你不要對自己撒謊。你能做的就只有這樣。」
我在玄關目送門關上後,逐漸消失的橋本背影。
雖然要視特別考試的內容而定,但搞不好這是最後一次看到橋本的機會啊。
我一邊這麼心想,同時開始準備就寢。
6
星期天早上。
我在約定時間的十分鐘前抵達目的地,卻發現要等的人已經坐在長椅上了。
「早安。」
我開口搭話,那張美麗的側臉面向這邊露出微笑。
「早安,綾小路同學。你找我來這種地方,真的好嗎?」
「妳的意思是?」
「因爲在大街上嘛。要是被輕井澤同學或其他認識的人看到,不會被誤會嗎?」
「不用擔心。今天的事情我也有告訴惠。畢竟要維持一段關係,輕率的祕密和笨拙的謊言都只會成爲枷鎖。」
我這麼回答,於是一之瀨委婉地同意說謊的確不好。
「綾小路同學──你打算怎麼應付特別考試呢?」
或許一之瀨追求的答案,是在於我會以哪邊的立場面對考試吧。
「我目前不打算以代表的身分參加特別考試。」
所以我決定這麼回答。在告訴她謊言會成爲一段關係的枷鎖後,向她撒了謊。
「不要再繼續談關於學年末特別考試的話題比較好呢。」
「是不方便用手機,當面談比較好的內容嗎?」
「如果你想加入健身房,我可以幫你介紹喔。」
「……我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那一定只是單純的謠言吧。不過,就算堀北要求你擔任代表上場比賽……可能的話,你能不能拒絕?」
先不論做法和方針是否正確,神崎也用他的方式在試圖爲班級找出一條生路。我絲毫不打算否定這點,反倒覺得作爲觀察對象很有意思。倘若一之瀨沒有產生化學變化,我也想要再稍微調整一下,不過先觀察一之瀨在學年末特別考試中會展現出怎樣的結果,再來決定是否要調整也不遲。
應該可以確定在目前這個時間點,她並不曉得我會以代表的身分上場吧。
會聽見怎樣的話呢?
「畢竟彼此處於要直接對決的立場嘛。無論好事壞事,都不要深入追究比較好吧。」
我的手機收到了來自坂柳的聯絡。
「雖然我也很想相信你說的話──」
雖然他這番發言聽起來好像很客氣,但話語間也透露出強勢的部分。
「我今天找妳來這裏,是爲了談已經很接近約定時間的事。妳還記得嗎?」
「……沒有。」
「沒關係。這表示你對這次的學年末特別考試抱持着強烈的執着嘛。」
「如果彼此都能在特別考試中全身而退的話,到時候麻煩妳空出時間給我。」
不論哪句都是我去年告訴一之瀨的話語。
她似乎就像事前說的一樣,要跟朋友見面。
「一年後的今天,我想要像這樣子見面。」
「我怎麼可能忘記呢。是指去年在你房間說過的事情,對吧。」
「──真的嗎?」
我能充分理解他感到警戒的心情。
關於這點,似乎可以認爲他很誠實地說出了真心話。
「我等下預定要跟班上同學見面,所以今天就算了,我下次再去吧。」
「就我跟妳兩人。」
因爲我告訴堀北的作戰本身就是個謊言,是無關緊要的事。
這樣就三個人了。之後只要再跟坂柳談談,我該做的事情就全部結束了。
「……是啊。」
依舊坐在長椅上的一之瀨目送我離開,我先一步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到目前爲止,我露骨地暗示我會走到幕前的次數並不多。
所以他纔不希望我以代表的身分上場。
我順着他的話這麼回答,於是神崎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一定。」
就連一之瀨也不曉得吧。
我再三提醒要保密的情報,似乎很輕易地泄漏出去了。
在大家普遍認知到堀北是班級領袖的狀況下,卻說她會讓出大將之位,這就表示其中有無法用風聲來解釋的部分。
7
「當然,我們彼此處於要直接對決的立場,你沒必要在這邊的對話中告訴我所有真相,決定你是否會上場的也不是我們。只不過……一之瀨很容易相信你的發言。不,可以說她已經相信你的發言了吧。」
我關掉電視,按下通話鍵。
只不過很可惜,這並非是我告訴堀北的──爲了欺騙一之瀨班所需要撒的謊。
他又再次試圖向我確認可信度。
「這還真是相當大膽的談判啊。」
「這樣啊。那麼,這對我們班來說是個好消息嗎?」
『你之前說有事要跟我談──』
感覺她應該猜到是什麼事情了,但她依然假裝不知道,這麼問我。
在星期天也即將結束,邁入深夜的晚上十點前。顧慮到據說行程滿檔的坂柳,只有對她是採用比較特殊的形式,接下來纔要開始交談。
跟一之瀨道別後,我揮灑了大約一小時的汗水,接着離開健身房,然後看到有一個學生站在入口附近。這個遭遇應該不是單純的巧合吧。
明明他自己都說了在這邊的承諾毫無意義,卻仍然糾纏不休。
可以感受到她這是在表示不想奇怪地互相試探對方的心思。
一之瀨坦率地接受我這番話,露出有些鬆了口氣的模樣。
神崎原本想這麼否認,但他打消這個念頭,重新說道:
「雖然不想戰鬥,但這也沒辦法呢。因爲無法避免班級對決。」
「我非常清楚你的實力。假設你上場,我們班肯定會陷入苦戰。最重要的是如果要跟你戰鬥,一之瀨恐怕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
「我今天跑來見你,就只是爲了傳達這件事而已。很抱歉我居然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在很多方面都很感謝你。」
雖然交談的時間非常短暫,但考慮到明天的事情,說到這邊就行了吧。
「也不是什麼要坐下來討論的事。只不過我無意中聽說你目前不打算以代表的身分上場。我想先確認一下這個消息是否屬實。」
「你會在這種地方還真是稀奇啊,神崎。」
「我直接說重點。聽說龍園對妳提出賭上退學的對決,妳好像也答應了啊。」
我點了點頭,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年,妳都要毫不迷惘地勇往直前,然後再跟我見面。妳能答應我嗎?」
她的態度看起來沒有可疑之處。
「抱歉,我說了你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忘了吧。」
看來情報來源果然是一之瀨。我沒把這件事放心上,聽過就算了。
「嗯,沒問題。」
一之瀨這麼回答後,訂正前言。
『抱歉這麼晚纔打給你。現在可以開始談話嗎?』
「雖然要看堀北的方針,但我目前是沒那個打算。」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喔。因爲可能的話,我不想跟綾小路同學戰鬥。」
我點了點頭,於是一之瀨也配合我點頭。
她在摻雜着期待與不安的狀態中,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
如果單純只是在說我被選中擔任代表,還能當作是傳聞,聽過就算了。
「不過只是目前沒那個打算喔。說不定堀北會要求我上場。要是變成那樣,還麻煩妳手下留情。」
「你用不着在意。在彼此都以A班爲目標的狀況下,當然會想要盡力做到最好嘛。」
「我自認是這麼回答的,但你好像不想相信啊。」
「你該不會是有什麼理由無法相信我的發言?你看起來像是握有什麼我說不定會擔任代表的根據,才跑來逼問我。」
既然如此,似乎可以判斷他的情報來源是一之瀨。
但我立刻否認會擔任代表一事,讓他想知道事實的慾望變得更加強烈了嗎?
坂柳這麼說,雖然表現出要追究情報來源的態度,但立刻收手了。
神崎簡短地回答,他的視線在我跟健身房之間來回了一下。
「我只是聽到風聲,說你可能很早就答應要擔任代表了。而且根據傳聞,你並非擔任先鋒或中堅,而是會接下大將之位參加考試。」
「不,不是那樣。我是聽說你來健身房,纔在這裏等你的。」
「我明白你想說的話了,但這不是我能輕易答應的事。如果堀北提出那種要求,身爲同班同學理所當然會考慮上場。」
可以看出神崎伸直的手臂繃緊了。
8
「嗯,就是說啊。」
然而神崎告訴我這件事時卻包含了「大將」這個重要的關鍵字。
『原來是那件事嗎?雖然原本就覺得這個消息遲早會傳入你耳中,不過你是聽誰說的呢?不,問這種事實在太不知趣了嗎?』
「我接下來要去一下健身房,妳要來嗎?」
「這風聲還真是具體啊。不過傳聞就是傳聞,目前沒有談到這件事。」
從神崎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這點,也能看出他原本並不打算追究得這麼深入。
畢竟學年末特別考試迫在眉睫,現在沒空到健身房揮灑汗水了吧。
之後一之瀨立刻這麼回應了。
目送掩飾着沮喪之情的神崎離開後,我也決定回到宿舍。
即使神崎相信那則傳聞,我依舊否認這件事。畢竟就算我在這裏的否認是謊言,神崎也只能理解這是爲了策劃戰略可以被允許的謊言。
「倘若從A班的立場與有無保護點數來看,這條件超乎常理啊。」
『只看條件的話,或許是那樣。不過我不會輸給他,龍園同學只不過是在進行自掘墳墓的行爲。』
無論是多麼不相稱的條件,只要不輸掉就沒問題的態度。
縱然立場不同,但她果然也跟龍園一樣啊。
『這通電話應該不是因爲擔心我吧?』
「妳需要人擔心嗎?」
『怎麼可能。我想你只要觀賞這場戰鬥的結局就夠了。』
坂柳在電話那頭輕輕地笑了。
隨後可以稍微聽見小小的呵欠聲。
「已經到妳的睡覺時間了嗎?」
『因爲我今天從一早就在活動了。』
「我掛掉電話比較好嗎?」
『請你不要說這麼讓人寂寞的話。我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睡意,做好萬全的準備了。』
「萬全的準備?」
『我已經洗好澡、刷好牙,也換上睡衣了。也已經躺在牀上,結束通話後就能立刻入睡。』
看來在手機的另一頭,坂柳似乎已經鑽進被窩,準備就緒了。
「看來妳的確準備萬全啊。」
『是的。所以也很歡迎你長談喔。』
她感覺像是要把我的話語當成搖籃曲。
『你好像也去見了龍園同學和一之瀨同學呢。』
『對,跟考試無關。正因爲如此……沒錯,可以說這纔是問題吧。』
「我不打算偏心去思考明天的比賽是妳還是龍園會贏。我會刻意平等地認爲你們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來觀賞這場比賽。」
因爲她連在話語中也開始摻雜着呵欠,我決定就此打住。
可以說這很像根本不相信人的坂柳的作風。
這麼回答的坂柳又打了聲呵欠。
『你還真是多管閒事呢。』
「不過龍園感覺已經進入備戰狀態,妳卻好像跟平常沒兩樣啊。」
龍園與坂柳。可以認爲他們都針對學年末特別考試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吧。
她反倒開始展現順從自己新萌芽的感情的一面。
『這兩天我決定嘗試新的做法,所謂的新做法就是與班上同學個別見面,安排與他們交談的機會。倘若是以往的我,一定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這點龍園也有類似的傾向吧。
『縱然是綾小路同學,也很難完美地逃離包括其他年級和大人在內的衆多視線嘛。』
『這麼說來,的確發生過那種事呢。』
坂柳不可能那樣依賴我,我是明知故問。
「妳只要踊躍地去面對以往不曾面對的部分就好。這麼做應該也能讓妳看到以前不知道的,出乎意料的一面。」
『你這麼說……也沒錯……──或許是那樣呢。』
「是我害山村喫了意料之外的虧,我只是用簡單好懂的形式來彌補她的損失而已。就算妳要求更詳細的解釋,我也無法回答。」
「對。所以我想先跟妳確認。有必要的話,我也能現在還妳人情喔。」
「差不多該掛電話了嗎?」
『如果能先了解更多關於真澄同學的事情就好了。我想要了解更多關於山村同學的事情──應該是這種明明沒必要的感情驅使我採取了行動吧。』
我應該作爲旁觀者守望結果。這纔是正確答案。
「我想應該不是全部,但我承認我佔了一部分。」
但之前神室與山村那件事讓她受到很大的影響,她開始產生變化。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跟我完全類似的思考模式,但她開始接納自己的變化了。
「這個問題我無法親口回答啊。妳最熟悉的情報來源沒跟妳報告嗎?」
『這可難說呢。不曉得我是否跟平常一樣。』
要是你沒那麼做,自己現在就還能保持自我──這番話聽起來像是這樣。
坂柳在腦海中整理自己採取行動的理由,轉換成話語。
這也是一種成長吧。
不過她說的話未必都是事實,所以我先聽一半就好,但就算這樣她還是有獲得確切的情報,實在很了不起。
我希望哪邊獲勝?在我去見他們兩人之前,答案就已經出來了──
『已經足夠了嗎?我還很想繼續跟你聊下去就是了──』
「雖然我不記得山村有尾隨我……但真不愧是妳啊。」
到目前爲止,坂柳一直隔着電話表現出跟平常一樣的穩重態度。
後悔莫及。
坂柳笑着這麼說的聲音聽起來愈來愈想睡了。
坂柳不相信別人,只會不斷加以利用。
「是啊。真的很不像妳的作風。」
坂柳始終相當冷靜,看不出有緊張的模樣。
『原因在於你喔,綾小路同學。是你改變了我。』
「看來是這樣。」
我原本是打算稱讚坂柳保持着平常心這點,但坂柳的回答出乎意料。
坂柳表示不僅限於學生,她跟部分大人也有關連。
跟同班的山村原本也只是利害關係一致的關係,但正因爲她踏出了身爲朋友的一步,這次纔打算增進關係,以免留下遺憾。
但假如她知情,這應該不是坂柳有必要特地隱瞞的情報。
「今天已經足夠了。因爲我很清楚各班領袖的狀態了嘛。」
只不過還不曉得那是否能讓她變得更加強大,還是會成爲弱點。
大概是這麼回事嗎?這是坂柳本身也感到困惑的變化。
『請你務必那麼做。』
『……你爲什麼會想要促進我跟山村同學的關係呢?』
但如果要毫無保留地述說真心話,我究竟期望怎樣的結果呢?
其他班上同學也是,不曉得彼此的關係會在何時以何種形式產生變化,又或是消失無蹤。正因爲如此認爲,纔想知道關於現在這些同伴們的事情。
「爲什麼妳會想要跟班上同學交談?畢竟具體的內容還沒有公開,你們應該也不是大家一起討論了特別考試的對策吧?」
『話說回來,這次的特別考試,綾小路同學會以代表的身分參加嗎?』
『這樣啊?那麼解決學年末特別考試後,我們一起喝杯茶吧。打倒他之後,我會在三年級時等待與你一決勝負。』
「雖然妳莫名討厭自己的變化,但應該不是隻有壞事而已。如果真的是我多管閒事,就算來硬的,妳應該也能壓抑住那種新的感情吧。」
「不,如果妳能當成是善意,會更令我感激。我可以撤回前言嗎?」
意思是她雖然感興趣,但沒有特意關注嗎?
結束通話後,我也脫掉衣服,換上睡衣。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喔。』
爲了在特別考試中比龍園更有利地行動,借用我的力量。
基本上坂柳給人的印象是隻會把神室、橋本和鬼頭這些算是心腹的人物放在身旁。
神室已經退學,就算想跟她談話也辦不到。
「我就先解釋成妳是在稱讚我吧。雖然不是關於剛纔提到的山村的話題,但有件事我應該先告訴妳。妳還記得無人島考試時我欠了妳一筆『人情』吧?」
『因爲這次我沒有特別關注不會直接對決的綾小路同學與一之瀨同學的班級。』
但我妨礙了她的行動,所以理所當然要負起責任。
雖然也可以就這樣掛掉電話,不過……
坂柳一定能在那裏再次發現新的選項。
『原來如此。我稍微想過這可能純粹是出於你的善意,但看來並非那麼回事呢。原來有明確的理由嗎?』
其中一人會在明天──喫下敗仗並離開學校。
當然我也知道她不會要求我還她人情就是了。
山村原本作爲坂柳的心腹擔任密探。她以薄弱的存在感作爲武器行動。
『難怪輕井澤同學和一之瀨同學會喜歡上你。因爲你會毫不客氣地踏進別人內心,擅自擾亂之後,又讓新的種子萌芽。但你的本質比我更加頑固,不會輕易改變。呵呵,但這點又讓你看起來更迷人了。』
不過,要是在這邊滔滔不絕地向坂柳述說詳情,就太不會做人了。
『你欠我的人情,我決定請你三年級時再還我。』
「這樣啊。那我會做好準備。」
「妳覺得不一樣嗎?」
我跟她約時間交談,請她空出時間給我的目的之一就是這件事。
雖然我一直不去思考這些,但在我內心確實有個明確的想法。
『老實說,我不認爲這種感情有效率。甚至可以說我採取了毫無意義的行動。明明如此,我卻判斷非這麼做不可。一點都不像我的作風,對吧?』
雖然我避免了直接描述,但坂柳應該立刻理解了我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如果我敗北的話,你會錯過還我人情的時機呢。』
縱然表情柔和,但坂柳相信大腦的指令,即使殘酷,也會做出不帶感情的判斷。
看來似乎跟我想的一樣,情報只有外泄給一之瀨,並沒有泄漏到坂柳那邊的樣子。
『可以就這樣──請你先掛斷嗎?我想保持這種平靜的心情入睡──晚安。』
『答案應該用不着我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