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NARUTO 火影忍者 烈傳系列》 · 江坂純 · 1.8萬 字
王宮寄來一封給納納拉的信。
上面寫到,由於先王的忌日快到了,要他前去首都一趟。
「我不去。」
納納拉拋下這句話之後,就躲在房間裏不出來。房門並沒有鎖,如果卡卡西想硬是打開門也能輕鬆辦到,但他卻刻意敲了敲門,並說:
「出來選匹馬吧。明天不出發的話,就趕不上了。」
「我不想去首都。」
王宮是納納拉出生長大的地方,這次只是暫時回到老家,他應該要高興纔對,但不知爲何,他的反應卻很頑固。
卡卡西跟瑪葛面面相覷。
「他總是這樣嗎?」
「我也不知道。」
瑪葛歪了歪頭說:「因爲這是王宮第一次聯絡他。」
卡卡西再次敲了敲木門。
「王宮的命令是官方正式宣佈的,就算你是王子,也不能無動於衷。」
木門的對面傳來了模糊不清的聲音。
「……要是不管那道命令,會怎麼樣?」
「會受到處罰。被處罰的人會是瑪葛。」
在官方編制上,負責照顧納納拉的人是瑪葛。要是納納拉不去王宮,就會被視爲在反抗國王,瑪葛將因此遭到鞭打。
過了一陣子之後,木門稍微開了一個縫。納納拉畏畏縮縮地探頭出來,依序看向卡卡西與瑪葛,並低聲說道:
「……我會去首都。」
瑪葛頓時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然而,納納拉說完後立刻就從門縫探出身來,補了一句「但是──」。
瑪納麗繼承了王位,納納拉則是獲得了自由。
父親違反規定救回來的夥伴,朝着遺照以不屑的口氣說道:「我又沒有拜託你救我,你卻擅自中斷任務,最後還自殺。真是個丟臉的傢伙。」
「宰相問我是否要繼承王位……我跟他說我不想繼承,讓姊姊繼承就好了。」
「卡卡西,你會一直陪我到首都吧?」
「我不會勉強你。不過,等你到了首都跟姊姊直接談過之後,心情或許會有所改變。」
從一大早開始就一直在騎馬,身體應該已經累壞了,但他不管怎麼做都還是睡不着。一想到只要再兩天就會抵達首都,他的肚子裏就像被塞了一顆大石頭一樣,心情十分沉重。
小小的手掌不自覺握得緊緊的。
卡卡西注意到納納拉來了,用修長的手指若無其事地遮住封面,啪嗒一聲闔上書本。
「明明那麼強,卻這麼輕易就死了啊。」
說完這句話後,卡卡西就緩緩開口說道:「爲什麼繼承王位的不是你,而是你姊姊呢?根據這個國家的習俗,第一繼承人應該是長男纔對。」
卡卡西伸出雙手搭在納納拉的肩膀上,讓他轉了一圈面向後方。從這裏可以看見來時的路,前方就是讓他寄宿的民宅。
我不想。
卡卡西與納納拉並肩騎行,整天奔馳在道路上,終於在太陽下山前抵達了途中的村莊。納納拉雖然沒有表明身分,但村民還是很歡迎兩人,提供了他們住宿與食物。當然這並不是免費的,納納拉用瑪葛交給他的寶石來付款。由於這裏沒有客棧,納納拉與卡卡西就各自住在有多餘被褥的家庭。
「父親死了卻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感覺真噁心。」
然而,沒有人是衷心悼念他。至少在卡卡西的眼裏是這樣。
「你姊姊本來就想繼承王位嗎?」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睡不着的理由。
「…………」
「還是說那裏有你害怕的人?」
而結果正如納納拉的預料。
「……我不會成爲國王。」
卡卡西跪坐在房間的最深處,忍着心情等待長長一列的客人依序上香。
葬禮的隔天,人一口氣少了許多。守靈夜大家在遺照前講完了那些風言風語後,情緒似乎也發泄完了。
「……要是看那種書,我的精神會變得更清醒吧。」
第六代火影的傳說。
「我不知道,但姊姊她接受了。在那之後,我就接受宰相的建議,來到遠離政治的鄉下村莊居住。」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到了廣場上搭建的藤棚下,發現那裏有一盞酥油燈,燈火正在搖曳。
「我不想當國王。」
「總之,宰相說他會尊重我的意思……於是就換姊姊繼承王位了。」
「比如說宰相。」
等納納拉的身影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後,卡卡西再次拿起剛纔看到一半的書。
「沒什麼。我只是睡不着,出來散散步而已。」
「怎麼了嗎?」
納納拉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要是派三匹馬出去,會對農務造成影響,因此瑪葛決定留在剃苓。
「不僅違反規定還自殺,真是不負責任……」
一頭明亮的金髮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的身體似乎輕鬆了一點。
「對於這個選擇,你會感到後悔嗎?」
他睡不着。
「要是睡不着的話,要不要來看書?比如說可以來看你喜歡的第六代火影故事。」
卡卡西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回嘴。
正當卡卡西差點倒下時,突然有人托住他的背後。
「差不多該回去睡覺了。明天我們可要露宿野外。」
納納拉有氣無力地吐出了胸中鬱積的氣息。
書中的第六代火影,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個英雄。他堅強又溫柔,威風凜凜,毫不動搖,不停帶領大家往前邁進。這本書裏完全沒寫到他難堪或丟臉的一面。也沒寫到他無法拯救自己的至交好友,只能從贖罪的心情中找出繼續戰鬥的理由。
是卡卡西。
「我確實也不想見到宰相,但……我最不想見到的是姊姊。」
「我……」
他的腳步開始踉蹌。
納納拉往地面一踢,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心事被卡卡西說中,納納拉確實感到很不爽。但現在想要有人能聽自己說話的的心情,凌駕了不悅的情緒。
「你很努力了呢。」
卡卡西一邊說,一邊走到納納拉麪前。
那人正是木葉的黃色閃光──波風湊。
「不然來練習寫字。」
說完這句話,納納拉就閉上了嘴,再也沒有開口。卡卡西默默等着納納拉再次開口說話,納納拉卻一直保持沉默。然而,納納拉並沒有離開這裏,而是一直待在卡卡西身邊。
簡短的葬禮結束後,卡卡西獨自走回家中。
「這……感覺很快就能入睡呢。」
「在剃苓的生活很快樂。不過……我這樣或許是害了姊姊。」
「你可以繼續靠在我身上沒關係。」
納納拉彷佛在鬧彆扭,說完之後就轉身準備離去,但卡卡西又再次叫住他,於是他將身體轉了回來。
「因爲那裏有你不想見到的人嗎?」
納納拉盯着卡卡西手上拿着的酥油燈。夜晚的空氣冰冷又緊繃,油燈周圍的空氣受到火焰影響,顯得有點扭曲。
納納拉軟弱無力地搖了搖頭。
「你問我爲什麼……因爲這很麻煩啊。我討厭唸書學習……從早到晚都坐在桌子前面認真工作,我纔不要!」
佐久茂留下兒子,獨自走上絕路。第一個發現遺體的正是卡卡西,把佐久茂死亡的消息向當時的火影報告的也是卡卡西。佐久茂擔任上忍很多年,人面也算廣,守靈當晚有許多人來上香。
「……因爲姊姊比我更會讀書。」
納納拉抿着嘴脣,垂下了視線。卡卡西的影子落在乾燥的地面上,形成一個扭曲的形狀。納納拉心中浮現了父親的臉孔。
「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會看到以自己爲主角的書啊……」
卡卡西從正面凝視着納納拉的眼睛,把他不敢講的話說出口:
「我很怕跟姊姊見面。要是姊姊對於女王的工作感到很快樂就好了。然而……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你打算代替她接任王位嗎?」
這大概是有人抱着好玩的心態,把商人之間口耳相傳的故事集結成一冊。結果這個故事傳到了烈陀國,意外地大受民衆歡迎,纔會深植於人們心中……大概是這樣吧。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季夜晚。他還清楚記得,當時有股悶熱的溼氣積聚在胸口,讓他難以呼吸,彷佛被人埋進土裏。
「你也要一起來,卡卡西。這就是我的條件。」
納納拉在心中加了一句:我纔不要像父親那樣。雖然他跟父親之間應該也有許多快樂的回憶,但現在只要回想起父親,記憶中的他總是板着一張臉。除了偶爾會陪自己玩以外,他總是待在辦公室裏。
「這種傢伙本來就該死吧。」
「這樣感覺就像是我害死你的啊。」
從剃苓村到首都,一邊換馬一邊前進,大約要花三天左右的時間。
卡卡西撫摸着陳舊變色的和紙封面,喃喃自語。由於納納拉對第六代火影滿口稱讚,讓卡卡西對裏面寫的內容感到興趣,於是找了書來看。結果那是一個極度美化的虛構故事,讓他不禁失笑。
「如果你姊姊想要放棄王位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念經念太久頭暈了,他的眼前開始搖搖晃晃,產生了一股反胃的情緒。
於是他乾脆放棄入睡的想法,從被窩裏鑽了出來。雖然已是深夜時分,所幸空中有一輪滿月。就算沒有油燈,視野依舊十分明亮。
「就只是因爲這樣?」
「卡卡西,我果然還是……不想去首都。」
「爲什麼呢?」
來上香的客人交頭接耳的聲音,就算不想聽,也會傳到卡卡西耳裏。
當天晚上,納納拉不停翻來覆去。
無論是腦袋或身體,都無法好好運作。眼前變得愈來愈暗,耳邊喧鬧的蟬叫聲也漸漸遠去。儘管如此,他卻連停下腳步都覺得厭煩,對於種種事物都感到不在乎了。
他唯一能清楚知道的是,父親之所以會死,是因爲他違反了規定。如果他遵守規定,對夥伴見死不救,現在想必還活得好好的。
他的父親也是這樣。父親當年的戰鬥力凌駕於三忍之上,有「木葉白牙」的稱號,被其他國家視爲半傳說般的存在。然而──現實中的父親依然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遇到嚴苛的局面就會苦惱,也會因爲別人的話語而感到受傷。
但我也不想讓姊姊難過。
卡卡西把石頭當成椅子坐,單腳踩着石頭,讓書背靠在膝蓋上,正在看書。藤蔓綻放的藤花在空中搖曳,使卡卡西的身影若隱若現。
如果要改編成神話,應該選個更有英雄風範的人當主角纔對吧。卡卡西最推薦的是第四代火影。雖然他也很想推薦第七代火影,但第七代的故事還沒結束,現在先開始傳播就太可惜了。
納納拉點了點頭,開始踏步往前走,但之後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聽到納納拉的喃喃自語,卡卡西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
書中內容跟現實的差距過大,讓他嘆了一口氣。但畢竟傳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只把光彩的故事跟讓人記憶深刻的內容抽出來改編,傳承下去的故事會愈來愈偏離現實。
其實納納拉知道。個性善良的姊姊,應該會願意代替自己繼承王位。只要自己先拒絕,姊姊就一定不會拒絕。正因爲納納拉這麼想,他才能夠放心拋棄繼承權。他深信姊姊不會像自己這麼不負責任。
卡卡西望着微暗中的藤棚,回想起父親過世的那一天。
一股藤花的香味隨着卡卡西飄到納納拉麪前。那就像是凍結的蜜糖一樣又冷又甜,與月光混和後讓人頭暈目眩。
「所以,你纔會怕去首都吧。」
當年卡卡西擔任喪主替父親守靈時,年紀還不到十歲。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許多人留下了自以爲是的批評後離開。哪些纔是正確的?哪些纔是真正的答案?感覺一旦開始思考,腦袋就會變得不正常。
「當然。我是你的家庭教師啊。」
「我把一切都推給了姊姊。利用了姊姊的善良。」
雖然湊這麼說,但卡卡西還是立刻撐起身體,用自己的腳站起來。
波風湊是實力高強的忍者,也是下一任火影的熱門人選,在村子裏十分有名。卡卡西跟他講過幾次話,但兩人並不是特別熟識的朋友。
「失禮了。我睡眠不足,所以腳步不太穩。」
卡卡西說了幾句客套話,點點頭之後就準備離開。這時波風湊抓住卡卡西的手,把他留了下來。
「卡卡西,佐久茂先生他……」
「父親他違反規則,死了。」
卡卡西用強硬的口氣打斷波風湊,並淡淡地繼續說道:「身爲忍者,遵守規定與規則是理所當然的事。父親沒能堅持這種程度的信念……感情只是礙事的東西而已。」
父親剛過世,會難過是當然的。但當時的卡卡西甚至害怕自己會產生這種理所當然的感情。他無法怪罪任何人,之後自己也變得極度固執於遵守規定。
至於波風湊成爲卡卡西的上司,讓卡卡西、凜、帶人在同一班組成三人小隊,則是數年後的事了。
規則及規定並不是一切。有時候某些事情要比規定還要優先,這是卡卡西從他們身上學到的事。當年卡卡西無法認同父親,現在終於可以接受父親的想法,這也是多虧了他們的幫助。
卡卡西從前否定父親的作法,但湊與帶人都很肯定他父親。由於他們對自己父親的認同,卡卡西才首次能夠解開心結,面對自己對父親的感情。雖然之後他們都比卡卡西先死,每當其中有一個人死亡時,卡卡西也都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但讓卡卡西重新振作起來的,也是他們的存在。
以木葉白牙之子的身分出生──現在卡卡西打從心底爲此感到驕傲。
■
納納拉與卡卡西坐在馬上,隨着馬蹄聲往前緩緩前進。
離開剃苓村的第三天早上。距離首都還有半天的路程,半路上有兩名王宮的使者等着他們。
「宰相怕您迷路,就派我們前來迎接您。」
雖然他們這麼說,但來到此地後往首都的道路只有一條,說是怕迷路反而奇怪。雖然道路相當明確,但兩名男性使者依舊刻意走在前頭帶路,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還繞遠路,不從靠近剃苓的東側進城,而是從北側進入首都。
北門通往王宮的大道上,左右有許多大宅林立,這裏是首都的中心。各處都有攤販販售國家專賣的鹽、酒、絹布,努力在做生意。路上的人羣都是貴族,或是在王宮工作者的家人。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很好,不像剃苓的人一樣臉上沾着泥巴。他們看到納納拉,就讓出一條路替他開道。
「首都還是一樣很熱鬧呢。」
納納拉坐在馬上眺望,開口說道。他原本是對身邊的卡卡西說話,但卡卡西似乎沒聽到,並沒有回應。
他們把馬綁在小屋後,走進城內。剛進城之後,女王親自來到迴廊的大廳迎接他們。
「你最近過得還好吧?在剃苓村的生活如何?」
然而──他對現狀有什麼不滿嗎?對納納拉來說,現在眼前的食物就是美食佳餚了。他從來沒想過要喫其他的東西。
宰相明顯露出不屑的表情,開始從頭到腳打量卡卡西。
「……原來是這樣啊。幸會幸會。」
「這件事你別告訴宰相喔。因爲這東西的價值很高,原本應該要先按照手續獲得許可後才能送給你。」
「不行。要是不能跟卡卡西在一起,那我也不住王宮。」
說完之後,瑪納麗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東西,讓納納拉握在手上。
納納拉顯得有點退縮,瑪納麗反而相當開心,跑到納納拉的身邊看着他的臉。
「是的。」
「宰相,請幫卡卡西準備一間房間吧。」
「他是我新來的家庭教師。前一個男的已經辭職了。」
「不可以弄丟喔。」
宰相說道。
「今年會缺水,是神給我們的試煉。跨越這個試煉,獲得新的土地後,我國就能更加發展,變得像火之國那樣。」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
納納拉在自己的房間等待餐會開始,心情十分焦急。
卡卡西跟納納拉對上視線,瞭解他的意思,搖了搖頭。
「謝謝你,姊姊!」
太好了。姊姊的臉上有笑容。
「新的土地……到底是要定居在哪裏?」
「火之國在短短十幾年中,就發展出讓人瞠目結舌的技術。這是靠第六代火影的高明手腕獲得的成果。據說第六代火影在戰亂時代,也以忍者的身分每日從早戰鬥到晚。納納拉王子,如果您也很崇拜第六代火影的話……您應該會希望對我國的國民做出跟第六代火影相同的貢獻吧?」
「我只是個外人,不太適合參加。我會在房間等你回來的。」
宰相說完後就站了起來,朝着納納拉的方向探出身子。
宰相在國外見到了什麼呢?外國的東西那麼好喫嗎?那些東西的價值有高到需要發動戰爭去搶奪嗎?
「可以幫我準備一個窗戶比較大的房間嗎?我比較不喜歡溼氣。」
宰相一臉嫌惡,吩咐站在牆邊的侍女帶他去房間。
一條銀色的煉子上,連接着切割成六角形的藍色寶石。
「正午王族將與高官舉辦餐會,這是一週年忌的習俗。您應該已經很累了吧,請先去房間休息,到時再參加吧。等菜餚準備完成,侍女就會去迎接您。」
面對滔滔不絕的宰相,納納拉畏畏縮縮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也就是說,你想要讓我們國家變得跟火之國一樣,所以纔要發動戰爭嗎?」
「他不是王族也不是官員,不能住在王宮。我另外替他安排住宿的地方吧。」
太慢了。
宰相瞪了卡卡西一眼後,就把視線移回納納拉身上。
「可是……要從火之國附近來到這裏,也沒那麼簡單吧……」
納納拉抬起了頭問:「火之國?」
關於火之國的事,其他高官似乎也是第一次聽到,全部都開始望着彼此的臉。這是烈陀國曆史上,首次由官方確認火之國的存在。
「納納拉王子,跟女王陛下講話時,請您口氣尊敬一點。」
瑪納麗點了點頭,視線卻一直望着空盤子,彷佛那裏寫着什麼答案一樣。
「……姊姊,你也贊成嗎?」
「這位是?」
「對了,我之前就想把這個交給你了。」
宰相坐在女王身邊,態度十分高傲得意,一口接一口把貴重的山羊乳酪送進口中。高官A、B、C露出客套的笑容,聽着宰相講一些無聊的話,並裝出注意在聽的樣子。而女王瑪納麗則是盯着橡木桌上的木紋,沒有打算跟任何一個人對上視線。
面對高官的疑問,宰相洋洋得意地回答。
這時侍女終於來叫他,但納納拉卻感覺對方的用詞有點不太對勁。他走進晚宴室後,立刻就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那些大人已經喫完了餐點,正在飲用餐後的杏桃酒。看來他們是刻意不讓小孩子同席,提前把不方便讓小孩子聽到的事討論完畢了。
納納拉搞不懂是怎麼回事,輪流望着那兩人的臉。士兵?進攻?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納納拉往卡卡西瞄了一眼。可以的話,他希望卡卡西也一起參加餐會。
「火之國。」
「啊?」
「我保證,絕對不會弄丟的。」
「好,我知道了。」
「納納拉王子的餐點已經準備好了。」
低沉的聲音在迴廊響起,讓瑪納麗的臉色蒙上了一層陰影。
「該從哪裏開始說明纔好呢……說起來,我們跟其他國家比起來,環境可說是相當嚴苛。氣候夏熱冬寒,國土大部分都很貧瘠,非常缺乏資源。由於跟其他國家沒有邦交,就算我們陷入饑荒,也不會有人來幫我們。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努力種麥過活,不管過多久也無法發展。所以,我們要搬遷,搬遷到更富饒的土地。我們要發動戰爭,搶奪新的土地,並定居在那裏。」
納納拉刻意語帶諷刺,拉開椅子坐下。這張圓桌對小孩子來說太高了,但他依然硬是把雙手手肘放在桌上,環視其他大人。
納納拉把煉子掛在脖子上,並把寶石藏在衣服裏。
「當時我在周遭各國旅行,學習重型火器的製造方法,也跟厲害的忍者之間建立了溝通管道。他們是脫離組織,以個人身分活動的忍者……也就是所謂的『逃亡忍者』。爲了這次的戰爭,我已經僱用了五十名逃亡忍者。」
「也要替他準備一間?」
現在時間已經明顯過了正午,宰相卻一直沒派人來接。
「僱用了……五十名『忍者』……」
對納納拉來說,忍者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就像是山兔或雪豹一樣,他認爲忍者跟自己是不同的生物。聽到宰相說已經僱用了五十名忍者,他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我已經獲得女王的許可了。」
──有高達五十名的「忍者」是我們的友軍。這麼一想,確實就能看到戰爭的勝算了。對沒有戰力的烈陀國居民來說,忍者的存在就是如此特別。高官們的臉上開始露出期待的神情,這也是難免的。
「那麼……第六代火影在那裏嗎?」
「納納拉王子,您應該知道火之國及其周遭各國,有着『忍者』這種戰鬥集團吧?」
宰相沒等納納拉的餐點上齊,就先開口說:「接下來我們要派兵去剃苓村。數週內會有五十名士兵在剃苓村停留十天左右,希望您可以在這段期間替他們準備糧食。」
「……那個……我們要準備開戰了。」在旁邊畏畏縮縮開口補充的人,正是瑪納麗。她接着補充:「現在首都非常缺乏水資源。因此我們要進攻水資源豐富的國家,獲得新的水源。」
「數年前,先王曾派我下山。當時我從烈陀國出發,花了好幾個月往東移動,到各國遊歷。穿越山脈、路過好幾個國家後,我確認火之國確實存在於那裏。火之國的君主不叫國王,而是叫做諸侯。」
納納拉往姊姊望了一眼。
「你來了啊,納納拉。」
「……帶他去吧。」
「搭馬車要花上半年時間的距離,他們只要二十天就能抵達了。這就是忍者。」
「姊姊,請你仔細說明一下。」
「姊姊……」
納納拉望着放在自己眼前的食物,他還沒有開始喫。
納納拉喫驚地眨着眼睛,搞不懂大臣在說什麼。
現場的氣氛明顯開始改變了。
「……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喔。姊姊看起來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納納拉的表情顯得有點失望。
雖然派遣卡卡西赴任的是宰相,但那只是名目上而已,實際上人選好像是更下級的官吏選出來的。所以卡卡西事前有告訴納納拉自己是跟宰相第一次見面,請納納拉到時幫忙介紹他。
看到納納拉的態度如此強硬,卡卡西大大地聳了聳肩。
這些都是在這個國家採收捕獵的食物。如果照卡卡西所說,跟其他國家開始交易的話,應該會有更多食物出現在餐桌上吧。納納拉沒有出國過,無法想像世界上還有什麼樣的食物。
聽到姊姊跟以前一樣沒變的聲音,納納拉終於放鬆了肩膀。
宰相往卡卡西瞄了一眼。
「那你就說到能讓我理解爲止。」
宰相滿布皺紋的臉頰一歪,露出了微笑。
「這對納納拉王子來說可能有點難以理解。」
「給你,這是父親的遺物。因爲之前你沒能來選遺物……」
「是的,第六代火影確實存在。很遺憾的是,當時他剛好出國開會,我沒機會謁見他。更令我驚訝的是火之國的發展狀況。那裏是遠超乎我們想像的富饒國家。到處都有豐盛的食物,還有優秀的醫療及福利制度。他們具備高度發展的技術,能讓數十公斤重的鐵塊以驚人的速度移動。人們就坐在鐵塊裏進行移動。此外,每個人都擁有手掌大小的機械,能夠使用那種機械瞬間接收並共享遠方傳來的情報。在那個國家,沒有一個人會餓死。反而是攝取太多砂糖而死的人還比較多。」
「咦?」
納納拉提高聲調下令,於是宰相便說「這樣啊……」並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沒錯。火之國已經十年以上沒有經歷戰爭了。他們現在正沉溺於和平之中,這正是侵略他們的好機會。」
「我來遲了!」
納納拉點了點頭。
一個態度高傲的男人,拖着長長的法袍走來。那人正是宰相。他留着灰色的鬍子,聲音沙啞。每次他跟納納拉說話時,都特意使用十分尊敬的語氣,就像在刻意諷刺他一樣。
納納拉被宰相用泛黃的眼珠盯着,以含糊不清的態度點了點頭,並從盤子上拿起杏桃放入嘴裏,以逃避這個問題。
他們能操控查克拉,憑空產生火焰或水流,相當厲害。第六代火影也正是忍者之一。
「這樣啊……」
跟陽光有着相同顏色的犛牛乳酪、用麥子與豆類做成的麪條、蕪菁與山菜煮成的湯、鹽醃山羊肉、酥油茶,以及許多的杏桃。在剃苓村,雖然菜色沒有這裏多,但喫的也是類似的東西。
宰相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今天會請納納拉王子過來,是有要事相告。」
■
宰相替卡卡西選了一間充滿溼氣的房間。室內只有一扇用來採光的小窗,即使在正中午,房間裏也有點陰暗。
「卡卡西大人,我端茶過來了。」
「謝謝,請幫我放在那邊就好。」
卡卡西用眼神示意,要對方放在牆邊的木箱上。侍女背對卡卡西,往木箱走去。
咚。
卡卡西的手刀輕輕敲向侍女的後頸。侍女的身體立刻失去力氣軟倒,卡卡西用單手抱住了她。她應該完全沒有感受到痛覺,而是自然而然陷入了睡眠。
卡卡西點了她的睡穴。
這是忍者學校校長伊魯卡親自傳授他的招式。卡卡西跟伊魯卡聊天時,提到自己有時候晚上會睡不着,伊魯卡便教了他這個可以促進睡眠的小技巧。但困難點在於這個穴道位於後頸,自己很難順利碰到。
卡卡西把呼呼大睡的侍女抱到牀上放好,之後開始結印。
變身術!
砰!一陣煙霧冒出,卡卡西的外觀變得跟躺在牀上的那名侍女一模一樣。他的目的是讓自己化身爲不顯眼的侍女,在王宮中大方地行動。
卡卡西化身爲侍女後,把木製托盤夾在腋下,走出房間。他以淑女般的腳步,在長廊上靜靜走着。卡卡西要調查的事有兩件。一件是王族代代相傳的水鈷。另一件則是從前六道仙人停留在這裏時所發生的事。說起來,卡卡西一開始來這個國家的目的,就是要替鳴人調查六道仙人的事。
要收集情報,就要到人羣聚集的地方。洗衣室、廚房,或是……
「啊,喂!那個新人過來一下!」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卡卡西停下了腳步。新人指的應該是自己吧。
兩個侍女在房間裏向卡卡西招手。其中一個人拿着掃帚,另一個人則是拿着畚箕,看起來像是正在打掃。
卡卡西走進房間後,兩人的臉就往他靠了過來。
「你剛纔端茶去給納納拉王子的家庭教師了吧?」
「他是怎麼樣的人?」
「呃……」
「請問有什麼事嗎?」
卡卡西坐在椅子上打開書,納納拉則是啪嗒一聲坐在地毯上。
「宰相。」
卡卡西回到房間後,解開變身術變回原本的模樣,然後面向張口呼呼大睡的侍女,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王宮外面有人餓死嗎?」
卡卡西若無其事地上下打量,觀察那兩名侍女。從服裝來看,其中一個侍女應該是主管。她長衣上的口袋鼓起,浮現出鑰匙串的形狀。
「你在做什麼?」
「宰相新僱用的軍隊就駐紮在那裏。原本就已經因爲水源不足無法收穫農作物了,現在還要提供糧食給那些人,真的很辛苦啊。」
卡卡西目送身影漸漸變小的老鷹離去。這時納納拉突然敲了房門。
但遺憾的是,只有封面上寫的是現代文字。抄本的內容並非用共通文字寫成,卡卡西無法閱讀。但無論如何,這本書是很大的收穫。
侍女睜大了眼睛,顯得十分驚訝。
「……聽說忍者可以變身成其他人,外貌跟對方如出一轍。你也要小心點啊,不要在不知不覺間被人調包了。」
「喔……」
「餐會怎麼樣了?」
快的話應該兩天就能送到了吧。關於找到這本書的經過以及此地的狀況,卡卡西另寫了一張紙條夾在書裏面。雖然很遺憾抄本是用古代文字寫成,但只要有小櫻或鹿丸在,想必一定有辦法可以解讀。
「納納拉王子身邊的那個家庭教師,現在怎麼樣了?」
「在三樓走廊走到底的地方。」
這裏是先王的辦公室。
室內非常寧靜。四周的牆壁都擺滿了直達天花板的書櫃。
木製的鞋跟用力踏在地板上,宰相在卡卡西面前停了下來。
宰相的表情似乎有點得意,嘴脣也勾了起來。
卡卡西本來想跟他說「我不是都教過你認字了嗎?你就自己唸吧。」但馬上又打消了主意。
納納拉的表情十分喫驚。
引發洪水的原因,應該是瑪納麗讓水鈷失控的關係吧。看來侍女她們並沒有資格得知水鈷的存在。
「你應該是累了吧。不要太勉強自己了。謝謝你的茶。」
「他在房間裏休息。」
「最近來了很多客人啊。你看,那裏就是。」
卡卡西伸手拿了下來,發現那其實是做成書型的盒子。裏面放的是──一封信。
宰相嚴厲地說完後,就往卡卡西的方向走去,橡木做的鞋子踩在地板上喀喀作響。
書架上積着一片薄薄的灰塵,上面的書並未經過整理,直直橫橫地插在書架上。這些書背的圖案一眼望去彷佛一幅馬賽克圖案。裏面有烈陀國的歷史書籍、解剖學書籍、植物圖鑑,甚至還有《第六代火影傳說集》。卡卡西在其中注意到了一本書背沒寫標題的書,伸手去拿。那本書放在最上方的最裏層。以侍女的身高來說,中指好不容易纔能碰到。
「對、對、對、對不起!我真是的!竟然在客人的房間裏睡着了!」
是忍者。
「而且我聽說僱用他們可是花了一大筆錢呢。不過宰相好像說那些人能替我們解決水源不足的問題。」
「那個男人是什麼時候調換身分的?是誰僱用他的?」
「那麼老成的家庭教師,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
他的表情不太開心,胸前抱着一本書。
「我覺得宰相真正想做的是交易。他想要跟其他國家建立關係,讓國家變得更富饒。然而我們周遭並沒有其他國家,所以他纔想要發動戰爭,奪取土地。」
「這樣啊。他有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兩名侍女不知道當事人就在自己面前,繼續說着:「他竟然蒙面,真是太奸詐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娶妻~」聊得相當開心。雖然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但既然她們沒有懷疑自己的身分,那就沒事了。
「水這種東西,真是太多也困擾,太少也困擾啊。大約半年前,突然發生了大洪水,把這邊的田地都沖走了。根據宰相調查,是山頂附近發生了土石流,導致雪融水的流向改變,纔會引發災害。」
納納拉拿來的當然是《第六代火影傳說》。那本書跟剃苓村裏的書封面不一樣。
反正你們也打不贏的──卡卡西決定先不這麼說,而是反問他:「你對這件事是怎麼想的呢?」
宰相仔細觀察了侍女的表情及動作後,嘴裏輕輕嘖了一聲,就轉身離去了。
「這樣啊,那我會小心不要誤闖進那裏。呃……先王的辦公室在哪裏呢……」
「這是我從宰相那邊借來的書,但我看不懂上面的字。這跟烈陀國的文字似乎差很多。」
侍女指着窗外。
書頁是泛黃變色的草紙,用蠶絲線裝而成。封面經樹木染色,上面用毛筆寫着《抄本 六道記》。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只要找出那個,應該就能解決首都水源不足的問題……
「宰相說他準備要對火之國發動戰爭。卡卡西,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卡卡西確認四下無人,打開那扇對開的門,潛入室內。
納納拉稍微思考了一下。
「瑪納麗女王治理下的國家,實在有點讓人不安啊。真懷念先王的時代。」
納納拉緩緩說完後,偷偷望了卡卡西一眼,接着說:
「感覺很不妙呢。糧倉見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雖然我們在王宮工作,還有食物可喫。不過……」
……找到了。
「你怎麼會知道?」
「先王是個怎麼樣的人呢?」卡卡西藉機換了個話題,說道:「我之前都一直住在別的村子,沒見過先王。」
「這樣啊。」
「卡卡西,你之前說過吧?火之國是因爲頻繁交易才變得和平的。但至今爲止這個國家一直保持和平……爲什麼要特地奪取其他國家的土地呢?」
卡卡西從遠方看着帳篷間來來去去的人,從他們的動作立刻就看出來了。以帳篷的大小及數量來看,大約有五十人左右吧。宰相應該是準備跟火之國開戰,纔會僱用他們。
卡卡西冷靜地走在走廊上,轉彎後來到樓梯間,然後從裙底拿出了苦無上掛着的鑰匙串。那是他剛纔從那名侍女的口袋中偷來的。
卡卡西抬頭望向書櫃,發現了一本熟悉的書。剛纔他也在書櫃下方看到同一本書。那本書用紅色的皮革當作書皮……爲什麼有兩本同樣的書?
「沒有,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形跡。」
「失禮了。我看這裏積了不少灰塵,所以想說來打掃一下。」
──飛向木葉忍者村第七代火影的身邊。
他把抄本偷偷藏在上衣裏,繼續調查書櫃。
卡卡西搖了搖及肩的鮑伯頭短髮,歪着頭裝出天真無邪的表情。
「你可以幫我看一下這本書嗎?」
「呀啊!」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村裏的大人隨便找個人來當家庭教師的吧。」
體型纖瘦的侍女敵不過宰相的臂力,身體一下就失去了平衡。卡卡西伸手靠在牆上,假裝好不容易纔撐住了身體。宰相則是盯着他的臉,低聲說道:
卡卡西一口氣把冷掉的茶喝乾,再把空茶杯遞給她。
卡卡西等侍女走出房門後,向窗外打了個暗號。在外面待機的老鷹滑翔過來。卡卡西把抄本丟了出去後,老鷹用銳爪輕巧地抓住書本,隨即掉頭離開。老鷹張開翅膀,以滑翔的方式往東方的天空飛去。
我只不過是個客人,爲什麼她們會這麼在意啊?……難道我木葉忍者的身分曝光了嗎?卡卡西反射性擺出準備戰鬥的架勢,確認了藏在裙子下的苦無位置。那兩名侍女眼神發出精光,繼續說道:
「先王的辦公室是行政區域。未經允許不可進入。」
納納拉沒有回答卡卡西的問題,依舊噘着嘴脣,把一本書遞給卡卡西。
「……好啊。」
「對啊!我真的很喜歡那種冷硬的大叔呢。」
那是卡卡西從先王辦公室偷來的抄本,內容寫的是關於六道仙人的事。
侍女以輕鬆的口氣回答,宰相卻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我聽到侍女們在講這件事。」
「請問……」卡卡西裝出新人的樣子,畏畏縮縮地在兩人搭話時試圖插話。「這裏還滿多空房間的呢。平常沒什麼客人會來王宮嗎?」
從侍女們的對話中可得知,在王宮工作的人並不知道水鈷的存在。既然如此,先王很有可能把那個藏在自己的房間。
新來的侍女對兩名親切的前輩微笑道謝後,就離開了。
卡卡西把書放回書櫃,並用變身術讓臉孔稍微變化後,轉過身去。待在書房的事被發現了。要是繼續用侍女的臉孔,會害那個女孩被罵的。
「你念給我聽。」
卡卡西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聲。
納納拉搓弄着毛毯的毛,凝視書本封面上寫的《第六代火影傳說》字樣。
「你的姊姊跟宰相,應該是想要發動戰爭吧?」
「都沒有人看得懂嗎?」
「呃。我聽說卡卡西大人只是個普通的家庭教師。」
首都東邊的荒野上,架設了幾座白色的移動式帳篷。
侍女整理睡覺時壓到的頭髮,準備走出房間。這時卡卡西似乎想到了什麼,向她說道:「啊,對了。」
唉~真是的。那個宰相就跟外表一樣生性多疑啊。
「還有一點。數週前,有某個人替儲水槽裝滿了乾淨的水。多虧如此,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餓死者。你知道是誰做了這件事,那個人又是如何辦到的嗎?」
「啊,這是古代文字。」侍女看了一眼,馬上就回答道:「這是很久以前這片土地曾經使用過的語言。現在已經沒人使用了,聽說連解讀法也沒有留存下來。」
喀。
「應該沒有吧。據說之前就提到過這件事,因爲沒人看得懂,收藏起來也沒意義,所以考慮要把這些書處理掉。」
「先王的辦公室裏有他的肖像畫啊。啊,不過那裏是禁止進入的。」
宰相的口氣並不像是在對一名侍女說話。
無論如何,這本書還是要快點送到火之國比較好。
這是六道仙人從前停留在此地時的紀錄。
卡卡西打開那本書,但並沒有看內容,而是直接望着納納拉。
真正的侍女眼皮抖了一下,睜開了眼睛。下一秒鐘,她就像蚱蜢一樣跳了起來。
「不對……我替納納拉王子僱用的家庭教師,應該是個年輕的女性纔對。」
「或許現在並不和平啊。」
「咦?」
卡卡西站了起來,望向窗外夕陽西斜的景色。
「要不要出去走走?」
■
標高超過四千公尺的烈陀國,一到傍晚氣溫就會驟然降低。
卡卡西帶着納納拉跑了出去,來到了王宮南側。跟貴族宅邸林立的北區比起來,剛好是在另一邊。這裏是一般市民居住的區域。
「怎麼有種奇怪的味道。是什麼東西腐敗了嗎?」
「應該是有什麼東西腐敗了吧。」
納納拉正想問是什麼時,張到一半的嘴巴就僵住了。
路上鋪着草蓆,上面堆滿了人的軀體。一具軀體往下趴着,腹部下方散落着發黑的頭髮。那些軀體似乎已經放了很長一段時間,四處發黑,散發出驚人的氣味。
「咦……」
納納拉胃裏的東西涌了上來。他的身體反射性往前彎曲,但剛纔他在餐會上幾乎什麼都沒喫,只吐出了胃液混和着尚未消化的酥油。
爲什麼?
爲什麼這裏會有死人?
「卡卡西,我們回去吧。」
納納拉臉色蒼白,拉着卡卡西的衣袖。但卡卡西卻硬推着他的背,讓他繼續前進。
「這是你的國家吧?」
「不是……」
納納拉有氣無力地回答,擦了擦從嘴角流下的胃液。
我雖然是王族,但不是國王。
我完全都不知道……水源不足?
倖存的居民應該也很困擾,不知該如何處理遺體吧。雖然烈陀國的主流是土葬,但要把屍體搬去首都外面埋葬,得耗費很大的勞力。
納納拉抬起了視線。剛纔天空上還有晚霞,現在卻突然暗了下來。灰色的煙霧幾乎已經完全融入了昏暗的夜色之中。
納納拉走近那名女孩身邊,迅速把寶石塞進了她手裏。小女孩的眼睛睜得很大,抬頭望着納納拉。
一隻山鳩飛到了廣場上,大家的眼神全都變了。一個男人悄悄地往山鳩靠近。但山鳩搖頭晃腦走了幾步之後,很快又飛走了。
納納拉低頭望着地面,喃喃自語道:「面對那麼多忍者,就算是第六代火影應該也會被幹掉吧。」
難怪卡卡西在走出王宮前,會叫他先換上從剃苓穿過來的衣服。如果穿着參加餐會的衣服走在這裏的路上,那麼上面刺繡的橘色長袍、鑲嵌着寶石的帽子,全部都會被搶走吧。
「是侍女們告訴我的。由於水源不足加上農作物欠收,導致民衆死亡。」
一直延續下去的和平。這正是卡卡西身爲第六代火影所追求的事物。即使卡卡西不再是火影,即使總有一天火影這個職位會消失,保持秩序的社會將會永遠永遠延續下去。要打造出一套機制,讓國家不會再次陷入泥沼般的戰爭狀態當中。
卡卡西盯着煙霧發出的地方說道。
納納拉把手伸進上衣中緊緊握着胸口的寶石。那是剛纔他從姊姊那邊拿到的,是父親重要的遺物。
瘦弱的男人注意到了納納拉,就把放在火邊燻烤的木串遞給了他。上面串刺着一隻背部畫了一刀的壁虎。
「對了,聽說你昨天晚上跟納納拉王子一起到南區散步啊。」
或許是受到早餐餐會的事影響,卡卡西與納納拉在午後動身離開城裏時,宰相和女王都沒有來送行。
「爲什麼你不用水鈷?」
卡卡西淡淡地說道。
「我們回去吧,卡卡西。」
廣場上充滿了失望的氣氛。大家都餓了。
他們走了一段路後,就來到了廣場。納納拉原本很害怕,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更可怕的慘狀。但他看到廣場上有人聚集後,稍微放心了一點。
「應該要快點想辦法處理吧?這樣下去的話,災害會愈來愈嚴重的。」
「叔叔。」
納納拉緊緊抓着卡卡西的上衣,說:「我已經瞭解了。」
正因如此──他才無法對眼前發生的事、對烈陀國的現狀視而不見。也無法對在火之國陷入困境的鳴人視而不見。
人死後就會變重。
「是哪邊被解決?」
站在城門口擔任警衛的男子,看到納納拉與卡卡西的臉,發現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出了王宮,露出驚慌的表情。宰相應該有吩咐他不要讓這兩人出去吧。兩人並未理會警衛,直接走進了城裏。
卡卡西所說的話,納納拉幾乎沒有聽進耳裏。
說完之後,他就用跑的離開了。
瑪納麗跟宰相一同變了臉色。侍女們不知道內情,發現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僵,露出詫異的表情面面相覷。
「聽說宰相僱用了五十個忍者。」
「烈陀國打不贏火之國的。但就算撇開這一點,現在該做的也不是發動戰爭。」
「北區還有很多水。拿這個去換錢,就能買到水了。」
宰相緩緩吐出一口氣,露出青筋瞪着卡卡西。
「沒有。」卡卡西搖了搖頭,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姊姊。」
沒想到首都竟然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倖存下來的卡卡西,唯一能對死去親友奉上的祭品。因爲那個人叫卡卡西要成爲火影。於是卡卡西拼命努力,想要儘量實現那個人所渴望的「不會有不可理喻事件發生的世界」。
他不想再體驗到這些事了。正因如此,卡卡西纔會以第六代火影的身分,推動木葉忍者村的發展。也有人批判他,說他輕視了自古以來的傳統。但卡卡西不想再讓戰亂的時代再次復甦。
他看到一個小女孩正在剝木柴上的樹皮來嚼。她的胸部跟腹部都又瘦又扁,讓納納拉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問題。跟剃苓同樣身高的孩子比起來,她身體的厚度只有對方的一半。
那些人緊靠着身體,互相交談,偶爾也會露出笑容。然而每個人卻都骨瘦如柴,手腳簡直就像是皮包骨一樣。
「宰相要我傳話給您。明天的早餐餐會除了要請納納拉王子出席以外,也要請卡卡西大人一同出席。」
「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納納拉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因爲有侍女從前方走了過來。
宰相談着不痛不癢的話題,沒什麼結論。原本他甚至不想讓卡卡西住在王宮裏,現在卻一改之前的態度,特地請他跟女王同席用餐,應該不是爲了談這種話題吧。
納納拉悶着頭奔跑,沒仔細看前方,突然就撞上了人。那人是卡卡西。
「其實在三週前,突然有人在一晚之內把儲水槽灌滿了。多虧如此,最近都沒有任何人死亡。」
「哎呀,真抱歉我遲到了……」
納納拉臉色發青,搖了搖頭。木串上的壁虎的身體呈S型扭曲,看起來相當可怕,一點都不像食物,讓納納拉不禁退後了幾步。他的背後撞上了廣場的柵欄,兩隻腳都軟了,直接跌坐在地。
雖然做這種事也沒辦法改善狀況,但一定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更好。如果父親看到我這麼做,應該會誇獎我吧。
■
「只要有水就能解決問題了,爲什麼……」
姊姊跟宰相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狀況。正因爲他們知道,才決定要發動戰爭。大家都渴了,大家都餓了。這個國家需要水與食物。
「兩位應該很喫驚吧。其實這個國家目前水源不足,我們也很煩惱呢。」
那是白天帶卡卡西到房間的侍女。
「怎麼了,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害怕呢。要喫東西嗎?」
宰相輕輕嘖了一聲,拿起酒杯敲了敲桌面。
「侍女告訴我,糧食會優先配發給他們。」
「比起戰鬥,跟其他國家建立友好關係,更有利於讓國家發展。火之國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件事。」
「你已經離開王宮了,這跟你沒有關係。瑪納麗女王現在正爲了水鈷的事而十分苦惱。這不是你應該插嘴的事。」
「會感到苦惱,果然是無法使用吧?因爲無法使用水鈷,導致水源不足……所以纔要發動戰爭,搶走其他國家的土地嗎?」
長久以來,帶人的存在都是卡卡西持續戰鬥的理由。而現在對他來說,則是向前邁進的指針。要跟帶人、小凜和老師重逢,恐怕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但卡卡西深深覺得,到時一定要以無愧於心的生活態度去見他們。
「我可不知道水鈷是什麼東西啊。」
納納拉突然開口呼喚瑪納麗。明明只是被弟弟叫到而已,瑪納麗卻僵着一張臉,以生硬的動作抬起了視線。
「請不要再說了。」宰相低聲說完後,瞪了納納拉一眼。「水鈷的存在是機密事項。就算現在是在王宮內,也不能輕易提起這件事……」
卡卡西一邊穿着上衣一邊走進食堂,才發現大家已經都到齊了。
「我聽說今天中午你們就要離開了。其實可以悠閒待一陣子再走也沒關係啊。」
「是的,因此我們纔要發動戰爭。你已經見過我們僱用的忍者集團了嗎?」
扛回來的夥伴遺體有多重?扛在背上後斷氣的同僚有多重?某位至交好友甚至不願意讓卡卡西扛着他,他最後交給卡卡西的那隻眼睛有多重?這些事卡卡西都親身體會過。
這裏是姊姊的國家。
「當然是那五十個小嘍囉被解決。一般忍者就算全部一起上,也完全打不過火影。而且火之國除了火影以外,還有許多強大的忍者。」
「是你跟納納拉王子說了這些多餘的事嗎?」
卡卡西用木匙舀起了果醬。
「卡卡西,你原本就知道城鎮變成這樣了嗎?」
卡卡西與納納拉牽着馬,並沒有走在北側的大道上,而是穿過了南側的住宅區。昨天晚上還滿多人的,今天中午路上卻沒什麼人。頂多只有幾個小孩子瞄着他們看而已。大人們應該是出去打水了吧。
納納拉、宰相、女王,這羣人不管怎麼看都沒什麼話好聊。卡卡西在餐桌前坐下後,侍女就默默地把早餐送了上來。
卡卡西歪着頭,露出詫異的表情。
四處有人用木頭生火取暖。
「駐紮在那裏的,好像是宰相僱用的忍者。」
但需要這個寶石的,肯定不是自己。
「應該會瞬間解決吧。」
每具遺體都非常瘦弱,再加上乾燥氣候的影響,很多部分並沒有腐敗,而是變成了類似木乃伊的乾屍。儘管如此,遺體的嘴巴和鼻孔還是會有蛆蟲蠕動。即使走遠了,蒼蠅的振翅聲還是會跟屋檐的雨滴一樣連綿不斷地傳過來。
姊姊沒有使用法具嗎?
納納拉再次環顧廣場。
這不就來了嗎?正題要來了。
「只要像父親那樣使用水鈷,就能解決水源不足的問題了吧。爲什麼你不用呢?」
瑪納麗跟宰相的關係到底有多深呢?他們是同舟一命嗎?或者是宰相硬逼瑪納麗配合的?卡卡西想打探情況,但瑪納麗卻不打算跟卡卡西對上視線。應該說,她不打算跟任何人對上眼神。
「請待在這裏一下。數到一百後就回去。」
「……什麼事?」
宰相以試探的眼神望着卡卡西,繼續說道:「昨天儲水槽的水位已經降到了三分之二。但今天早上又被灌滿了。到底是誰做出這種魔法般的事呢……您有什麼頭緒嗎?」
卡卡西發覺果醬比自己想得還要甜,皺着臉點了點頭,回答「是啊」。
在這種不安穩的氣氛中,就只有卡卡西彷佛什麼都沒聽到一樣,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喝着粥。
「卡卡西大人,您來得正好。」
「你沒辦法使用嗎?」
只要開戰,大家就能獲得想要的東西了嗎?
聽到有人叫他,卡卡西低頭一看,發現一名瘦弱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那是卡卡西剛來烈陀國第一天時,遇到的那個小孩。
瑪納麗的臉色變得更加鐵青。
回城的路上,他看到首都東方微微冒出一道煙霧。
納納拉一直低着頭,移開眼神不去看路上的遺體。
「我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餓死。不過,是不是該儘快處理比較好?雖然兩次都有人灌滿儲水槽,但未必會有第三次啊。」
隔天早上。
「你是之前給我水的那個叔叔吧?」
「…………」
卡卡西默默把黏在少女臉上的頭髮撥掉。她右邊的臉頰有一個紅黑色的淤青,跟大人的拳頭差不多大。她的鼻樑斷了,鼻血從鼻孔流出,直達下齶,血跡已經幹了。
這很明顯是被人毆打的痕跡。
少女捧着木碗,遞向卡卡西。
「請再給我一點水吧。」
卡卡西蹲下來,把左手覆蓋在木碗上,注入水流。同時,他也伸出右手碰觸少女的臉頰,把查克拉灌注進去。雖然他不熟悉醫療忍術,但要緩和身體的疼痛還是做得到的。
「你的臉怎麼了?」納納拉站在卡卡西身後,以顫抖的聲音問道:「寶石怎麼了?」
「寶石?」
納納拉跑了過來,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是誰打你的!」
納納拉氣勢洶洶的態度嚇到了少女,讓她退後了幾步。木碗從手裏掉落,潑溼了地面。少女瞬間往木碗看了一眼,但並沒有撿起來,而是直接逃跑了。
「那孩子……」
納納拉目送那女孩的背影離去,神情呆滯,喃喃自語道:「爲什麼什麼都沒有改變?我不是給她寶石了嗎……爲什麼?」
「咦?」
你給了她寶石?
納納拉像在傾訴心聲一樣,說個不停:
「我給了她寶石啊。就是父親留給我的那個遺物,上面有一塊大寶石的項煉。那塊寶石燦爛又美麗,拿去換錢的話,應該可以買很多食物纔對。爲什麼她還會沒水喝呢?爲什麼……她不知道怎麼換錢嗎?就算是這樣,旁邊的大人也一定會……幫助……她……」
納納拉突然察覺自己做了什麼事,講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在一個有許多飢餓人民的國家,如果只給其中一個人寶石,會發生什麼事?更何況那個人只是個年幼無力的孩子。
納納拉的喉嚨發出呼吸聲,身體開始顫抖。見到他的肩膀開始抖動,卡卡西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納納拉緊緊抓住卡卡西骨節粗硬的手指,宛如在向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