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北上黑繪（４）side黑繪

我是什麼時候被他所吸引的……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一開始他沒因爲我是女人，就小看我的時候吧。

我跟他是打架的朋友。

顧名思義，我們是會一起打架，也是會互相打架的朋友。

當時，家裏的道場總是因爲我是女人就輕視我。

無論我打倒多少門生，都會被說因爲我是女的，所以他們無法認真打，讓我的怒氣經常無從發泄。

就在此時，我聽到『暮紅』的傳聞。

他是個專門打擊不良集團、暴走族和幫派分子的男人。

我聽到這裏，心裏馬上覺得：「就是這個！」

在那裏就沒有藉口可以小看我了。

當然我也知道，萬一輸了，無法想像會有什麼下場。

但我還是在當下，一腳就踏進那個世界。

所幸我從來沒輸過，不斷打擊惡霸，還在不知不覺間有了『黑蜂』這個名號。

大概是因爲我全身黑的關係，加上我家的武術招式之一，就是會經常運用戳刺般的踢擊吧。

像女人的黑衣男，這就是『黑蜂』。

我用棉布纏住胸口來混淆視聽，並表現得像男人，讓別人誤以爲我是男人。

一切都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就在這個時候，我遇到『暮紅』。

我悄悄在旁觀察，正在跟暴走族打鬥的『暮紅』招式。但與其說是某種武術，他的招式看起來比較像是在空手道的基礎上，再有效率地破壞對手身體。

真有意思。

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

「……我說……『黑仔』……我打算將身爲『暮紅』期間的事，全都留在這裏而去。」

看着他那即將決堤的眼神……我也下定決心。

跟我一樣的特殊。

之後我們就很常一起行動。

因爲我們只要再重新建立新的關係就好。

要是我們在一起……他要是跟身爲『黑蜂』的我在一起，那他捨棄當『暮紅』的決心，就會白費了。

我感到大受衝擊。

我本來是想開口的……但還是止住了。

我這麼想。

不管有多少破綻，他從來沒打過我的臉。

我會忍不住的！

『哈！厲害成這樣的傢伙，已經跟男女無關了吧！倒是妳可別以爲我會因此手下留情喔！』

我很難過。

是啊……我知道他對我也抱持特殊情感。

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不需要摻入不純粹的因素。

但……我無法阻止他。

他真的很強。

不要說了……不要用那種方式說話！

神奇的是，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我可能又要被瞧不起了。

他似乎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馬上就答應了，讓我覺得很高興。

但我不會把我的心意告訴他。

我覺得很高興。

我情不自禁地問他，要不要跟我聯手。

你在同情我嗎？

因爲我看到『紅仔』拚命忍住快爆發出來的情緒，並用眼神懇求我。

他的眼神在訴說着：「拜託，別阻止我」。

恐怕也是……兩情相悅的對象……

他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畢竟我們的關係是建立在打架上。

他是因爲父親過世纔開始成爲『暮紅』，後來因爲他一直對家人缺乏照顧，導致母親病倒，爲了贖罪，他說今後要爲了家人而活。

我問『暮紅』：

但暮紅卻這麼對我說：

雖然也很常打架，但他應該也有發現。

然後雙雙倒下。

後來也實際跟『暮紅』對打過。

「我之後打算……不再當『暮紅』了。」

但我們無法在一起。

所以，雖然說我們是平手，但其實是他比較強。

我被自己說出的這番話牽動情緒，眼眶忍不住泛淚。

然後我們分出勝負。

……我想，我大概就是在那時被他所吸引吧。

正當我咬緊牙根，準備迎接臉上的衝擊時，暮紅卻改攻我的身體。

「我知道了，『紅仔』……既然你要退隱，那我也退出吧……因爲今後，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樂趣了……」

我們傷痛與共，認真和對方交手，這讓我心中湧出一股愉悅的感覺。

但我也知道那個謊言，是他對我的體貼。

「爲什麼？爲什麼？」

之後我聽到他所說的話……就明白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這段日子很謝謝妳……『黑仔』。我很喜歡……跟妳相處的這段時光。」

於是我衝動地喊了出來。

他是以對等的角度在看待我。

那句話是表示道別。

但他說是他判斷錯誤。

「什麼事？」

現在，我已經可以說出「那些事都無所謂」這種話。

也是我無可取代的夥伴。

他在轉換攻勢時，產生了一點延遲，讓我得以重整姿勢反擊，我下意識地回踢他一腳，我們同時擊中彼此。

我無法阻止他。

「……『黑仔』，我今天有話要跟妳說。」

但我們當時都太鑽牛角尖。

但和『暮紅』在一起的日子，終究還是迎接了終點。

當時我因爲疲勞，身體失去平衡，那一瞬間來不及反擊，我知道我要輸了。

……我馬上就看出那是謊言。

我反而可以理解……他是因爲重視我纔會這麼做……然後我發現，我喜歡上他了。

但後來我的帽子被風吹走，被他發現我是女兒身了。

……當時的我們都還太幼稚了。

我的情緒快爆發了。

可是，我不想做出會污衊『紅仔』決心的事，只好極力忍耐。

「嗯……我也是……『紅仔』。我也……很喜歡……」

我大概已經無法露出正常的笑容了。

但爲了回應他，我望着『紅仔』硬擠出笑容。

『紅仔』看到這樣的我，露出一瞬間痛苦的表情後，也對我硬擠出笑容。

……好慘的笑容啊。

我大概也是吧……

「今後……我們就是陌生人……就算在哪裏遇到……我也不會跟妳說話。因爲妳是個大美女……我今後……想過低調平順的生活。我跟妳提過我父親的死因吧……我不想再傷害我的家人，所以我會……開始扮演陰沉的形象……所以……我不會接近太過耀眼的妳……我無法接近妳。」

『紅仔』擠出這段話。

……美女嗎……原來他對我是這麼想的……

我雖然覺得很高興，但一想到這是最後了，就絕望到很想大聲吶喊。

「嗯……我知道……你原本的樣子……也很帥氣……你要小心……別太高調了……知道嗎？」

我拚命擠出這段話。

我的眼眶可能早就溼潤了。

我用顫抖的聲音努力擠出話來。

「『黑仔』……謝謝妳……我很高興……認識妳。」

「『紅仔』……我也是……謝謝你……」

說完這句話，我們互相轉身。

我們不會再面向同樣的方向。

因爲我已經淚流不止。

就這樣，『黑蜂』和『暮紅』踏上了各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