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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織星的伊萊莎

《等待夏日的我們與太空人的白骨屍體》 · 筱谷巧 · 1.2萬 字

1

接知彩花(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六日~)是日本演員、藝人。出生於沖繩縣。所屬經紀公司爲Stage Whisper。姓氏「接知」雖稀奇,但確是本名,這點常被當成話題討論。代表作有《水邊》、《同一佳凜》、《購物中心健走族》、《回憶中的小孩們》等——

以上就是網路上關於接知彩花的簡歷。一九九八年出生,意思說現在二十五歲。《同一佳凜》是二○一九年上映,當時她二十一歲。雖然拍攝年份可能更早,但至少代表她二十歲左右時來過三狛江高中的舊校舍。

那樣的她如今又突然現身三狛江。我昨天早上在高中校門附近看到她,華乃子也在同一天放學後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時目擊到接知彩花。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們經過討論後,認爲可能的契機應該就是華乃子在社羣平臺上的投稿。也就是把我們在查理的手冊中發現的神祕文字當成一場挑戰解讀暗號的活動,投稿到網路上的那篇文章。畢竟那貼文甚至有一瞬間登上熱門話題排行榜,因此會讓接知彩花看到也是有可能的。另外關於華乃子是以三狛江市爲活動據點的事情,只要看看她過去的受訪文章或作品背景就能輕易得知。綜合以上的想法,讓我們得出了這樣的假說:

①接知彩花可能與查理之間存在某種關係。

②由於暗號文在網路上傳開的緣故,使她察覺了查理被人發現的事情。

③然後她調查了身爲發現者的華乃子的個人資料,於是來到三狛江市。

④但由於她不曉得華乃子就讀的高中,所以把附近一帶的學校都找了一遍。

說是附近一帶的學校,但選項其實也只有我們就讀的三狛江高中以及華乃子就讀的淵崎高中兩所而已。所以雖然不一定確實,但只要挑在三狛江高中的上學時段守在校門監視,如果沒找到人再換去淵崎高中;藉由這種方法就能有很高的機率找到華乃子。

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就算①~④的假說都被我們講對了,還是有些疑問讓我們完全搞不懂。

所以關於這點,我們也試着整理了一下情報。

❶死了一條人命

查理的骨頭有哈氏管,而且密度與粗細跟我在網路上查到的人骨哈氏管非常相似。換言之,那是貨真價實的人類骨頭,也就是人的屍體。

❷屍體被僞裝得看起來像個太空人

查理身上穿的太空衣現在查出來是用電影戲服改造的假東西。另外,我們針對電影戲服在網路上查了一下,發現在幾個月前曾發生過可能有關聯的服裝倉庫遭人竊盜的事件。雖然不曉得具體上被偷了些什麼東西,但也許就是當時失竊的東西被拿來利用了。不管怎麼說,總之可以確定有人試圖讓那具屍體看起來像個太空人。然而把白骨屍體僞裝成太空人,然後丟棄在舊校舍的理由又是什麼?

❸「ELISA計劃」相關紀錄與暗號筆記的存在

我們從太空衣的口袋中發現了一本手冊,裏面寫有看起來像舊校舍仍在使用的時期留下的校園生活紀錄。另外又從手冊與書封間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有特殊文字所構成的暗號文。解讀結果如下:

當你們在讀這段文字的時候,想必我們已經脫逃出去了。

宛如把一個裝有寶貝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我試着與坐在旁邊的她互通意思。

聽我這樣說明後,宗太與紗季都主張那就由自己出席,不過我還是在半強硬下否決了。諷刺我說「那你就不擔心我嗎?」的華乃子大概已經看穿我的想法,很明顯在戲弄假裝勇敢的我取樂。

但如今我們已經知道那套太空衣是假的,因此手冊與紙條上的內容單純只是虛構的可能性也很高。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必須思考的就不是文章中描述的內容,而是虛構出這段故事的必要性了。

華乃子一副感到無趣地託着腮,用視線向我示意周圍的餐桌。

然後現在我又把這些事情講給演員接知彩花聽。

她說着,看向我們。不知是因爲藝人特有的氛圍,還是我認爲對方可能是殺人犯的猜疑心所導致,感覺她全身散發出明顯的壓迫感。

我們現在來到跟上禮拜同樣一間家庭餐廳,正在等待相約見面的人物。

若光從手冊與紙條內容解讀起來,多少可以理解這是描述「將精神世界整合爲一個資料庫,進而創造虛擬實境的技術」——也就是與ELISA相關的內容。

從宗太把我找到頂樓的那時候以來,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情。

「是的!」華乃子點點頭,睜大眼睛凝視接知彩花。

「話說,妳都不怕嗎?」

「這件事講起來有點長,首先從我的一位好朋友開始說起吧。」

——奪回失去的青春。

接下來的事情是不是應該輪到大人出面?

「你看看周圍。」

「怎麼?你在緊張?」

就在我們討論到這邊的時候,浮現一項重大疑問:

接知彩花微笑一下,坐到我們對面的座位。那動作中散發出優雅的感覺,即使坐下來也依然挺直背脊的坐姿令人印象深刻。

2

我們察覺到了。

從沒想像過的展開,讓我心中充滿了興奮與緊張感。

接知彩花低着頭,緊閉雙脣。

「恕我直問了,請問您爲什麼要監視我們?」

儘管是中午時間,但在這種狀況下大喫正餐怎麼想都很奇怪。於是在不成文的默契下,我們各自點了輕食和點心。

——沉默。

倘若如此,我們等於是被一名殺人犯給盯上了。這狀況怎麼想都很不妙。

「妳就是筧華乃子同學?」

而她默默點頭,對我做出行動暗號。

在沙發座位上坐在我旁邊的華乃子一臉愉快地這麼問。

「首先,請您看看這個。」

她帶着銳利的目光,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

我們會持續奮戰,直到解放所有同伴。

然而,我們仍決定繼續進行下去了。理由並不只是因爲事到如今不願作罷,或者無論如何都想要知道真相。

然而只過幾秒鐘,接知彩花抬起了頭。

聽完一連串的說明後,接知彩花小聲呢喃。

然而在社羣平臺的那篇投稿表面上是當成「華乃子的作品」,而接知彩花現在這個問法聽起來就是,她知道那是騙人的。她知道那暗號文是什麼,知道那背後的答案;所以纔會引起注意,還特地跑來找我們。

《等待夏日的我們與太空人的白骨屍體》全一冊 第五章 織星的伊萊莎插圖(1)
《等待夏日的我們與太空人的白骨屍體》 · 全一冊 · 第五章 織星的伊萊莎 · 第1張插圖

「關於那篇暗號文。」我如此提議。「請問您是看到了投稿在網路上的那篇暗號文,所以對我們產生了興趣對吧?我想知道那段訊息究竟是什麼,而您看到那篇暗號文的時候又想到了什麼。」

「假設接知彩花真的是個殺人犯好了,在這種場所她也沒辦法動粗。畢竟對方可是有很多東西需要守護的知名人士,若非緊急狀況也不會冒那種險吧?」

也發現了這個世界是在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之中。

那個要見面的對象,當然就是接知彩花了。

——又是沉默。

店內約一半的座位有坐人,即便不到生意興隆的程度,也算熱鬧。

所以我們仰賴了網路上的聰明人。

帽子底下露出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可怕的殺人犯。

「什麼?」華乃子發出呆愣的聲音。

我們事先已經決定好,假如遇到這種狀況,就老實向對方公開我們所知的情報。既然接知彩花知道些什麼,或許可以成爲我們解謎上的協力者。根據對方所掌握的情報,說不定可以當場解開所有謎團。

接知彩花低下臉,又再度陷入沉思。可能是在腦中反覆推敲,應該用什麼順序向我們說明。

「真是驚人……」

「我是她的朋友,半田理久。今天謝謝您特地跑這一趟。」

我微微鞠躬的同時,又有點疑惑這樣的問好方式是否適宜。

將接知彩花與三狛江相連的要素,目前只有《同一佳凜》這部電影。她曾經爲了拍攝這部電影去過三狛江高中的舊校舍,也許透過某種形式與查理有所關聯。

「嗯~……這點反而是我想問你們呢。」

她接着挺直背脊,重新開口:

「筧同學,半田同學,我纔想問你們知道那文章在寫什麼嗎?」

「您會這麼做的契機,就是我投稿的那篇暗號文吧?請問您知道那文章在寫什麼嗎?」

假如僞裝工作的幕後黑手是接知彩花,那麼殺掉查理的人也是她嗎?

「對不起喔,我現在腦袋非常混亂。或許對你們來說是驚人的發展接踵而來,不過我也同樣感到非常喫驚。所以,呃……我該從哪裏說明起纔好呢。」

華乃子又繼續發問:

這場冒險接下來究竟會往什麼方向發展?

我方的出席者是我和華乃子兩個人。雖然紗季和宗太也說要來,但我反對了。畢竟對方搞不好是個殺人犯,還是把風險壓低一點比較好。而且同校三個人一起蹺課也可能會引人注目。

「哪裏,彼此彼此。」

眉頭深鎖,流露困惑的神色。

就這樣,她開始娓娓道來。

「呃,這麼說是沒錯啦……」

我把視線轉向聲音來源,看到一位眼熟的女性站在那裏。

服裝是簡單的白T恤搭配深藍色寬褲,黑白色涼鞋。

總覺得如果不這麼做,似乎有什麼東西會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同樣也是這場冒險一開始所高揚的旗幟。

「那麼首先……」

在即將拆除的舊校舍發現了太空人白骨屍體的事情。將那屍體取名爲查理,並決定靠我們自己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的事情。用顯微鏡分析那骨頭,知道了那真的是人骨的事情。從太空衣的口袋中發現了一本手冊的事情。手冊中記錄了校園生活的事情。從手冊的書封中發現了神祕暗號紙條的事情。將暗號文投稿到社羣平臺上,然後麥克勞德先生成功解讀了暗號的事情。我們遠征到靜岡的事情。在那裏認識的East Runnel纖維公司員工加藤先生推薦我們看《Shadow drop》這部電影的事情。那部電影中登場的戲服與查理身上的太空衣相當類似的事情——

這是我們預先想到的可能狀況之一。

現在其實是比這個世界更久遠後的未來。

不知道。

「華乃子。」

攻擊就是最佳的防禦。乾脆由我們主動跟對方接觸——在華乃子如此大膽的提議下,我們以順利到難以置信的速度與接知彩花安排了這場見面。接觸方法是跟華乃子投稿暗號文時同樣的社羣平臺。既然接知彩花的帳號存在,我們就抱着賭一把的心情傳私訊給對方,結果還真的得到回應。

她表情僵硬地眨了幾下眼睛,彷彿在整理思緒般沉默了一會。

對方把視線轉向我,於是我立刻自我介紹:

3

「我是接知彩花。請問這位是?」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行動超級可疑。簡直可以推測她就是幕後黑手了吧?

「說得也是。你們會在意的果然是這點呀……」

❹以上這些與接知彩花的關聯性

我們把至今的來龍去脈都一五一十地向對方說明。

然後在等待餐點上桌的期間,華乃子首先發問:

如果有事想找我,要不要直接見個面?

是接知彩花。一頭略帶捲曲的黑色長髮,深戴到蓋住眼睛的淡褐色帽子。

到外面的世界,也就是現實世界。

但問題就在於那個緊急狀況。即使在這地方什麼都沒發生,也無法保證之後的事情。不管怎麼說,總之還是要先跟對方交談看看——

於是我們又回到了這場冒險開始時最初的疑問:不去通報警方沒關係嗎?

於是我拿出手機,打開我們在舊校舍拍攝的查理照片。

由於她仍舊戴着帽子,看不到眼睛更令人感到不安。

「要不要喫個東西?」

她把頭略歪向一邊,用意外輕鬆的態度回應:

中氣十足,略微低沉的聲音傳來。

接知彩花以這樣簡潔的訊息,二話不說地答應了我們的邀約。但由於對方表示之後還有工作上的預定行程,若要相約談話最好早一點,於是我們決定直接約在鑑賞會隔天的中午見面了。

整件事情的開端是那部叫《同一佳凜》的電影。

把三狛江高中的舊校舍當成外景場地的作品,也是我們在最初的調查報告會上提過的電影。正如當時宗太的說明,這部電影最大的主題是《同一張臉》。接知彩花扮演主角佳凜,而另一位設定上與佳凜長相酷似的主角——芽依,則是找到了一位無名新人扮演。換言之,在「長相跟接知彩花很像」這樣完全偶然的理由下,有個新人演員突然被提拔扮演電影中的重大角色了。

那個人名叫本條繪里奈。

二○一八年拍片當時,接知彩花二十歲,本條繪里奈十八歲。論年齡上或演員資歷上都是前輩的接知彩花,在教導本條繪里奈如何適應這種重大拍片現場的過程中,也和她逐漸成爲了情同姐妹的關係。拍片結束之後兩人依然保持交流,本條繪里奈也在工作方面請教過身爲業界前輩的接知彩花一些意見。

「繪里奈是在《佳凜》的拍片現場,開始對電影製作這件事加深了興趣。」

接知彩花繼續說明。

身爲一名演員,可說是奇蹟般抓到機會的本條繪里奈,透過自己在正式拍片現場的這段經驗,開始加深了對於演戲以外的興趣。最後她默默退出了演員工作,全力專注於劇本撰寫。接知彩花也就近觀望她那樣的變遷,並給予支持——然而,本條繪里奈其實有個祕密。

「在我們認識之前,她就罹患了血液方面的疾病。那種病的患者有些人可以活上幾十年,也有些人才短短几年就會喪命。而繪里奈的運氣很差,兩年前住院後,一下子就離開了人世。在無法避免住院之前,她一直都把這件事情瞞着周圍的人,包括我也是。所以事後想想,在《同一佳凜》中獲得提拔,也許是她人生最後的幸運奇蹟。在那樣不算長的期間內,她也找到了『製作電影』這樣的新夢想。只是因爲『臉長得很像』這樣無聊的巧合,讓我和繪里奈相遇了。儘管相處時間不長,但她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好朋友。」

說明完後,接知彩花沉下眼皮。

雖然聲音聽起來還很鎮定,不過她也許一直都在忍着淚水吧。

真沒想到,《同一佳凜》背後竟有着這麼一段故事——

提到死亡的話題,讓我們這一桌被沉重的氣氛籠罩。然而,整個故事還沒串接起來。兩年前離開人世的那位名叫本條繪里奈的女性,究竟跟那篇暗號文之間有何關聯性?這點我們必須問清楚。

「那個……」我如此出聲,結果接知彩花把臉抬起來。

她彷彿在表示「我知道」似地點點頭,繼續說明。

「我剛纔說過,繪里奈後來有在工作方面找我討論過對吧?可是她已經不再當演員了,那麼所謂工作上的討論又是什麼……」

她說着,打開放在一旁的肩包,從中拿出一疊紙。

是幾十張的A4紙,用一個大夾子夾成一份。

「這是她寫的劇本。你們只要讀過,應該就會知道我爲何感到困惑了。」

放到桌上的一疊紙,是本條繪里奈寫的劇本。

最上面第一張,用大大的文字寫着標題。

「那麼所謂提供記憶的人,也是把大腦直接連結到機械上的感覺嗎?」

4

「意思說我猜對了?」

邪惡的巨大企業試圖利用這種技術掌握敵對者本來不爲人知的把柄,甚至獲得國家等級的機密情報。而在《織星的伊萊莎》劇中的時間點,正爲了完成這項技術而進行着大規模的實驗。在這之前頂多只會透過十人左右的記憶創造出建築物規模的虛擬實境,但這次的實驗中一口氣用了百人規模的記憶,模擬出一整座城鎮。

「ELISA的虛擬實境是由人的精神產生的幻想。所以藉『

心靈宇宙

』的監視者之意,讓管理者們穿上了太空衣。另外,太空衣裏面的人物雖然是那間巨大企業的員工,不過在虛擬實境中重現他們的外觀並沒有意義。而太空衣的頭罩就像鏡子一樣看不到內部,所以這也帶有供訪客使用的無臉化身這樣的含意在內。

「是!」華乃子緊握起拳頭。

我又進一步詢問:

她接着看向華乃子。

而故事內容是描述那羣高中生們察覺整座小鎮其實是假的,於是努力想要逃脫出去。就像剛纔說明的,這個虛擬實境是以人類的記憶爲基礎,因此連接母體電腦的必須是對那座小鎮有記憶的人物。在這條件下被集中來的,就是包含主角們在內的高中校友們。在現實世界其實已經是老人的他們遭到巨大企業詐騙或綁架,強硬當成了實驗材料。」

華乃子興奮地說着。

我努力抑制腦中的混亂,嘗試整理狀況。

③太空人的胸前裝有類似雷射筆的道具,然後被雷射照到的東西就會從模擬世界中遭到消除。當他們發現叛亂分子時,就是利用那個道具輕易抹消對象。

「那主角們跟太空人之間要怎麼戰鬥?而且說到底,他們要怎麼解放那些跟母體電腦相連的人們?」

「那麼剛纔您講給我們聽的結局是……」

「妳認爲呢?」

「這下你們可以想像我在社羣平臺上,看見你們投稿的那篇暗號文時有多喫驚了吧?簡直就像虛構故事侵蝕到現實世界,讓人害怕是不是發生什麼超自然現象。」

根據這些情報,主角們決定展開最終解放作戰。

「嗯。妳的思考方式果然跟繪里奈很接近。」

「沒錯。但畢竟舞臺是未來世界,技術遠比現在更爲先進,所以是幾乎像現實世界的VR。使用的機器也不是頭罩,而是將大腦與機械直接連結體驗的感覺。雖然不清楚劇中正確的年代是多久以後,不過即使以那個時代的基準來看也是最先進技術的樣子。」

熱衷聽着故事的華乃子很快做出反應。

也許因爲題材符合喜好,華乃子從剛纔就表現得樂在其中。

讓人意外的答案令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故事的舞臺是化爲反烏托邦的近現代日本。設定中的邪惡巨大企業正在開發一種高度的虛擬實境生成技術,名爲「ELISA」。

我點點頭。

「咦?」

那些太空人們會在虛擬的小鎮中徘徊,隨處記錄所發生的事情。確認與現實紀錄之間明顯的差異,藉此測量模擬的精確度。當然,他們也負責排除自我意識覺醒的叛亂分子們。」

「因爲如果只有自己這羣人獲救,對其他人太過意不去……之類的嗎?」

「繪里奈她呀……」接知彩花看着我的眼睛說道。「在完成這部劇本之前就離開了人世。所以就算她有把劇本拿給誰看過,也不可能重現故事的結局。」

她甚至把眼睛都用力睜開,露出有點嚇人的笑容。

「他們也許獲救了,也或許沒有得救。我想繪里奈恐怕是故意留下的空白。而如今她已不在世上,所以誰也不曉得設定上的結局究竟會如何了。」

在說明途中,華乃子如此詢問。

「嗯,正常會這樣想吧。繪里奈確實有可能把劇本拿給我以外的人看。但如果只有這樣,是不會發生現在這種狀況的。絕對不可能。」

「總之,這就是劇中的基本設定。簡單來講很像是『城鎮規模的

母體

』……啊,等等,你們知道《

駭客任務

》嗎?很老的一部科幻電影。」

之所以用暗號書寫,是爲了讓太空人判定爲可疑物品並帶回現實世界。

「沒錯。他們在學校中過着人生第二度的高中生活,結識自己不曾有過的同伴們,在某種意義上讓青春時代重新來過一次……是不是很熱血呢?」

華乃子大感意外地這麼問。

「咦咦!爲什麼?」

「這就是賭上一把的計策……」

跟着手冊一起被發現的紙條,是叛亂者的宣戰文。

某個知道劇本內容的人物大費周章重現了故事的結局。

「剛纔也說過了,這是賭上一把的計策。太空人們絕對都是從樓梯下的置物室現身——主角認爲這代表傳送點生成裝置應該不是隨便在哪裏都能設置的東西。那樣無可替代的特殊鏡子如果被破壞,會發生什麼事?還留在虛擬小鎮的其他太空人們就會失去回到現實世界的手段。到時候爲了救助那些員工們,企業搞不好會讓整個模擬裝置停止運作。」

受主角們襲擊而遭到排除的太空人。

「對對對。」接知彩花豎起食指微笑。「《織星的伊萊莎》就是把那規模縮到很小,以某座鄉下小鎮的一羣高中生們爲故事主角的感覺。至於故事中心的學校,當然就是以三狛江高中的舊校舍爲參考了。

「那請問實際的結果是怎樣?」

「這裏所謂的虛擬實境,請問是類似VR的東西嗎?」

連結虛擬空間與現實世界,當成傳送點的置物室。

「爲什麼要刻意挑太空人呢?」我這麼詢問。

「太空人的身影只有自我意識覺醒的人才會看見。畢竟其他人都只是重現記憶用的空殼而已。如果從電影手法上的驚險要素來講,主角們與其說是直接與太空人戰鬥,更重要的是就算見到太空人也『不能做出反應』。」

接知彩花對那樣的她微笑一下,「有點不一樣喔。」地豎起食指。

接知彩花接着又向我們說明了後續的劇情展開。

然後他們進行調查的結果有了三項重大發現。

「呃,那是爲什麼……」

「例如說?」我這麼問。

「像年代設定。劇中模擬的世界是以八○年代爲範本,但劇中的現代究竟是西元幾年,現實世界中的主角們究竟幾歲等等,這些部分的設定當初並沒有完全確定。畢竟根據劇本完成的時期可能會想要多少進行更動,所以當初覺得還不需要精確決定。」

接知彩花看向我。

作戰計劃則是——

「哦,理解得真快。那就像是連結到一臺巨大的母體電腦上,當成不具個人意志的人腦計算機一樣利用。」

「故事到這邊結束。」

現在只能這樣解釋了。

「於是那羣曾經是邊緣人的主角們就挺身而出,想要從虛構的小鎮中解放大家對吧!」

②虛擬小鎮中存在有讓太空人出入用的傳送點。地點每次都一樣,是利用高中校舍樓梯下的置物空間。那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置物室內,可能只有當那些人要出入虛擬小鎮時纔會藉由某種方法讓傳送點出現。

「知道。我記得好像是前年上映了續集。雖然是很奇特的故事,不過很有趣。理久也知道吧?」

「妳理解得真快呢,應該跟繪里奈很合得來。」

「方向是沒錯,但不是單純留下來而已。是主角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夠拯救所有人,但必須賭上一把的計策。從傳送點脫逃出去的同伴們負責在現實世界嘗試破壞母體電腦,與此同時,留在虛擬小鎮的主角則試着破壞鏡子。」

現在感覺就像當時我們所做的事情,這次被套用到我自己身上一樣。

「咦……」

「首先,故意讓太空人發現使用暗號文字書寫的紙條。因爲當太空人發現可疑物品的時候會爲了帶回現實世界而前往傳送點,所以主角們利用這項習性誘導太空人的行動。主角一行人於是闖入置物室,目擊了傳送點出現的瞬間。其實在那間置物室中放有一面大鏡子,而那就是傳送點生成裝置。啓動時鏡子會像水面一樣出現波紋盪漾,然後跳進水中的感覺……話雖如此,但假若真的要拍成影片,我想視覺效果的呈現方式應該不是劇本作者的管轄範圍就是了。」

「那是繪里奈去世之後,我接着繼續寫的。大概後面三分之一左右。這是我思考自己可以如何悼念她的結果,認爲這麼做是最好的方法。話雖這麼說,但其實她一直都有找我討論故事內容,所以關於劇情展開本來就已經到最後都決定下來了。我所做的只是補齊繪里奈沒能描寫到的細節部分,並化爲具體的文字而已。不過老實說,我到最後還是有些部分寫得很含糊就是了。」

「至於說到主角與同伴們在劇中做了什麼……他們首先瞞着太空人調查世界的構造。例如模擬世界的邊緣是什麼樣子,被當成叛亂分子而遭到排除的人會變得如何,還有太空人們是從哪裏現身的等等。」

「反過來講,整件事的幕後黑手是知道這部劇本內容的什麼人。請問除了接知小姐以外,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知道《織星的伊萊莎》?」

理由不明。

劇中主角們爲了瞞着太空人進行聯絡,想出了一套祕密的暗號文字。他們認爲這樣一來就算自己的調查紀錄被太空人發現,只要使用這套暗號書寫,企圖叛亂的事情應該就不會曝光。

「而且呀,接下來纔是繪里奈的點子有趣之處……那羣察覺世界虛假的主角們,都是對高中時代沒什麼好回憶的七個邊緣人。由於ELISA系統是藉由把記憶連結起來互補空缺,因此和別人共通的回憶越少的人,與系統之間的連結就越弱。徹底被組進ELISA之中的人會變成像是沒有自我意識的記憶播放裝置,然而連結較弱的人就比較容易保留自我意識了。」

5

「簡直是超級惡毒企業呢!」

「然後大家打倒了太空人,一起逃了出去是嗎?」

討論告一段落後,接知彩花虛脫似地說道:

太空衣上明顯的損傷也可推測是當時搏鬥的結果。

ELISA的正式名稱爲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將人們的精神世界=記憶互相連結,創造出虛擬實境,藉以模擬特定時期、特定場所發生過的事情。這項技術的關鍵在於「連結人們的記憶」,因此作爲情報來源的記憶量——也就是記憶的提供者越多,模擬出來的精準度就會越高。而所謂精準度越高,就表示單純由電腦進行預測的領域越少,越能正確重現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以上就是《織星的伊萊莎》的全貌。劇本內容自是不用說,但更令人感到衝擊的是那劇情與現實之間無可否定的相關性。我們在舊校舍發現的太空人白骨——查理所處的狀況,與故事最終的發展簡直完全一致。

手冊中的文章是爲了確認模擬精準度的紀錄。

接着她又問道:

但假若是這種狀況,幕後黑手的真面目就很好鎖定了。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什麼超自然現象。我們發現的太空衣是將電影戲服改造,製作出來的假東西。換言之,一切只是有人想要重現故事中的情景……?」

①關於太空人的習性。太空人會記錄虛擬小鎮內發生的事情,並抹消叛亂分子,將可疑物品帶回傳送點的另一側。

「典型的反烏托邦呢……」

第一次調查報告會之後,我們被佐竹竿問話時——爲了隱瞞發現屍體的事實,我們捏造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來龍去脈。配合佐竹竿所看到的情報,拼湊出老婦人委託調查的故事。

聽了接知彩花的回答後,華乃子感到理解地點點頭。

乍看之下完全無法理解的種種問題,彷彿被串成了一條線——

想說必須要回答些什麼而着急起來的我臨時擠出一個理由:

「那麼劇中也有類似《駭客任務》中那羣特務的存在嗎?」

「感覺真令人興奮。」華乃子說着,搖擺身體。

織星的伊萊莎

「哦哦。」華乃子點點頭。「也就是像『不能對上視線的怪物』之類的題材呀。」

「我雖然沒有看過電影,不過大概知道內容。劇中的世界其實是虛擬實境,然後身穿黑衣的主角們想要將人類從那之中解放出來……大概是這樣的故事吧?然後主角陣營還會跟一羣穿西裝的特務交手戰鬥之類的。」

如此進行着對答案的期間,我一直有種感覺。

「畢竟就算出去了也不曉得能否就此解決問題,所以至少要有個人留在虛擬小鎮會比較好……之類的?」

「大家確實是想辦法讓太空人失去了戰鬥能力沒錯……喔對,這部分很單純地就是直接打鬥喔。在充滿懷舊風格的木造校舍中,高中生們與太空人上演起一場武打戲,感覺很有趣對不對?但就在那過程中,有幾位同伴被雷射武器給消除掉了。然後爲了不要枉費同伴們的犧牲,剩下的人決定要靠傳送點逃脫出去……可是主角這時候卻突然表示『自己要留下來』。知道爲什麼嗎?」

「沒錯。脫逃出去的同伴們也許能成功破壞母體電腦,或者破壞鏡子的策略真的可以奏效,當然也有雙方都失敗告終的可能性。」

接知彩花說着,露出微笑。

「那就是太空人了。」

華乃子這時做出反應:

「啊,所以會寫成一九八×年……」

「沒錯。我實際寫了才知道,自己好像不太擅長這方面的東西。畢竟我是個機械白癡,對科幻作品不太熟。而且臺詞的寫法或場景營造等等部分還是繪里奈有天分多了。」

接知彩花把手放到劇本上,慈愛地輕撫上面的文字。

「畢竟這終究只是我個人對她的悼念行爲,也沒有把完成後的劇本拿給任何人看過。關於傳送點生成裝置位於置物室啦,暗號文字的具體構造啦,宣戰文的內容等等,這些部分的細節只有我知道。可是……」

「咦?那個暗號是接知小姐想出來的?」

我感到意外地如此詢問。

「啊,嚴格上來講不是我喔。在繪里奈的構想中只有設定爲『不是馬上可以解出來的暗號』而已,還沒有具體的形象。但畢竟是故事的關鍵要素,所以我找了同樣跟繪里奈有關係的美術人員商量,創作出了那套自創文字。」

「既然這樣,那個人不是也知道暗號文字嗎?而且既然是美術人員,應該也有辦法進行太空衣的加工……」

「不,我只是請對方幫忙思考暗號的設計與機制而已,並沒有告知劇本內容。不過就現況來講,頂多也只有這種可能性了吧……但我實在不認爲那個人會做這種事。」

「那個!」華乃子忽然舉手。「我有一件非常基本的事情想要確認,可以請問您嗎?」

「嗯,儘管問吧。」

「那麼……」華乃子深呼吸一口。

大概是什麼很難啓齒的問題吧,她用莫名嚴肅的態度問道:

「您說繪里奈小姐有向您討論過劇本的事情。那麼……妳們該不會有共享檔案吧?」

「共享檔案?」

「繪里奈小姐在撰寫劇本的期間,您也會看着劇本內容給她建議吧?請問那時候,您是如何收到最新劇本的?例如直接見面拿到最新版的紙本,或是透過電子郵件寄收檔案之類。」

「哦哦,這個嘛……我們有個裝劇本跟資料的資料夾,當繪里奈叫我看的時候打開那個資料夾,最新版的劇本就在那裏面——」

華乃子聽到這邊,打斷接知彩花繼續問道:

「請問接知小姐在寫後續劇情的時候,也是使用裝在那資料夾裏的檔案嗎?」

面對疑惑歪頭的接知彩花,華乃子緩緩說明:

意圖重現劇本結局的神祕幕後黑手。

接知彩花似乎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華乃子究竟想問什麼的樣子。

接知彩花將那太空人如此形容——

病亡的前演員——本條繪里奈,以及她遺留下的劇本《織星的伊萊莎》。

接知彩花彷彿在翻找記憶似地歪着頭,眨了好幾下眼睛。

「我認爲可能性相當高。假如是會留下登入紀錄的類型,或許就能從那記錄查到什麼。或者是調查繪里奈小姐的電腦後來去了哪裏,這方法應該是最簡單的。」

監視心靈宇宙的無臉訪客。

就這樣,我們的會談落幕了。過程中不但揭開許多事實,也找出了「本條繪里奈的電腦去向」這條新的調查方向。這方面是由接知彩花負責去調查,因此我們只能暫時靜待結果。

事情發展至此,讓我們一口氣看出了故事的大致輪廓。

「是沒錯啦……」

「也就是說,那個資料夾大概是保存在雲端空間。只要能夠連上那個資料夾,應該任何人都能看到裏面的檔案。就算打開檔案需要權限,只要有繪里奈小姐的帳號應該就很有可能可以閱覽檔案了。」

相對地,我則是聽出華乃子想表達的意思了。接知彩花剛纔說自己是個機械白癡,但這下看來她或許是個相當嚴重的機械白癡。

假如按照故事內容思考,也可以說我們已經知道了查理的真面目。

「假如有人收下繪里奈小姐的遺物,那應該是跟她很親近的人物吧?可能是家人,或者情人……」

華乃子的推理又繼續着。

「就我所知,她沒有交往的對象。我們之間無話不談,所以她應該不會隱瞞男朋友的存在。不過……或許值得調查看看。好,我去問問看繪里奈的父母。」

「繪里奈的電腦……」

「意思說有人使用繪里奈的帳號偷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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