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啓動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年級篇》 · 衣笠彰梧 · 1.2萬 字
料亭·笠川。
1月下旬,儘管沒有下雪,氣溫卻在零度以下的某天。
寒冷的天空下,爲了主人的到來,我等待了一個小時之久。
「好冷啊綾小路先生……直江老師什麼時候才能來呢……」
這已經是鴨川第三次發牢騷了,他向雙手哈氣以此取得絲絲暖意。
「一直都是這樣。對直江老師來說,約定的時間只是一個擺設」
「你的意思是,最壞有可能會遲到一兩個小時?」
看來,對這個男人來說最糟糕的情況就只有這種程度了。
「太天真了,今天能來就算走運了。他經常會一直不見蹤影。」
「誒誒誒誒誒……怎麼會……那麼,爲了一個可能不來的人你要等到啥時候?」
「多久都要等。只要還沒收到聯絡,就算關門也要等」
「要凍死啦,那樣的話」
「既然自稱是直江派,那就心甘情願地去死吧。再說,直江老師也絕不會在意死不死人」
我們只不過是充當中間人的跟班。
反而是那些已經在料亭裏等着直江老師的人更心神不寧。
「可是……不守時還能被原諒也太厲害了。一般都會被罵吧」
「不守時,你真的這麼想嗎?」
「不是嗎?」
「遲到對直江老師來說也是一種武器,就像嚴流島、宮本武藏的逸事一樣。」
當然,一般情況下沒人會採用那些傳說裏毫無用處的戰略。
他的兒子當然沒經歷過嚴酷的底層生活。和我這種壞掉也無所謂的棄子不同,被視作支撐直江派衆多支柱中的一根被重視着。
正因爲是直江老師,纔會被原諒。
不過碰上那種事時我會毅然決然地用同一句話回應所有人。
「肚子也餓了呢……這麼冷的天真想來杯燗酒」
「嗯,就參考下……」
聽到後座傳出年輕女性嗲裏嗲氣的聲音,鴨川總算明白了。
「真想早點結束去做些有意思的工作啊」
這個數字證明,沒幾個人敢和直江老師頂嘴。
後方轎車的副駕駛位也立刻走出一個瘦削的男人。
在這耍什麼把戲的話馬上就會被揭發,政治家的生命也會隨之終結。
從此刻開始,不允許聽見兩位重量級政治家的對話。
鴨川是看到和女性一起的場面而動搖了嗎,還是說單純只是因爲在直江老師的面前。
站在我旁邊的這個男人,鴨川,正是我最蔑視的一類政治家。
直江老師根本不把鴨川放在眼裏,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料亭。
作爲政治家沒有想要達成的目標,漫無目的的活着。
在我看來淺間老師也算是雲端上的住民。
過了4年還被當成新人。這點纔是問題所在吧
我上前半步,用肩膀擋住礙眼的鴨川的臉。
隨意做出打擾之舉的話,恐怕會受到不必要的指責。
後座的車窗中隱約可見一對男女在親密接觸。
「閒聊到此爲止。該清醒了」
就算是這個踏入政界時日不多的男人,也知道向直江老師提出要求的可怕之處。
「別自作主張」
典型的官二代。嬌生慣養中長大。政治世界中永世長存的標誌。
「別小看直江老師。我會如此回應」
「難以忍受呢,綾小路先生你已經重複經歷這種事將近4年了嗎」
但世道沒有那麼天真。
「淺間呢?」
即便是令人厭惡的標誌,也只有出身在得天獨厚的特權階級家庭中,才能被選中。
這個保鏢是我從沒見過的新面孔。可現在無暇顧及這些。
看見直江老師後立刻站了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可既然直江老師在這現身了,不過就成了主人和奴隸的關係。
先不談直江老師,後半句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在事先準備好的房間中,鴨川坐在末座。視線一直停留在面前的酒上。
這傢伙就不能閉嘴等着嗎。
出租車慢慢停在了料亭前。
鴨川一邊低聲抱怨,一邊看着星空。
不過直江老師竟然帶着女人,還真罕見呢。
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站在直江老師身旁。
「那……剩下兩成呢?」
淺間久。71歲,比直江老師還要大3歲。
拉開門,迎接直江老師的淺間老師正跪坐在那等待着。
我重重地低頭行禮。爲了不妨礙他們,安靜地關上門。
「您辛苦了,直江老師」
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會笑着迎接直江老師。
其父,長年支持直江老師的鴨川俊三議員,是一個從政30多年的老手。
現任國土交通省的副大臣,直江派的重要人物。
用視線指示身後緊張的鴨川付出租車費後,我帶着直江老師走進料亭。
鴨川事不關己似的順着傳聞說下去。雖然有一種立刻想把他趕走的衝動,但這樣做能換來的不過是一時爽罷了。
只要馴服他,就會作爲同伴豪無抱怨地給你一票。對上層人士而言反倒是寶貴的存在。
經過1分鐘的沉默,出租車後座的門終於打開了。
「下次見~老師~~」
可這種人才能虛無地長命百歲,是世間常識。
「你父親鴨川議員沒教過你這些不容變更的法則嗎?」
只隔着一扇門。我的耳邊彷彿有惡魔在低語,告訴我就這樣偷聽獲得點有用的情報。或者安裝竊聽器也沒關係。
鴨川也意識到這意味着什麼,清了清嗓子坐正。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也太無知了吧。
而且雖說是深夜的出租車內,政治家這麼做會被視爲迂腐。
「只告訴我作爲政治家默默跟隨直江老師就能安然無恙。一直當議員就行,收入很穩定,總有一天會得到一個不錯的職位」
這幅光景,象徵着一眼便知的權力差距。
「閒聊幾句又無所謂,反正老師還沒來。關於直江老師和綾小路先生你的事多告訴我些唄」
屆時對方有兩個選項,放低姿態再次請求會面,或者氣憤地表示再也不想看見直江老師。
接着,直江老師又和那名女性聊了一會兒後,才慢慢下車。
正因如此。無後盾,無學歷,無才智,無家世的我纔有機會。
直江仁之助,執政黨中的市民黨所屬。曾擔任過運輸大臣,經濟產業大臣等諸多職位。現任幹事長。總理大臣自不必多說,幹事長的職位比副總理低半步,但從重要程度來看,絕對是幹事長地位更高。是掌握黨內實權的總元帥。今年68歲的他絲毫沒有要從現役退出的意思。不存在退休一說的政治世界中,即使再過10年20年,只要身體不出問題,這個男人就會繼續留在現今的位子上吧。
身旁的鴨川嚥了咽口水。
「傳聞有說哦。在直江老師手下工作的人,基本上很快就會變得派不上用場。但唯獨看重綾小路先生你這個備受期待的新人。詳細祕訣告訴我下唄」
遠處傳來出租車的微鳴聲,我立刻坐直了身子。
「您事務繁忙這點我肯定明白」
「已經在恭候您的光臨,我帶您去」
就連現任總理大臣也只能經常對直江老師表示贊同。
就算是後者,在會被誤以爲是前者的場合做出此舉真是傻瓜。
「誒,可,可是……」
「久等了淺間,我工作太忙啦」
不管是不是官二代,這樣的人至少有一定數量。
「您……您辛苦了」
緊接着又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出租車後方不遠處。不用想,那肯定是直江老師的保鏢。我馬上把視線轉回出租車。可車門沒有打開。鴨川不理解地歪着腦袋。
(注:燗酒指加熱的日本清酒)
直江老師面不改色,伴隨着強大的氣場,我們將鞋脫下後踩着木地板朝店裏最深處的房間走去。
既然他們無法對直江老師出手,自然就會把氣撒在我頭上。不過就算被打,也不會得到直江老師的的慰勞。
剛一掀開門簾。從老闆娘到廚師長都紛紛匆忙現身,低頭行禮。
「事不宜遲……直江老師,關於那件事……」
可這或許是多餘的擔心。
「差不多該別說了,鴨川」
「雖說辛苦是值得的,但實際上我被揍也確實不止一兩次了,也被菸灰缸和高爾夫球杆砸過」
到這個地步又有八成的人會選擇低頭。
「知道剩下兩成笨蛋的事又能如何?」
「你這個中間人還真辛苦呢,綾小路先生」
「所以即便不難,也不是誰都能勝任。但只要拼了命,任何人又都能勝任」
「誒?」
「關於我?」
迂腐的思維。
我起身離開,走向遠處的另一個房間。
「大前提是,一般約好見面的人裏有八成只能忍氣吞聲」
「笨蛋們因爲覺得被放鴿子而感到焦躁,聲音變得很急促,然後氣勢洶洶地逼問我:你想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快把直江老師叫來!」
「淺間老師,直江老師來了」
「恭候您多時了,直江老師」
即使心中咒罵着,還是以見直江老師爲優先。嘛,選擇這個選項的同時,自身幾乎就不可能圓滑地和直江老師交涉了。
西裝的穿法和站姿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紀,給人一種年輕的感覺。
年齡比我大兩歲,可還是個只剛當上議員一年的菜鳥呢……
「父親完全沒有……」
1
從窗口可以看見直江老師的身影,鴨川正要上前時被我制止。
「久等了」
「沒這回事。我們也趕快開始吧」
「不能喝酒哦」
「誒,誒誒?眼前可就擺着美味的日本酒。這個牌子在居酒屋都沒見過」
「一會兒要爲直江老師他們送行,你想一身酒味去嗎?酒這種東西只是擺出來走個形式的。愚蠢地喝了沒有任何好處」
「怎麼會……」
琳琅滿目的料亭裏,飯前卻被指責說不能喝酒而感到難受。我並不想責備這種事。事實上,我也曾多次差點敗給誘惑。
幸虧當時關照我的人先碰了酒。我親眼目睹了他因爲這件事被問責消滅的瞬間。這才變的像現在一樣禁慾。那些當權者會把底下人的痛苦當作下酒菜來喝酒。
不光是底層議員,連國民本身都被蔑視。
他們總是沉醉在自己制定的規則中,享受支配他人的征服感。
「綾小路先生,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真是個合不上嘴的傢伙。
「你爲何總是正坐着?現在不注意坐姿又沒事」
「習慣了。在直江先生他們面前我要滿不在乎地正坐好幾個小時。如果不從平時就開始適應,關鍵時候就麻煩了」
甚至都不允許說『腳能放鬆下嗎』這種話。
除了坐到腳廢爲止,別無他法。
「真,真不容易……」
似乎對正座沒有自信,鴨川慌忙地端正了坐姿。
面前的菜就連小碟子裏的雞蛋豆腐,單點價格也得四位數。
但無需感激。我胡亂地用手地拿起小碟子往嘴裏送,品都不品就直接嚥到胃裏。
所以,通常像我一樣的人,能接觸到政壇,也就基本止步了。要再往上爬,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官二代兒子。這樣繼續一代一代經營着,經過數世代的更迭,纔可以被允許處於高位。
「嗚哇,好浪費……!」
被譽爲年輕政客中最接近總理大臣的男人。
能理解我功績的,也只有眼前的直江老師。
不過只看到一瞬間,他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不對,應該說是政府對此寄予厚望。
「那是當然的。我深刻明白這點」
高不高級,好不好看,什麼樣的盛器,我都沒興趣。
鴨川無法加入到對話中來,一邊額頭冒汗,一邊傾聽着對話。
「客,客人?……」
這回答是優秀呢,還是不優秀呢?
「您說笑了。無論從前還是以後,我都只師從直江老師」
「這樣啊。20多歲就能成爲政治家的人是萬里挑一的。毫無疑問,在資格者中你可以最早出人頭地吧」
雖然有在意的地方,但現在沒空去理會這些。
「我真的非常感謝直江老師,您將我這樣的人撈了起來」
2
這是無法保持沉默的狀態,但就算這麼說他也無法妥善地回答問題。
「也就是說——」
直江派閥裏前進的時候,原本就不允許跳船。
宮古總理下面的NO.2是直江老師,NO.3是磯丸老師,然後NO.4是年輕的鬼島老師。這無疑就是下一期總理大臣的競爭者們。
支持他的黨員自然持續增多,不久的將來他想必會成爲直江老師他們的威脅。但是直江老師好像對他給出了超乎我想象的評價,是因爲他在不經意間就已經成長爲威脅到直江老師的存在了嗎?
「你,認識鬼島嗎?」
但那個身影確實是鬼島議員。不屬於直江老師,磯丸老師,以及宮古總理這3大派閥的市民黨第四勢力。
這就是還想握緊權力的直江老師,對鬼島老師抱有強烈警戒心的證據。
實際成爲了哪一類政治家,『獲得者』還是『資格者』,基本上用這兩個詞來分類。
偶然出現在同一家料亭,這種事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
鴨川特意觀察我的視線,像是被抓住心臟一樣地散發出緊張感。
「差勁的政治家會給想喫壽司的客人提供天婦羅」
「實際上今天,一直在臺面下討論的計劃,正式決定開始執行了」
簡單來說就像家族經營的企業一樣。
「年輕的議員,好多都成爲了那傢伙的信徒」
「提問。究極優秀的政治家是怎樣的政治家?鴨川,回答我」
究極優秀的政治家,這個問題是千人千面,見仁見智的。
是爲了對抗作爲對手的磯丸老師而會談的嗎?
政治家並沒有特別指定服務的對象。
「今天的會談,可能你已經察覺到了,是關於磯丸的事情」
「我拜見過他幾次,但沒有直接跟他說過話」
不管大小,所有的功績都算到直江老師的頭上。
「鬼島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最大的原因是什麼,你知道嗎?」
不可能是因爲室內空調太熱了,也不可能是因爲這個內容是單純字面意義上的對話。
我輕聲打了下招呼,雙腳微微發麻地起身走出房間。
直江老師像是喫下酒菜一樣拋出問題。
「非常感謝」
「你來回答,綾小路」
因爲在媒體上曝光也很多,一些人也有『市民黨=鬼島』這樣的印象。
「我去趟廁所」
不管多麼優秀,外人終究是外人。就算擁有足夠的實力和運氣,被人賞識,到達之處也有上限。資格者是沒有閃耀的未來的。
「誒,誒?!」
我將熱酒倒入空淨的日本酒酒杯。
「我覺得真正應該警戒的對手不是磯丸」
「但是黨內還沒有認識到你的實力」
高度育成高等學校,政府直屬,爲了培養未來的年輕人所創立的設施。
雖然還沒有取得很大的成果,但被寄予厚望。
不如說當直江老師表揚誰時,之後就會出現對此不歡迎的場面。
「我接受老師的指導,今年是第四年了」
被讚揚的直江老師正要將『差』字說出口,我馬上接着說話。
直江老師還是跟平常一樣,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對此瞭然於心是理所應當的,直江老師也不會特別指出這點。
「我想是因爲他有很多的功績,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高育』的存在吧」
但已經有很多官二代官三代佔據着本就很少的椅子,之後再想跟之前一樣把子孫送入政壇,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出人頭地了。先佔據椅子的人,也會強硬地作爲『獲得者』,將椅子傳給官四代,官五代。
「這,回應國民期待的人……這樣,可以嗎?」
「那傢伙跟我一樣熬了很多年。能坐上總理寶座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因爲料亭肯定會爲了防止不經意間出現糟糕情況,祕密進行行程調整。
「因爲孩子的教育跟國家的發展有着剪不斷的聯繫。支持者會擁護他,就算是敵人也會因他這個有趣的想法而有所感觸」
好像有誰來過了,這種話是不可能說的。
僅僅說了這點,就能表明眼前的信封裏面裝了多麼重要的東西。
有一股追上去確認他真身的衝動湧上心頭,被我忍住了。
在政壇互相切磋爭鬥了數十年,對方的手法想必已經瞭然於心了吧。
今天,包括原本就與直江老師約好的淺間老師,淨聽到一些大人物的名字呢。
這是小孩子都能想到的回答,不過直江老師還是點了點頭,接下來看向我。
「這個計劃是影響我政治生命的重大事務。不僅是磯丸,鬼島,以及各種各樣的在野黨都抬頭的現在,終於到了行動的時候了」
爲了之後繼續行動攝取足夠的能量,這就夠了。
至少這不算謊言。
如果說直江老師和磯丸老師是市民黨的黑影,鬼島老師就是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展示政策,作爲招牌拿出來當賣點的年輕實力者。
說到底還是國民怎麼看嗎。
「因爲你有實力。事實上,我也像這樣被幫了很多次」
「我想你也是正在觀察確認他的其中一人吧」
「我認爲,那傢伙纔是最應該警戒的對象」
特別是對於在野黨來說,我就像一個無名小卒。
「它毫無疑問會對選舉有巨大影響」
「有什麼在意的嗎?」
直江向來都是過着外虛內實的生活,他遊離着視線,將酒一飲而盡。
「我作爲年輕的一輩,覺得直江老師那樣的人是究極優秀的政治家」
就算在接下來的選舉中,磯丸老師或鬼島老師的派閥獲得大勝,取代了直江老師的地位,也必須要和這艘沉船命運與共。
磯丸容幸,市民黨的NO.3,常年君臨政壇之上。
果然鬼島議員也曾在這個房間裏嗎?小碗的數量說明如此,酒杯也擺了3個。但是沒有見到動筷子的痕跡,看來只是說了幾句客套話,喝了一兩杯酒就結束了。
直江老師爲了下屆選舉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上完廁所準備回到鴨川等着的房間時,發現幾個身着西裝的男人們。其中有一位吸引了我的眼球。
送別淺間議員後,我和鴨川被直江老師叫到房間裏。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可能是剛剛看到跟鬼島議員很像的背影,身體下意識地反應了一下。
「總之派閥裏面的人對磯丸抱有很強的警戒心。確實那傢伙不是一個可以輕視的對手,但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好懂的男人。不知是好是壞,他只會採取古板而骯髒的手法」
這不是應酬般的社交辭令,而是政治家的必經之路。
「客人就是客人。有時是國民,有時是政治家,有時也是這之外的東西」
我無視鴨川喋喋不休的戲言繼續喫飯。
「剛纔的是……」
「在我身旁的人,基本上一大半都是沒幹半年就走了。純粹的能力不足,無法承受遠超想象的高強度工作都是原因,但你明明已經幹了4年,不僅沒有疲倦,反而一天天越幹越好。讓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啊」
雖說是普遍的回答,但也是其中一種答案。
直江老師進入房間的兩小時後,會談結束了。
這樣說着,直江先生將一個茶色A4大小的信封放在桌上。
「綾小路,你來我手下多久了?」
資格者,這是指我討厭的那些官二代、官三代,亦或是有財團的父母作爲強力後援,處於這些優越環境以外的人。這是直江老師創造的一個詞。主要在派閥內部使用。
即使是同一個政黨,也毫不猶豫地把他稱爲『敵人』。
對於大多數不確定的客人,不能回應對面期待的政治家是沒有意義的存在。
「有趣的說法。後面呢?」
「好的政治家是,對於想喫壽司的客人,給他們提供美味的壽司。但恐怕這種人在政治家中最多佔三成……不對,應該說兩成恰當吧」
受到多數國民支持的政治家,自然在這個分類裏。
「這樣就可以被稱爲究極優秀的政治家了吧?畢竟提供了客人希望的壽司,而且還是美味的壽司」
確實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若能成爲的好的政治家,這就是極限了。
但是,我不認爲這是真正優秀的政治家。
「要被稱爲究極優秀的政治家,應該追求在這之上的東西。對於想喫壽司的客人,要給他們提供咖喱,牛肉蓋飯等等,去誘導他們獲得最大限度的滿足。我是這麼認爲的」
單純回應期待,並不是政治家。有時也有無法回應對方期待,但必須讓對方不要心懷不滿的場面。
對於一個法案,說到底只有通過和不通過兩個選項。
沒通過的話,想必會有人不滿吧。
所以,應該有一個第三選項,來同時壓制贊成和反對的聲音。
眼前的直江老師,就讓我多次見識到了這種手段。
「原來如此,不錯的回答」
「非常感謝」
這時候直江老師的眼神更加銳利了。
「用你自己的雙手來實現理想,這樣的日子早點來就好了」
何時?
何時,呢?
已經過了4年,雖然有這種感覺,但來到政治家的世界才僅僅4年。
就這樣經過多年慢慢熬的話,那個時機自然會到來吧。
「當然,請務必讓我參加」
原來如此。這個人材育成計劃有各種各樣的風險。
「失禮了」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記得應該是在高育任職的老人……
「記得嗎?到我手下後,你說過關於教育的事」
「什麼事?」
「這裏列出來的名單是——」
雖然不需要這傢伙的幫忙,但直江老師是這樣決定的就沒辦法了。人材育成計劃,簡單來說就是從出生開始就進行精英教育。
鴨川像是被蛇盯住了,不對,蛇都還沒看向他,身體就直接僵直了。
都到了這一步了還拒絕,恐怕要被直江老師徹底踢出去了。
先不論性格等方面的問題,能力上起碼無可挑剔。
10份左右的資料,每一份都像簡歷一樣寫着各個人的經歷。
這個計劃的問題不在這裏。
「就是這樣。一樣的回答,只要轉換角度敘述,就可以大幅改變看法。你要在綾小路手下好好學習啊」
「你頭腦必須稍微靈光一點呢,鴨川」
「這是絕密計劃。不僅是在野黨,我黨內部現在也不是知曉這個計劃的時候。同時這計劃還有倫理上的問題。如果中途泄露,遭遇批判的話,你的政治生涯就要結束了」
「然後,早晚有一天希望孩子接受最好教育的人也會出現」
這只是爲了增強自己的權力,獲得更多支持而使用的戰略。
如此雄才偉略的計劃,現在就是啓動階段了嗎。
旁邊的笨蛋卻傻乎乎地在意這個計劃的詳細內容。
「如果計劃順利進行,政界和財閥也會對此充滿興趣」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應該不是跟鬼島老師緊密相關的人吧。
那個時候,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全憑偉人們留下的話語行動。
「師從直江老師之初,我就對老師您非常敬仰。您的行動,完全是根據目標來決定的……」
孩子實施半強制性的教育的話,當然會有反對的聲音。
「誒?爲、爲什麼這麼說?」
「私生子,不被承認的孩子這些……是嗎?」
我還沒有去訂正這個計劃,直江老師就把它扔給我了。
這樣重複地做不合理的事情,絕對不是單純的慈善事業。
「那,那我說了……那個,有一點在意的是……把孩子從幼兒期就放在設施裏接受教育的父母存在嗎?我覺得這難以實現……不搞綁架的話基本做不到吧?」
「你也能參加哦,鴨川。跟綾小路一起試着乾乾」
「我必定全力以赴。只是,我有事想拜託直江老師」
連確認的話語都不需要。
這就是直江老師想到的人材育成計劃。
至今以來,我多次爲了直江老師在暗處做一些準備工作。
新人可以被允許回答不出這種問題,我不會被允許。
「怎……怎麼樣是指?」
「政治家應該對教育投入力量。不僅是自己是否對此感興趣,也和內外的投票掛鉤」
「這是可以實現的。生下來就直接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就算是查得到的每年也有數百人」
「先不說被扔掉的孩子,還有很多孩子不能被正常地撫養。特別是在資本家裏」
「展開這個計劃的話,也能對孩子的母親有幫助呢。就算是少子化的日本,每年也有超過10萬件的墮胎手術。這是對於養孩難的社會的一種諷刺,同時也可能是我們實施計劃的一個土壤」
儘管可能被認爲臉皮厚,但我現在還是想發言。
這和強制命令沒有區別。
此次乃是與至今爲止不同的,重要的計劃。這是事實。
而且是接受了精英教育,順從的僕人。同時,這些孩子還繼承了財閥的血脈。
「是,是!」
「……您想把這個機會給我,請問是這樣嗎?」
「非、非常感謝!」
「剛聽到的時候還以爲是新人議員自作聰明的戲言,結果最後我自己還從你的發言中獲得了靈感。所以你有參加這個計劃的資格。幹嗎?綾小路」
而且這簡直是對我的腦海中的教育理念進行昇華和具體實現的最好計劃。
直江老師聽到這點,像試探我一樣看着我。
「不光是聽都沒聽過,見也沒見過吧」
「是的。極其隱祕地生孩子的著名人物有好多個。只是,他們不能明面上資助孩子,所以孩子沒法在合適的教育設施里長大。但如果是政府暗中幫忙,他們恐怕會非常支持吧」
稍微看清楚這個計劃的全貌了。
鴨川腦子裏湧現的疑問是無意義的。
「我第一次聽到老師您對教育很熱心」
即便如此,這次也和以前一樣,不能給他留下自己有第二個回答的印象,這是最低條件。
這些對嬰兒的調查並不是憑空編造。
第一張的封面寫着『人材育成計劃(暫定)』。
「賭上我的身心,也要接受這個任務」
帶着歡喜的笑容,鴨川被強行拉了進來。
從資本家手裏獲取資金,對想隱瞞存在的孩子實施教育。等孩子長大成人後把他徹底調教成直江派的人,送入政壇。
然後他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看着我,向我求助。
如果失敗,我這4年努力將會一瞬間風消雲散吧。
「你可以接受哦。但是,一定要成功。有覺悟嗎?」
我將桌上的信封拿在手上,將其中厚度5毫米左右的紙張取出。
另一方面,雖然自身有問題但實力雄厚的人,給他砸錢他就會很容易贊同這個計劃。
可以先看看裏面寫了什麼嗎?這樣的話,不可能說得出口。
他要是想看直江老師的臉色來發言但沒搞好的話,只會被更加討厭。
調整呼吸後,我將身體轉向鴨川。
用筷子夾了一塊下酒菜放入口中,接着含着食物,用筷子的前端指向信封。
「這個計劃只靠我和鴨川恐怕難以進行。能煩請您介紹值得信賴的人嗎?」
「我不覺得僅僅只過了4年,而是已經過了4年。你也想要一個可以變得獨當一面的功勞吧」
「被驅逐出正道的天才,說不定很難管理呢」
直江老師微笑着點頭,同時喝起了酒。
不對,正確說是以包括參與進來的鴨川二代等數人的上吊自殺作爲結果吧。
我全部看完以後,給鴨川把文件看了一遍。
確實看上去非常危險,但成功的話就有無法估量的收益。
原來如此。怎麼說都不是跟鬼島老師有緊密關聯的人。
「對、對不起……」
話雖如此,拉上像家庭教師一樣的人過來,培養能肩負起日本的人長大,還是不太現實。真不是份簡單的工作。
因爲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纔得到的機會。怎麼可能讓它逃掉。
就算只是教書,如果是知識和經驗欠缺的人,也只能拿出模棱兩可的結果。
「怎麼樣?你可以理解嗎,鴨川」
「經濟學,心理學,在這些行業裏面他們在日本,不對,在世界都代表着最高的實力。卻因爲出了問題,被趕出了舞臺」
「但是,正因爲你是這樣的新人,所以纔想問你。在你的眼中,這計劃怎麼樣?」
雖然完全不可信,但至今爲止他從來沒說過這種我預料不到的話。
「當然,我正有打算。政財界有一個好辦事的男人,叫坂柳。他是和你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守口如瓶,值得信賴。可以讓你們接觸一下」
功勞是直江老師的,鍋是自己的。
「計劃成功的話,自然你的名聲也會隨之而來」
「看看吧」
「最根本的問題。你能回答嗎?綾小路」
「老師想知道你看過計劃後的想法。不是要你看上面的意思贊成或者反對,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政府直屬的教育機關……這是從幼兒期開始,嗎?從來沒聽說過」
「看來我說的不足啊。你腦海裏的坂柳有個兒子,我說的是他」
「不要擺出一副被處刑的樣子。你是有能力的。我看了你4年,對這點很清楚。正因如此,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追求的就是肉眼可見的成果吧」
我用力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當然記得。我構想的教育理念是,在孩童時期就關心政治,學習政治,然後將他培養成政治強人。爲了讓他和日本的未來緊密相連,放在直江老師的手下學習」
不是創建這個計劃的直江老師,而僅僅是我的政治生涯結束。
深深地將頭低下來,我果斷承諾了會接受任務。
正因如此,權威的著名人物來推進和協助這個計劃的可能性不高。
「日本教育水平正在下降。現在日本需要不僅僅是未來5年10年,實施預見到未來20年30年的教育是必要的」
這個男人並沒有真的想去改變日本的教育。
「對於那些被扔掉的孩子,爲了不讓他們受到危險,政府提供豐厚的支援和適當的教育。通過這個計劃,他們可能可以輕鬆地進入高中或者大學接受教育」
「我明白了」
「都告訴你那麼重要的信息了,就不要期待我有任何資金援助了」
「誒?這種程度的計劃需要的經費相當多——」
多嘴。
我握住鴨川的肩膀,讓他閉嘴。
「有一個不情之請……可以借用直江老師您的名號嗎?」
「這個現在也不行。一切可能暴露我的策略,都不是好的策略」
鴨川得知不能得到任何支援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嘛,交給你了,綾小路」
真是隨口就說出來了。
但不接受這個不合理的條件,就無法向前邁進。
「我定誠心誠意將這個計劃完美執行」
「好!」
就算這只是單純拍腦袋想出來的,明天就會扔掉的計劃……
只要是現在直江老師期望的,我都會去回應。
之後過了一會兒,說了一些沒用的客套話後,我們就準備離席了。
爲了送別直江老師,我先去打開了房間的門。
走廊盡頭,那個沒見過的保鏢在等着直江老師歸來。
「哦,對了。綾小路是第一次見這個男人吧?」
「老師的保鏢工作強度都很高,換人並不是稀奇的事」
如果我們在直江老師離去後表現出惡劣的態度,這件事傳到他耳中,一切就結束了。
不管是政治家還是非政治家,都是普遍的道理。
如果計劃順利進行,那當然不會有問題,但不順利的話……
如果沒有直江老師對平和黨的策略調整,政權有可能就此更迭了。
不管你怎麼樣,處於反對方的話你就是敵對關係了。
但是,直江老師讓鴨川也聽到這個計劃,我覺得是失策了。
「能請您介紹一下嗎?」
「誒?」
「正因如此,才需要那個萬事屋吧」
這就是萬事屋嗎。真是個形跡可疑的男人。但直江老師將他一起帶過來,說明他確實有與之相應的能力。
「我是綾小路,正受到直江老師的關照。如果有突發事件,請月城先生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表面毫不知情,實則暗地裏展開着十分可怕的行動,這是家常便飯。
「萬事屋?」
應該認爲是他考慮到我失敗時的情形,特地將這個男人安排在我身邊嗎?
「那也要在看不到車後至少一分鐘之內都保持低頭。同時低頭結束後也不能表現出放鬆和疲憊的樣子。不知道哪裏就有一雙眼睛在盯着你」
我握住了伸過來的手。
「不僅在市民黨,平和黨我也有一定的面子」
「唔~好冷。我想應該已經沒人看得到了吧……?」
月城一直保持着讓人不舒服的笑容,和直江老師一起走了出去。
「不是保鏢嗎……那他是誰?」
飯店的人也可能在偷看我們。
雖然不知道詳細情,但好像只能帶着這個麻煩的枷鎖開始計劃了。
「這不是我們應該在意的事情。專注於人材育成計劃吧」
可是他,哪一邊都有面子?
不得了的計劃是事實。
「但是爲什麼今天直江老師坐出租車啊?然後今天在出租車上公然跟女人表現得很親近吧?先不管年齡差的問題,這不是出軌嗎?」
「他叫綾小路,是個挺有潛力的議員。你跟他打聲招呼沒壞處」
我這邊還沒有特別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保鏢就說了這種話。一般來說保鏢是不允許這樣發言的,可直江老師並沒有不開心。
這個男人身體筆直,擺出漂亮的姿勢,走近一步,像我伸出手來。
這個男人口風松,信念之類的也一概沒有。
我當上政治家之前,在選舉的時候也曾有計劃對市民黨逆轉取勝。
平和黨是第一在野黨,一直和市民黨是敵對關係。
「從貼身警衛到情報收集,有需要的話我什麼都可以做」
不對,直江老師不是看不透這一點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一直笑着看着這邊。
就算口氣漫不經心,直江老師也沒有不滿。想必不是一般人。
只是,要硬想理由的話,那就是直江老師用自身作爲誘餌,來釣某個人的魚。這樣想是有道理的。
「好厲害的計劃啊,但……好像變成了一個不得了的大事了」
「我是月城常成。非常遺憾我並不是保鏢,希望您以後能記住」
當然具體情況我也不用知道。
「這傢伙嗎,簡單來說他是萬事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話找月城就行了。他年齡雖跟你差不多,但是個相當有用的男人」
在一旁等待的月城,遞出了寫着『月城』的名片。
直江老師乘上等候多時的出租車後,我直到車看不見爲止都一直低頭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