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其名爲……
《假面騎士1971-1973》 · 和智正喜 · 2559 字
一九七一年九月。
夜晚的青葉丘第三小學一片寂靜。昏暗的理科準備室裏,石渡昭正瀏覽着晚報的娛樂版面。
以石渡的特殊視力,在漆黑的房間中讀報紙輕而易舉。但他的習慣是,爲了不引人懷疑,總要像普通人一樣把房間的燈打開。
最近,石渡卻經常忘記這一點。
他將報紙扔到桌上,煩躁地抓撓着頭髮。
石渡對那篇報道的內容感到極度憤慨。
因爲,石渡多年來深愛的日活電影,於今年夏天以《八月溼沙》和《不良少女魔子》爲最後作品,退出了普通電影的製片行列。
【注:日活是一家成立於1912年的日本電影公司,和東寶、東映、松竹、角川並稱日本五大電影公司。本以拍攝年輕人主題的電影爲主,但上世紀七十年代,因爲電視普及和經營問題,日活開始轉型拍攝低成本成人電影,因此飽受詬病】
正因爲《八月溼沙》是一部傑作,石渡心中的遺憾只會更深。而且,如果只是徹底停止製作電影,倒也罷了,可他們卻大幅改變路線,下個月還要公映什麼《團地妻》之類的下流作品。作爲電影愛好者,這簡直是令人無法容忍的暴行。
「什麼浪漫色情……無聊至極。」
石渡唾棄般地說道。
然而,比起日活電影的命運,此刻的石渡,正面臨更加嚴重的問題。
負責管轄石渡的箱根基地,至今音信全無。
聯絡斷絕本身倒也無妨。一直以來,若非出現重大情況,他也從不會與組織成員直接接觸。
問題在於,維持強化細胞所需的藥物供應也已中斷。上個月,庫存就告罄了。
藥物失效後會如何,石渡並不清楚。若問他自己感覺到了什麼症狀,那便是最近容易感到些許疲勞,以及……
難以靜下心來。
無奈之下,石渡嘗試聯絡在自己知曉的範圍內、與他相似的那些人……雖然不願意稱之爲同伴就是了……他想聯絡那些潛伏於暗處、持續狩獵的傢伙們。
然而,石渡卻找不到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全都下落不明。
「……」
「但是……」
如果自己不出去,姐姐就會被喫掉。
大概是因爲單獨走在漆黑的校園裏,所以感到害怕吧。看到石渡,兩人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還是去年呢?
彷彿要抹去「螳螂男」歇斯底里的咆哮一般,男子腰帶上的風車捲起一股強風。
文也害怕得無法自已。
石渡如此心想,所以這一個月來,他一直剋制着行動。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還很冷。
他與籠中的兔子四目相對。
罪惡感。
石渡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而那份剋制,讓他的焦躁與日俱增。
「……再不快點過來,老師我啊,可就要生氣了哦。」
震驚的文也扭頭看去。
第一部 完
文也的姐姐輝子,在「螳螂男」懷中因恐懼昏迷了過去。
「啊哈哈,沒事的,老師好得很吶。」
但他的聲音和說話方式,卻還是平時那個溫柔的石渡老師。
上週?
說到底,這種規範詞彙,也與文也此刻的心情相差甚遠。
「螳螂男」轉動着那巨大玻璃珠般的眼球,搜尋着文也的身影。
「老師沒事的,臉色看着是不太好吧?不過真的沒事哦,老師只要殺了孩子就會好的。」
石渡老師變成了怪物。
「……『假面騎士』!」
那名男子站在校舍屋頂上,抱着輝子。
以纖細如弓的新月爲背景,男子傲然挺立。
校園角落,文也蜷縮在兔籠的陰影裏,瑟瑟發抖。
石渡隱約記得,之前似乎也出現過相同的狀況。
他逃了。
男子以平靜、卻絲毫不遜於風聲的堅定聲音說道:
兔子們異常興奮地在籠中來回奔跑。
那雙紅眼睛,像是有什麼話要對文也說。
狩獵是危險的。
「……」
「別擔心。你姐姐由我來救。所以,你就在這裏等着。從現在算起,五分鐘後,一個叫本鄉猛的男人會騎着摩托過來。他會帶上你姐姐,然後送你們回家。可以放心了,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全都忘掉吧。」
「不行。不能出去。即使你出去了,也只會和你姐姐一起被殺掉。」
「……你到底是誰!」
但是。
「螳螂男」轉動着長長的脖頸環顧四周,卻未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原本用左手抱着的輝子也消失了。
他憤慨不已。
輝子的話仍縈繞在耳畔。
一隻大手按住了他。
……他開始變身了。
「……這麼晚了,你們在做什麼?」
輝子與文也姐弟倆露出茫然的表情,望着石渡。
「……老師。」
石渡老師變成了怪物。
「……叔叔,你是誰?」
「螳螂男」的複眼四下轉動,然後定住了。
是一名假面男子。
昏暗的校園,彷彿一片深夜的海洋。校舍也好,旁邊新建的公寓也罷,似乎都遠在天邊。
準備衝出兔籠的陰影。
「……出來吧,文也君。你不出來的話,你姐姐可就要被喫掉啦~」
沉重的聲音響徹四周。
「……你,真的會救我姐姐嗎?」
回公寓去吧。
他看到文也緊緊抓住了姐姐的手臂。
就在石渡如此決定,走出準備室時,卻碰上了兩名學生。
「……」
「……出來吧。」
害怕,害怕到不知所措。
「螳螂男」的忍耐到了極限。
在那疾風盡頭,站着一名男子。
「……來,出來吧。」
自己的童年時代是絕不會如此的。難道這孩子連尊敬長輩都不懂嗎?
「您病了嗎?臉色似乎不太好啊。」
文也站起身來。
文也僅僅是在擔心姐姐輝子。
被斬斷後掉在地面上的,是他的右臂。
「與你們『修卡』戰鬥之人,從你們『修卡』的獠牙下守護人們之人。」
一陣輕風拂過。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男子,臉上還戴着奇形怪狀的假面。
就在那時。
「只要殺了孩子就會好的。」
說着,石渡撕開了自己的襯衫。
將輝子輕輕放下後,假面男子輕踏地面,降落在「螳螂男」面前。
六年級的三崎輝子,以及她的弟弟文也。
弟弟文也忘了東西,所以一起來取。
年幼的文也心中,還沒有這種詞彙。
「我是誰?我啊……」
開口說話讓他感到倦怠。喉嚨乾渴得厲害。
這反而更加恐怖了。
「螳螂男」石渡昭揮下了長有巨鐮的右臂。
輝子如此答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不帶一絲猶豫。
即使被變成怪物的老師抓住,姐姐輝子也依舊擔心弟弟,讓他快逃。
「文也君,這是最後警告哦。在我數到十之前還不出來,你姐姐可就真的要被喫掉啦。」
「嗯,約好了,我絕對會救她出來。你的姐姐……是一位勇敢、出色的姐姐。」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經歷的感覺。
快逃。
明明自己如此溫柔地呼喚文也,對方爲什麼不聽?
瞬間,一道風暴般猛烈的疾風掠過。
輝子一臉擔心地看着石渡。
他抓住了輝子姐姐,站在操場中央。
……姐姐。
在看不見星星的海面上,文也孤身一人地漂泊着。
文也用小手緊緊捂住耳朵。
石渡的精神狀態,比他自以爲的更加嚴重。面對兩個孩子天真無邪的表情時,那種毫無來由的憤怒,就連將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根線也扯斷了。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