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被擄走的我
《娛樂革命 ~在一個禁止唱歌跳舞的異世界,她站上了舞臺~》 · 藤田麓 · 3715 字
……頭好痛……眼睛深處一陣陣抽痛……
我因那股痛感而皺起眉頭,緩緩睜開雙眼。周圍光線昏暗,看不清楚。這時,眼前有東西噠噠地跑了過來。
「帕姆?」
發出那細微聲音的是潘姆,我看見牠的眼睛不安地晃動著。
潘姆連同那條圍巾一起被帶進來了。
我微微抬頭環顧四周,比剛才稍微明白了一些狀況。看來我似乎被關在一個金屬製的狹窄箱子裡。
箱子頂部裝有小小的玻璃窗,微弱的光線從那裡透進來。對面牆上開了許多小孔,從那裡「嘶——」地吹進了些許空氣般的東西。
地板上鋪著像地毯一樣的織物。這個箱子大小剛好能容納蜷縮著的我,顯然相當狹小。
試著握緊再張開手,肢體活動並無問題,但或許是中毒後遺症,腦袋正隱隱作痛。當我試圖轉移對頭痛的注意力時,才察覺到當時踢破窗戶的那隻腳趾頭,至今仍殘留著痛感。
這裡……是哪裡呢……我,大概是就這樣被擄走了吧?啊,隨身物品之類的,被拿走了嗎?
為了不發出聲響,我輕輕確認了衣著和隨身物品,發現圍巾仍蓋著耳朵,衣著也沒有皺褶。透明的魔石、魔石戒指以及魔石定位裝置的項鍊也都還在。
我捏住魔石定位裝置上的紅色魔石。雖然大概已經啟動了,但為了保險起見,我仍懷著「奎爾加,我在這裡!」的祈願緊緊握住它。
……唉,我真是個笨蛋……
回想起被擄走時的情景,我不禁沮喪起來。那無疑是特爾瓦設下的陷阱。我被笛聲引誘,輕率地打開了窗戶。那些全身黑衣的人,想必一直都在伺機等我獨處的時刻吧。實在太粗心大意了。
……不過,他們怎麼會知道我這麼喜歡音樂呢?
第一次遭到襲擊時也是如此。他們究竟是何時得知我——這個精靈在場而採取行動的呢?又是從何處監視著我的呢?
雖然早有耳聞自己正被盯上,但從未想過只要露出片刻疏忽就會被擄走。一想到旅途中特爾瓦可能一直都在我身邊,就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直到陷入這種境地,我才真切體會到自己正被盯上的事實。
大家應該很擔心吧……肯定很擔心。尤其是瓦蕾莉亞。奎爾加肯定會生氣……生我的氣,因為我太粗心大意了。
接著,我把項鍊放回衣服底下,靜靜地待著,這時從箱子外面傳來了笛聲。就是我在旅館廁所裡聽到的那個聲音。還聽到了像三角鐵那樣「叮噹」的聲音。
眼前那名男子身後有座圓形基座,抬頭望去,可見巨蛇鑽入的洞口正透出微弱的光芒。大概是傍晚吧,祠堂內相當昏暗,只見牆邊燃著火把。
不,那根本就是被完全操控了吧。只會照著別人說的去下達命令,這不就是個傀儡嗎?
大致上正如奎爾加所言。他們曾是侍奉精靈的一族;憎恨那些滅絕精靈的魔石師;深信魔女終將復活,因此一邊削減魔石師的數量,一邊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我正專心聆聽時,突然歌聲響起。
「被選中來照料精靈族的人類們以此為榮,並誠心誠意地侍奉他們。有魔女存在,有奉獻魔石的美麗精靈,還有侍奉他們的我們。那段身為魔女的生活,纔是人類應有的正確樣貌。」
「我們的祖先一直侍奉著精靈。聽聞精靈已經滅亡時,當時特爾瓦族人的悲痛該是何等深重。自那時起,繼承對魔女的信仰,為精靈族雪恨,便成了我們一族畢生的夙願。沒想到,本該失去的主竟會歸來……!」
但眼前的男人卻笑得更深了。
站在門前的是個約四十歲、全身黑衣的男人。只看得到眼部,所以不太清楚,但他正跪在箱子前,抬頭望著我。
「您醒了嗎,精靈的御子大人?」
「……請把我送回那個城鎮。」
聽他這麼說,我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外貌確實可愛,但或許正因內在是這樣,總覺得毫無神祕感。
「若您能清楚瞭解我們的職責與御子大人的立場,便會明白這裡纔是您該待的地方。」
說著,男人的眼中燃起了熱切的光芒。面對那灼灼逼人的目光,我下意識想往後退,但身處箱中,根本無處可逃。
這難道就是遠古時代精靈獻祭時所唱的曲子嗎?總覺得完全提不起勁……他們真的曾隨著這首曲子起舞嗎?
我緩緩坐起身,在箱子裡蹲坐著。這樣一來,正好能透過小窗看到外面的情況。
看來所謂的愚蠢人類,指的似乎是奎爾加他們。那番話讓我火大。
據說精靈族是魔女時代唯一能將魔石奉獻給魔女的存在,照特爾瓦所言,似乎是「被選中的神聖的種族」。
歌聲,是歌聲……!
我對甦醒前的記憶一片空白。既不知道這名精靈之子是因何緣由被冰封的,甚至連自己原本是否有意領導這羣人都不清楚。就個人而言,我絕對不想引導他們。
說完,那名男子開始講述特爾瓦的故事。
……但對那些辛苦挖掘魔石的人們來說,那段日子不就是地獄般的日子嗎?
「該做什麼,會由我們來教導您。您只需下達命令並守護我們即可。」
那似乎是讚美魔女的歌,能聽見「魔女大人的」或「尊貴的存在」這樣的歌詞。
話音剛落,站在男子身後的那名全身黑衣的人輕輕點了點頭。看來就是他傳達了這消息。仔細一看,他的眼周紅腫著。
嗚嗚……好可怕啊。
我差點脫口而出,下意識地摀住嘴。
啊……說不定他們想要的不是我,而是精靈的外表,只是想要一個象徵罷了。
據說那纖麗的身姿既神祕又高貴,散發著與人類截然不同的氣息。
看來在我被巨蛇襲擊時,這座祠堂周圍似乎同時有奎爾加一夥人和特爾瓦族的人在場。
「冒昧地粗暴對待您,實在抱歉。還請您理解,這一切都是出於對您的關心。」
接著,當我以戒備的眼神瞪視那名男子時,他瞇起眼睛說道:
「那個,比起這個,我有件事想問。」
我想著是否能設法把男人的話題引向其他方向,便插話道:
他嘴上說著毫無誠意的道歉,卻又向我遞來飲料,但我搖了搖頭。既然他們能那樣輕率地使用毒藥,誰知道裡面摻了什麼東西。我當然會提高警覺。
「是什麼呢?御子大人。」
我察覺到這點,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是我自己想和他們在一起的。請立刻放我走。」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男人的話鋒已轉向精靈是多麼崇高的種族。
「……‼」
「那是不可能的。讓您繼續與那些愚蠢的人類待在一起,對您並無益處。」
看見那雙眼睛詭異地閃爍,我不由得緊蹙眉頭。為了躲避那視線,我轉頭看向黑衣男人的身側,這才明白這裡是哪裡。正是我醒來時所在的那座祠堂裡。
我輕輕窺視,只見距離箱子不遠處,數名身穿黑衣的人正隨著緩慢的笛聲齊聲合唱。他們解開了嘴上的布,彼此面對面,讓男女的歌聲交疊迴盪。
「精靈的御子大人啊,懇請您指引我們。只要您一聲呼喚,散落世界各地的同胞們定會立刻趕來。」
我用稍強硬的語氣說道,周圍那些身穿黑衣的人們頓時騷動起來。對這些人來說,我是他們祖先曾侍奉的重要存在,應該不會直接傷害我。稍微強硬一點應該沒問題。
「這、這樣說我也無從應對。我什麼都做不了,也無意這麼做。」
「……你是何時得知我甦醒的?」
啊!這人就是被薩莫爾的特製地獄辣椒炸彈擊中的人!
而在這般境況下現身的我,便是希望之光。
「從那個洞口窺探情況的人回報說,裡面有一位精靈的御子大人,剛才聽到的歌聲應該是御子大人唱的。」
那旋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鬱,或許是因為曲調是小調的緣故,給人一種「咚——」、「轟——」的強烈印象,空氣也變得更加沉重。
看著被我打斷話頭而略顯驚訝的男人,我問出了從剛才就一直疑惑的事。
「前幾天,負責調查這附近的祠堂的人員回報,說從森林深處傳來歌聲。還說聽到了慘叫聲。我立刻下令去查探,但是那些人類比我們先一步趕到了那裡呢。」
原本正戒備著我會問什麼的男人,瞇起眼睛問道:「是這件事嗎?」
特爾瓦的敘述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他只說了他們那邊的好處,完全無法產生共鳴。感覺就像在聽一場拙劣的簡報,我從中途就失去聆聽的興致了。
過了一會兒歌聲停歇,此時箱子外側傳來一聲「喀噠」的聲響。那面帶有小窗的箱壁似乎要「啪」地打開,潘姆慌忙縮回絲巾裡。箱子似乎密封得相當嚴實,空氣「嘩」地湧入,我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我們欣喜若狂。身為魔女大人使者、亦是我們主人的精靈復活了。而且還唱著歌現身……!」
說著,眼瞳睜得老大,眼前的男人正顫抖著。
……嗚哇。我可不是為了讓這羣人高興才唱歌的啊……
「對我們一族而言,御子大人是希望之光……!因此我已下令,要從那些人類手中奪回御子大人。」
所以才會有那次襲擊啊……不,為了奪回那道希望之光,竟然直接放出麻痺毒,這到底算什麼呢?這些人的常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聽他們說,看來奎爾加他們當時並沒有殺死襲擊者,只是讓對方動彈不得,似乎沒有人死亡,但眼前的男人卻憤怒地說「這簡直不可原諒」。
而且那次襲擊之後,這羣人似乎一直都在追蹤我。據說他們為了不被奎爾加察覺,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尾隨我。
越聽越覺得毛骨悚然。
糟了……這羣人根本就是在跟蹤我吧。
那股無論如何都要得到我的執念清晰可見,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雖然成功轉移了話題,但那股噁心感卻愈發強烈。
「御子大人不該與那種人為伍。珍視您是我們的職責。我們會保護您。懇請您留在此處,指引我們。」
盡是些「我們、我們」的,真是的。
我對特爾瓦的談話已完全失去興趣,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從這裡逃脫。再也不想和這種可怕的人待在一起了。
就在我如此苦思之際,那名男子露出了更燦爛的笑容說道。
「接下來,就讓您親眼見識一下我們所傳承的奉納儀式吧。相信看到之後,御子大人也會感興趣的。因為儀式中有歌與舞呢。」
……咦?
剛才說什麼?是說有歌與舞嗎?
原本對他們已降至冰點的興趣,此刻竟微微萌生,當我抬頭時,察覺到這點的男人露出了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