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１３ 奉納儀式

祠堂內，一羣黑衣人正來回穿梭。當那名男子說起要準備儀式時，周圍的黑衣人便齊齊動了起來。看來這名男子似乎是黑衣人的頭目。

仔細一看，發現黑衣人的數量似乎增加了。正當我感到詫異之際，看見他們正從祠堂其中一堵牆上的長方形孔洞進出。

起初我在這裡醒來時，那個洞口應該還長著樹根，而且還塞滿了泥土，但現在卻不見了。

當我凝視著那裡時，男人向我解釋道。

「因為那樣不夠配得上迎接御子大人，所以我們挖開了祠堂原本的入口，並加以整修。」

……原來如此，那個洞口的另一端是通往祠堂出入口的……

隨後，身著黑衣的人們將類似供品的物品擺放在圓形基座前，並在基座周圍等間距地排列起蠟燭。

哇……這怎麼看都像是在召喚惡魔吧……

就在我注視的過程中，一個極其詭異的空間逐漸成形。

「據說這座基座上，曾經浮現過魔女大人的魔法陣。」

「魔法陣？」

「當魔女大人施展魔法時，魔法陣便會浮現。魔法陣是魔女大人力量的證明。這和那些魔石師用的冒牌力量可不一樣。」

確實，使用魔石術時並未出現類似魔法陣的東西，但魔法難道也有真假之分嗎？對在現代日本長大的我來說，無論哪種都充滿了奇幻色彩。

過了一會兒，儀式準備就緒，那名男子說道：「御子大人，請到祭壇前。」

「這座基座原本是用來放置奉納魔石的，但這次希望能讓您近距離感受這場儀式。」

雖然我想極力拒絕，但那名男子的眼神令人畏懼，我只好緩緩從金屬箱中走出，朝基座走去。登上基座環顧四周，發現以基座為中心，有二、三十名黑衣人正面向我跪著。真的好可怕。

男子一示意，最後方待命的那些黑衣人便舉起了笛子與類似金屬棒的器具。

隨後，莊嚴的伴奏響起。雖然似乎是與剛纔不同的曲子，但依舊是小調，奏出陰暗沉重且緩慢的旋律。

接著，跪著的黑衣人們齊齊像行土下座般將上半身貼向地面。隨後緩緩舉起雙手，將身體扶起。現場所有人一邊站起身、一邊放下雙臂，隨即靜靜地唱了起來。順帶一提，他們嘴邊的布條不知何時已被拉下。

吾等乃是服從魔女大人者

「是說不能讓我們這種人聽嗎？」

此時，那位雙眼紅腫的男子舉起了手。被稱為馬爾姆的首領將視線移向他，允許他發言。

「是的，我們擁有處理高等藥物的技術。這對於減少世上的魔石師非常有用喔。」

……嗯？這動作，難道是在……跳舞？

「是的。古籍中有記載，曾有失去記憶的男子透過藥物重拾記憶。據說要喚回記憶，似乎需要給予某種強烈的衝擊。因此，開立能對腦部造成強烈衝擊的藥物會是好的選擇。」

在昏暗的祠堂裡，被火把與蠟燭照亮的黑衣人正表演著拙劣的歌聲與舞步，而身為被強行當作觀眾的我，簡直有種被黑魔法復活的邪神般的心情。完全就是最終頭目。

「您覺得如何，御子大人？這是我們一族相傳的奉納歌舞。」

「藥……物嗎？」

我感覺到周圍身著黑衣的人們正注視著我，便緊抿雙脣保持沉默。這氣氛實在太壓抑了。雖然想逃跑，卻動彈不得。

正當我回憶著這些並試圖逃避現實時，馬爾姆將我拉回了現實。

「那麼，御子大人，您覺得呢？」

請納受吧　請納受吧

看來他似乎也知道我失去了記憶。男人極為遺憾地搖了搖頭，隨後眼神轉為沉思。

別、別說這種多餘的話啊！那根本不是什麼精靈之歌，而是那個世界著名的音樂劇歌曲啊！

順帶一提，我之前興致勃勃跳的那支舞，其實是亞洲女子團體的舞曲。我是盯著那些可愛女孩又唱又跳的音樂錄影帶，才記住的。

在此獻上神聖的供品

我差點脫口而出「不知道有沒有留下樂譜之類的東西」，但及時收住了。要是被當成對這個儀式感興趣就麻煩了。瞥了一眼那位頭目，他正陶醉地看著這個儀式。

「馬爾姆大人，我有個提議。」

「我們的歌舞未能令您滿意嗎？」

但那笑容讓我的脊背不由得發涼

「那、那樣做要是失去意識怎麼辦？」

忍住，我要忍住啊。

男人在我面前停下腳步，而我為了保持距離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是那樣！那個……啊，那是因為記憶還很模糊才唱出來的，是未完成的作品。所以我覺得……不適合在這裡唱。」

一邊唱著，黑衣人們俐落地移動身體。他們舉起一隻手停下，將一隻腳向前踏出，再將另一隻手移至胸前停住。

……古時的精靈真的會唱這種歌和跳這種舞嗎？

「聽說您在祠堂裡曾說過不記得過去的記憶，看來是真的呢……看著這場儀式竟毫無感觸……」

嗚哇，那太可怕了‼

然而，似乎什麼都不說、保持沉默這做法也不太妥當。首領般的男子嘆了口氣，登上基座，朝我走來。

「哦……聽御子大人唱的歌嗎？」

對腦部造成強烈衝擊⁉那是什麼！意思是對大腦施加強大壓力的藥嗎⁉

……嗚嗚，這種時候我根本無法對這歌與舞表示肯定或否定啊。

因為是緩慢地動一動就停下，與其說是跳舞，倒更像是在練習中的默劇。我看著這景象，皺起了眉頭。

「…………」

「沒問題的。古籍中沒有記載過有人因服用該藥物而無法恢復意識，就算真的發生了，也不會危及性命。雖然聽說身體的意識可能會稍微不穩定，但有我們在，您不用擔心喔」

聽到那個辣椒臉男的提議，我頓時臉色發白。

歌曲的旋律節奏也太慢，感覺跟伴奏不太合拍，老實說唱得也不怎麼好。

若說「很好」，我恐怕就會被迫率領特爾瓦族；若說「還差強人意」，又可能會招致怒火。在搞不清楚這羣人的雷區在哪裡之前，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嗯……這有點……

正當我心想「這首曲子到底有幾段啊」，感到有些厭煩之際，歌聲終於結束了。從來沒有看過這麼讓人提不起勁的歌舞。唱完歌的黑衣人將垂下的口部布幔重新繫好，隨即齊齊跪下。

「咦？那，那個……不是能讓別人聽到的東西……」

「……」

我這麼一說，馬爾姆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原本的儀式似乎還會繼續這樣的歌舞，還有其他節目，但看來想讓我看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要不要請御子大人讓我們聽聽，在這個祠堂中醒來時所唱的那首歌呢？」

「那是御子大人雖然沒有記憶，卻本能地唱出的歌。想必是我們未曾聽聞的精靈之歌吧」

原來歌聲和伴奏不協調會讓人有這種怪異的感覺啊。這，難道是靠口耳相傳流傳下來的嗎？難怪總覺得有種未完成的感覺。

啊，那段醒來後唱歌的時光，真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開心的時刻啊……

「嗯……看來記憶喪失確實帶來了各種弊端呢。請不要擔心，御子大人。我們擁有各種各樣的藥物知識。讓御子大人的記憶恢復，並非不可能。」

我慌忙如此辯解。心底不禁吐槽「明明已經唱了好幾首歌，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但馬爾姆一陣子板著臉思考後，又露出了笑容，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在此獻上神聖的魔石

吾等乃是讚美敬仰魔女大人者

「原來如此。不愧是精靈之御子大人。竟能記住我們所不知的歌……各位覺得如何？能否請您為我們唱一唱？」

「真的有能喚回記憶的藥物嗎？」

那、那不是藥物而是毒吧⁉ 雖然藥物和毒確實是一體兩面，但！

之後我也唱了VOCALOID的歌。我也很喜歡VOCALOID的歌曲，因為不同歌手的演繹會營造出截然不同的氛圍。

如果我是魔女的話，恐怕不會太高興。真希望他們能唱些像樣一點的歌。

吾等乃是受魔女大人拯救者

我聽了這話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馬爾姆，但他眼中卻帶著笑意。

等等，身體的意識可能會變得不穩定……那不就等於完全成了廢人嗎？

雖然早知道他們能如此輕易地使用毒，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人……

連對我這個被視為他們希望之光的人，也是這副模樣。看來他們覺得只要活著，內在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我原以為即使強硬對抗也不會受到傷害，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想要的，只有我的身體。

「看來，讓御子大人恢復記憶纔是當務之急呢。」

馬爾姆仍帶著笑容，一步步逼近我。

不要，好可怕。

我四處張望尋求幫助，但那些黑衣人卻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這裡沒有人會為我著想。

被黑衣人團團圍住，前方還有馬爾姆逼近。根本無處可逃！

「別、別靠近我！」

「不用那麼害怕，沒事的。聽說痛苦只是一瞬間的事。我會立刻從研究所把藥物拿過來，在那之前，請您先用安眠藥好好休息。那是會讓人感到飄飄然、被幸福感包圍的藥喔。」

那不就是那個世界所謂的危險藥物嗎？我纔不要那種東西！

就在這時，男人動作緩慢地從腰袋裡掏出一小瓶，打開瓶蓋，從裡面取出一顆像藥丸的東西。

嗚哇！不要不要不要！

怎麼辦‼

必須想辦法纔行‼

可是因為太害怕，雙腿發軟完全動不了‼

雖然身體察覺到男人周身氣息的變化而發出危險訊號，但恐懼感佔了上風，讓我陷入了和麪對巨蛇時一模一樣的狀態。心臟咚咚地快速跳動。

該怎麼辦……啊！那時候，記得只要大喊一聲就能動起來吧。

沒有拿藥的那隻馬爾姆的手臂朝我伸了過來。就在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誰能誰能快來救我啊……‼

巨蛇搖搖晃晃地注視著驚呼連連的那些黑衣人。接著，牠不悅地伸縮著舌頭，

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的馬爾姆，手中的藥丸掉落。趁著這空檔，我試圖朝黑衣人較少的那邊奔逃，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馬爾姆抓住手臂。

嘶——‼

我一邊拍打、踢踹試圖束縛我的馬爾姆的手臂，一邊大喊，但馬爾姆的力量比想像中還要強大。以小精靈的體格根本無力招架。就在此時，圍在基座周圍的黑衣人也都站了起來，試圖爬上來抓我。

「帕姆！」

「是巨蛇……!!」

「為……為什麼會有巨蛇……！」

「不要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瞬間，藏在圍巾裡的潘姆竄了出來，抓撓了馬爾姆的臉。「嗚啊！」趁著馬爾姆因驚嚇而退縮的空檔，我從他懷中掙脫了出來。但眼前仍有黑衣人擋著。

從天花板附近噼啪墜落的泥土與石塊間，一具黑橙相間條紋的巨軀正擠了進來。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在昏暗的祠堂裡詭異地閃爍著，我立刻認出了牠的真面目。

是那條巨蛇……！

我眼眶泛淚，在心中如此吶喊的下一瞬間，上方傳來「嘎咚！」的巨響，同時有幾塊石頭和磚塊墜落下來。眾人一驚，全都抬頭望向上方，這時有人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

「別碰我！放開我、放開我————————‼」

當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時，身體終於動了起來。我趁著喊叫的勁頭將男人推開。

話音剛落，牠便猛然張大嘴巴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