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２６ 阿爾塔卡希克王

正在進行面試時，國王突然現身。嚴格來說，是隻聽到了他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搞什麼啊？

「啊——您的面試倒不如說是為了說明至今為止的經過，所以國王說想聽聽您的說明。」

「…………」

「也就是說，他一直用那塊魔石裝具在聽這裡的對話。」

「就算這麼說……」

欸？那意思是從一開始，國王一直透過魔石裝具收聽嗎？

我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應該沒問題吧⁉

完全沒想到會被國王偷偷聽著的我，臉色僵硬地在心裡回顧著剛才的對話。

這時，索亞裏朝著手鐲問道。

「亞爾斯蘭大人，您理解黛安娜剛才說的話了嗎？」

「我想這應該是基於長遠考量提出的請求，但為何偏偏是戲劇社，我不明白。」

「喂，黛安娜，好好解釋一下。」

被奎爾加這麼一說，我立刻挺直了身子。甚至有種想在椅子上正坐的衝動。

畢竟是國王啊？這比面對公司社長還要讓人緊張吧？

因為一開始就直接對國王說話門檻太高，所以我先向奎爾加開始解釋。

「我在這所受國王保護的學院裡，會受到保護，不受特爾瓦和成年貴族的威脅，對吧？至少比一直待在奎爾加的宅邸要安全。」

「是啊。」

「如果能入學這裡，我這六年可以安心生活，但畢業之後會怎樣呢？」

「貴族的孩子裡，看過戲劇的人有多少？」

……真的假的。

「是啊。雖然偶爾會有在街上遇到流浪藝人的貴族會瞥上一眼，但……」

「像奎爾加這樣的貴族可是稀有物種喔。」

嗯……招募社團成員這部分因為高中時有經驗所以沒問題，但成績方面因為不知道課程難度，實在難以預料……總之得努力纔行！

「是的。當然，如果畢業後仍需進行透明魔石的研究，我會繼續進行；我也認為可以根據這方面的貢獻度來決定劇團的繳納金額。國家獲得研究與金錢，我則獲得人身安全與劇團的後盾，我認為這是一項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

「沒錯。」

「然後，我想用劇團賺來的錢來買下自己的安全。」

我頓時恍然大悟。

「是的，索亞裏先生。」

「是啊。如果一切順利，這確實是一筆好交易。」

啊啊——！我完全忘記這一點了！

「我因為走遍世界各地，所以偶爾會看。」

「我會努力的！」

「說得沒錯，商人們確實喜歡新奇事物。」

看著奎爾加對索亞裏這句話的吐槽，我忍不住抱頭。

畢竟必須增加護衛的人數，而且得時刻保持警戒，精神上想必相當辛苦。以奎爾加的性格，為了保護我，說不定還會希望晉升到更高職位。

「所以我思考過，畢業後是否還有辦法能繼續留在國王的保護之下。」

我這才終於對著腕環上的魔石裝具開口說道。

要邀請從未看過戲劇的貴族學生加入戲劇社，這門檻也太高了吧！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不是像流浪藝人那樣四處奔波，而是定居型的劇團嗎？」

面對奎爾加的疑問，國王透過腕環給出了回答。

「真的嗎⁉」

……貴族對戲劇感興趣的比例？

「但真能把它經營成一門成功的事業嗎？不過就是一齣戲而已吧？」

畢竟我根本沒想到會向國王說明，所以根本沒能做好那麼充分的準備啊……！

「買下安全？」

「也就是想把那個劇團變成國家事業，是這樣嗎？」

「我不是說過有條件嗎？第一，一年級生所有科目都必須拿到滿分五分。第二，要招募願意加入戲劇社的學生，並取得他們的簽名。當然，前提是必須招募到足夠進行戲劇表演的人數。條件就這兩項。」

當我滿懷熱忱地解釋完後，稍作停頓，國王低沉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作為準備階段，妳想在學院成立戲劇社？」

「是魔石裝具啊。我想在戲劇中製作許多作為演出裝置的魔石裝具。雖然我還不知道製作方法，只能模糊地想像，像是能將光線射向各個方向的，或是讓聲音在廣範圍內迴盪的……我認為如果將這些為戲劇製作的魔石裝具應用於家用，應該也能做出能賣給貴族的東西。」

「那就是戲劇社嗎？」

「……不過給妳一個忠告。」

「就會脫離王室的保護範圍。」

「？」

「沒錯。我想讓這個劇團成為王立劇團，置於國王的保護之下。作為交換，劇團的利潤中將有若干比例上繳給國家。」

人力成本為零的學生實在是相當好用。只要有熱忱，他們就會行動。

「……如果是孩子的話，應該幾乎沒有吧？」

「當然可以。這點我有自信。而且劇團的收入來源可不只看戲劇的票價。」

「……奎爾加，難道說流浪藝人的戲劇，基本上只有平民才會看……是這樣嗎？」

雖然這部分因為還不知道製作方法，所以想法還相當模糊。

「明白了。我會做的。」

「到時候我會好好保護妳的。」

我向他說明瞭旅途中遇見的流浪藝人，以及他們當時演出的戲碼為何不盡人意。我解釋道，若能在劇本與演出中融入新穎的手法，便能吸引更多觀眾，甚至將其發展成一項事業。

確實如此。如果一切順利，這將是理想的交易，但我尚未掌握這個國家或魔石裝具的資訊，作為事業計畫來說實在太過鬆散。

「什……沒問題嗎？亞爾斯蘭大人！」

聽到國王這句話，我不禁哽住了。

我不想讓家人為了我再勉強自己了。

「……嗯，是這樣啊。雖然作為計畫還太過天真，但只要能滿足條件，我就批准成立戲劇社。」

「是的。突然要招募成年劇團成員很困難，而學生不僅容易集結人數，我想也能激發出新穎的創意。如果在那裡找到優秀的人才，我也想把他們挖……邀請到劇團裡。最重要的是，學生是免費的。」

這位國王大概已經看穿了我計畫的草率之處吧。但他並沒有把我的話當成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一筆帶過。

聽到國王的話，我和奎爾加不由得探身向前，對著手鐲大聲歡呼，索亞裏卻說「聲音太大了」，邊說邊揮手示意我們退後。

「別叫我稀有物種。」

「也就是所有科目都要拿到五分，還要招募到入會申請者嗎？」

「如果能創作出比一般流浪藝人更優質的劇作，這個劇團絕對會成功。阿爾塔卡希克是座貿易之城，只要傳出這裡有個備受矚目的劇團，其他國家的商人們肯定也會爭相前來觀賞。」

呃……

「還有其他來源嗎？」

「奎爾加，聽到您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但我不想讓奎爾加往後一直為我背負這樣的負擔。」

「那樣的話，我的性命又會陷入危險之中。」

「我認為妳最好先弄清楚貴族對戲劇有多大興趣，再著手進行。」

「如果妳能在一年級期間達成這些目標，我便允許妳在二年級時成立社團。」

「這是安全與金錢的交易嗎？」

奎爾加和索亞裏分別對我的話點頭附和。然而國王卻依然沉默不語。

「黛安娜……」

這國王……真的能立刻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啊……

我這才驚覺，眼前這項任務比考全科滿分還要困難。

呃呃呃……這國王……是明知如此才提出這個條件的吧。

就在此時，國王又向我確認了一遍。

「即便如此，妳還是想做嗎？」

「……」

事已至此已無路可退，而且「不從事娛樂方面的事」這個選項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

為了自己的野心，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會辦到的。我一定會辦到的。」

「那我就期待一年後的成果吧。」

國王說這話時，語氣裡完全聽不出任何期待之意。他大概覺得這絕對辦不到吧。

這位國王很聰明，既聰明又有點壞心眼。總覺得自己彷彿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既然只要滿足條件就能成立戲劇社，總比直接被駁回要好……不過回去後得把這計畫再仔細推敲一番纔行。

察覺到我關於戲劇社的話題已告一段落，索亞裏便將話題轉向了國王。

「那麼，阿爾斯蘭大人想問黛安娜什麼呢？」

啊，說起來一開始確實提過這件事呢。我都忘了。會是什麼呢？

「……我想詳細聽聽妳被特爾瓦抓走時的情況」

聽到國王這句話，我腦中原本盤算的戲劇社計畫瞬間煙消雲散。

「……好的」

向國王如此回答後，奎爾加投來一臉擔憂的目光。說實話，一想起被特爾瓦抓住時的情景，內心其實會感到些許不適。每當想起那些黑衣人的詭異閃爍的眼神，以及差點被強行灌下的藥物，心情便會沉重起來。

我本已做好心理準備，以為話題會轉向那裡，但國王詢問的卻並非此事。

「咦，我是不是對國王說了什麼失禮的話？」

與國王的對話結束後，索亞裏手鐲上那顆奇怪石頭的光芒熄滅了。看來這就代表與國王的通話結束了。

「妳居然能分辨出來？黛安娜。」

嗯，不知為何突然有了幹勁。

「我的記憶也算『情報』……」

「我也感到很驚訝呢。因為亞爾斯蘭大人說過只是聽聽而已。」

「……是有什麼在意的嗎？」

就這樣，以面試為名的說明會結束了，我正式決定入學這所學院。

過了一會兒，國王透過腕環問道。

此時，奎爾加一邊說著累了，一邊轉動脖子，我苦笑着回頭望去。高聳的四層校舍矗立眼前，上方是遼闊的藍天。從下個月起，我就要在這所學院就讀了。

「喂，別擅自做主。見我比較好吧？」

想要的是『情報』啊……雖然要找回這個精靈的記憶可能有點困難，但如果仔細思考並過好學院生活，或許能掌握「情報」即可。

「……是的，我明白了。謝謝您。」

我提起了因從手鐲中聽到的國王聲音而感到在意的事。

我仰望著校舍，緊握拳頭，大聲喊道：「嘿！」為自己打氣。

「想跟國王談判這件事本身就是荒謬至極啊！」

好，為了在這世界憑藉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也為了在此實現娛樂製作這項野心，我會加油的！

這難道是說我和那對雙胞胎一樣都是問題兒童嗎？這未免太令人意外了。

「我在報告中聽說，特爾瓦曾提到關於魔法陣的事。」

此時索亞裏的表情瞬間動了動。這很罕見。他思考了一會兒後，露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可疑的笑容對我說：

國王竟然親自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雖然覺得他有點壞心眼，但說不定其實很體貼？

「您是說，光憑聲音就能判斷國王的身體狀況？」

「我跟像你這樣氣息張揚的人不同，我可以悄無聲息地行動。」

嗚……真敏銳。

「是的。醒來之前的記憶還是一點都沒有」

「你這人，某種意義上也很引人注目吧。」

隨後，我們走出學院正門，等待馬車。

聽到這話，奎爾加抿起嘴脣，沉默了下來。雖然不明白索亞裏為何會這麼說，但如果索亞裏偶爾能來看看，或許與國王交涉的機會也會增加吧。

「妳的記憶還沒恢復吧？」

「明白了。請多關照，索亞裏先生。」

「不，那個……聽起來的聲音跟健康人的聲音有點不同，或者說……聽起來不太有精神。」

「如果家長老是出現在學院，會成為學生們的話題的。而且，如果王宮騎士團的名人來了，學院騎士團也會緊張起來。」

「……呃，記得是說祠堂的基座上曾經浮現過魔法陣之類的。還說魔法陣是女巫力量的證明，魔石師所使用的力量因為無法浮現魔法陣，所以是偽物之類的。」

正當我氣鼓鼓地瞪著奎爾加時，索亞裏一邊注視著我們，一邊開口說道。

「……唉。我終於明白養育了不知會說出什麼話的孩子，父母的心情了……我由衷地尊敬父親和母親。」

「可是我沒想到國王會親自現身……只是如果是索亞裏先生的話，或許能談……」

「可是您看起來完全不像很驚訝啊，索亞裏先生……我剛才聽到一聲從未聽過的聲音，心臟都快停了……啊，說起來」

正當我這麼想，正要開口詢問手鐲的事時，身旁的奎爾加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國王現在身體健康吧？」

「明白了。……但妳看來懂得為了達成自己的要求而與對方交涉的訣竅。」

「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沒錯。若妳掌握了能與我交易的『情報』，立刻告訴我。我們就坐下來談談吧。」

「他們對魔法陣說了些什麼？」

「……魔法陣……啊，是那個嗎。是的，確實提過。」

「您進了學院之後，我還是會偶爾以探望為由來見您吧。」

「當然能分辨啦，畢竟是這雙耳朵嘛。如果把耳朵從頭巾裡露出來聽的話，說不定能更清楚一點。」

「你一定很累了吧，奎爾加」

「若想繼續與我交涉，最好記住這點：我想要的是『情報』。無論是對這個國家有益的事，還是其他任何事都行。例如妳之前的記憶之類的。」

我一邊回想著那座祠堂一邊回答，國王只說了句「是嗎」便沉默了。擔心是否得罪了他，我看向奎爾加，他輕輕點頭表示「沒事」。

話說回來，這魔石裝具難道就像電話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