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把我的智慧傳授給你
《等待夏日的我們與太空人的白骨屍體》 · 筱谷巧 · 1.3萬 字
1
再次造訪舊校舍後過了一晚,到了隔天。
儘管新的發現讓人迫不及待要繼續調查,但今天是週五,必須先到學校上課纔行。這是爲了奪回青春的冒險——就算嘴上如此大聲主張,我們終究是備考生。如果把時間過度花在調查上,將來搞不好會喫上苦頭。
我懷抱這樣搖擺不定的心情,在朝陽照耀的客廳兼餐廳一如往常地喫着早餐。
就在我啜飲味噌湯時,坐在對面夾着烤魚的媽媽開口問道:
「你昨天去哪裏了?」
大概是因爲我昨天很晚纔回家,所以這麼問的吧。
縱然語氣上不帶有責備,她應該還是很在意身爲備考生的兒子平常的生活表現。
「我跟宗太去家庭餐廳,結果湊巧碰上華乃子,就跟她聊了很久。」
「華乃子?」
媽媽的聲調忽然提高。
「好久沒聽到這名字了。印象中她去了淵崎吧?」
「嗯。」
淵崎是華乃子就讀的高中校名。成績比我就讀的三狛江高中還要高,但校規比較松。據她本人說,會選擇就讀淵崎的關鍵當然就是那校規了。
「她過得好嗎?」
「還是老樣子。有精神到甚至把手機都搞到粉碎的樣子。」
「在講什麼呀?不過確實啦,畢竟她感覺就是個活潑妖精夢少女。」
媽媽又在使用讓人聽不太懂的形容方式了。雖然我想八成是來自英文的講法,但這句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所以不曉得原文是什麼。然而也並非完全聽不懂意思,大概可以知道是類似「破天荒」的意思,因此我也懶得吐槽了。
媽媽接着又問道:
「這麼說來,紗季怎麼樣了?你們四個人經常一起玩吧?」
「她跟我不同班,不太會見到面。不過看起來過得不錯。」
「這點確實很怪。不過真要講起來,關於這本手冊簡直有一堆讓人想不通的地方。因此要暫且把各種可能性都列入考慮吧?」
「首先,華乃子加入了我們的行列。身爲捏造系藝術家,她會活用自己的技術幫我們製作要拿給佐竹竿看的假照片。而這張照片目前估計在下禮拜可以準備好。」
「等一下。」紗季立刻做出反應。「宗太,你總不會想要說,這跟我們的詛咒符有關係?」
從第二節課開始下雨,直到放學都沒停。下午還開始響起雷聲。
我點點頭,對媽媽這句話由衷感到同意。
「你不提出查理是外星人的主張嗎?」
「這麼說來,妳最近如何?」
「第三和第四點則是發現了新的線索。」
宗太就這麼匆匆忙忙離開了社團教室。
接着又是沉默。
「四年前了。」我回答。
2
我還以爲宗太會在這時候開始發表自己的見解,但實際上他卻沒有那麼做。
昨天發現時我也有大略讀過內容,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被留在教室裏的我和紗季陷入唐突的寂靜之中。
「另外還有一點讓人在意,就是關於置物室的事情。」
「這裏可是提到置物室的怪談喔?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我如此表示理解的同時,也提出反對意見:
但對我而言,不對勁的感覺比較強烈。
數學科的羽佐間洋二提到附近發生的交通事故。似乎有傳出人命。
「因爲我不認爲外星人會用日文寫日記。」
「不可能有關係吧?這可是八○年代的事情呀。」
雖然詳細內容不明,不過和結婚對象似乎是從學生時代就開始交往了。
超扯的理論把會議搞得一團混亂,結果提出理論的人竟然完全不收拾狀況就跑了出去。
「令人在意的是日期。」宗太說。「一九八×……也就是八○年代的某一年吧?那個時期,舊校舍還有在使用。所以或許就像紗季說的,這內容記載的是從前在舊校舍發生過的校園生活。」
據說隔壁的班導上橋萬奈下個月要結婚。
ELISA計劃 第8號
他昨天有稍微提過這樣的說法。按照他那種期待巨大陰謀的個性來講,我原本預測他會把思考完全傾向那個方面——然而,我的預測卻遭到背叛。
我不知道他講這些話究竟多認真,但光是聽他講出口,就讓我對於腦中也浮現過類似念頭的自己不禁感到丟臉起來。姑且退讓一百步,假設未來真的有實現時光旅行的技術好了,還是無法解釋有人藉此幫幾個國中生實現怪談願望的意義何在。
的確可以這樣思考沒錯。
「不,可是X年是什麼啦?寫紀錄的時候會用這麼模糊的寫法嗎?」
一九八×/6/15
宗太在這種時候就是不會遲疑。
一九八×/6/21
體貼紗季的心情——嗎?
「正是如此。」
「是啊。」
究竟問題在哪裏也搞不清楚,只有模糊曖昧的心情阻隔於兩者之間。在調查查理的過程中,這點對我來說又是另一個必須解決的謎團。
3
「現在狀況變得沒辦法那麼主張了。」
「唔。」紗季皺起眉頭,在自己的筆記簿寫下一些東西。
宗太的手機似乎收到什麼通知,讓他講到一半中斷了。
感覺雨量相當多,搞不好有引起什麼天然災害。
「對,這就是第④點的『神祕手冊』。不知道爲什麼,查理竟留下了校園生活的紀錄。」
「然後第二點,我們成功採集了骨頭樣本。也就是說,確認查理的骸骨究竟是真是假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剩下只要等華乃子完成作業,然後跟佐竹竿對決了。」
「進展有四點!」
雖然我也很想那樣,但具體上又該怎麼做纔好?
白板加上了「②樣本確保完畢!」的文字。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我因爲跟紗季兩人獨處而緊張起來了。
「看起來很像校園生活紀錄……這難道是以前在舊校舍發生過的事情?」
4
紗季舉手如此發言。
上午的課堂結束,今天的午休時間又到來了。
於是我拿出手機,把昨天拍下的破損部位照片拿給她看。
確認通知內容後,他忽然豎起一根食指。
媽媽停下筷子,有點沉重地停頓不語。
一九八×/6/22
他一點都不猶豫地把這個很扯的想法講了出來:
「但這依然是一種可能性。說到底,光是出現太空人的屍體就已經很扯了,即使再冒出個時光旅行也……喔,等我一下。」
「啥?」
「呃……」
瀨戶彩花說了個有趣的怪談,內容如下:幾年前有個男學生因爲忘東西而在晚上溜進學校。那時候除了男學生之外還有另一名友人同行,但那友人卻忽然消失了蹤影。根據男學生的證詞,友人當時說樓梯下的置物室有聲音,想去看看,因此和去拿遺忘物品的男學生分開行動了。
「我已經有大致聽過了,但那到頭來是怎麼回事?」
另外還有一點,即使心中覺得不可能,還是會讓人忍不住去思考。
說明到這邊,宗太在白板上寫下「①華乃子」的字。
「抱歉,我臨時有事!要中途離席了。」
「什麼叫如何?」
「所謂衣服的破損就是這個。妳看,軟管這邊是不是裂開了?」
「正常來想是沒錯。但如果把某一種可能性列入考慮,這樣的思考也不奇怪了。」
爲了填補對話空隙,我對坐在旁邊的紗季說出目前暫時的感想。
「畢竟是連接到揹包的管子,所以我們猜想那應該跟氧氣供應或生命維持有關。雖然說,我不認爲這樣就能斷定是查理的死因啦。另外被華乃子提醒我們才發現,太空衣上到處都有滿多的損傷。所以這點與其說是軟管破裂,或許應該認知爲太空衣整體破損得很明顯。」
「真的欸……我明明也拍了那麼多照片,竟然沒看到。」
手冊裏用平淡的字句寫了十幾頁像這樣的文章。
紗季感到困惑地呢喃。
宗太匆忙揮着白板筆,接連寫下「③衣服的破損」與「④神祕手冊」。
但由於這想法實在太扯,就連該不該講出口都令人——
「那就是穿越時空的可能性!我們期待舊校舍應該存在怪談的心願傳到了未來的某個人耳中。於是那個未來人透過時光旅行技術爲八○年代的三狛江高中帶來了怪談!雖然詳情不明,不過那個置物室也有可能曾經是穿越時空用的傳送點。而那位消失蹤影的學生會不會就是偶然進入了那個傳送點?」
他這種演出簡直已經是準備說出鬼扯發言的預告動作了。
「四年呀……但願她心中的傷有癒合了……」
到最後擠出我嘴巴的,是這樣不着邊際的提問。
「伊萊莎計劃……?」
「要是扯到什麼時光旅行,那可是震撼世界的超級大事件。這想法再怎麼說都太不符合邏輯了。你根本是對青春飢渴過度,把事情都複雜化了吧?」
宗太不知不覺間戴上布制的白手套,從他腳邊的書包拿出那本黑色手冊。
「日記?」紗季疑惑說道。
宗太張開手臂,刻意戲劇性地停頓一下。
「……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啊。」
「你的心情我懂啦……」
媽媽在講的就是千穗姐的事故。由於昨天也有被提起過,現在和紗季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讓我實在無法不去意識那件事。
因此我感到意外地問他:
「呃……這樣講是沒錯啦。」我點點頭。
一九八×/6/27
「嗯,畢竟宗太選擇旅行目的地的基準是『自己想要在那裏戰鬥』嘛。他總是在追求冒險。」
「你要好好對待人家纔行喔?要是你變成一個無法體貼別人心情的人,媽媽會很難過的。」
接着看向我的眼睛,露出比平常嚴肅的表情告訴我:
「那就好了。畢竟她以前遇上很可憐的事情……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
站在白板前的宗太豎起四根手指,對坐在位子上的我和紗季如此宣告。
我們和昨天一樣在話劇社的社團教室集合,召開第二次調查報告會。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而飄移視線,結果看到紗季的筆記本。她從昨天的報告會就很勤勞地寫筆記,現在打開的書頁上也寫着到剛纔爲止的討論內容——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點。
她使用的是沒有橫線的空白筆記本。
「咦?那筆記本,是妳以前常用來畫圖的那個?」
紗季頓時眨眨眼睛,然後「譁」地露出開朗表情。
「真虧你記得呢。嗯,這個確實是同一家的商品。」
自從我們從小五認識以來,她總是會隨身帶着這樣的筆記本。
當時的她喜歡上動物,從哺乳類到爬蟲類,在筆記本上畫了各式各樣的動物。而且她對於掌握特徵並Q化很拿手,我還記得她會刻意把像是狸貓和浣熊之類一般人容易搞混的動物畫在一起,排列得像是圖鑑一樣。
另外她也很擅長活用藉此認識的豐富動物種類,將同班同學或自己周圍人們的特徵換成動物,畫成擬獸化插圖。例如把總是喜歡裝博學的宗太畫成貓頭鷹,把散發野性渴望的華乃子畫成野狼等等。
至於我則是因爲跑步意外很快而被畫成了狐狸。
「妳現在還有在畫動物嗎?」
我當作是延續話題而抱着輕鬆的心情這麼詢問,但紗季卻做出意外的反應。
她看着我,臉上露出莫名驚訝的表情。
「呃……怎麼啦?」
「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最近我都沒畫呢。」
她就這麼待著一張臉繼續說道:
「明明以前那麼喜歡的說。我自己也不曉得爲什麼,大概是從姐姐不在了之後吧,我就沒再畫圖了。」
「是……這樣啊。」
心中那條線緊繃到極點,讓我徹底講不出話來。
又來了。只要提到千穗姐的話題,我就會有種想逃避的心情。可是又覺得那樣的自己很沒出息,想辦法要阻止自己逃避,卻怎麼也無法抑制。不管我講了什麼話,是不是都會變得多管閒事?會不會講出人家根本沒在想的事情?像這樣故作冷靜的膽小心理老是妨礙着我,使我無法面對眼前的紗季。
「是隕石。」
雖然實際上沒必要深入討論這件事,不過宗太還是先提出煞有其事的疑問。
佐竹竿聽到我們說出「只要確認有無哈氏管應該就能辨別那是否真的是骨頭」的想法時,一臉佩服地點點頭。接着確認了一下夾鏈袋內的骨頭後,從隔壁的理化準備室拿出一臺顯微鏡。
「也就是說?既然是真的屍體,那麼真的是太空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囉?」
「哦哦,那個隕石事件的……」
那麼狀況會變得如何?
可是我又能做什麼?
「倍率我幫你們調到一百倍了。來,有誰要過來看看。」
「請問有什麼作品會有風信雞登場?光靠我們的知識實在得不出什麼頭緒。」
「太厲害啦!你們看這個!」
結果紗季像在描述什麼有趣的電視劇般,活靈活現地講述起來:
「既然會刻意在屋頂裝上風信雞,代表可能在故事展開上有必要,或在視覺印象上會比較有感覺的類型……對了,也許有可能是電視或平面廣告的攝影吧?」
5
於是我對宗太與紗季使個眼色表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並微微聳了一下肩膀。
雖然午休時被宗太打岔而不了了之,不過關於紗季遇上的處境,我也不能繼續含糊下去了。當她提起隕石的事情時,我不但變得講不出話,甚至全身都當場僵住。因爲那正是我至今不敢去碰觸的話題核心。
當然,我不可能知道紗季實際上的感受如何。但就我在一旁觀察起來的感覺是,那樣保持着冷靜的她看起來非常令人痛心。
儘管沒有通報警方而私自進行調查的行爲也可能會觸犯到什麼罪責,但關於這點我們推斷只要最終靠匿名通報應該就不會成爲什麼大問題。但現在回頭想想,光是把骨頭碎片跟手冊帶出來其實就已經相當冒險了,如果又把那骨頭敲碎,總覺得會踩過最終的底線。
華乃子也注意到我們,把耳機摘下。
無緣無故降臨的災難,會擾亂人的命運。
一方面也因爲剛開始分配任務時負責「骸骨」方面的緣故,第一個自然就由我來觀察了。
由於各自上的補習班時間快到了,我們一起小跑步趕向腳踏車停車場。
宗太頓時露出「不妙啊」的表情看向我們。
見到宗太這麼興奮的反應,佐竹竿似乎也感到滿足了。
宗太之前這麼主張過。然而我想那句話所指的肯定不只是被迫線上教學與疫情期間的事情而已。
對,命運。
「那麼就算把它敲碎也沒問題吧?反正最後都要磨碎的。」
「紗季!? 好久不見!」
我可以理解他這麼焦急的理由。雖然我對法律不太懂,但假若這真的是人類骸骨,總覺得可能會觸犯到屍體損壞罪之類的東西。
由於我們在佐竹竿面前是把這東西當成「疑似狗的遺骨碎片」,因此輪流用顯微鏡觀察的我們紛紛說着「是骨頭。」「果然是那隻狗的骨頭。」加以掩飾,並一同感受着內心這份衝擊。
自己長年來居住在三狛江,所以看了照片或許能知道些什麼——由於佐竹竿之前這麼說,我們纔會特地準備這張照片,不過他到最後似乎什麼頭緒也沒想到的樣子。畢竟這本來就是一張捏造相片,所以就算他真的注意到什麼,對於委託工作本身就不存在的我們而言也得不到什麼收穫——但還是難免會有種讓我們花了一番功夫卻什麼都沒有的不滿心情就是了。
剛剛纔跑出去的宗太又高舉着一張照片跑回來了。
我們對那套太空衣以及那本手冊的思考方式是否也會改變?
華乃子睜大眼睛發出有吐氣的叫聲。
在他手中是一張男人們與柴犬在舊校舍前拍攝的照片。也就是我們當成受到鄰居老婦人拜託,但其實根本不存在的調查委託的線索。另外,桌上也放着裝有查理骨頭碎片的夾鏈袋。這東西則是被我們當成疑似柴犬遺骨的神祕碎片,所以在發言時必須注意別說溜嘴纔行。
「正如你們之前所講,可能是爲了拍攝什麼東西而臨時裝上去的吧。」
還有,紗季的事情也是。
「呃……是的,是沒錯。」
他把那張照片「啪!」一聲拍到桌子上。
6
於是我把臉湊近顯微鏡的接目鏡,迎接對答案的一刻。
華乃子明明那麼用心製作出這張照片,但照片問題本身倒是沒講幾句就被解決了。雖然說,這也表示華乃子的功夫真的很好啦。而且站在佐竹竿的角度來看,他只是隨口要求看一下照片然後輕鬆發表自己的感想而已。既然他沒有從中感受到什麼不對勁之處,也算是極佳的成果了。
「是啊,那骨頭——」宗太故意拉長語氣賣關子。
後來,佐竹竿的行動之流暢讓我都喫了一驚。他將裝有骨頭的夾鏈袋又裝進另一個袋子裏,拿起鐵錘小心敲碎骨頭,再用鑷子從裏面挑出一塊剛剛好的薄片狀碎片,放到載玻片上用滴管滴上一滴水,然後蓋上蓋玻片,切片標本就完成了。
她們隔着圍籬「喀鏘喀鏘」地拍打鐵網,爲久違的邂逅表示開心。
而她看起來似乎很冷靜地接受了千穗姐的死。
「既然要看哈氏管,就要用生物顯微鏡。畢竟用立體顯微鏡的倍率會不夠。」
「唔……這風信雞我確實沒有看過。」
當時我們還就讀中學二年級。某個晴朗的夏季午後,她騎腳踏車沿田邊的小路走,結果被經過一旁的小卡車以及路旁電線杆夾在中間喪命了。然而這並不是單純的交通事故,因爲那輛小卡車在經過旁邊之前先是被一顆直徑十幾公分的隕石擊中而失控的。雖然小卡車的司機平安無事,但遭到波及的早坂千穗卻因此離開人世。
「啊,這麼說也對……沒問題的。」
看起來很古老的那張照片中,有一羣排列在舊校舍前的男人們。校舍頂端還有個陌生的風信雞。站在中心面帶笑容的男人手中,則是抱着一隻可愛的柴犬。
雖然也要視不同的定義方式而論,不過這似乎是全世界第一樁確定爲隕石造成死亡事故的案例。如此極爲罕見的悲劇於是成爲轟動社會的新聞,彷彿被當成一種倒楣的象徵。謠言傳開後,身爲受難者家屬的紗季以及她父母開始受到世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結果華乃子把手放到腰上,等不及地皺起眉頭。
「——是真的!」
跟我在網路上查到的照片一模一樣。
本來華乃子預估下週纔會完成的捏造相片,遠比預定還要早完成了。似乎是因爲她實際看過查理後相當興奮,結果把其他預定工作都往後挪,優先處理我們的委託了。而且還蹺課專程送到我們學校來,可見幹勁十足。
關於早坂千穗,我也是稱呼「千穗姐」而仰慕着。對於年紀較小的我們也會平等對待的她經常心血來潮加入我們的圈子,宛如這個小團體的神祕第五人。因此我、宗太與華乃子當時也都受到很大的衝擊。不過只要想到最難受的人應該是紗季,我們在葬禮等等場合上還是儘可能關心着她,陪伴在她身邊。
急忙如此回應的宗太臉上浮現困惑的神色。
「是喔……」
「哦哦,這倒是個盲點!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那我們也會調查廣告。」
假如換成我們來做,一定會戰戰兢兢地花上很多時間。因此佐竹竿順便幫我們把這些事情都做完簡直是幸運到家。
結果就是一股含糊籠統的激動感包覆全身,讓我心跳加速。
「咦?華乃子?」
想當然,下午的課我根本沒在聽了。
「沒啦,我本來也打算回去的,但覺得在意又跑回來啦。然後呢?結果怎樣?你們有借到顯微鏡確認過骨頭吧?」
當時感覺發生了天大的事件而叫人不安的氛圍,我至今仍記得很清楚。
不管我們查出了什麼真相,或者什麼成果都沒得到就迎接了「告別會」當天,反正最後都是要匿名通報的。手冊只要放回太空衣的口袋就行,骨頭碎片的事情也只要瞞着不講就好。或者就算被我們以外的什麼人發現查理而通報警方,也無從發現小小的骨頭碎片消失的事情。
四年前,比紗季大兩歲的姐姐——早坂千穗被捲入隕石衝擊而身亡了。
結果就在鐵網圍籬外面看到了華乃子的身影。她今天應該是蹺課到我們這邊來纔對,身上卻穿着淵崎高中的制服。跨在一輛復古風的奶油色腳踏車上,用昨天也帶在身上的那臺超大耳機似乎在聽音樂的樣子。
假設那具骸骨是真的,事態就會一口氣變得嚴重起來。畢竟那樣代表有個人死了。儘管我們興奮高喊青春,沉浸於冒險,但或許還是要有所覺悟:我們的行爲就倫理道德來講並不能算很正當。
鏡頭中是一整片灰色的世界。
結果,哈氏管——確實存在。
——我們的青春被剝奪了!
她始終都很平淡地送早坂千穗離開了。
既不會悲傷流淚,也沒有對不講理的狀況表達憤怒。
老實說,我不曉得那兩者有什麼差異,但還是故作理解地點點頭。
「然後如果要用生物顯微鏡觀察,就需要把那碎塊切成薄片,製作成切片標本纔行……我記得你們說假如那真的是骨頭,就要跟着老先生的遺骨一起撒到海里對吧?」
如此受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也被學術界視爲「耐人尋味的案例」而當成關注對象。在這樣種種狀況之中,哀悼與悲傷等等氣氛都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
沒錯。肯定不會有問題。
不會錯,查理真的是人類的骸骨。
最先叫出名字的是紗季。
「沒有畫圖而多出來的那些時間,我變得開始調查關於隕石的事情。從過去的歷史追溯起來,其實還頗有趣的喔?一開始人們根本無法認知那東西是從遙遠的外太空掉下來,所以有人說是從火山噴出來的,有人說是從大氣中形成的,思考了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也有很多隕石被人們和神明聯想在一起,變成信仰的對象。在日本也有祭祀隕石的神社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宗太和紗季的反應也是差不多。
7
千思萬緒在腦中亂竄,來不及轉換爲言語。
每當思考到驚人的巧合與偶然時,我總會忍不住想起千穗姐的事情。
飄着淡淡藥品氣味的理化教室中,我、宗太與紗季坐在長桌子的一邊,望着桌子對面的佐竹竿。既然他身上套着實驗衣,代表可能剛剛纔上完實驗課吧。
然後宛如樹木紋路般,有無數的細小線條扭曲密佈。而且隨處可見圓形的紋路,感覺就像數量驚人的颱風遍佈於氣象圖上。好幾道圓形重疊形成的「颱風」中心可以看到有如黑點的部分,那就是哈氏管了。
對欸。這兩人還沒重逢。
確定那真的是一具屍體的事實,將會代表什麼樣的意義?
我感到困惑,沒能做出反應。
當時的我因爲第一次遇上自己周圍的人過世,心境上相當困惑。我想宗太和華乃子應該也是類似的心情。時間在不知如何是好之中流逝,讓那樣的困惑最終成爲曖昧模糊的高牆。儘管表面上裝得沒什麼改變,我們之間的距離仍確實拉遠了。雖然對此抱有遺憾,但隔年又因爲爆發大規模傳染病而讓政府發出緊急事態宣言,導致我們在現實中也被拉開了距離。
然而,真是如此嗎?
「那麼,你們要借顯微鏡是吧?說要拿來確認這是不是骨頭之類的。」
「搞什麼?既然妳要留下來等,就跟我講一聲啊。」宗太也如此加入對話。
就在這時社團教室門忽然打開,打斷紗季的話。
「我在開始調查之前都不曉得,原來全世界的隕石都有被取名字,還有把重量或成分之類的資料統整起來的資料庫呢。那在網路上就可以查得到,所以從那資料庫開始對一顆一顆的隕石進行調查也很——」
她唐突卻清楚地說道。
人死——嗎?
然後由於收到這張照片,讓我們得以把利用顯微鏡分析骨頭的行動提前到今天放學後了。話雖如此,但首先還是要把照片拿給佐竹竿看,並說服他相信我們編出來的那套謊言纔行。
「也有可能是時光旅行者喔。」宗太竊笑起來。
「哦~原來如此。宗太對那本手冊的內容是這樣解讀的。」
「算是一種可能性啦。」
華乃子接着又和闊別已久的紗季一起興奮嘻笑了好一段時間。
查出骸骨是真的之後,事態確實變得比較嚴肅了。然而,這也可以說是在我們心中的某個角落一直期待的可能性。畢竟歸根究柢,我們起初就是對「太空人的白骨屍體」這個謎團感到着迷,而開始這段夏日冒險的。
我們一同感受着這股罪惡感帶來的興奮,進入下一個階段。由於確認了查理是真的屍體,這下就連太空衣是真的可能性,甚至在事件背後有扯上時光旅行的可能性,都感覺變得無法絕對否定了。
「說不定是這樣喔……?」的渺小可能性,搞不好會帶領我們見證某種驚人的結果——這樣的預感在內心深處「啪!啪!」地爆着火花。
8
由於調查有了進展,我們決定晚上再追加召開一場報告會。然後補習班時間快到的宗太與紗季急忙離開學校,華乃子也說想去一個地方而匆匆出發,只剩我一個人被留在停車場。
我和宗太他們上的是不同間補習班,因爲上課時間不一樣,還沒必要急着過去。
既然這樣——某個念頭湧上腦海。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但我突然想去一個很久沒去的地方看看。
當我抵達目的地時,有個意外的人物已經在那裏了。
微微開始泛紅的天空下,放眼望去一整片的田園風景。這是三狛江市具備的兩種面容之中,什麼都沒有的那一面。筆直延伸的道路途中,停着一輛奶油色的腳踏車。華乃子蹲在道路與農田之間的小斜坡上,撥弄着一根有點傾斜的電線杆旁邊的地面。
我把腳踏車騎到她背後,對她叫了一聲:
「華乃子。」
「哦哦,理久!」
「妳剛纔說想去的地方原來是這裏啊?」
「嗯。」
這裏就是隕石的墜落地點。
歪斜的電線杆是遺留至今的事故痕跡,也是告知悲劇發生在這裏的唯一象徵物。除此以外的一切都隨着時過境遷,融入這片鄉下風景中了。
「如果有什麼話很猶豫該不該講的時候,通常講出來會比較好喔!」
「理久和宗太也一直以來都跟紗季關係疏遠呀?」
「就讓我把我從後悔中學習到的智慧傳授給你!」
「啊!」
「下週一是海之日,所以是三連休。如果覺得太趕,隔一天後週日週一過去如何?」
她接着把那對眼睛睜大,露出有點獵奇嚇人的笑容。
結果華乃子從背後大聲對我說道:
「倒是你沒關係嗎?不是要去補習班?」
「該怎麼說呢,那是因爲愧疚感讓我跟你們拉開了距離。」
稍微停頓一下後,又好像不太耐煩地說道:
「呃,那不就很真了?」
「也就是說,妳一直以來都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這就是夏季啊——如此無關緊要的感慨閃過腦海。
「呃……多少啦。」
她把塑膠袋口打結,塞進裙子口袋中。
「還有另一個是什麼?」
「哦哦,然後在上面發現了纖維公司的標誌是吧?」
於是我也趕緊站起來跑向自己的腳踏車。
「妳在做什麼?」
「可是卻遲遲找不到什麼契機……的感覺?」
我對事態的急速發展忍不住表示猶豫,結果華乃子又立刻指出:
「其實,這一點也不突然的說~」
「沒怎樣呀。」
時間已經是九點多,因此我們點了披薩、沙拉與飲料吧當成晚餐,在熱鬧的氣氛中進行着會議。我想這一方面也是由於「骨頭是真的」這樣一項大發現,讓我們心情都變得很有幹勁的關係。
「嗯,但假如要再繼續調查,可能就需要把太空衣上看起來像精密儀器的部分打開看看之類更進一步的行動。可是我覺得既然是在沒有通報之下擅自調查,那樣做可能有點太冒險了。萬一亂碰結果弄壞,或者讓骨頭崩塌也很可怕。」
「爲什麼妳要感到愧疚?」
雖然我覺得她沒有必要那樣鑽牛角尖,但這種話恐怕只是把人的心情想得太輕了,我不應該對此多做什麼批評。像我對紗季感受到的那種心情,說不定看在旁人眼中也會覺得只是想太多了。
「不,目前還沒有進展。我姑且列出了在舊校舍拍攝過的影像作品一覽表,本來打算要辦一場鑑賞會。但老實說,我並不覺得這樣可以知道些什麼就是了……」
「手機怎麼可能會搞到粉碎嘛。那是騙人的。」
「妳在講什麼?」她疑惑問我。
就在我講完這段話的時候,跟華乃子對上了視線。
華乃子說着,起身走向腳踏車。
「現在可以保證謎團背後一定有個答案,這確實是很重大的收穫。那麼問題就在於接下來要從何處着手……」
我也坐到她旁邊,兩人沉默了一會。
然後又把視線轉回前方,望着黃昏的天空繼續說道:
「千穗姐的事故之後,我們之間一直有種彆扭的感覺,然後只有我跑到別的高中去了對吧?所以說……感覺就像我逃掉了一樣。你懂我意思?」
我點點頭,然後察覺了。
「所謂愧疚的心情,是會隨着時間越來越沉重的呢。」
彎着腰的華乃子把上半身挺起來,對我問起這樣的事情。
「嗯。」
華乃子心中感受到的東西,其實跟我感受到的東西相差不多。
「然後因爲查理這件事讓見面機會變多了,結果你莫名意識起了隕石的事情?」
「然後手機被搞到粉碎,讓聯絡電話都不知道了。」
臨時報告會跟昨天一樣辦在車站前的家庭餐廳。
我想說她突然在講什麼而轉回頭,看見她臉上帶着開朗的表情告訴我:
「舊校舍是什麼?什麼意思?」華乃子詢問。
「咦咦?」
「我就趁這機會講實話吧。」
「……怎樣啦?」
「嗯。」
華乃子唐突如此宣告,並對我瞄了一眼。
感覺像掃墓一樣——我不禁這麼想。
「就算這樣也很趕吧……?」
她這句話不但講得唐突,更讓人不曉得該怎麼回應纔好。
我頓時無法反駁,而且實際上或許華乃子說得沒錯。
就在我變得吞吞吐吐時,華乃子傻眼地笑了。
縱然氛圍上稍微比較成熟了,她那雙眼睛給人的印象依然沒變。
「是啊,不可原諒。」
「可是我……」華乃子說。「我還是很喜歡紗季。仔細想想,最初把我們四個人湊在一起的就是她,而且一起畫圖,讓我知道了創作樂趣的人也是她。所以我想說,如果能夠趁這次機會讓我們的關係恢復到從前那樣就好了。」
「啥?」
「哦~原來如此。那有查出什麼嗎?」
「咦?」
「沒錯。」
「不,等等。意思說明天就要去?」
「呃……這樣……」
「剩下太空衣和舊校舍……」
微風吹過,帶有溼氣的泥土與青草味道竄入鼻中。
「太空衣。」這是由負責調查的紗季回答。「也就是調查那套太空衣究竟是不是真的。」
「對啊對啊。」宗太也從旁附和。
「對,一間叫East Runnel的公司。另外也查出那間公司有參與政府的宇宙開發事業。」
「呃不,是不會麻煩啦……我只是想說妳爲什麼突然講這種事。」
9
「這麼說來。」我加入對話。「之前有討論過要去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工廠看看的提議吧?畢竟是在靜岡,應該勉強可以當天往返。」
結果她擺出感到無奈的態度,嘆了一口氣。
「別那麼傷腦筋好嗎?我只是老實把自己的心聲講出來而已。給你添麻煩了?」
結果至今的種種事情突然在我腦中串成了一條線。
「最初宗太聯絡妳的時候,妳立刻就回應了。查理的事情也是二話不說就加入了我們。然後今天也是,明明預定下週纔會給我們的捏造相片卻提早完成,甚至還蹺課送到我們學校來。原來這些全部都是因爲妳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我呀,其實是爲了跟紗季重新交好,纔會加入這次查理的事情。」
「啊啊,我都忘了!」
「我們一開始不是把任務分成了三個部分嗎?骸骨、太空衣和舊校舍。其中的骸骨既然已經解決,接着就應該朝剩下的兩點進行調查吧?」
我點點頭,爲他這個想法做補充:
「菸蒂。」她說着,捏起一根菸蒂給我看。「竟然在這種地方亂丟東西,沒禮貌的傢伙。」
「爲什麼啦?要是講這種話,不管過多久都沒辦法行動吧?像今天骨頭的事情也是,因爲我立刻行動而有了進展不是嗎?」
「所以妳纔會那麼配合我們啊。」
「就是調查舊校舍跟太空人之間有沒有什麼關聯性。那是我負責的部分,而我查了一下曾經把舊校舍當成外景場地的電影跟電視劇。太空衣是攝影用的道具,但因爲某種理由被棄置在舊校舍了——畢竟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吧?」
「對。」
「不不不。」華乃子帶着笑意說道:「你不會把那句話當真了吧?」
「總之可以確定一點。」宗太首先起頭。「全都只是一場惡作劇——這樣的結局可以完全排除了。既然有死人,那麼穿着太空衣的事情以及被棄置在舊校舍的事情肯定都有什麼理由,否則就太奇怪了。」
「確實……」
紗季這麼呢喃,咬了一口瑪格麗特披薩。
她從剛纔就不知撿着地面上的什麼東西放進小小的塑膠袋中。
我聽到這邊,才總算有了一點頭緒。
「妳要走了?」
「這樣啊。」
「對欸,理久!反正接下來剛好是週六、日,乾脆去住一晚也行吧?」
當然,正式的墓是在別的場所。然而,在這裏更能強烈感受到千穗姐的存在。或許是因爲比起納骨與否,她實際上是在這地方迎接人生終點的吧。
於是我也環顧四周,尋找有沒有其他垃圾掉在地上。然後撿起又發現的另一根菸蒂,放進華乃子的塑膠袋中。我們就這樣仔細檢查着電線杆的周圍。
我把腳踏車停在路邊,並站到華乃子旁邊。
接着輕輕伸個懶腰後,在電線杆旁邊的斜坡坐下來。
「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妳也是?」
大概是被那兩人的氣勢給說服了,紗季拿出手機說道:
「總之先來調查看看工廠的位置,還有交通手段跟過夜的地方吧。」
就這樣,我們開始討論起靜岡遠征的可行性了。
假若後天出發而且要在當地過夜,就必須蹺掉週日和週一的補習班了。我們到目前爲止都儘量在不影響學生本分的前提下行動,然而就在這時候又是今天已經蹺掉學校的華乃子提高發言權,主張要在這個週末成行了。
於是經過調查後,我們得出從後天出發遠征可行的結論。
我們本來還在擔心搭新幹線的費用應該很可觀,不過後來發現搭一般電車在途中轉乘也可以抵達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工廠。問題在於是否要在當地過夜,但這點終究還是要看調查行動如何發展。雖然視狀況到時候再決定也是一種方法,不過假如是獨旅就算了,這次是四個人旅行。不但無法保證能否臨時找到空的旅館,而且既然要過夜也必須找藉口說服家人才行。這些事情最好都能在事前準備妥當。
於是,我們決定不管實際上是否有過夜的必要,從一開始就以過夜爲前提行動了。旅館位置、價錢、對未成年者的處理方式、有無提供餐點等等,我們對各種條件進行討論,當一切決定下來的時候,就連後來加點的薯條都已經被喫光了。
「後天去靜岡啊……」宗太感慨地說道。「關於太空衣的部分就在East Runnel纖維公司找線索,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以調查的嗎?」
我盯着被喫光的薯條盤子,思考剩下能做的事情。
骸骨問題已經解決。關於在舊校舍拍攝的影像作品就暫時等待鑑賞會。
那麼剩下只有那個了吧。
「那本手冊呢?那些像日記一樣的文章究竟是什麼,或許有考察的餘地。」
「手冊現在有帶嗎?」華乃子問。
「有。」
自願擔任保管人的宗太戴上白手套,從包包中拿出那本黑色手冊。我是知道他很小心在對待手冊,但既然這樣更應該把手冊本身裝在什麼袋子裏面吧?現在看起來是跟其他課本或筆記本裝在一起的樣子,總覺得會在包包裏面被擠來擠去的。應該把它隔離到裝小東西的口袋裏面會比較安全才對。
「話說你那手套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天我們採集骨頭樣本時戴的是便利商店的塑膠手套,但現在卻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煞有其事的白手套。
「戴塑膠手套很沒氣氛吧?」
宗太一副理所當然地這麼斷定,並打開手冊放到桌上。
在打開的書頁上記載着一九八×年的校園生活。
在皮革制的書封與手冊本體之間,我好像看到什麼白色的東西。
我們所有人頓時抽了一口氣,說不出話。
我不經意看着那樣的景象,突然感到有點不對勁。
華乃子喃喃說着,把手放到自己下巴。
「情報量太多啦……」
——嗯?
「宗太,那手冊最後,書封往內折的部分是不是有夾了什麼?」
「真的欸。這是什麼?」
目前能夠確定的事項,頂多是查理會講日文而已。不,假如這日記的作者並非查理,那也不能斷定查理會講日文。若把這樣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甚至嚴格來講也不能用「查理會日文」的理由就否定是外星人的說法了。
翻到最後一頁後又「啪」地闔起手冊,放回桌上。
宗太露出苦惱的表情,拿起手冊隨意翻了起來。
於是宗太再次把手冊拿起來,確認書封的折口。
結果他把夾在那裏的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張折成一半的紙條。他接着緩緩把紙條攤開,放到桌上讓大家都可以看見。
「光這樣什麼都看不出來呀……」
因爲紙條上面寫的既不是日文也不是英文,密密麻麻地寫有我從沒見過的奇妙記號。整體看起來有很多部分方方角角的那些文字,讓我不禁聯想到電影中見過的古代文明或者外星人的語言。
我們都凝視着打開的書頁,沉默好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