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4 暴走少年的徒勞檔案
《探索者》 · 北山大詩 · 1.4萬 字

【譯註:本章故事時間在第四卷之後,原本刊登於《DRAGON MAGAZINE》2007年春之季刊】
非法尋物網站——「探索者」。
不惜一切代價,只爲將心儀之物收入囊中;無論是何種物品,只要錢到位,就有人替你尋找。
「探索者」便是這類交易的中介平臺。
在那裏交易的物品沒有任何限制。從令萬人皺眉的非法之物,到附帶驚人溢價的珍寶,流轉其中的貨物充斥着混沌。
有人一擲千金委託,有人鋌而走險尋覓。
在那裏上演的,是一羣僅忠於自身慾望之人,在互相欺騙、勾心鬥角、爭奪不休後編織出的詭異戲劇——慾望本位主義者們的狂宴,永無止境地持續着。
而在那個危險至極的世界中,專精於「搜索」的人們被統稱爲「Exer」。
這是身爲「Exer」的少年少女們的故事……本該是這樣的……
***
「響、響姐,怎、怎麼辦……」
深芳薰彷彿雙腳踩不到地一般,飄飄然地來到了學生食堂。垂在肩上的兩條麻花小辮隨着步伐一跳一跳。
薰本就微垂的眼角愈發低垂,全身散發着困擾的氣息,可嘴角又止不住地上揚,看上去喜不自禁。霧元透和水瀨響不禁對視了一眼。
「怎麼了呀?」
「我、我被人告白了……」
「什麼?」
「你說什麼!? 」
「什麼——?! 」
不僅是透和響,連椎名總一郎也愕然出聲,三人幾乎同時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周圍頓時集中了其他學生的目光,但透他們吵鬧是常有的事,所以衆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開了。
「什麼時候的事?」
「男、男人啊,會搞各種那個……陰謀詭計的!」總一郎有些亂了方寸。
「在這雨中?」
總一郎也不甘示弱地承受着響的目光。
「啊,真是的,總之,今天放學後的約會不行。」
「話說小薰被告白居然是第一次,真讓人意外。明明那麼可愛,應該有很多傢伙會搭訕纔對。」
「啊,是那傢伙啊……」
「什麼太快了?」
透的吐槽被瞬殺了。被響一瞪,他便閉上了嘴。
她擁有嗅覺系異能,連人的惡意都能通過氣味感知。
「透……你到底算是敏銳還是遲鈍呢?」
他其實是關東地區五大幫派之一扇總會組長的兒子,但除了透、響、薰外,其他學生應該都不知道這件事。
「沒辦法呀。俗話說『好女人敵人也多』。我就是個好例子。」
「我還以爲『傷口』還沒有癒合……」
「就在剛纔。我被叫到體育館後面去了……」
順便一提,擁有聽覺系異能的響,也在一定程度上能從話語中聽出對方是否撒謊或隱瞞。
當然他三倍奉還地踢了回去,卻全都被躲開了。得意洋洋的總一郎在透眼裏變得異常可憎。
至於總一郎,似乎震驚過度,保持着僵硬的表情一動不動。明明已是深秋時節,他卻依然穿着背心,展示着被曬黑的健壯肌肉。
「他跟我一個班。雖然有點古怪但長得帥、個子高又是運動型,在班上非常受歡迎呢。好像家裏也很有錢……」
——響仰起下巴挺起胸膛。
總一郎只在透和響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然後又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只有這一帶的重力發生了改變,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被總一郎這麼一說,透和響都無言以對。
「椎名學長,你忘記我的能力了嗎?那種事就算是初次見面也能明白。」
「可是……」
響背後那淺栗色的秀髮,今天難得地用髮夾束在了一起。她穿着厚款的運動衫配上短款的裙褲,被曬成小麥色的長腿耀眼奪目。
「危險……?」
「……」
「呃,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小、小薰……」
「等、等等。那太快了。太快了呀,小薰!」
「真笨啊。那樣說話,肯定會被反抗的呀……」
總一郎莫名焦急地探出了身。
「「「啊?! 」」」
言畢,總一郎嘆了口氣。透覺得他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寂寞,這與平時那平易近人的總一郎簡直判若兩人。
「水島學長是溫柔的人。不是壞人。」
但總一郎沒有回答。
「你們兩個都冷靜點。」
透詫異地反問。上學途中突然下起的雨直到現在都沒停,他穿着的那條破洞牛仔褲和卡其色摩斯大衣仍半乾不溼,觸感實在說不上舒服。
「哈?爲什麼啊?」
透在內心嘆了口氣。平時的薰是個溫順懂事的孩子,但一旦變成這樣就會一意孤行。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不知不覺間薰的聲音低沉下來,雙拳緊緊握起。
「……有點……意外罷了。」
「嗯……很帥,說不定比透哥還要出色呢……」
響接過話茬,開口道:
「是這樣嗎?」
——對響的指摘無言以對,總一郎咬緊了嘴脣。
——總一郎喃喃自語。稀罕的是,他臉上那一貫的笑容消失了。
薰用可愛的臉蛋,犀利地瞪着總一郎,原本微微下垂的眼角也吊了起來。
薰發出了怒吼聲。周圍的嘈雜一瞬間歸於寂靜。
「霧元,你還問『爲什麼』,不就是因爲上個月你拒絕了小薰的告白嗎?不過,她的對手畢竟是水瀨學姐,輸掉也不奇怪……」
「單看外表的話,那確實……所以水島君在女生中很有人氣哦。薰,他向你告白的話,你可能會被他的女粉絲們嫉妒呢。」
「……椎名學長。我第一次被人告白,真的很開心。明明這麼開心……」
「絕對反對你跟那種傢伙約會……!」
如今薰和總一郎這樣爭執,透覺得很罕見。或者說,是第一次見。
「騙人的吧?那種傢伙,真的存在嗎?」
——透一臉認真地歪了歪頭,隨即就被面露厭惡的總一郎踢了小腿。
——總一郎終於恢復了動作,響則睜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發出驚呼:
仔細看去,薰的肩膀附近也被打溼了,可她整個人正飄飄然,似乎完全不覺得冷。
「誒,呀,等一下,要被拉長了啦……!」
——她挑釁般地瞪着總一郎。
透插嘴後,響稍稍睜大了眼睛。
「既然你都明白到這種地步了,剛纔爲什麼要對小薰說那種話?可不像平時的你啊。」
「所以……就變成要放學後約會了。誒嘿嘿,是第一次約會呢……」
薰沒等總一郎回答就離開了。
——透和響湊上前,一人一邊拽着薰的高領毛衣,像要逼問她似的把她搖來晃去。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壓抑着『心意』的理由啊……」
總一郎啞口無言,疲憊地坐回了椅子上。
「因爲跟不怎麼了解的傢伙突然約會,那太危險了啊!」
「可是啊,她那麼飄飄然的樣子,感覺有點不對勁啊。」透也略顯悵然地說道。
——她說得若無其事,但透覺得被說了很過分的話,不由得有些惱火。
「你們不是纔剛見面嗎,你怎麼知道那種事啊?」
「沒有啊。但是你有那個資格嗎?你不是總在向各種女孩子搭訕嗎?」響搖搖頭,一副「這根本沒什麼好說」的樣子。「所以薰會生氣也是當然的。她肯定想說『唯獨不想被椎名學長這麼說』……對吧?」
「正因爲剛經歷過失戀,如今有人向她告白,她纔會那麼開心吧。」
——總一郎目光悠遠,凝視着薰跑出去的食堂出入口附近。
「誒,水島君!? 」
「少囉嗦!」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生是什麼樣的傢伙,但果然還是讓人心情不太舒暢……)
雨勢似乎減弱了,天空變得明亮了幾分。周圍的嘈雜也帶上了一種溼潤的寧靜感。
「響姐,你認識他嗎?」
「同班的男生嗎?」
總一郎越說越激動,卻似乎沒注意到薰的表情逐漸僵硬。
「小薰的自我評價太低了。她大概覺得自己這種人不可能被告白吧……」
「絕對不要跟來。椎名學長,我們說好了哦!」
「很奇怪嗎?」
響輕快的聲音響起,彷彿要衝破這沉重的氛圍。
總一郎用清澈的目光直直地回望響。
但總一郎不肯聽透的調解。
「是三年級一位叫水島友彥的學長哦。」
薰一臉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透也並非不明白總一郎的心情。他們倆都像是把薰當作妹妹一樣疼愛,所以得知陌生男人對薰告白後覺得不爽也是理所當然的。
薰爽快地報出了對方的名字,似乎並沒有隱瞞的打算。
「什麼意外?」
——對着開心說着的薰,三人的驚呼再次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那叫壞例子吧……」
「那麼,是哪裏的誰?」
「咕……」
總一郎像是嚇到了一樣僵住了。
但透卻跟不上兩人的對話節奏,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內容。感覺自己被晾在了一邊。
(唉,真是的……)
響從椅子上站起來,筆直地俯視着總一郎。
「抱歉,但我可不打算聲援你哦?因爲我覺得只要薰能獲得幸福,對方是誰都無所謂。」
「……」
總一郎沒有回話。
到了這時,透終於理解了總一郎的那份「心意」指的是什麼。
「誒?啊,真的?是那種『心意』?」
透隱約察覺到總一郎對薰抱有好感,但沒想到竟是認真的感情。
不知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還是說從一開始就在隱藏這份感情……
「只是時機不對啊。相遇的時候,霧元你已經在那裏了。僅此而已。」
總一郎恢復了平時那平易近人的笑容,透便讀不出他的感情了。一旦變成這樣,總一郎的真心就絲毫無法揣測。
「椎名……」
就在透出聲的那一瞬間——
「打擾一下可以嗎?」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一本正經的聲音,一個男生探出頭來。柔順的劉海和清爽的穿搭,營造出一種乾淨利落的氛圍。該說是中性風吧,長着一張很受女生歡迎的漂亮臉蛋。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透正忙着,本想讓他等會兒再說,可那個男生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哦,可不能說『不行』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哦?受歡迎的男人不會說否定性的話。要永遠積極思考。」
他把「積極(positive)」的「p」發成了「v」的音,這莫名讓透感到火大。
「……」
總一郎也明顯皺起了眉頭。
「……什麼啊,這個煩人的傢伙?」
透和響雙雙傻眼了。
「這傢伙……我可以揍他了嗎?」透姑且向身爲水島同班同學的響問道。
水島擺出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猛地伸出食指指向總一郎。
「他就是水島君哦。我的同班同學,剛纔向薰告白的人。」
「可以個頭啊!!」
水島對總一郎的問題完全充耳不聞,只顧着跟透說話。或者說,他連看都沒看總一郎一眼。
「我好歹也是學長,用『這小子』來稱呼我,未免令人遺憾。請好好使用敬語,如何?」
「囉嗦。快點決定要不要接受委託。不接受的話,你們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敵人!」
總一郎不僅對透,就連面對平時完全不敢違逆的響,也說出了粗暴的話。
「真是的,霧元同學,你怎麼不聽人說話呢?」
「剛纔我不是說明過了嗎?跟我比試,輸的一方要放棄薰。」
可以清楚地看到,總一郎的太陽穴瞬間暴起了青筋。
「呼,你算什麼啊。從剛纔起就處處跟我作對。還是說,你要來做我的對手?」
「……什麼鬼命名……」
總一郎對着水島的背影飆出一連串髒話,但對方大概根本沒在聽。
看來「勝負」似乎不是靠拳頭解決的。透明白這一點後,幹勁瞬間流失了。
透看着那快要遮到眼睛的前劉海,有種想一把抓住狠狠扯下來的衝動。
「好吧。霧元同學,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也沒辦法。就以薰的愛爲賭注,跟我一決勝負吧!!」
總一郎似乎還沒有冷靜下來,連珠炮似地說着,激動得彷彿要噴出唾沫。
水島大聲地自言自語。當然,那音量足以讓總一郎聽得一清二楚。
「誒誒?不啊,這對我又沒有任何好處。」
緊接着,透和響的手機震動了。
怒火中燒的總一郎插進透和水島之間,擋住了他的視線。
「所以說,我在問你找霧元有什麼事啊!!」
「他就是這種人啦。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過應該沒有惡意吧。」
「嗯?我找的又不是你。」
透正這麼疑惑着,水島湊了過來。
水島的意思難道是他也想成爲薰的哥哥嗎。
所有人都一臉目瞪口呆地看着水島。就連無關的圍觀者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還問爲什麼。怎麼能輸給那種傢伙啊!!可惡,說什麼『薰是我的』。我怎麼可能把小薰交給那種混蛋!!」
兩人疑惑地摸出手機,看向屏幕,發現總一郎是通過「探索者」網站發佈了委託,標題是「得到薰的芳心」,委託金額是十萬日元。
「對了,你是怎麼看待薰同學的?」
「是沒錯……」
響似乎打心底感到無語。這份心情透非常理解。
水島撩起劉海,故意嘆了口氣。那樣子莫名地令人火大。
「看這邊啊。」
「你這混蛋……唯獨你,我死也不會把小薰交給你的!!」
在薰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場名爲「獲得薰的芳心」、愚蠢至極的抗爭即將爆發。
總一郎如此直白地發火挺罕見的。透倒覺得今天頻頻看到與往常不同的總一郎,莫名有趣。
——響有些愉快地向透解釋道,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總一郎。
「哈哈哈,這就是薰的芳心爭奪戰啊。」
「就是這小子?」
明明無視就好,總一郎卻激動地反駁起來。看來「薰是水島的」這種結果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水島高聲笑着離開,往教室去了。
「情敵?」
「嗯?你誰啊?我在和霧元同學說話呢。擅自插進來真沒禮貌。」
從外表上看,水島似乎並沒有鍛鍊身體,透恐怕不用認真也能秒殺他。
「那是我的臺詞!」
「爲什麼?」
比試的內容單純至極,就是看在明天放學前誰能得到薰的青睞,草率得離譜。
「不,我現在纔是第一次聽說。」
之前聽響說水島似乎很有人氣,但透只覺得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響苦笑着湊到透耳邊:
「那麼,肌肉君,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大肆吐槽,水島卻完全不爲所動。
「算、算了……加油吧。」
「你沒資格說我吧。」
水島這纔像是第一次注意到總一郎似的,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從頭頂到腳尖粗略地打量了一番,嘆了口氣:
「原來只是個肌肉笨蛋啊……啊,不,失禮了。說笨蛋太過分了。肌肉君。」
「喂,回答我的問題啊。」
「……你是笨蛋吧?」
第五節課已經開始了。透匆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陣暈眩感襲來。
「不過,十萬啊……」
但前提是,他不說話的話。
「不,我覺得這不是有沒有惡意的問題……」
「什……你這混蛋……」
「你,是霧元同學吧?」
「話是這麼說,但這種既賺不到錢又無聊的比試,誰要參加啊。」
總一郎整張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原來如此,那也就是說——你是我的情敵了。」

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情況下,一場莫名其妙的風波被掀起了。
「那麼薰就是我的了,這樣可以吧?」
「啊?爲什麼?」
「咕,霧元,這種時候你還想着錢啊……等等。」
「我拒絕。這對我又沒有任何好處。」
總一郎那邊也是鼻息粗重,怒火中燒。
被無視的總一郎太陽穴抽搐着,勉強保持着平靜。
「這傢伙,腦子有問題嗎?」透小聲問響。
「喂,別這麼激動啊……」
「等一下,霧元,你不幫我嗎?」
但水島不知是聽不見,還是故意爲之,目光始終沒有從透身上移開。
確實,外表或許還不錯。女生們爲他騷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暴力嗎?好啊,放馬過來吧。作爲回禮,我就送你停學三天的套餐吧。哈哈哈。」
透試圖安撫總一郎,但他已經完全熱血上頭,說什麼都沒用了。
「對,我來做你的對手。給我記住了!!」
說着,總一郎便掏出手機給某人打了電話,隨後又開始手忙腳亂地發郵件。
「我覺得她就像是我可愛的妹妹……」
「你找霧元有什麼事?」
「哼,看來是害怕了吧。我聽說你是薰的心上人,看來是我誤會了呢。你似乎不配做我的對手。」
這時總一郎站到了水島身旁。
雖然完全不明白哪裏「對了」,但看來這纔是正題。
「好吧。雖然不太情願,我就來當你的對手吧。」
「哼哼,霧元同學,關於你,我可聽說了不少事哦。」
——透一臉認真地反問。畢竟這是總一郎跟水島的較量,不是透該插手的事。說實話,他只想在被捲進去之前趕緊開溜。
(真是個極其我行我素的傢伙,小薰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
兩人完全聊不到一塊兒。儘管旁觀者看着挺滑稽,但總一郎已經火大到快動手打人了。
——透不禁仔細打量起這個男生來。
「不,等等。嗯……讓雜魚見識一下我這份感情的強烈,倒也不壞……」
「霧元,去跟他比吧。」
「……你是傻子吧?」
而且老實說,透不想跟這種傢伙扯上關係。
響意味深長地嘀咕着,似乎在盤算着什麼。
「喂,響,你該不會打算接吧?」
「嗯,還算有趣。雖然我原本並不想幫忙,不過椎名似乎很認真,感覺幫他一把也行。」
這似乎要發展成一場極其荒唐的鬧劇。
「我可不會幫忙哦。」
「只要霧元你不礙事就行。」
總一郎得知能得到響的協助後,對透這邊似乎就乾脆地放棄了。
「先聲明一下,這是成功報酬。輸了的話一分錢都不會付哦。」
「OKOK,這樣就行。」
響微微揚起嘴角,輕鬆地接下了委託。看那表情,大概是打算到了緊要關頭就跟薰說明情況,至少在形式上讓總一郎獲勝吧……
就這樣,「得到薰的心,在校舍一角呼喚愛」作戰拉開了序幕。
世界真是和平啊。
僅僅一個月前那充滿緊張感的動盪日子,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
透、總一郎和薰三人在校舍的學生出入口處,等着三年級的班會結束。
「啊——啊,難得的放學後約會,卻偏偏遇上這種天氣……」
薰心有不甘地仰望天空,雨勢絲毫不見減弱。
就在這時,水島從背後搭話了,響也站在他身旁。
「薰,要進來我的傘裏一起走嗎?雖然有點擠。」
水島這麼說着,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彷彿在閃閃發光。
「你在說什麼啊?小薰不是自己有傘嗎。」
響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雨幕,一臉厭煩地說道。
然而薰似乎也並非不樂意,臉頰微微泛紅了:
「真是詩人啊。也不用那麼自虐吧?我們只要努力,或許也能創造出快樂的未來啊。」
「這下完了……」
這種話對於愛憎分明的薰來說,肯定是無法理解的吧。
「椎名自己,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算了,沒辦法。明天再努力吧。總之,好不容易攔下來的,我們上車吧——」
透抱着頭,無言以對。
「誒,真的假的——?」
果然,薰爲難地扭捏着,眼巴巴地望向水島。
「呀。」
——薰突然回頭望向總一郎。總一郎頓時面露喜色。
總一郎像在看笨蛋似的哼笑了一聲。
「啊,對了。」
透聳了聳肩,儘量用明快的語氣說道。然後向響伸出手。
「你在說什麼呢?」
「哼哼,這次是『緊緊貼在一起肌膚相觸好害羞呀』作戰呢。對方出手相當快,這下子棘手了。」
響微微一笑,握住了透的手。
「總、總之就拜託你了……」
「吶……透,你希望薰怎樣呢?」
回到公寓時,透的身體已經完全凍透了,快睡覺的時候身體開始隱隱發熱。看來是染上了反季感冒。
面對總一郎過於悲愴的低語,響也終於不知所措了。
「啊,我坐副駕駛。我就喜歡坐那兒——」
總一郎茫然目送的模樣,悽慘得令人心痛。
「水島君也不是壞人,但部分男生似乎不怎麼待見他呢。」
——透心裏直犯嘀咕:
從今天早上開始,這大概是第幾個噴嚏了呢。
透完全摸不透她有幾分認真,只覺得一個自己無法涉足的世界,已然在眼前展開。
「只要撐過今天一天,總會有辦法的吧……」
「所以,小薰跟椎名交往就不行嗎?」
(那兩個人也不知在開心什麼,明明是陰雨天,卻還在街上逛了那麼久……)
「那薰和誰交往都沒問題囉?」
透安慰地拍拍總一郎的肩膀,打開了出租車後座的車門。司機一臉毫不掩飾的厭惡,卻也沒有拒載。
「這點我也有同感。」
「小薰,我攔到出租車了,上車走吧。這樣就不會淋雨了。我送你去車站。要不直接送你回家也行——」
「好的,水島學長……」
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對薰而言,和水島在一起,遠比和透或響在一起來得健全。
「啊——真是的,在這種地方這麼斤斤計較。」
看來太熟也有太熟的難處啊。
「這叫必要經費對吧。」
「啊,是這樣啊……」
「喂喂,響,你這話說的……」
「……怎麼辦?」透嘆了口氣。
但被這麼一搞,任誰都會被嚇退的。
「你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啊。在這種雨中,兩人共撐一把傘纔開心不是嗎?連這都不懂的你,被馬踢死吧。哈哈哈。」
如果總一郎和薰交往了,想必會很有趣,但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透並沒有自信。
「嗚哇啊啊——!誰讓你們上車了啊!給我下去!!話說,水瀨學姐,你不是說要幫忙的嗎!!」
「哈啾——」
這一年來,如果薰沒有跟透、響以及「探索者」扯上關係,應該能避免許多次生命危險。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總一郎滿面笑容地揮着手。他想必是以爲這是個既能向薰示好又能妨礙約會、一舉兩得的起死回生之計吧。
「居然是坐出租跟蹤啊……你打算讓椎名報銷車費吧?」
響撇了撇嘴,對司機說道:
「學姐,拜託你了——反正你又沒被說不要跟來。請好好盯着,別讓那傢伙對小薰做什麼奇怪的事……」
然後總一郎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跑了出去。他就這樣超過水島和薰,直衝出校門,跳到了馬路中央。
一輛出租車後輪微微打滑,急停下來,喇叭大聲鳴響。司機瞪大眼睛,對總一郎怒吼着什麼。
水島摟住薰的肩膀,將她拉近身邊。薰只是小聲尖叫了一下,便不再抵抗。臉越來越紅了。
——她怯生生地鑽進了水島撐起的傘下。
「原來如此,打亂對方的節奏,強行拉進自己的節奏裏……這是戀愛的慣用手段呢。但要是差了一步就會惹人煩,所以掌握火候也很考驗功力的。」
***
「那邊不是去車站的路啊……」
「薰是太陽。我強烈地希望那孩子能筆直地、坦誠地活下去。」
「嗯,不過果然……我還是希望她別跟那個水島交往。」
水島高聲笑着,和薰一起邁步走出校門,向左拐去。看着他們的背影,透小聲吐槽道:
「透,你沒事吧?發燒了嗎?」響一臉擔心地湊過來瞧着他的臉。
——響頗爲欽佩地分析道。
這雖然不是總一郎的責任,但與生俱來的家庭背景無法改變。
看到響這副態度,透不禁有些眼眶發熱。因爲換作以前,她肯定會說着「別靠近我,會傳染」然後一腳把透踹開。
「我、透和椎名,就像星星一樣,只能在黑夜中生存。能在白晝中閃耀的時刻,唯有像超新星爆發那樣,是生命燃盡前的最後一瞬……」
從郵件來看,薰似乎也完全沒事,字裏行間都透着元氣,看來今天也是精神滿滿。似乎只有透一個人抽到了下下籤。
雖然可能會被說多管閒事,但這也是透和響真切的心願。
響也順勢坐進了副駕駛座。
「椎名學長,絕對不要跟來哦?我靠氣味就能知道的。」
「我只是希望小薰能得到幸福而已。」
響卻完全沒事的樣子,這讓透極其無法接受。
「啊——你這傢伙,在性騷擾什麼啊!」
水島當然不可能接受這種提議——
至於總一郎,則沒有回覆透發給他的郵件,想必是沮喪到了極點。
「我想,薰的養父母大概會反對……」響無力地搖了搖頭。
但總一郎的抗議,對於已經營造出二人世界的薰和水島來說,似乎只被當成了與雨聲無異的噪音。
總一郎那副驚愕的模樣,着實令人同情。
「司機先生,請跟上那兩個人。」
「結果早就顯而易見了吧。從起點開始就處於劣勢,椎名根本沒什麼勝算。」
昨天的雨在夜裏已經停了,今早本是晴朗的好天氣,但透的鼻子卻總是溼漉漉的。
「這話絕對不能在薰面前說呢。」
總一郎明明只要一看到可愛的女生,就會一個接一個地搭訕,但就透所知,他沒有和任何人發展成認真的關係。
「……真是難辦啊。」
總一郎萎靡得令人同情,留下這句話,便步履蹣跚地向車站走去。
(怎麼想水島都只是個自作多情的傢伙而已,是我的感覺出錯了?)
這是致命一擊的一句話。薰丟下這句話,便邁着輕盈的步伐,和水島開開心心地走了。
看着薰開心地笑着,透的胸口不知爲何湧起一陣隱隱的寂寞。
「你看,不貼緊一點會淋溼的哦。」
確實很難向父母介紹吧。
但這話傳達不到那兩人耳中。
「誒,可是……那樣太不好意思了……怎麼辦,水島學長……」
「什——麼——?」
昨天,響和透雖然一度坐上出租車,但最終還是選擇下車,徒步在雨中跟蹤薰和水島——本來不打算插手的透,還是被響拖下水了。
響剛這麼回答,手機立刻收到了郵件。
「……要是那樣就好了呢。」
『要搭車是無所謂,但我可不會專門報銷車費的哦。』
***
「小薰,昨天真的很抱歉。作爲賠禮,請收下這個吧!」
在學生出入口處,等候多時的總一郎遞來一大束鮮紅玫瑰,花束大得薰用雙手都抱不住。周圍的學生們一臉茫然,不知這唱的是哪一齣。
「哎呀……」
昨天透在郵件裏建議他送花,但看來總一郎從根本上就誤解了「用心」的意思。方向錯得離譜,心意完全空轉,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那個,這有點……」
不出所料,薰比昨天還要退避三舍。再說,就算收下了,她也沒地方放這麼誇張的東西。
「那麼,薰。這個你願意收下嗎?」
「哇,好可愛。」
——一旁的水島適時遞出了一支非洲菊。橙色的花瓣在晨光裏散發着淡淡的光輝,與那股豔俗的玫瑰花束簡直是天壤之別。
總一郎把沒能送出的花束抱到身後,尷尬地縮起身子,顯得侷促不安。
「總覺得有點可憐呢……」透搖頭嘆氣。
而總一郎似乎連遷怒他的力氣都沒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沮喪模樣。拖着沉重步伐走向教室的背影,令人不禁心生哀愁。
「見識到我的本事了吧,霧元同學?肌肉男什麼的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目送總一郎和薰分別走向教室後,水島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朝透投來挑釁的眼神。
「這樣就二比零了,不如趁早放棄如何?」
「還早。畢竟比試的期限在午休,說不定最後能一擊逆轉呢。」響抱着胳膊,一臉無畏。
「那之前的勝負不就沒意義了嗎?」透不由自主地吐槽。
「哈哈哈,水瀨同學說得也對。沒關係,儘管放馬過來吧。」
「你還真爽快啊……」
透完全無法理解水島那股自信從何而來。不,或許試圖去理解本身就是愚蠢的。
***
就在那一刻。
「霧元……我已經不行了……」
「嗚。」
——響像某款法庭辯論遊戲裏的辯護律師一樣提出了否決。
他用透視能力瞥向對面校舍,只見正在喝瓶裝茶的響「噗」地把茶噴了一地。
但到處都找不到總一郎,反倒是水島將三份套餐托盤擺在了桌上。
——透小聲問旁邊的響,響湊過來耳語道:
透實在忍不住同情總一郎。這傢伙的時機運簡直差到了極點。
「就是說嘛!炸牡蠣果然還是要配塔塔醬纔對嘛!!」
總一郎高高躍起,翻了個筋斗,這次舉起左手。透彷彿耳邊響起了太鼓聲,一定是錯覺。
教室裏響起竊笑聲。總一郎的瘋狂舉動早已人盡皆知,接下來一段時間他肯定又會被拿來取笑。
第四節課前的休息時間,總一郎已經像個丟了魂的空殼。
因爲這種小事就被迷得七葷八素,薰也有點太單純了吧。
「我、我知道了!」
「咕、失算了!!」
「哎呀,其實是我不小心買多了,能請你賞臉幫忙喫掉嗎?」
「買三份左右就夠了,懂嗎?」
看來她早就事先確認過今天的A套餐內容是炸牡蠣。
但這次或許能成爲起死回生的一擊。
「其實那是小薰的最愛。」
「誰知道呢。他大概是夾着尾巴逃了吧。順便一提,炸牡蠣已經被我全包了。」
「喂……」
「唔……勝負還沒分呢!我這兒還有甜辣醬!」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
「原來如此。」
水島看着這一幕,滿意地微微一笑。他彷彿已確信自己勝券在握,表情裏滿是遊刃有餘,眼神彷彿在對透說: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等、等一下——!!」
說着,總一郎從懷中取出塔塔醬,意氣風發地高舉過頭頂。透心想莫非是自己眼花了,怎麼好像看到他背後有佛光普照?
總一郎厚着臉皮脫口而出。
「炸牡蠣~♪炸牡蠣~♪——咦,哇啊,這是怎麼回事?」
但這層次太高了,透完全無法理解。
「爲什麼是你在這兒?椎名呢?」
「畢竟接下了委託嘛,只是稍微給點建議而已。但能將其實現,毫無疑問是椎名的實力哦。」
「那我搶先全買下來!!」
「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透差點忍不住吐槽「哪裏撲朔迷離了」,不過那樣大概很煞風景。
***
「實力……」
「嗚哈哈哈哈,看來勝利在望了!!」
薰一臉幸福地往嘴裏塞着炸牡蠣。
對面,水島正咬牙切齒,恨恨地瞪着總一郎。
總一郎猛地一震,停頓一拍後,突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原本死氣沉沉的眼中,恢復了強烈的光芒。
透差點從椅子上栽倒——
「當然。」
「挺能幹的嘛……」
總一郎以響徹整個食堂的音量大喊着,從窗臺翻了進來。食堂內的喧鬧聲彷彿時鐘停止般戛然而止。
透今早起牀就不太舒服,第四節課幾乎都在睡覺,因此沒用透視能力監視水島的動作。不過響倒是全程監聽着,據她說,總一郎趕到學生食堂時,水島已經包圓完畢了。
透發動能力透視牆壁,只見岡本張開雙手攔在總一郎面前,執意不讓他通過。
「嗚哦哦哦哦哦——!!」
「所以說!!爲什麼要那麼走極端啊?只會再次被嫌棄的吧。」
「謝謝你,水島學長!」
和總一郎不同,這藉口找得相當自然。這樣一來薰也用不着客氣了。
一邊哼着歌一邊姍姍來遲的薰,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雙眼放光。
「霧元……」
「嗯?」
「今天食堂的限定A套餐,是炸牡蠣。」
「就算你這麼說……反正我根本不行。小薰的心意,根本就不是我這種人可以觸及的……」
「啊,Goodbye my love……」
「那是什麼?」
薰滿臉笑容地仰望着總一郎,眼眸閃閃發亮。
「這樣一來,勝負的走向就撲朔迷離了呢。」
「喂,又是你。不許曠課!」
薰一臉茫然地注視着總一郎。
透差點笑出聲來。
(別再逗我們笑了……)
「哼哼哼,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準備了這個!!」
「啊——是高田優格!!」薰瞪圓了眼睛指過去。
雖然完全不懂哪裏「果然」了,但在薰的認知裏,炸牡蠣似乎就非得配塔塔醬不可。
這下就說得通了。透還以爲總一郎難得這麼機靈,原來是響暗中支招。
「什麼?! 」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變成格鬥漫畫了?
「這是有技巧的呢。借力使力,以柔克剛——正是戀愛的極致奧義呀。」響像評論家一樣解說起來。
——薰整個人都激動了。
「那又怎樣?」
大概是剛好在走廊上撞見了吧,班主任岡本一樹的怒斥聲緊接着傳來:
「另外我還準備了番茄醬。儘管用,別客氣。」
總一郎傻笑着,得意洋洋地擺起架子。
透對一臉疑惑的總一郎微微揚起嘴角。
透本想安慰他幾句,可總一郎的話不知爲何透着一股滑稽感——
若是平時的薰,靠氣味應該就能察覺這番企圖,可面對眼前的誘餌,她似乎也徹底招架不住了。看來她的鼻子還真會挑時候失靈。
「好、好厲害!椎名學長竟然完全掌握了我的喜好,太出色了!」
總一郎以一個豪邁的前空翻落地,隨即倏然站起,放聲大笑。
「然後這是我的最終兵器!!」
午休前,提早悄悄溜出教室的透來到學生食堂。
水島居然也一副誇張的模樣,氣喘吁吁地大口喘氣。
「真的可以嗎?」
透拼命忍住笑意,出言鼓勵:
因爲透知道,薰雖然外表看不出來,其實是個貪喫鬼。
肯定是翹課去便利店買來的。
「椎名,還有機會。別放棄啊。」
「異議!水島君,薰不擅長喫辣。你這是調查不足!!」
「岡哥,事關我的愛情啊,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話音剛落,總一郎便發出異樣的咆哮,衝出了教室。
總一郎一邊嘟囔着莫名羞恥的臺詞,一邊垂頭喪氣。
「喔喔。」
「哈嗚~好幸福~……不過只有醬汁的話,味道會不會太單調了……」
「是薰最近迷上的酸奶飲料哦,非常美味的。」
——總計十八塊的炸牡蠣喫到一半時,薰喃喃自語了這麼一句。
透差點想吐槽「不就是去了趟便利店嗎」。
「看來勝負已分了呢。那麼,三比二,椎名獲勝——水島君落敗——」
響乾脆利落地宣告了勝負。她大概是判斷再這樣糾纏下去會很麻煩。
「無、無效!這種勝負,根本不對!」
「哎呀,想挑裁判的刺,你還早十二年呢。」
雖然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就任裁判的,但響強勢地收場了。反正「十二」這個數字也沒什麼深意吧。
「咕嗚嗚嗚……」
水島漲紅了臉,一臉不甘。
本以爲此事就此告一段落,然而薰的一句話讓現場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那個——你們說的勝負,到底是在做什麼呀?」
她納悶地皺起眉頭,大概是終於從氣味中察覺到了大家都在對她隱瞞些什麼。不如說,到現在還沒發現才奇怪。
「椎名學長和水島學長……連透哥和響姐都湊在一起……從昨天開始就覺得你們怪怪的,到底在策劃什麼呀?」
「不,跟我沒關係……」
透冷靜地主張與自己無關,卻在總一郎和響充滿怨念的目光注視下,不得不收聲。
取而代之的是水島走上前來,做作地撩起劉海:
「我們其實是在比試,誰才能獲得你的……噗嘎噗嘎」
——總一郎慌忙捂住了水島的嘴。
「沒、沒什麼啦。只是在玩一個小遊戲而已。已經結束了,你別在意。」
「唔——椎名學長……你在說謊吧?」
「啊……」
——響和透紛紛爲薰助威。
薰的表情明顯滲出了厭惡感。
(……哦,要說出來嗎?)
「扇總會的話,記得幾年前曾挑起過大規模械鬥。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殺人犯的兒子吧!」
圍觀者們饒有興致地關注着事態發展。
薰半眯起眼睛步步緊逼。
響噘起嘴吹了聲口哨——
「什麼啊,原來是那邊啊。真沒意思。」
「尤其是這個姓椎名的男人……唯獨他不行!我聽一個和他初中同校的熟人說過,他好像是叫什麼扇總會的黑道組織組長的兒子。而且花心的毛病也很嚴重,跟這種人扯上關係,只會給你帶來傷害。」
「就是啊,那種傢伙,揍飛他。」
一旦變成這樣,薰就停不下來了。暴走少女的本色盡顯無遺。
——透冷靜地吐槽,但根本沒人聽。透到最後還是這麼不會看氣氛。
「好狠。」
面對叫嚷着的水島,響像看白癡一樣嘲笑他。
(哎呀——)
響也噘起嘴脣,一臉不高興。
看來水島似乎很喜歡薰在上週學園祭時的女僕裝扮,爲了僱薰到自己家工作,才接近了她。
這個秋天的午後,透不禁有種預感,這樣的想象,恐怕就要成真了。
透不由得小聲吐槽。
「他是透哥的摯友,非常重情義,在我快要死的時候,曾經拼上性命來救我。什麼黑道老大的兒子,什麼花花公子,這些都無所謂!!」
彷彿算準了時機一般,一記清脆的聲響打斷了衆人的竊竊私語。那是薰扇了水島一巴掌的聲音。
透和響都忐忑不安地守望着這一刻。
「唔,好不容易把薰的女僕化計劃進行得那麼順利……」
但對於知曉一切原本是源於一場荒唐比試的人來說,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鼓起的臉頰很是可愛,但總一郎此刻一定是如坐鍼氈吧。
「我喜歡椎名學長!」
「這次較量總算塵埃落定了。薰的心是屬於椎名的。」
「上啊,說出來。斬了那種裝腔作勢的傢伙。」
「所以說,這種勝負根本無效!」
原本鬧哄哄的學生食堂瞬間鴉雀無聲,很快又被竊竊私語所取代。
這句話成了最後一擊。水島終於認命似的,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水島學長真是差勁!」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配合着起鬨,嚷着「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
不知爲何,整個食堂爆發出歡呼聲。
「這跟椎名學長沒有關係!」
「「誒誒——!? 」」
「不,那不對吧……」
「喔喔!!」
——透和響像說相聲一樣小聲一唱一和。
「小薰……」總一郎感動得眼眶溼潤。
(嗯……這話倒也沒錯。)
水島的聲音響徹整個食堂。就在那一瞬間——
「真、真的嗎?」
薰一邊撲簌簌地落淚,一邊傾吐着心聲。在外人看來,這一定是很感人的場面吧。
——透沒有反駁。但話雖如此,被人這麼說也絕不會感到痛快。說白了就是不爽。
面對笑盈盈的薰,總一郎表情僵硬地抽搐着。
預備鈴響起,人羣迅速散開。
「……誒?你剛纔說什麼?」
如此自嘲般呢喃的薰看起來就像個小惡魔,讓透對將來感到非常不安。
話雖如此,到了這一步,立場盡失的已是水島。無地自容的他只能縮起身子。
「小薰。我、我……對你……」
「啊,剛纔說的喜歡,是作爲朋友的那種。椎名學長,請不要誤會哦?」
「他也是我值得尊敬的前輩!」
這或許已經把水島逼上絕路了。
薰的眼眶中甚至盈滿了淚水,怒火之盛遠非昨日可比。
世上的男性都會被薰耍得團團轉——
「咕嗚嗚嗚……既、既然到了這個份上,就讓我說出來吧。薰,你不能跟這羣傢伙來往!」
大概是覺得機會只有此刻。憑一時衝動行事的總一郎叫住薰,準備來個一生一世的大告白。

透不由得叫出聲來。
——啪!
「你在說什麼啊?就爽快地認輸吧。真難看呢——」
水島再次自言自語,然而聲音太大了——
「所以——水島學長,你說那樣的話,實在太過分了……」
「唉~怎麼都遇不到好對象呢……」
事實上,現場籠罩着一種令人心如刀絞的感傷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