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四章 Shadow drop

《等待夏日的我們與太空人的白骨屍體》 · 筱谷巧 · 1.3萬 字

1

過了一晚,來到遠征第二天。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提出「既然都難得來了,去哪裏觀光一下。」之類的意見,一行人從旅店退房後就踏上了歸途。

在電車上,大家又是討論準備講給家人聽的虛構旅途趣事,又是聽華乃子講述沒見面的這幾年間有過什麼英勇事蹟,大家彷彿在刻意迴避查理的話題。

簡單來講,就是暫時保留了。

關於這個世界可能是虛擬實境的說法,我們按照常識得出「不可能有那種事」的見解,卻同時感受着內心深處有某種不平靜的東西在悶燒着。

這和之前骸骨的時候很類似。

儘管說服自己那不可能會是真的,心底深處卻難以完全否定那種可能性的狀態——只是關於骸骨方面,我當時內心還抱有些許期待它爲真的部分,但相較起來這次又是如何?

萬一這個世界真的是虛擬實境呢?

假若我們接觸到了某種會撼動世界根基的祕密呢?

宗太或許會有種自己成爲科幻電影主角的心情,歡迎那樣的狀況。華乃子雖然應該會站在稍微比較慎重的角度,然而一旦真的進入科幻展開,總覺得她會比任何人都巧妙適應其中。

而紗季對於那樣的狀況又會怎麼想?

如果至今以爲是現實的這個世界,其實全部都是虛構出來的東西。

——不知爲何,我害怕得不敢再繼續思考下去了。

2

「這禮拜結束後學校就放假啦……真是光陰似箭呢。」

又過了一晚,來到週二。

在朝陽照耀的客廳兼餐廳中,媽媽語氣感慨地說着。

關於靜岡旅行的趣事,我已經在昨天講完了。由於查理的事情讓內心莫名不安的緣故,當我把大家一起想出來的虛構趣事講給媽媽聽的時候,反而有種奇妙的安心感。

「升學考試快到了,你要早點收心喔。」

「我知道。」

我一邊把番茄醬淋在歐姆蛋上,一邊這麼回應。

「自己將來想要做什麼——如果現在還沒有明確的想法,就更應該擴展選擇的機會。而唸書就是爲了增加那樣的機會。」

全員到齊後,宗太便「那麼讓我們開始吧!」地表現出熱情洋溢的態度。

「是你拜託她的對不對?要她那天晚上把我約到停車場見面。所以她好像誤會是你要對我告白的樣子。」

「假如時空旅行需要特別的服裝,那麼纖維公司也有可能參與其中吧。而且把那篇暗號文也一起考慮的話,那很有可能不是時光機而是虛擬實境。或許是名爲伊萊莎的那個裝置完成於遙遠的未來,然後查理被囚禁在靠那技術創造出來的八○年代世界。」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了一堆明顯與查理的事情沒有關聯的神祕文章。

就是剛纔掉落到地板上偶然翻開的,紗季的筆記本。

看起來是有點焦躁的動作。

靠牆邊的桌上排列着各種演戲用的小道具,有中世紀歐洲風格的武器防具,有未來風格的雷射槍,也有可以算小道具也可以算實用道具的現代辦公用品。另外還混雜了照明道具或劇本等等屬於舞臺外側的道具。那個附有噴口狀零件的黑色箱子,大概是戲劇效果用的發煙器之類的吧。

要說真正奇怪的,應該是會對那女性感到懷疑的自己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中,紗季也到達教室了。她輕輕嘆着氣坐到位子上,把她常用的筆記本與鉛筆盒拿出來放到桌上。之所以看起來莫名有點疲憊,大概是因爲抱着跟我一樣的沉重心事吧。

3

「既然這樣根本扯不上什麼纖維公司吧?你講的話簡直亂七八糟……不可能是什麼虛擬實境!」

我點點頭,趕緊讓僵直的身體動起來——結果用力撞到眼前的桌子,發出「砰!」的堅硬聲響。接着傳來「譁沙」的輕盈聲音。

對。

②手冊上記載的伊萊莎計劃之真相

→查理是企圖從中逃脫的反叛者?

然而,儘管我試着思考升學與將來的事情,腦袋還是在不知不覺間傾向查理。明明纔剛被拉回現實的岸上,一股巨大的引力卻仍舊抓着我不放。神祕的太空人,以及其背後的一片黑暗。從最初就存在的那個黑暗洞穴,如今變得越來越深。搞不好我們真的是把腳踏進什麼天大的事件之中了。

「但是如果那樣講……」

「你說些什麼呀,理久。」

我頓時講不出話,只能與紗季對望。

她最後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出社團教室。

我反射性地站起來大叫:

「那根本不是什麼偶然吧?包含什麼太空人的屍體在內,全都是大家設計好的惡作劇嗎?爲什麼?你們以爲這樣很好玩嗎?」

4

我已經無從判斷了。

「可是我沒有那麼極端的不拿手科目啊……」

那些東西真的都存在嗎?

難道她在懷疑查理這件事情本身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嗎?

接着是一段沉默。

他對我們瞥過一眼後,緩緩豎起食指。

他寫在白板上的內容如下:

「我就說不可能有那種事了!」

疏離感、憤怒、失望、困惑——我雖然沒自信完全看出她心中所有感情,但我從中感受到巨大的隔閡,絕非用一句「我們沒有惡意」就能跨越。

我坐到老位子上,環顧教室等待報告會開始。

「也不一定完全是那樣吧?畢竟妳想想看,加藤先生不是被保密義務綁得死死的嗎?所以他搞不好是透過勉強可被接受的講法意圖向我們傳達些什麼。假如伊萊莎計劃真的存在,而其中牽扯到未來的超技術,加藤先生口中所謂的保密義務說不定是超乎我們想像的巨大祕密啊。」

「那麼按順序從①開始囉?根據加藤先生的說法,East Runnel纖維公司參與制造的太空衣還在開發階段,因此那樣的東西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們本來認爲衣服上的標誌是證明它真的是太空衣的證據,但現在變得恰恰相反。正因爲有那個標誌,反而讓它真的是太空衣的可能性消失了。畢竟……East Runnel製造的太空衣並不存在。」

感覺好可疑——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對於懷疑着整個世界的自己而言,一名可疑的女性又算什麼?只要自己帶着懷疑的目光,不管看到什麼肯定都能找出可疑的地方。

我凝神環顧四周,一切都變得像假的一樣。只要離開中心鬧區就會一口氣切換爲田園風景的這座小鎮,原本就給人一種像是舞臺佈景般虛假的感覺。如今那彷彿就是某種巧妙設計出來的伏筆。

→感覺已經扯不上關係了……?

「嗯。話說媽媽當時是怎麼選擇將來出路的?」

紗季大吼一聲,用雙手拍打桌面。

宗太如此提醒我,但我的注意力已經被引向另一個東西。

「果然理久也知道。」

我「嗯~」地思考着,喫下一口歐姆蛋。

→創造虛擬實境的超技術存在?

注4:源自英文俚語「Wet behind the ears」,意思是乳臭未乾、初出茅廬。

大家聯手想要欺騙我?

「沒有啊……妳忽然是怎麼啦?」

稍等一段時間讓我們過目後,宗太開始說明起來:

「但是!假如真的像加藤先生所說,那是『來自未來的太空衣』,就要另當別論。」

我雖然知道媽媽是英文系畢業的,但今天是第一次聽說她這段過往。如果有那麼極端的不拿手領域,確實可以成爲一種判斷基準。然後她如今找到了翻譯的工作,也可以說她當時的選擇並沒有錯。

「那不是好事嗎?0分這種分數,不要拿最好。」

「那天我是被一個叫麗香的朋友約出來的,說是有事情想要找我商量。可是她臨時又說沒辦法過來,也對我一直道歉。但我覺得只是白跑一小段路而已,並不怎麼放在心上。而就在這時候,宗太和理久現身了。」

→如果那東西是真的,那就是來自未來的太空衣(加藤先生)

在這樣的狀況中,我產生了某種討厭的緊張感。

我反射性地尋找視線來源,發現有一名女性站在距離校門稍遠處的電線杆旁。帽檐蓋過眼睛的淡褐色帽子底下伸出黑色的長髮,身穿黑色女性襯衫配牛仔褲,肩上掛着一個小肩包。打扮雖然樸素,苗條的身材卻引人注目,帶有強烈的存在感。那是我騎着腳踏車穿過校門時短短一瞬間的事情,或許只是錯覺,但我總覺得瞥眼看見的那雙銳利目光好像凝視着我。

紗季說到這邊站起身子。

「巨大祕密?宗太,你難道想說East Runnel在參與開發時光機嗎?那可是一間纖維公司喔?」

紗季這時打破沉默。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了……你們該不會是大家聯手想要欺騙我吧?」

呆了幾秒鐘後,宗太僵硬開口:

一如往常開心地解着查理之謎的宗太與我們之間,彷彿出現了些微的隔閡。至少我是這麼感覺。在帶着「這世界搞不好是虛擬實境」的可能性下,我實在沒心情繼續玩什麼偵探遊戲。然而,又不能事到如今放棄調查。所以簡單來講,現在我連自己想要怎麼做都搞不懂,處於很曖昧的黯淡心境中。

①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太空衣尚未完成

我平常是騎腳踏車上學的。望着眼前這片熟悉風景的同時,媽媽剛纔講的話在我腦中不斷打轉。

「是喔……」

「有得選擇是好事。總之耳背還溼

的時候,不可以怠於學習。要是你變成一個逃避自己該做之事的人,媽媽會很難過的。」

「話也不能講得那麼死吧?我們也許是接觸到了某種世界的祕密——」

那對溼潤的雙眼在顫動着。

不會錯,她已經察覺了。

「發現查理的那一晚,我們在停車場偶然碰面對吧?」

朝坐在對面座位的我瞥了一眼後,她逼近站在白板前的宗太。

我開門進入一如往常悶熱的社團教室,看到第一個來的宗太正在把今日議題寫到白板上。他對於遠征中發生的急遽展開彷彿一點也不感到困惑,隨口打聲招呼後又繼續寫起板書。

不對,不是那樣。當時由於加藤先生突然登場讓我和宗太的對話變得不了了之,但宗太最初先是把紗季騙出來,約去舊校舍的;而我也知道了這件事情卻什麼都沒講,那麼紗季該不會——

聽到她這麼叮嚀,我心中也感到同意。關於這兩天請假沒去補習班的事情,我是用「希望在暑期講座之前留下高中最後的回憶」這種理由讓爸媽接受的。但畢竟現在是升學的關鍵時期,以後不能再做這種事了。總之,我先去翻一下辭典,看看「耳背還溼」是什麼形容吧。

就在我想着這種事情,準備穿過校門時,忽然感受到某種視線。

「可是加藤先生講的那句話應該是在開玩笑吧?什麼來自未來的太空衣。」

陸續被校門吸入其中的學生們。

「我嘛……雖然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說嘴的事情,不過我以前數學考試有拿過零分。不是因爲搞不懂就放棄之類的喔。是很認真解題之後,全部都答錯了。不過就在那份答案卷發回來的時候,讓我判斷出來了。啊啊,自己果然應該朝着文科的路走。或許我該慶幸有個這麼清楚易懂的判斷基準吧。」

「這種時候……應該要追上去吧?」

這麼說着看向我的她,露出悲傷的眼神。

→那麼查理的太空衣是假的?

紗季突然激動起來確實令人驚訝,不過我更聽不懂她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今天早上我到教室後,麗香就莫名看着我賊笑。我問她怎麼了,結果她說她朋友禮拜天看到我們四個人在三狛江車站。就是我們要出發遠征的那時候。然後她就在那邊亂猜說,我和宗太是不是進展不錯什麼的。」

她把手放在筆記本的封面上,「叩」地用指尖敲了一聲。

「喂,你冷靜點。」

一片藍天下,聳立着三狛江高中的四方形建築物。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或許也是虛擬實境。

察覺到宗太營造出的「命運」真相。

大家都閉嘴不語,默默經過幾秒。

「我知道。倘若按照那樣的劇情發展,那麼代表發現查理屍體的這個世界也在伊萊莎之中了。」

「不是那樣!宗太設計的只有最開始的部分而已!他總不可能連什麼太空衣和白骨屍體都準備好吧?他只是想要在高中最後的夏天讓大家聚集起來——」

「是啊……」宗太出聲回應,尷尬地低下頭。

③舊校舍登場作品的鑑賞會或許已經不需要

——這個世界是虛擬實境?

宗太被嚇得畏縮,帶着僵硬的笑容這麼回應。

午休時間的調查報告會還是如舊召開。

十和田(一九九七):由當時正在割草的人發現。在近處的鐵皮屋頂上也有留下一個與石塊形狀相似的破洞。發現者感到奇怪並撿起石頭,留在自己家保管。約三年後,當地一名高中老師聽聞此事,委託國立科學博物館進行鑑定。雖然發現於一九九七年,但墜落年份推測是在一九九○年以前。現存於十和田文化中心。0.0535kg。

神戶(一九九九):墜落於民房。衝破小孩房間屋頂,碎成許多碎片散落房間中。有許多人目擊到在空中落下的景象。除了這間民房以外,可能還有尚未被回收的碎片——

這究竟在寫什麼,只要稍微讀過就知道了。

是隕石。紗季帶來報告會的這本筆記本中,約有一半的頁數都在記錄隕石相關的文章與圖片。然後從途中開始,內容變成了查理的調查紀錄。雖然我不清楚這些關於隕石的記述究竟寫了多久期間,不過可以看出紗季在與查理相遇之前,很努力在記錄隕石相關的某些事情。

那些沒有畫圖而多出來的那些時間,我開始調查關於隕石的事情。

她曾說過的這句話閃過腦海。以前是那麼喜歡畫圖的紗季,後來把同樣的筆記本用在什麼事情上——雖然終究只是擅自想像,但我隱約有種理解的感覺。

不。終究只是擅自想像,人不可能真正明白別人的心情——就是因爲我用這些聽似合理的藉口讓自己裹足不前,纔會讓紗季遠離的不是嗎?而她現在奔出教室,假如我還繼續原地踏步,就又會讓她遠離而去了。

我撿起筆記本跑出教室,與宗太分頭尋找紗季。

宗太負責教室方面。

既然如此——我想到一個地方,於是衝向腳踏車停車場。

三狛江高中在午休期間會開放校門,方便讓師生出去購買餐食。

雖然腦袋還沒整理清楚,但我決定順從自己的第六感行動看看了。

5

紗季就坐在道路與農田之間的斜坡上,旁邊還有千穗姐那場事故以來都保持傾斜的電線杆。她的身體靠着電線杆,呆呆眺望農田。在大中午的陽光下,那身影看起來比平常還小。

稍遠處的道路邊停着一輛紅色腳踏車。

我把自己的腳踏車停到那旁邊,從籃子裏拿出筆記本,走近紗季。

「妳果然在這裏。」

紗季把靠着電線杆的身體撐起來,露出像在微笑又彷彿快要哭出來似的微妙表情。

我在她旁邊坐下,說出剛纔在路上想過的話:

「首先,讓我道歉。」

「道歉什麼?」

「在舊校舍發現了太空人的白骨屍體——這樣缺乏現實感的狀況讓妳感受到類似隕石的荒誕無稽,所以想把真相查出來。藉由得知騙人般的事件背後的真相,想要從中獲得現實感。這就是妳用來接受千穗姐那樁意外事故的方法。」

因此,我決定嘗試跨越至今沒能跨過的那條線。

她收下筆記本後,緩緩把頭歪向一邊。

紗季沒有注意到的自己腳邊……我感覺就在這時候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感覺當年的千穗姐在這時候對我述說着。

「抱歉。我偶然看到了裏面寫的東西。」

紗季明明那麼會觀察別人,有時候卻完全沒在看自己腳邊呢。

「不過,原來如此呀~」紗季把目光放向遠方。「多虧你幫我整理成話語,我總算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了。謝謝你花腦筋幫我想這些喔。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個複雜的女人呢。」

究竟爲何會激動。

要是現在沒有把這點化做言語講出來,總覺得她又會越行越遠了。

身穿浴衣的少女,高中一年級的千穗姐在告訴我什麼。

一直以來讓我在意的那個詞,被她這麼一句帶着笑意的「什麼嘛」給輕描淡寫地帶過了。我接着對她低下頭,誠心誠意道歉:

我腦袋混亂地打開教師辦公室的門,看到班導矢崎老師在她的位子上對我招手。矢崎老師是教國文的女性教師,平常個性比較柔和穩重;然而她現在卻板着一張臉,散發出莫名嚴肅的氛圍。宗太已經站在老師面前,感覺很不自在地全身僵硬着。

兩人對上了視線。

「要不然,我們再去一趟舊校舍,一起採集骨頭樣本——」

「你突然怎麼啦?」

「據他本人說……是想要營造出『命運』的感覺。」

在靜岡的祭典中也回想起的那段無聲話語,在引導我理解。

紗季這時噴笑出來。

重新斜坐面向我的她接着表示:

「雖然隕石墜落這種事故聽起來就像騙人的一樣,但它確實發生了。千穗姐確實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正因爲對這點沒有現實感,妳此刻纔會在這裏。看着傾斜的電線杆,想確認這一切都是現實。」

我本來還想向他說一下中午跟紗季那段對話,但現在看來只能暫時先等一下了。

我停下正在收拾課本的手,對着廣播器皺起眉頭。

宛如因此被喚醒似的,記憶中的景象浮現腦海。

「可是現在卻迸出了什麼『虛擬實境』,妳當然會有種想大叫『別開玩笑了!』的心情吧。」

我們都當場笑了起來。

「既然這樣!」

一陣暖風這時輕撫臉頰。

「那是沒關係啦,不過……」

「不過?」我讓她繼續講下去。

或許是我一反平時的態度講出這些話,讓她感到驚訝了。

「咦?」

「嗯,把那種像騙人一樣的事情給拉回到現實之中。」

真要說的話,接下來要上演的就是把科幻外皮剝去的戲碼了。

「應該是吧。」

紗季稍微沉思一下後,小聲問道:

隕石、太空人、虛擬實境——

她說着,站起身子。

「或許會有講錯的地方,但我就全部講出來。如果搞錯重點,妳要恥笑我胡言亂語也可以。不過現在就讓我發表一下身爲青梅竹馬的見解吧。」

「沒有那個必要……我相信你。」

「喔對,妳沒揍。」

但我並不後悔自己把腳踏入其中。千穗姐的死帶給我們的影響實在太難以捉摸,包含有太多抽象的東西。正因爲如此,我覺得必須找個機會把那些難以言喻的東西清楚轉化爲話語纔行。

「關於發現查理那個晚上的事情。我們在停車場碰到妳並不是偶然,而我知道這點卻瞞着妳。雖然說……我也是被宗太騙出來的。」

『三年B班半田理久同學,C班堤宗太同學,請兩位立刻到教職員辦公室。重複一次,三年B班半田理久同學,C班堤宗太同學,請立刻到教職員辦公室。』

途中驀然回首,傾斜的電線杆依舊在那裏。

「也難怪會想把欣喜若狂的宗太狠很揍一頓了。」

拍掉沾在裙子上的髒東西後,轉過頭對我宣告:

我站起身子,跟着紗季一起走向我們的腳踏車。

「宗太在靜岡對我老實招供了這些,可是我卻瞞着沒跟妳講。抱歉……」

對欸,我這才注意到一點。

「所以妳對查理也產生了興趣。」

紗季瞪大眼睛。

「好嗎?」

「我一開始是被他叫到學校頂樓。他當時在那裏主張象徵失去的青春什麼的,結果把頂樓鑰匙偷來了。後來我們聊到以前溜進舊校舍時的事情,那傢伙就提議要去看看那詛咒符還在不在。到頭來,這些全部都是他在演戲。在不經意閒聊中決定去舊校舍看看,然後在前往途中偶然碰上紗季——這就是他想要演出的劇本。」

「爲什麼要刻意做那種事?」

「安排的假戲只有一開始的部分而已啦。雖然說,關於這點也只能請妳相信我而已了。」

我和紗季回到學校,上完下午的課堂時,忽然聽到這樣意料之外的廣播。

她說着,微微點頭。

「嗯。」

「是嗎?你不覺得這種女人很麻煩?」

「或許有點不對。」

「這樣呀。說得也是。謝謝你喔,理久。」

「原來如此……」

他和我對上視線後輕輕搖頭,表示他也不曉得被叫來的理由。

「……我知道了。不用跟我客氣,把你想的事情全部說給我聽吧。」

那個彷彿在說「不用擔心」的動作,看起來也像在安撫她自己。

紗季想必沒有察覺自己的狀況。

她噘嘴看着我。

我點點頭,用笑容回應那張令人懷念的笑臉。

「什麼嘛。」

「但是關於隕石的紀錄,可能你講得沒錯。雖然我起初是在無意中對隕石產生了興趣,不過也許我其實是想藉由詳細理解來產生現實感的。」

「不,那可是屍體喔?妳覺得宗太有辦法準備一具白骨屍體嗎?」

把故弄玄虛的那些東西全部拖進明確的現實之中。

「你這種講法好像我真的揍了他一樣。」

「如果覺得麻煩,我就不會特地過來跟妳講這些了。」

「話說,我也應該道歉。剛纔那樣忽然失去理智,一定讓你們都搞不懂我在講什麼吧?其實我也是……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爲了什麼在生氣。」

用笑到發抖的聲音抗議一句「在講什麼嘛」,並擦拭自己眼角。

我把頭略微偏橫,窺探紗季的反應。

我們採集查理的骨頭樣本時,紗季並不在場。所以她和知道那骨頭毫無疑問來自查理的我在立場上稍有不同。只要她有意懷疑,這點就會成爲一個關鍵。然後既然懷疑起我和宗太,就會連帶對華乃子也產生不信任感。再加上華乃子又是「捏造系藝術家」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身份。因此只要有一點契機,就會讓紗季變得對一切都無法相信了。

「我想妳肯定是對那場意外沒有辦法產生現實感吧。我也是難以相信。畢竟什麼隕石墜落,實在是很荒誕的事情。然而,它確實發生了。而妳爲了獲得現實感,選擇了面對隕石。對至今發現過的隕石紀錄一一調查、嘗試理解。想要透過這樣的過程來告訴自己,那並非什麼荒誕的事情,並融入現實生活的一部分。然後這就是那個結果。」

「但那也只是靠哈氏管爲根據在講的吧?那樣或許可以用其他動物的骨頭矇混過去不是嗎?像華乃子甚至還能做出虛構的動物骨骼標本呢。」

「……什麼意思?」

「與其說我對那起意外事故沒辦法產生現實感,應該是我感覺到整個世界的現實感都變得稀薄了。有一天,突然掉下一顆隕石,然後直到剛纔還存在的事物就不見了。感覺就像什麼人造的東西一樣。像是小孩子玩的積木,隨便一個心血來潮就會被破壞掉。」

回頭想想,這或許是一段笨拙而有點好笑的對話吧。

自己究竟在對什麼感到生氣。

「是沒錯。」

「也沒什麼不好吧?」

我把帶來的筆記本遞給紗季。

怎麼想都不會是好事。難道是查理相關的什麼事情被抓包,引起問題了?不對,那樣的話沒有把紗季也叫去很不自然。只有我和宗太扯上關係,而且可能會被叫到教師辦公室的事情——莫非是入侵頂樓那件事?

我確認獲得原諒後,緩緩把頭擡回來。

在夜晚的漆黑與暖色的燈光包覆中,遙遠過去的夏日祭典風景。

「雖然是有火大到想揍上去啦。」

連我都覺得自己這段話講得亂七八糟,然而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作爲一個陪伴在她身邊還算久的人,我也有自信這個見解應該不會錯。

6

「咦?」

「讓我們努力把查理的謎團解開吧。」

雖然把宗太拿來當笑料不太好意思,但這種程度的事情他應該會原諒吧。

「千穗姐已經不在了。」

「知道了啦,那件事就算了。」她說着點點頭。「反正你也是被騙的,那就沒辦法啦。不過查理呢?那也是在演戲吧?」

「嗯。」

她說着,改變身體方向。

我站到宗太旁邊,對老師輕輕鞠躬。

「讓您久等了……」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們叫出來喔。只是現在發生了一點不尋常的狀況,所以有必要跟你們確認一下。」

「喔。」

「靜岡的加藤清正先生,你們認識嗎?」

徹底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我腦袋頓時停擺。

我和宗太面面相覷,互通困惑的感覺。

「是的。我們認識。」

聽到我這麼回答,矢崎老師彷彿安心似地放鬆表情。

她緊繃的氛圍立刻消散,回到平常的溫和態度說明起來:

「這樣呀,那就好。剛纔那位加藤先生打電話到學校來,說想要跟你們兩位說話。但老師向他說明規定上除非遇到緊急狀況否則禁止這種事情,結果對方就拜託要幫忙傳個話。若是認識的對象就算了,但假如不是,老師認爲這種事相當可疑,所以纔跟你們先確認的。畢竟傳話內容也很奇怪。」

老師從桌上的便條紙中撕下最上面一張,遞給我們。

上面寫的是——

Shadow drop這部電影很有趣

「呃,只有這樣嗎?」

我忍不住詢問。

「對呀。是不是很奇怪?就只是推薦一部叫《Shadow drop》的電影而已。雖然我不曉得那個人跟你們是什麼關係,但爲了私人事情打電話到學校來也很讓人傷腦筋,請你們跟對方講一聲喔。」

「對不起。我們會好好叮嚀對方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於我們當時沒有跟加藤先生交換聯絡方式,所以他大概是根據我們「就讀於三狛江某一所有舊校舍的高中」這項情報,想辦法找出了這樣的聯絡手段。但我實在不認爲他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爲了推薦電影。

——把那種像騙人一樣的事情給拉回到現實之中。

「我們討論到曾經在舊校舍拍攝的影片作品時……呃……找到了!我當時問了《同一佳凜》這部電影的事,然後宗太說那是由接知彩花和另一位不曉得是誰的演員搭檔雙主演而掀起了話題。」

7

「你是說對方有明確的騙人意圖,而我們徹底上了對方的當……?」

「是啊。」就在宗太如此點頭的時候——

「意思說,主謀只是個想要引起騷動的愉快犯?」

「既然這樣,他直接講不就好了?」華乃子這時吐槽。

一邊大叫完換另一邊又跟着叫,讓房間裏呈現莫名其妙的亢奮狀態。

「大概吧。雖然頭罩跟揹包似乎是另外準備的,不過也許就跟衣服一樣,只是把一些看起來很像太空衣的服裝和道具拼湊組合出來的。」

被可疑組織當成實驗對象的男人,全身被固定在抽取精神用的裝置上。隔着透明壓克力板的另一個房間中,站着好幾位同樣看起來很可疑的科學家們觀望實驗狀況。

我中斷和華乃子互相點頭的動作,面向宗太。

我這麼吐槽。因爲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太能接受。

紗季再度操作進度條,這次快轉到片尾字幕。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如何,可是——」

這次換我也大叫出來。

紗季歪着頭,呆呆問。

「讓人覺得奇妙的是……East Runnel纖維公司真的有參與宇宙開發計劃。就是因爲這點讓我們陷入了死衚衕中。不但覺得那太空衣可能是真的,又被加藤先生那句『來自未來的太空衣』發言給耍得團團轉。這謎團的幕後黑手故意使用會讓人與East Runnel纖維公司產生聯想的衣服,或許是爲了讓發現者陷入混亂吧。」

老實說,連我自己都還沒搞得很懂。

對虛擬實境說的退場感到惋惜的心情都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他一下子又恢復熱情。

在上學途中遇到的可疑女性——

我點點頭。

這麼說來,加藤先生看到太空衣的照片時有說過,他好像在哪裏看過。或許就是那感覺讓他在意,而特地幫我們調查的。

「你又怎麼啦?」宗太跟着放大聲量。

宗太有點困惑地看向電視。

我們激烈地互相點頭,共享亢奮心情。

「我們一直思考着查理的真面目,至今都沒怎麼把注意力放到那方面呢。」

「呃不,加藤先生沒辦法直接講白啊。因爲我們當時向他說明的背景設定,是目前全校的解謎高手們正在競爭誰能把太空衣之謎解出來。而我們是在那樣的狀況中爲了搶先其他競爭對手,特地跑到靜岡去的。既然聽了這樣的設定,加藤先生應該是覺得直接講白就沒辦法讓我們搶先其他人吧。」

「有呀。」

見到他那樣子,我和紗季轉頭互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髮是不是大概這樣?」

注5:源自英文「Soft story」,與之相對的概念是「High concept」,前者是注重情感表現、角色描寫的藝術性電影,後者則是注重宣傳的商業性電影。

「是告別會!」

我豎起食指,把一瞬間閃過腦海的念頭化爲言語。

她從電視機旁邊伸手指着螢幕上「East Runnel纖維」的文字,隨着字幕移動緩緩把手指跟着往上移。直到那文字消失到畫面之外後,繼續說道:

「對!不會錯!絕對是她!」

哎呀,心情切換得快也是他的優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關係變得尷尬的紗季與宗太,我們在鑑賞會之前先安排了一段和解時間。宗太對於他刻意營造「命運」的把戲表示歉意,紗季則是對於自己激動大吼的事情道歉。畢竟雙方都沒有惡意,因此只要把誠意化爲言語,兩人很快就互相原諒了。

「又是因爲你們說了莫名其妙的謊言。」華乃子笑起來。「不過既然這樣,那位加藤先生人超好的嘛。話說現在意思是怎樣?那套太空衣完全可以確定是假的了?」

「主謀,喔。」

「嗯,略帶捲曲的黑髮!」

一次又一次微調位置,總算到了她想找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啦,妳冷靜點。假設那是接知彩花好了,那又如何——」

「就是這點。」

既然如此,這部電影想必具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

那集貓會透過老人家裏的一個巨大鍵盤操作電腦(我不曉得現實中有沒有那樣的東西,不過總之就是一臺把普通鍵盤直接放大的機械),藉此與男大學生和老人進行溝通。

華乃子用手在胸前比了一下長度。

看完電影后,紗季操作起播放進度條。她似乎在電影途中的某一幕看到了在意的東西。調整到想找的播放位置後,她放下控制器並說道:「就是這裏!」

感到好奇的主角於是尾隨那隻貓,幾經波折後知道了波斯貓的真面目。那隻貓竟帶有人類的意識,與一位神祕老人住在一起。

在太空衣是假造品的前提下,我重新開始思考有無令人不解的疑點。

「哦哦,是那個時候!那現在接知彩花又怎麼啦?」

我本來還聽得半信半疑,但仔細觀察確實如她所說。整體的粗獷感與素材的感覺,膝蓋與手臂上的線條紋路也很一致。衣服上印有那個可疑組織的標誌,所以應該是爲了這部電影製作的服裝吧。

那雙只有見到一瞬間的銳利眼神重新浮現腦海。

「但這又是爲了什麼?」宗太說。「爲了讓人以爲這個世界是虛擬實境嗎?那樣只能吸引到像我這種科幻作品的愛好者上當吧?而且像現在這樣,很快就會穿幫了。」

「也就是說……?」宗太瞇起眼睛。

鑑賞會決定等上完補習班後在宗太的房間舉辦了。由於他房間有一臺可以透過遊戲機連到線上影音平臺的大尺寸電視,也向個性寬容的宗太父母取得了許可,可說是再適合不過的會場。

經過這樣的開場之後,我們接着圍坐到電視前的矮桌邊,一邊喫着華乃子買來的大量零嘴一邊開始欣賞《Shadow drop》。這部兩千年代初期上映的電影算是加入科幻要素的人間劇場,是一部相對給人平淡印象的國片。據宗太說,這似乎屬於一種叫「軟性電影

」的電影類型,沒有明確的起承轉合。我個人是看得很無趣。

「意思說,查理的太空衣是把這服裝改塗成白色做出來的……?」

似乎對科幻展開還戀戀不捨的宗太感到遺憾地皺起眉頭。

她奮力伸手指着電視。

「可能吧,另外還有一個地方。」

「啥?」

總覺得這個假說和實際死了一條人命的狀況,以及從太空衣的細緻程度中流露出的執着心不太相符。

「我剛纔見到了!去便利商店買零嘴的時候!我想說那個人怎麼好像一~直在看我,覺得有點在意。就是這女的!雖然剛纔看到的頭髮更長,但絕對不會錯!我眼力很好的!」

宗太這時插入我們之間,大聲讓我們鎮定。

「這個!這女人!她是誰?」

「也就是說,幕後黑手的目的是設定在警方介入調查之前。或許對於被發現之後的事情沒有多想……又或許是『被發現』這件事本身具有某種意義——」

宗太忽然大叫,把原本瞇起的眼睛用力睜開。

「簡單來講,就跟我的捏造相片是相同道理吧。拍合照的一羣大叔們、柴犬、風信雞——從各種地方找素材過來,再透過巧妙的加工拼湊使它們融合在一起,不會顯得突兀。應該就是這種手法的三次元版本吧?」

「我記得應該在這附近……」

「這個防護衣雖然顏色和頭部形狀完全不同,但如果只看頸部以下,你們不覺得和查理的太空衣很像嗎?」

主角是一名感覺有點靠不住的男大學生。他在某個夜晚經過一座公園,目擊到奇妙的景象。一隻抬頭望着公園時鐘的波斯貓在時間來到深夜三點的瞬間,就像期待着這一刻似地離開了公園。

紗季雙手抱胸,深有所感地呢喃:

當時看起來好像凝視着我的那位女性,原來是接知彩花?雖然我本來就知道她的長相,但直到剛纔都沒能將兩者相連起來。不過現在這樣觀察畫面上的臉,特徵確實一致。

宗太說出演員的名字,然後「嗯?」地歪頭。

放大顯示的介紹圖片正中央是一名年約二十多歲近三十左右的演員,用鄙視般的眼神看着鏡頭。一頭黑色的超短髮,端整的面容,散發出冷酷感的氛圍。名叫——

華乃子被宗太這麼一問,有點愣了一下後回答:

「加藤先生會不會是事後想到理久你們給他看的太空衣就是這個防護衣,所以打電話到學校來的?」

上面顯示的推薦電影,看起來是影音平臺最近追加上架的國片作品。

就這樣,男大學生的日常生活開始與那隻奇妙的貓扯上關係——然而,之後的劇情卻沒什麼重大展開。只是將具備人心的波斯貓設置爲一項壓倒性的異物,並平淡描寫主角的大學生活。雖然我搞不太懂,但也許是想表現出「日常依舊持續」的概念吧。

宗太深感佩服地呢喃:

「在舊校舍拆除之前,會舉辦最後一次的公開日!那場告別會肯定會有很多人前來參加。假如在這時候查理被發現,應該會引起一場騷動吧?然後那手冊和暗號內容如果傳開,應該也會在網路上引起注目。說不定會被當成『真實版星辰的繼承者』而掀起話題,演變成一場猜謎大會!」

正當科學家們議論着實驗結果的同時,壓克力板的另一側進行着善後作業。化爲空殼的男人身體被搬出去,然後工作人員清潔起實驗室。那些進行善後作業的工作人員全都穿着大紅色的防護衣。覆蓋頭部的部分異常地大,肩膀與頭部呈現化爲一體化的線條。

本來以爲已經不需要辦的作品鑑賞會,到這時候似乎又變成了一項當前急務。

「這個嘛……只有主謀自己知道了。」

「我也有見到!今天早上,在校門附近!」

「假如是這樣,一下子就讓人覺得有種樸素的感覺了……」

畫面上《Shadow drop》已經播放完畢,顯示着下一部推薦電影。由於自動播放功能似乎被關掉,呈現的是靜止畫面加上劇情大綱文章的狀態。

紗季如此應聲,並翻起她記錄用的筆記本。

宗太緊握起拳頭如此強力主張。

「喂,你們兩個等等!意思是怎樣?你們難道想主張接知彩花跟查理的事情有關係?」

「看,這邊!機械啓動之後,有人進來回收男人的身體。」

的確——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察覺到一點。

「接知彩花。」

「我們會上當,是因爲我們還是高中生。會害怕對屍體造成過度干涉而保持戒心,也會盡量不觸碰太空衣,只能從外側進行調查。但今天如果換成警察來調查呢?肯定馬上就會知道那套太空衣是假的吧。」

宗太用食指抵着眼鏡,略低下頭說道:

記憶的點與點互相連結,讓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怎麼印象中好像最近有提過關於她的事情……」

話雖如此,死了一條人命的事實依然沒變。縱然不到推翻世界根基的程度,這之中應該還是潛藏着某種複雜的內情纔對。

電視上映出的是波斯貓的真面目被公開時的回想場景。

華乃子忽然放聲大叫。

「看!服裝的協力廠商有列出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名字。」

但唯有一點,我認爲非常確定。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理由到這種鄉下地方來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