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話 五胞胎的日常

我做了夢。

夢到了五人與一人共同分享的過往，春夏秋冬一整年的回憶。

「嗯……」

糟糕，我居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眼惺忪的模糊視野中，看到的是婚宴會館內的一個房間——新娘房。

梳妝檯的鏡面上反映的身影，是身穿新娘禮服的我。

這是我們五胞胎出給上杉同學的最後謎題，考驗他是否能分辨出身爲新娘的四葉。

爲此，我纔會穿上這身服裝……

「——啊，大家呢!? 各位快起來，醒醒！」

我連忙叫醒同樣在房內、坐在沙發跟椅子上睡着的姐姐們。

在教堂那邊完成結婚典禮之後，四葉過來跟我們會合，五人在這裏稍事休息，卻在不知不覺間打起了瞌睡。

婚宴開始的時間就快到了。照時程來看，上杉同學馬上就要過來這裏了！

「呼啊啊……小五月，早安～」

「我竟然打瞌睡了。」

「我好像做了很懷念的夢。」

「我也是耶！」

姐姐們身穿跟我完全一樣的新娘禮服，依序說道。

聽了她們的話，我想到我好像也做了一樣的夢。

夢到了『五胞胎日』的回憶。

畢竟是五胞胎，也許真的會做一樣的夢……這樣想是不是太過於樂天了呢？

「哎唷，跟我們曬恩愛啊？不過，妳最後沒成爲運動員，我難免覺得有一點點可惜。」

「很高興妳這樣說。」

一花問道，面露有所顧慮的笑容，三玖也接着說：

「嗯！她愈來愈有大人的樣子了！」

「今天他一定分辨得出來。」

「不、不是的！這是因爲……我、我等不及想喫婚宴的料理了！」

「嗯。我真的很感激風太郎。因爲有他，我才能實現夢想。」

「話雖這麼說，感覺妳還是會在婚宴上大哭呢……啊，對了！」

「哎唷，現在就開始假裝很會跑美國啦？妳還沒進軍好萊塢呢。」

二乃、三玖、一花相繼說道。

「咦咦～!? 」聽了我的話，四葉哀嚎了起來。

「當然！」聽一花這麼問，四葉抬頭挺胸地答道。

「呵呵，五月還是老樣子。」

「這也沒辦法，看到她那麼出色，當然感慨了。聽說愛羽在學校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沒問題，他一定能分辨的。」

媽媽也說過。

「說不定還比四葉有想法。」

「我是時差還沒調整過來。」

「五月剛纔也打瞌睡了吧？嘴角還有口水。」

「剪接得很好喔。畢竟是我們邊遠端開會邊製作的。」

但我也不否認就是了——三玖靦腆地如此補充，看起來很高興。

「大學時在驛傳競走大賽得了優勝，當時還有企業隊伍來挖角吧？」

「當時的照片也有剪進影片。因爲那是難忘的回憶。」

「二乃也沒睡飽嗎？」

「而且上門的都是大企業！」

先苦笑着回答我的，是今天的主角四葉，而後一花接着說：

「我一定會設法完成的，五月。有時候我也會找蘿絲討論。」

「妳已經能溝通了吧？」

四葉目前在東京跟上杉同學同居，並且在當地找到了工作，已經開始上班了。

「這樣啊。」

「真的很開心。」

「別說這種難爲情的話。」

三玖面露淺淺的微笑。

「婚宴上要播的成長影片，敬請期待。我保證是傑作。」

「考前還每天跟風太郎視訊，讓他指導妳讀書吧？」

「三玖，沒事吧？該不會是接待客人太累，甚至讓妳睡不着？」一花擔心地問道。

「難得通過了國家考試，工作要好好加油喔。不過也要保重身體。」二乃說道。

「畢竟大家很久沒一起出國了，這一定會是永生難忘的回憶。只是……」

「呵呵呵，那可不一定喔，三玖。今天我找來的化妝師可是技術很好的高手，堪稱好萊塢級的實力。看看現在的我們，不管怎麼看都是五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啊。」

三玖微笑着說道，然後以纖細的指尖揉了揉依然迷濛的眼睛。

「萬一要是沒猜對，蜜月旅行就延期吧。」

「妳們剛纔招待的料理真的很好喫！」

「最近還好嗎？聽說教師的工作是很忙碌的。」

相信上杉同學一定辦得到——我如此補充道。

「那我說什麼都得讓他答對纔行！因爲我想跟大家一起去度蜜月！」

「現在沒問題了！」

「好懷念啊。」

「謝謝妳，一花。總算不枉我在大學時拼命苦讀吧。當時的參考書，我現在也常常拿出來溫習。」

「原本不擅長理科的四葉，如今是物理治療師了。這樣想來真的很了不起啊。」

「大家都沒睡飽嗎？」

「就是啊，三年級時還當了文化祭主辦委員會的代表。領導多數人的經驗，在職場上很有幫助吧？」

「那是4年前的事了。還一邊觀光一邊跟風太郎通話。」

「蘿絲小姐正在日本當西點師傅吧？妳們還是很要好呢～」

「已經完全是摯友了。」

我這麼說，同時用手機開啓愛羽之前傳給我的照片給大家看。

「哇，真的嗎!? 」

「關於畢業後的出路，愛羽一定沒問題的。」

「嗯，我昨天緊張得睡不着。」

「原來是這樣。真是不容易呢。」

四葉興高采烈地答道。一花感慨地喃喃。

「那時候我因爲工作的關係必須馬上回日本，所有人一起觀光的只有那一天。不過……」

「對喔，有幾位妳的同事要來吧。」

「就是啊。在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夠安心的狀態下去蜜月旅行反而危險。聽說很多情侶都會在旅行中吵架、分手。」

「這方面她跟風太郎一樣都很細心。」

「完全沒問題。不過，要做爲一個演員在國外拍戲的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花像是想到了什麼，拍手一聲之後語帶雀躍地說道：

「當時四葉甚至比高中時還要用功。」

「我之前跟她通話時聽說過。雖然不像風太郎那樣考試總是100分，不過她真的很用功。而且還當了班長！」

「這倒是。呼啊啊……」

只要有愛就分辨得出來。

「這下子完全只能靠舉止、聲音跟一點不經意的小動作來判斷了。」

不過……

照片中，愛羽身邊有許多笑容滿面的同學，自己也笑得很幸福。

「不，我沒事。以前打工時訓練過了，現在我要接待客人完全沒問題。只是新餐點的研發遇到了一點瓶頸而已。」

「上次在店裏也說過，現在有了常客，生意就變得挺忙了。」

「雖然我也很高興被人賞識，不過我覺得還是協助別人的工作比較適合我。」

「對了，四葉啊，剛纔在教堂那邊有看到愛羽嗎？妳們應該有點久沒見面了吧？」

「後來風太郎努力瞭解了我們很多！」

二乃捂着嘴巴，張開抹了鮮豔口紅的嘴脣說道：

她今年已經高3了，差不多是該決定將來志願的時期，不過……

「一花現在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前陣子上映的主演電影在國外也很叫座吧!? 今後還確定要主演大河時代劇，而且還要在武道館開演唱會耶！」

「三玖說的沒錯。不過，我覺得大學時累積的經驗都有派上用場。」

「謝謝妳，四葉。我也有考慮要正式往國外發展，但在那之前我得更努力地學好英文。」

「經營還順利嗎？大姐我很擔心呢。」

「今年都已經高3啦。真是長大了呢～」

「這樣的確比較有四葉的風格，我覺得很好。四葉總是在幫助我們……對了！製作成長影片的時候，看到『五胞胎日』拍過的照片，我想起了一件事。以前有一次我受了傷，那時四葉還特地來紐約幫助我。」

我雖然道謝，但還是難免有些難爲情，有些牽強地轉移話題。

「她在高中也有很多朋友，真是太好了。」

那是她在文化祭時拍的合照。

「真是期待～！不過，被職場的同事看到以前的照片，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

「不管怎樣，睡眠時間還是要充足纔行。」

「哎呀，難得我跟三玖意見相同。在紐約過白色聖誕節，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很浪漫！」

「跟職場的人處得好嗎？」

「討厭～二乃這樣說真過分～我也比以前可靠多了。」

「呵呵，一花，說這種話很像親戚的老太太呢。」

四葉朝氣十足地叫道，口氣篤定，胸有成竹。

沒錯，你一定可以的。時而對我們循循善誘，時而推我們一把，支持我們、給我們勇氣的你，一定能得出滿分100分以上的答案。

「嗯。啊，還記得那時候上杉同學還無法分辨我們吧。」

「嗯！而且我覺得指導學生各方面的事，是很值得付出的工作！夢想能夠成真，真是太好了！」

「妳邀我們一起去蜜月旅行，我們真的很樂意。」

「還好啦～」四葉害羞地搔了搔頭，接着說：

「當時小五月不只是認真上課，參加社團也很用心。」

「話說回來，四葉啊，雖然現在還說這個太晚了，但是真的可以嗎？」

畢竟妳真的很努力了——三玖這樣說，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雖然很辛苦，不過還應付得過去。我在烹飪學校讀二年級時修習了經營學，林檎兒也給了我很多跟經營店鋪有關的建議。」

「妳還是跟上杉同學單獨兩個人去比較好吧？若妳是爲了我們勉強自己，現在改變主意也還——」我接着說。

「真是的，妳們在胡說什麼呢？4年前早就約好要大家一起出國了，不是嗎？我一定要來一趟最美好的蜜月旅行，不要有任何遺憾。而且——」

四葉面露無比純真、有如陽光的微笑。

「跟風太郎單獨兩個人去，絕對會很歡樂！但是，大家一起去一定更歡樂！」

「說的也是。」

我打從心底贊同四葉的話。

一定會像4年前在紐約的時候一樣——

「大家一起去盡情地玩吧！接受上杉四葉的好意。」

「咦咦咦!? 」

「哎呀，妳害羞什麼呢？」

「我還不習慣那樣的稱呼。」

「呵呵，蜜月旅行時再好好調侃妳一番～話說回來，要去哪裏呢？要不要隨便選個地方去？」

「就是啊。五人討論的話，肯定又要爭論得沒完沒了。」

「每次『五胞胎日』都是這樣。」

「不用擔心！只要是跟風太郎和妳們大家去旅行，無論去哪裏都一定是最開心的！」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因爲最近所有人相聚的機會愈來愈難得了。」

我們實現了夢想。

不只成長，還各自獨立，成爲大人，並且……各奔東西了。

然而，我們的學習卻沒有終止的一天。今後各自還是會面臨失敗。

即使如此，也絕對沒問題的！

「也包括我在內嗎？」

有你相伴。

上杉同學啊，如同你所說的，我們有些部分應該還是跟高中時期完全一樣。

不過，也有改變的部分喔？

「啊，對了，來拍照吧。」

「她們好像已經來了。真不知她們在打什麼主意，從高中到現在都沒變，一羣問題人物。」

上杉同學的話讓我們差點笑出聲音來。五人勉強忍住。

「讓你久等了。」

沉默了一下子之後——

「糟糕！」

手機的自拍鏡頭捕捉到的身影，是身穿相同新娘禮服、長相一樣的五姐妹。

四葉。

三玖。

布簾另一頭的上杉同學又說：

而現在，手機的螢幕中出現的是五位新娘，身上的禮服跟那一晚看到的粉雪一樣純白。

身穿純白燕尾服、背對着我們這邊的上杉同學轉過身來，立即僵住了表情。

「……」

因爲我們……

「——」

「風太郎真是的，說這什麼話呢？我們當然會來了。」

4年前，在紐約。

「好——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很快就換裝完畢，你在那裏等一下。」

「呵呵。」

剛纔那段4年前的夢，已經結束了，然而，如夢般美好的日常仍不結束。

我們都得以改變了自己。

——嗯。

千鈞一髮，同時間開門的聲音響起，然後——

「就是啊。他一定會很驚訝的。」

「要留下難忘的回憶。」

讓我們看看你是否也有所改變。

在白雪紛飛之中，我們那時在聖誕樹下也像這樣一起拍照。

呵呵，明明高中時還說過「我受夠了，以後絕對不當教師」這種話呢。

我們小聲地竊竊私語，避免聲音傳到布簾的另一頭。

夢到的是有如美夢般美好的日常。

五位新娘臉上同時浮現的微笑，比剛纔在夢中的笑容還要成熟一些。

「嘻嘻嘻，就算是風太郎，也肯定料不到這種事。」

「四葉，我來了。」

今後也會一直繼續下去。

「嗯！風太郎就快來了，我們快點拍一拍吧～！」

二乃。

「小五月，說得好！」

四葉連忙拉起將房間隔開的大布簾。

「呵呵，畢竟所有人同時穿新娘禮服的機會，以後恐怕不會再有了。」

四葉舉起手機，準備自拍。

「我現在還在夢境中嗎？」

你教會了我們很多事，然後我們各自找到自己的志願、創造許多回憶並且前進，實現各自的夢想——

上杉同學臉上隱隱浮現無奈的笑容，用那我們熟悉的嗓音，開口說了。

五月。

四葉這麼應答，其他的姐妹則笑咪咪地屏着氣息。

「這可是家人的婚禮啊。」

正當我們五人一起心滿意足地欣賞剛拍好的照片時，房內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

四葉面露淡淡的微笑，拉開了布簾。

「沒問題嗎？五胞胎謎題的事不會已經被他察覺了吧？」

「妳是最大的問題人物。」

不過，我想，上杉同學之所以能找到現在這個夢想，一定是因爲——

一花。

中野家的五胞胎。

黑色的眼眸反映的身影，是五位身穿相同純白禮服、面露微笑的新娘。

是上杉同學。

剛纔夢中的他還是學生，而現在已經是獨當一面的社會人士了。

所以，請你也向我們展現。

布簾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比剛纔在夢中聽過的更爲成熟一些。

一定是這樣。

他的工作是支援無法充分接受教育的人。

頓時，我想起了剛纔做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