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海洋藍

「三玖，時間到囉。」

聽到四葉在耳邊這麼叫喚，我醒了過來。

「抱歉，我睡過頭了嗎!? 」

「沒事，只是在電車上打瞌睡而已。」

四葉微笑着說道。她穿着短袖連帽上衣，看起來很清涼。

她今天穿的運動鞋似乎是新的，乾淨得像是會閃閃發光。

「三玖真是的，睡迷糊了嗎？」

一手提着行李走下電車的二乃嘆口氣問道。

她今天穿的是純白色的無袖女用襯衫，大方地展現減肥後變得緊實纖瘦的上臂。

下半身搭配的及膝黑色荷葉裙也很適合。

「是不是累了呢？畢竟三玖很用心地規劃了我們這次的旅行。」

一花喀啦喀啦地拖着小行李箱問道，並給我防止中暑用的鹽味糖果。

今天她穿的是大方地露出香肩的一字領上衣跟富清涼感的短褲。

大概是爲了喬裝，她還戴了一頂白色的草帽，好像名媛一樣。這樣也很好看，有模有樣。

「你最近好像很常打呵欠。是不是沒睡飽呢？」

五月擔心地過來問道，中長裙的裙襬跟着搖擺。

她今天穿的這件無袖夏季連身裙款式爽朗可愛，花朵的圖案也很有夏天的味道，真不錯。

「嗯，有點吧。」

身穿藍色肩帶式連身裙的我用手遮着嘴巴，「呼啊啊～」地打了個呵欠。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都睡得不太好。

對了，當時爸爸還說──

「好棒喔～～！」

「我以爲我有把上次買的藍色泳衣放進去了，但那時候確認才發現是同顏色的胸罩……」

在泳裝之上多穿了一件白襯衫的我按着被海風吹得搖擺的頭髮。

「你們一個是宅女、一個老是在戶外跑，真的能達成共識嗎？真令人不放心。」

「居然會挑選這樣的禮物，真是對少女心瞭若指掌。」

期末考也順利過關了。上個月還跟風太郎一起開了讀書會。

「大姐我覺得她就連體幹之類的都變得更強勁有力了。」

「也許這樣正好。」

「我得振作點。」

「三玖跟四葉要一起規劃？」

「沒問題嗎？有了爭執的話要說喔。」

「也要找愛羽一起來。」五月也跟着附和道。

✿

黑色的交叉比基尼充滿成熟而性感的韻味。

這套有荷葉邊的紅色比基尼也很適合她。

看來四葉的新生活也是一帆風順。

剛好二乃跟五月都說暑假期間打工要多排一些班。

四葉這麼說道。一花幫她抹完背部的防曬之後，她就快步奔向海浪，頭上的蝴蝶結跟着躍動。

原本我還打算茶茶那邊多排一些班，不過……

『各位，生日快樂。恭喜你們滿19歲了。這給你們，期末考後再使用吧。我相信你們都能得出好的成果。』

「這裏真好，我都不用喬裝，樂得輕鬆。啊，各位，別忘了補抹防曬喔。」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纖細的雙臂伸向背後，解開了比基尼的綁結。

正在放暑假的我們，來到了海水浴場。

「算了啦。風太郎也說暑假會回來一趟，到時候再一起玩吧。」一花接着這麼說。

由於我們五姐妹的喜好各不相同，五人一起規劃反而太花時間。

因爲爸爸還事先就說了「替我轉告他說『你沒資格叫我爸爸』這樣」。

雖然她前一陣子體重暴增，不過後來因爲跟五月一起上了健身房而減肥成功。

我們轉告風太郎之後，他的反應是──

今天是８月15日。

同時，今天也是我們８月的『五胞胎日』。

「那當然，因爲是包場啊。」

「我們剛纔到達車站的時候，我看到你確認行李之後臉色變得鐵青，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我並沒有什麼煩惱。在私人生活方面反而可說是特別順遂。

我原本也安排要打工，但是小麥屋的老闆卻得了急性闌尾炎，也就是俗稱的盲腸炎而必須住院。

「三玖……莫非你忘了帶泳衣來？」

所以我決定幫忙她規劃旅遊。不過──

我們的『五胞胎日』活動辦了幾次之後，有了一些發現。

而且似乎也有好好地自己煮飯。

當時去拜訪她，是爲了規劃這次的旅行。

另外，爸爸早就料到風太郎會這麼回答了。

從這裏聽得到她興高采烈地大喊「好冷！」「好鹹！」「是海耶～！」之類的，聲音充滿活力。

真可謂是真正的海灘度假勝地。

『唔，跟你們去海邊應該是很好玩，但還是替我轉告爸爸，說我不用讓他費心！』

四葉苦笑着說道。

所以這次透過抽籤，決定由四葉來規劃。

那門票究竟要多少錢呢？相當於我幾天的工資……？

一花也因爲主演電影終於正式上檔，每天都很忙。

期末考已經順利地過關了，這次我們一定要規劃出能讓五胞胎都玩得開心的旅行！

身穿紫色系頸式吊帶比基尼的二乃這樣回應她。

現在的情況可不容我向睡意屈服。

光滑白皙，彷彿剛被新雪覆蓋的滑雪場一樣。

在設置於沙灘上的陽傘之下，一花正在用手機拍海灘的照片。

……真是太失態了。

在學校也跟蘿絲和同組的同學們變得更要好了。

她的背真是美得連身爲妹妹的我都看得入迷。

一花這麼回答我，然後在鋪在沙灘上的野餐墊上趴臥下來。

兼做的兩份打工也都習慣了。對了，上次也在五月的協助之下邀請一花、二乃與四葉來咖啡廳茶茶作客，成功地給她們驚喜。

期末考後，我曾去過一次她的租屋處。房間很乾淨。

「一花，我幫你抹防曬吧。」

「嗚……一花你還是這麼敏銳。」

現在才能這樣大方地展現有如沙漏般的緊實腰身。

我的一切都順利到反而讓人害怕的地步。

穿着亮橙色側綁比基尼的四葉在沙灘上奔跑，纖細結實的雙腿盡情地擺動着。

天氣是名符其實地萬里無雲，降雨機率爲０％。最高氣溫爲攝氏36度，不折不扣的酷暑日。

８月的海藍得很美，正適合以所謂的海洋藍來形容。

明明房間髒亂得連叢林深處的化外之地都自嘆弗如。

「謝謝三玖。我也來幫你抹背部吧。」

「四葉的腳程是不是又變快了？」

「真不愧是爸爸。」

「真的都沒有我們以外的遊客耶！」

「畢竟她每天都在體育大學鍛鍊身體。除了社團活動之外，還透過學校的實際演練課程認真練習各種不同的競技，有籃球、足球、還有舞蹈……」

雖然二乃調侃我穿女僕裝的樣子，不過我唱歌讓她打從心底大喫一驚，所以我很滿意。

『如果上杉同學也想跟你們去，我會爲他出門票等所有的旅費。我出。』

「ＯＫ，我準備好了。」

那就麻煩你囉──一花接着如此輕聲呢喃，於是我將白色的防曬乳液抹在她的身上。

「我覺得應該是一花猜測的那樣。」

「真的？那太好啦。」

真不愧是女演員，穿泳裝的模樣真是太完美了。要是被別人看到，一定會有很多人馬上搶着要爲她出寫真集。

我們之所以能來這裏，是因爲爸爸給我們的生日禮物。

雖然離家自己一個人住，日常生活方面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特地解開比基尼的綁結應該是爲了防止曬後膚色不均勻。真不愧是女演員，對於保養相當細心。

四葉做事容易有努力過度的傾向。

聽着四葉、五月跟二乃在淺灘處互相潑水、嬉鬧的聲音，我握緊了白襯衫的下襬。

幸好沒有性命危險，不過我去探望的時候，老闆說小麥屋必須暫停營業一陣子，沒辦法讓我去打工。他的態度顯得很過意不去，而我除了答應以外也別無選擇。

五月這麼說道。大概是因爲有在上健身房的關係，她的體格也瘦得無法想像平常喫得那麼多。

四葉以外的姐妹都很擔心。

不過，不要緊。這也是挑戰新事物的一環。

「他們還是一樣，感情這麼差。」二乃說。

隨着這封訊息一起送來的，是裝在一個信封內的五張門票。

「要是上杉同學也能來就好了……啊哈哈，好像有點太難了吧。」

「對了，她上次還在客廳裏展現Ｉ字提腿，說是新體操社的朋友教她的。」

海灘上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這樣的自在感受真是難以言喻。

我們中野家的衝鋒隊長率先向海水突擊。

「之後得好好向爸爸道謝纔行。」

「抹好了。」

是某間位於三重縣的度假飯店之私有海灘的包場使用券。

「沒想到真的能來私人海灘玩。」

仲夏的太陽下，挾帶着海水香氣的風迎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贊成！那我們要記得買禮物回去給他們。」

「那間飯店是不是爸爸平時常去的呢？」

「不用了。因爲我有穿襯衫。」

然而，爲什麼會睡不好呢？

也許是因爲沒睡飽而精神不濟。連纏腰用的海灘裙都忘記帶了。

「這麼慘啊……所以剛剛你纔會去一趟超商嗎？」

「我想說海邊的超商可能有賣泳衣，但是……」

「不用勉強說出來沒關係。買雖買了，卻不怎麼可愛，對不對？」

「其、其實就是這樣。畢竟是暑假期間，大概可愛的款式都賣光了吧。雖然還是穿上了，但我實在不想脫了這件襯衫。一花，這件事……」

「保密，不告訴大家！就當作穿襯衫是爲了防曬。」

「謝謝。」

「不客氣。畢竟這次旅行都是麻煩你跟四葉安排的嘛。」

說完，一花對我微笑。那是兼具了適合夏天的純真活潑與女演員成熟魅力的笑容，美妙得堪稱奇蹟。

一花最近真的愈來愈美了。

前一陣子的她，似乎因爲太忙碌而有些煩惱，不過自從６月的現場演唱之後，表情明顯地變開朗了。工作似乎也變得比以往更快樂，真是太好了。

「呼啊啊……」

「又困了嗎？你可以睡一下。」

一花在野餐墊上坐起，拍了拍自己那光滑的大腿。

「大姐的大腿讓你躺。」

「不用啦。難得來到海邊，你不去玩就太可惜了。」

「嗯～我認爲在沙灘上吹着海風舒服地打瞌睡，也是很奢華的時光啊。」

「這倒是……」

雖然有點猶豫，不過要是我真的因爲睡眠不足而昏倒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所以，現在還是接受一花的好意吧。

在陽傘的陰影下，我的頭躺在一花的大腿上。

「四葉，有的海邊沒有海水的香味喔。」五月這麼說。

『好主意。也許有助於她詮釋角色。』

『那我們來打沙灘排球如何!? 』

這樣的分法，兩邊的戰力應該是剛剛好。輸的要請贏的喝飲料。然而──

「嗯。好幾個都是Ｕ２０日本代表隊的候補選手。她們都有傳授我技術喔。」

「哼哼哼～四葉，化爲太平洋上的碎屑吧～！」

「呼嚕～」

被我這麼問，四葉洋洋得意地握起拳頭。

真是幸好。

「那海水也會比較不鹹嗎？」

然後緩緩地閉上雙眼，補充夜間不足的睡眠。

「……四葉？你本來有這麼會打排球嗎？」

一花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手掌的觸感真的很舒服。

一花竟然坐着睡着了，雙眼都閉着。

她主演的電影超乎預期地叫座，知名度終於升爲全國等級。

海水冰冰涼涼的，非常舒適。

「要去囉！」

面對新鮮的海產大餐，中野家的幺女幹勁十足，火力全開。

「是飯店熱心招待的嗎？還是說他們以爲爸爸也會來？」

穿着泳衣的四葉高高跳起，發揮充分鍛鍊過、比高中時更爲有力的體幹。

「祝你好夢，一花。」

「對了，風太郎好像有說過……」

「五月？怎麼了？」

「呃，請你們別在我的旁邊玩潑水……咦？」

✿

接下來要開始的是不容許任何反抗的、一面倒的戰鬥。

心境自然而然地趨於安寧。

四葉大聲回應，同時推着屁股卡在泳圈內的五月突擊，姿態有如堆土機。

本來我還擔心我們一定喫不完這麼多，後悔沒有事先跟飯店溝通好……幸好有五月在，巧妙地彌補了我的疏忽。

聽了一花的話，四葉滿心佩服地點頭。

「真懷念。小時候，我們也常在家裏這樣吧。」

『一花有說她下次有打排球的工作吧。』

「好耶！先馳得點！」

──之前在四葉的租屋處規劃行程的時候，我們這樣討論過。

擁有怪物級體能的四葉跟我這個運動白癡一隊。

「呀啊!? 」

「各位請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浪費食物，沒喫完的份我會全部喫掉。」

我苦笑了起來，同時心想──

趁海風的風勢轉弱的瞬間，她將球高高地拋起。

「……二乃？拉我幹嘛？」

這樣根本沒得比。

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喫完了午餐之後，接着按照原本計劃的安排舉辦中野家沙灘排球大賽。

「這龍蝦太棒了！無疑是五星級的水準！」她興高采烈地這麼說道，表情充滿幸福與雀躍。

「好像是。我曾聽社長說過，去關島錄影時也沒什麼海水的氣味。」

「四葉!? 請別用我當武器……！」

我問道。五月格外小聲地回答我，說：

這次最忙碌、調整行程最辛苦的其實是一花。

白浪悠悠地輕撫沙灘的聲音。

烤肉用的器材跟食材都是海灘所屬的飯店員工爲我們準備的。

爲了避免睡過頭，我先設定手機的鬧鐘。

二乃、五月、一花陸續說道。她們的樣子已經不只是戰意全失，甚至是被恐懼支配了。

「我記得。那時候你說『我的大腿給你躺！因爲我已經決定要當個稱職的姐姐了！』，態度很強硬呢。」

「等一下……！我記得你們學校的女排超級強大吧……？」

「就算是４對１也不見得有勝算……」

「啊哈哈，那時候才只有長女檢定初級的程度啊～」

「份量太多了吧。」

一花突然拿出一把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小水槍，冷不防地射向四葉。

「三玖，你也來這一隊。」

最近更是經常爲了去東京上節目而在東京的飯店過夜。ＳＮＳ上也有傳聞說她可能在明年或後年就會轉移活動據點，正式轉戰東京。

也許是因爲今天的溼度不太高，只要能擋住陽光，其實意外地涼爽。

她睡得很熟，曲線豐滿的胸部隨着呼吸上下起伏，看起來很幸福。

海浪的聲音有助於大腦的放鬆。我正要這麼告訴一花的時候──

「真不愧是風太郎，博學多聞。」

「四葉，請發動突擊！不只是一花，連二乃也要給我收拾掉！」

我們大家一起下水遊玩。這時太陽已經快升到正上方了。

大家一起在海上盡情嬉鬧之後，到了午餐時間。

「原來如此啊～」

「真是的。要收回你的黑帶資格囉。」

今天的午餐是豪華豐盛的現烤海鮮大餐。

「現在已經是黑帶等級了。」

「一花～！」

「我、我……屁股抽不出來……」

「大學的術科課程有練啊。而且有個排球社的女生跟我同隊，她教了我很多。」

「剛纔的發球你也看到了吧。」

根本是假冒成運動競賽的死亡遊戲！

雖然不記得內容了，不過我似乎作了一場短夢。睡了這樣的一覺之後──

「聞到海水的香味，真的很有來到海邊的感覺。」

「是啊。只是……」

球再度回到四葉的手上。

至於分組，是一花＆二乃＆五月一隊，我＆四葉一隊。

所以，也許以後就沒機會像這樣躺在她的大腿上了。

『對，好像是要拍車險的廣告。聽說是要穿着球衣說「顧客的任何需求，我們都能迅速應付，就像接球一樣！」之類的。』

這技名是不是取得太直白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四葉豪邁地拿下第二度的發球得分……咦？

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四葉光是一記發球，速度就快得嚇人，對手別說是接球了，甚至每一人都來不及反應，動彈不得。看到這副情景，我立即明白──

「一花有水槍，那我就用五月對抗！」

「啊，好像是呢！記得上次畢業旅行去沖繩的時候就好像沒怎麼聞到。不過，爲什麼呢？」

「海水應該都一樣鹹吧？就像這樣！」

「看起來很好喫！」

「上次在沖繩時，我聽上杉同學說過，海水的香味主要是來自浮游生物。」

「好耶，上啦～！」

我怕身上的襯衫被沾溼而露出裏面的那件泳衣，所以向飯店借用了充氣浮牀，坐在水面上，只有雙腳泡在海水裏。

即使是在行動不便的沙地上，對她而言根本不是問題。

四葉疑惑地歪起頭。臀部套在泳圈內、以坐姿浮在水面上的五月繼續說道：

既然這樣，我想要再多細細品味這樣悠閒的夏日時光。

「也就是說，沒什麼海水氣味的地區是因爲浮游生物比較少嗎？」二乃問道。

「五月說得對。重量級的武器殺傷力太高，太危險了。」

「這是兩碼子事。」

「這招命名爲──Ｕ２０發球！」

微風帶來了海的香味。

「可是……一花，你不能退縮啊。不然怎麼詮釋角色……」

「三玖說得對。乾脆讓四葉假扮成一花去拍廣告算了。」

「不行啦！那樣可能會鬧出人命！」

「二乃，請你用身體去接球。把球當成是上杉同學就行了吧。」

「五月你才該發揮平常那不服輸的死性子吧！把球當作是風的話就敢跟它硬碰硬了吧!? 」

「各位～可以繼續打了嗎？」

聽到四葉這麼問，五月立即「噫！」地哀嚎一聲。

剛纔的第二次發球打在她身旁30公分處，她已經被嚇得陷入恐慌了。

「五月？」

「對、對不起……不這樣的話，我雙腿會發軟……」

五月過來用雙手緊緊環抱住我的手臂。

這有如俗套戀愛喜劇漫畫一般的情境是怎麼回事……？

如果我是戀愛漫畫的主角，應該會爲了五月胸部的柔軟觸感興奮得飛上天吧。

不過，被她這樣依靠，其實我也是很高興的。

因爲我一直都是運動白癡，從來不曾在打球時被任何人依靠過。

「別擔心！我會跟剛纔一樣，只用六成的力氣打！」

原來剛纔那樣還不是全力嗎……

正當我們爲四葉的發言瑟瑟發抖的時候，她又要開始發球了。

爲了回應五月的信賴，我說什麼都要設法從四葉的手中拿下１分。

如此打定主意，我決定出奇招。

「三玖，抱歉，當時我真該提議要預約的……」

雖然平時跟二乃常有衝突，不過偶爾這樣好像也不錯。

看着她因爲口中的冰冷而頭疼的神情，我嚼着口中的鬆餅。

「唔唔～只有她們兩個喫，不公平～」

如果今天來這裏對於二乃實現夢想有助益的話……

二乃跟五月接連說道。她們剛纔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簡直快要變成木乃伊了。不過，進了這有如天國般的冷氣房後就復活了。

「四葉，太可愛了。」

她感觸良多地如此喃喃，同時用手機拍攝店內跟我們的照片。

「二乃還是一樣，真不坦率。」

在店內深處的座位坐下之後，四葉捲起連帽上衣的下襬，用手持電扇往衣服內吹風。

現在時間是下午３點45分。

「每個客人都是笑容滿面，光是這樣就看得出來，這一定是一家好店。真的很美好。」

「哇。」

「運動萬能！好厲害喔！」

「好機會，趁現在！」

『就這麼辦。那就要儘量找時髦一點的店了。』

「一花，我的分你一口吧。請你也分我一口你的，可以嗎？」

「二乃居然會分給我，真是稀奇。」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二乃將盛着鬆餅的盤子遞到我的面前。

✿

下午４點40分，我們來到了離咖啡廳不遠的旅館辦理入住手續。

爲了避免襯衫被沾溼而露出裏面的泳衣，只有我一個人不能下水游泳。雖然這點很遺憾，不過我還是調整好心情，跟大家一起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呵呵。各位，用這種方式積極應戰吧。」

「我點冰紅茶，還有這夏威夷鬆餅。」

「我點冰咖啡歐蕾跟覆盆子千層酥。」

美味的甜食也五等分，完全就是我們五胞胎的一貫風格。分享不同的滋味，綻放五人份的笑容。

「你、你竟然騙我～！」

「不只甜點美味，在冷氣很涼的店內喝熱綠茶真是太棒了。」

「喂！你切走太多了吧！」

「啊啊～真涼爽～」

「四葉！泳衣的綁結快鬆開了！」

「那你的也要讓我喫！」

二乃用吸管攪拌冰紅茶內的冰塊，發出鏗鏘聲響，然後滿意地微笑了起來。

能來這麼時髦的咖啡廳，她似乎也很高興。

「哇啊，真的可以嗎？」

「真是的。難得來到了這麼時髦的咖啡廳。」

「你一臉就是想嚐嚐其他甜食的樣子。就賞你一口吧。」

「沒想到竟然是稱讚攻擊!? 多麼溫柔的世界……！」

「三玖，你笑什麼笑？很惡耶。」

從這間鋪有榻榻米的大客房內，能直接看到被夕陽染紅的太平洋與８月的天空。

我這麼說，喫了一口四葉分給我的馬芬。

「才這麼一點，一口就喫完了。」

「哼。你找到了這麼好的店，我只是想還你人情而已。」

結果我們排隊排了快30分鐘才進來。

長相完全一樣的五個人陸續點餐，店員姐姐雖然驚訝，還是敬業地點頭回應。

「我點熱綠茶，還有藍莓刨冰。」

趁四葉害羞的時候──

發現自己被我唬了之後，她滿臉懊惱地吼了起來。

看來大家都很滿意，真是太好了。

「總算能進來了……」

「我最近在出外景的地點大多都住飯店，所以住這種有榻榻米的和室感覺很新鮮。而且會讓我想起外公的旅館。」

就在四葉的左手將球拋上正上方的瞬間，我開口進行隔空攻擊！

她想開一間自己的店。

「房間好寬喔～！可以玩枕頭大戰了～！」

「咦!? 」四葉雙手連忙按住胸口，同時球「咚」一聲地落在沙灘上。

「三玖，來。」

「夏威夷風格的裝潢很講究呢……啊，你們看！菜單也好時尚喔！」

「度假飯店太貴，所以我們訂了這裏。大家覺得如何？」

一花笑着叫道，同時靈巧地跳起來發球。

五月高興得情不自禁，撲過來抱住我，將我撲倒在沙灘上。

「腰線太令人羨慕了。」

「啊！三玖!? 難道你要故意起鬨，對我施展精神攻擊……!? 」

實際到現場一看，咖啡廳的門口竟然大排長龍，真是始料未及。

「嗯嗯～！這蛋糕真不錯，水準很高！」

『在進旅館報到之前，先去別的地方休息一下好了。』

「馬芬超好喫！」

我們五人縮在一花與二乃帶來的陽傘之下，用手持電扇吹風，一起在高溫中排隊、苦撐。

「美得連人魚都甘拜下風！」

「這起司蛋糕也是極品！起司的甜味濃醇卻不膩，無論幾個都喫得下啊！」

「三玖真了不起！」

「而且看起來都很好喫！」

「我點柳橙汁跟完熟香蕉馬芬。」

說不定，二乃對於未來的夢想愈來愈有明確的想法了。

「以三玖來說算是選得不錯嘛！離海邊也夠近，而且這景色超上相的～！」

「這種感覺真不錯。」

走進某間位於海邊的咖啡廳之後，我用手帕擦拭臉頰上的汗水。

旅行前，我跟四葉在規劃時這樣討論過，一起查了好幾間餐飲店的評價跟菜單，事先選好了二乃可能會喜歡的店。然而……

雖然我不像五月那樣，不過這裏的甜食真的美味得讓我忍不住想喫喫看其他的。

「呵呵。」

「痛痛……四、四葉，你也喫一口鬆餅吧。規劃旅行你也有功勞嘛。」

在打完了氣氛熱烈的沙灘排球之後。

二乃大概是想討回被我喫掉的份，用湯匙挖了我的刨冰、塞進嘴巴。

隔着一條馬路的對面就是一大片白色的沙灘。

「當然沒問題，五月。不然大家一起互相分享如何？」

「結果還是跟往常一樣呢。」

「請給我漂浮冰咖啡跟這生乳酪蛋糕。」

「我才抱歉，沒想到人會這麼多。」

「沒關係啦，一花。這個位置除了你們之外不會有人看到。」

而且來這間咖啡廳真是選對了。甜食非常好喫。

一花微笑着說道。她坐在位子上，戴着喬裝用的黑框眼鏡。

「這鬆餅也很好喫！不只水果很豐富，奶油本身也有下過功夫特製。」

『好啊。找一間二乃可能會喜歡的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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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乃眯起眼睛注視着我。我靦腆地微笑，只說聲「沒什麼」。

「啊哈哈，的確是很驚人呢。」

我們又一起游泳、戲水，或是用泳圈浮在水面上。看着四葉用向飯店借來的衝浪板嘗試衝浪，我悠哉地享受海邊的休閒時光。

向排隊的人打聽，才知道是因爲２天前有著名的ＩＧ網紅在網路上將這家店介紹爲很吸睛的網美咖啡廳，於是這裏的人氣突然暴增。

不久之後，飲料跟甜點上桌，五人津津有味地享用了起來。

「四葉，別這樣，太不檢點了。」

我們事前就訂好了這間位於海邊的和風旅館。

四葉慌慌張張地檢查自己的泳衣的綁結。

「我們去年去的時候上杉同學也有一起去呢。對了，傳照片給他吧。」

五月這麼說道，拍了一張以窗外海景爲背景的五胞胎自拍照。

「三玖，真是太好了呢。」

「是啊。總算不枉我們花了那麼多時間找。」

我跟四葉小聲地這麼交談，舉起一手輕輕地互相擊掌。

大家都換上旅館提供的浴衣之後，先在房間內悠閒地休息一段時間。

然後，我們一起去旅館的一樓逛紀念品店。

『這間旅館的紀念品店，商品好像很豐富呢！』

『那就安排在這裏買禮物好了。』

『可是，帶着買好的東西觀光會不會很費事呢？』

『先用宅配寄回家就行啦。五人均分的話，運費就很便宜。』

『三玖你真聰明！這樣的話，早點買好禮物好像也挺好的！』

旅遊前，我跟四葉這樣商量過。

如同事前的規劃，我們在這裏買禮物。

也許是因爲大家的新生活都很順利的關係，各自都有不少對象要送禮。

我也想送給打工的店的人們跟蘿絲。還要給爸爸跟愛羽。

當然也要給……

「我就送這個給風太郎好了。聽說是這一帶的特產。」

一花微笑着說道，一手拿起一套松阪牛時雨煮。

「對於獨居的年輕男生，送喫的就對了。他喫義大利麪應該也快喫膩了吧。」

「不、不是的！我……」

在木造小公寓的一個房間內。

他自顧自地對着企鵝布偶噓寒問暖，和顏悅色……

──愛羽，我去打工囉。要在家乖乖地等我回來喔。

「『珍珠的寶石語是無暇、財富、健康』上面是這麼說的。我想讓上杉同學保持健康。」

「這叫日永團扇，聽說是這一帶的傳統工藝品。」

「四葉真是的～別把二乃的玩笑話當真啊～」

「噗哈……！」

「那景象實在是太……太混沌了……！」

爲了一花，我們玩了沙灘排球。

「愛羽很喜歡企鵝。我打算送給他們兄妹一樣的禮物。」

在享用過豪華的晚餐、所有人都喫飽之後。

「這樣啊。以你來說品味算不錯了。」二乃說道。

「無暇也挺適合他的吧。」

四葉笑着答道，同時換遊戲光碟。

五月這麼答道，拿起一個企鵝小布偶。

「四葉真可愛。」

「原來是這樣。四葉，請替我向她道謝。」

「再、再怎麼說遊戲也只是遊戲，不會可怕到哪裏去──啊啊啊啊!? 」

──愛羽，聽我說。昨天我在大學遇到了很有趣的事。

安撫了鬧起脾氣的五月之後，我們都去結賬。

「只要他掛在房間裏，每次看到風鈴都會想起我。」

我們現在正在玩的是擲骰子前進的桌遊型派對遊戲。

──愛羽，晚安。祝你好夢。

買好了禮物之後，我們先回房間一趟。接下來的行程，我們也事先安排好了。

「禮物太貴的話，會讓對方感覺很沉重吧。這種時候該優先的不是金額，而是氣氛纔對。」

「三玖，這樣的禮物很有你的風格！」

「去年風太郎向我借的錢目前還在分期還款，就算不用要求你，我也有辦法控制住他。」

「一花……我能體會……」

「五月，你呢？選好了嗎!? 」

「這……這一定要由我送給上杉同學。」

「……一花？」

「是黑心高利貸啊～！」

「看啊，這清亮透徹的藍色，有如海面般地浪漫。聽到這鈴聲，風一定會感覺心情很輕鬆。而且……」

「原來五月這麼會打電玩嗎？完全贏不過她。」

「你真體貼。收到可以配飯的食物，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雖然我們打工也存了不少錢，不過這次的旅費跟買禮物就會花掉不少吧。」

「風太郎的確是有很青澀的部分。不過這樣也很可愛就是了。」

我這麼說，拿起一個團扇，扇面上畫有很多繽紛鮮豔的花朵。

聽我這麼問，四葉拿起手中的那個綠色的小護身符，開心地點頭。

五月將布偶擁入懷中，面露溫柔的笑容。

──愛羽，早安！早餐做好囉！

「別、別連三玖都調侃我啦～」

「送布偶給風太郎，感覺挺新鮮的。」

然後，有如要奮力表達自己的心意似地，又說：

「討、討厭啦！請你們別這樣一起笑我一個人！」

「絕、絕對不行！」

「那當然！」

「而且我剛纔查到──」

一花似乎也想像了一樣的情境，噴笑了出來。

「太棒了！我第一名！」

「而且怎樣？」

「四葉，你可要提防一花。說不定她會叫你用風抵債。」

「……」

「喔喔～和風的圖案很有情調呢～」

「感覺挺可怕的。利率應該超級嚇人。」

「三玖說得對。不過，這是不是有點太貴呢？要６０００圓呢。」

「不是嗎？那乾脆讓給我好了，我就跟風鈴一起送給他吧。」

這是我們爲了最近迷上電玩遊戲的五月安排的活動。

「沒問題，五月。我拼命工作就是爲了這種時候。」

風太郎笑容滿面。

「抱、抱歉，因爲……」

「畢竟我覺得上杉同學的房間太沒裝飾了。」

「要是得知二乃的真正意圖，他的心情應該會很沉重吧……」

「不用擔心，三玖！萬一有必要的話儘管來找我一花貸款吧！」

二乃這麼說道，洋洋得意地挺起被浴衣裹着的胸膛。

「啊哈哈，我想也是。再怎麼樣一花也不會做那種事──」

「就是我上次提過的那位女經理。她們家很常全家一起打電玩，因此家裏有很多遊戲手把。」

「好啊！大家輪流玩一次，來比賽誰打倒的鬼最多！」

「話說回來，四葉，你什麼時候買了這種遊戲？」

「是啊。而且這布偶的脖子繫着的這條緞帶，跟愛羽的髮帶很像。我想上杉同學平時見不到愛羽，應該也會想念她纔對。所以──」

五月看着她的紅色手機，繼續說道：

她手上拿着的是玻璃材質的小風鈴。

「呵呵呵，二乃，要不要我讓你啊？」

「社會人士真好～真羨慕～」

四葉臉頰泛起微紅，將護身符抱在胸前，珍惜得像寶物一樣。

「小五月，太激動的話浴衣會鬆開的。」

「哇!? 謝謝你提醒我，一花。」

「咦咦!? 」

在鋪好了墊被的大客房內，我們將帶來的電玩主機接上房間的大螢幕電視，舉辦一場電玩遊戲大會。

「風太郎那麼節儉，一定不會開冷氣的。希望這能讓他稍微涼爽一點。」

「嘿嘿嘿，聽說這裏面還有一顆小珍珠。」

不由自主地，我想像了起來。

「接着來玩恐怖類型的遊戲好了。」

「不、不過五月的想法是很可愛啦……啊哈哈！」

四葉看起來很高興，也許她跟對方真的很要好。她繼續說道：

「一花？你怎麼了？」五月問道。

「我應該會選這個吧。」

爲了二乃，我們去了很時髦的咖啡廳。

當然，我們也有爲了五月特地準備驚喜。

爲了掩飾害羞，四葉趕緊轉移話題。

「聽說珍珠也是這一帶的名產。」五月說。

「喔～？四葉是故意的吧～」

「我希望上杉同學把這孩子當作愛羽，平時好好地疼愛它。」

四葉指着貼在貨架上的一張告示，是關於這護身符的說明。

「爲什麼是企鵝？」二乃問道。

「謝謝你，四葉。你要選那個嗎？」

「呵呵，三玖、四葉，這真是個好主意。玩恐怖遊戲的話，也許就有機會贏過小五月了。」

「而且……你們看這個！」

「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然你自己要送他什麼？」

「原來如此。也有保佑財運，的確很適合風太郎。」

「我還在想……啊，這個如何？」

「聽說珍珠還有『象徵愛情』的意涵喔。」

「是田徑社的朋友借我的。」

「……所以是向一花借錢的意思嗎？」

五月一邊慘叫一邊匆忙地迎擊來襲的鬼怪。

畫面中的鬼怪將手臂揮過來攻擊。五月喊着「危險！」同時拼命閃避，自己也握着遊戲手把搖擺身體。那副模樣真的很討喜。

「五月真可愛～！」

四葉似乎也有了一樣的感想，舉起手機錄下五月跟鬼怪苦戰的模樣。

這真是個好主意，之後叫四葉把影片傳給我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嗯？二乃、一花？」

「噓～」

正當五月全神貫注地玩着遊戲時，兩人躡手躡腳地從背後接近她。

就在五月破關而鬆了一口氣的瞬間，兩人同時猛地拍了五月的雙肩一下。

「哇！」

「呀啊啊!? 」

「啊哈哈！小五月未免太驚嚇了！」

「竟然會中這麼老套的招數。」

「討厭～！一花、二乃，請別做這麼幼稚的事！」

「啊，別丟枕頭，犯規啦！別砸我的臉，臉真的不行啦！」

「五月，你想幹嘛？要打嗎？」

二乃問道。五月面露桀驁不馴的笑容。

「是你們先動手的。」

她如此宣戰，口氣不再像平常那樣恭敬。

大概想起了５月時跟我練習過說話方式的事，或者是因爲燃起了鬥志，原因如何還不得而知。不過──

「這就是所謂的侘寂之美嗎？」

我之所以睡不好，一定是因爲……

不過──

「怎麼？你們兩個說什麼悄悄話？」

「你睡不着吧？是不是作了不好的夢？」

現在是半夜１點多。

當然，我們都會留意避免波及借來的電玩主機跟房間的設備，同時展開不輸給關原之戰的大混戰。

「我好像開始有點排斥運動……」

正當我感到過意不去的時候，四葉以有些雀躍的語氣像唱歌似地說道：

太高興了。這次的『五胞胎日』真的太成功、太美好了！

「倒是你，不要緊吧？」

「咦？」

『五月，你太慌張了。三玖，你該注意點。』

四葉改變了。

✿

「所以說這種程度的事當然能夠察覺，是吧。」

『我想你們五人本來應該擁有相同的身體能力，畢竟你們是五胞胎。如果是這樣的話，四葉的運動神經就是後天練出來的。』

「嚇到了嗎？」

『我也想要像媽媽那樣划水！』

剛纔偷溜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盡力不發出任何聲響，不過似乎還是吵醒了她。

四葉像是察覺了異狀的警犬似地湊了過來，我隨口打發她。然後，五個人一起享受溫泉。

「我們住的這間是符合你的喜好的旅館，再來就剩四葉了。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像高中時那樣過度顧慮我們。」

國中１年級時的某一天，我去大型電器賣場買了耳機。

這時候，我才終於想通。

『三玖～！我還以爲你溺水了～！』

有人從背後猛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嚇得我大聲驚叫。

幸好穿着泳衣的媽媽馬上來救起了我。

「當然有事先安排好了。」

那是小學時的暑假的回憶。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最近這陣子都睡不好呢？實在是不可思議。

「啊──」

我向二乃道謝。她洗着頭，同時小聲地對我問道：

但我不介意。我只要有大家在，那就夠了。

「二次元之戰先暫停。再來要展開的是三次元的真實戰鬥啦！」

「抱歉啦～！不過，看到你偷偷溜出房間，我也很驚訝喔。」

一花。二乃。四葉。五月。

「這麼說來的確是。」

「呀啊!? 」

一直逃避運動的我，成了姐妹之中最不擅長運動的一個，體力也變差了。結果……

「哇！」

還記得那時候我換上泳衣下海游泳，結果腳抽筋了。

如今回想起來，那完全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小事，而且我也沒有溺水，算不上什麼心理陰影。

回到房間刷牙之後，在令人舒暢的疲勞感中熄燈。

那一天，我們全家人一起去了外公在離島經營的旅館。

雖然星空比在都市看到的更美，但不知爲什麼，一股寂寞的情緒油然而生。

回頭一看，站在我背後的是四葉。她穿着浴衣，頭上沒有平時的蝴蝶結。

大家各自鑽入並排着的被窩就寢。然而……

「就算是爸爸，被你這樣一嚇也會嚇得四腳朝天吧。」

之前在四葉的租屋處跟她一起規劃旅行的時候，我也經常大打呵欠。

「三玖，明天有安排行程嗎？」

即使昨晚睡得不太好，現在我卻一點都不困，精神好得很。

然後，漸漸地我有了這樣的想法。

二乃說得對。大概是因爲我們轉學離開黑薔薇女子學園的契機是因爲四葉，高中時她總是以我們其他人爲優先，把自己的事擺在一旁。不過……

「我想通了。最近睡不好的理由。」

五月如此高聲宣佈，同時高舉枕頭。

明明是五胞胎，卻無法做到跟其他人一樣的事。

『不好意思，請問耳機在哪邊？』

我跟四葉當然也不置身事外，中野家枕頭大戰開戰了。

理論上來說，我正好與她相反。

「有一點。」

到了剛認識風太郎的時候，我的體力跟溝通能力都衰退了不少，甚至失去了自信，纔會在他的面前說自己是五人之中最不成材的吊車尾。

「也要滿足四葉的期望喔。你們是特地安排我們喜歡的地點跟活動吧？」

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枕頭大戰結束後，我們都流了汗，於是一起去大浴場。

明明現在的我無憂無慮──

然後再用自己帶來的化妝水跟乳液仔細地保溼。

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連我都不喜歡我自己了，別人更不可能會喜歡我──當時的我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自從那次之後……

「唉……」

旅館的大浴場提供的洗髮精有點廉價。不過，二乃說大家的髮質都因爲海水而乾燥，把她帶來的洗髮精跟潤髮乳分給大家使用。

如果大家找我一起玩足球之類的運動，我還是會跟着玩得盡興。不過，我不太會主動去運動。

彼此拋枕頭、用枕頭抵擋、甚至是用枕頭敲打。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望着海面，不由自主地想起剛纔作的夢。

想買耳機的契機是５月實施過的體育考試。

不擅長運動的我，體育考試的成績是姐妹之間最差的，我覺得有點難堪。

我穿着浴衣，脖子上掛着耳機，徒步走向海岸，在沙灘上坐下。

我如此回應，同時腦袋裏回想起不同於剛纔的夢的另一段回憶。

「放心吧。」

「沒有啦。」

他說得對。四葉之所以擅長運動，是因爲她努力地做了很多運動。

一花靈巧且善於社交。二乃精明，對於料理也努力學習。四葉活潑有力，運動萬能。五月很認真，而且還有勇氣要代替媽媽。但是，她們具備的這些，我卻都沒有。

「別道歉。跟三玖你這樣兩個人單獨溜出來，感覺也很新鮮啊。」

因爲我有姐妹們在。

「……抱歉。」

「瞧不起我嗎？我們可是五胞胎啊。」

這種時候，身爲五胞胎真的有點困擾。

姐妹們大多都能輕易地看出彼此的心事。四葉一定也很關心最近睡眠不足的我。

回到岸上，外公跟大家都很擔心我。

硫磺的香氣與白煙瀰漫的露天浴池氣氛十分美好，大概是在這樣的地方泡澡真的太放鬆，我感覺玩了一整天的疲勞一下子全部湧現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大海，只聽得到浪潮的聲音。

對了，之前參加林間學校的時候，風太郎曾經說過──

四葉將她生日收到的禮物髮油分給大家使用。

還記得當時大家說過這樣的話。

現在她也會重視自己的感受了。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跟家人以外的人保持距離。

然後我們從溫泉中起來，再度穿上浴衣後大家一起護髮。

「原來你有察覺啊。」

忙完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午夜12點。

『媽媽真是太帥氣了。』

我作了有點不好的夢而醒來，偷偷地溜出了房間。

在學校的下課休息時間，只要戴着耳機聽音樂，別人就比較不會來跟我搭話。不過，我完全不在乎。

──真是太快樂了。

在點點星光之下。

聽着漆黑的海面傳來的浪潮聲，我向四葉坦白我終於想到的答案。

「我的煩惱就是沒有煩惱。」

「……！這樣啊……」

四葉先是露出非常凝重的表情，然後──

「所以是什麼意思？」

「不懂就別露出那種意味深長的表情啊……」

我整理好心情，從頭說明。

「一開始的時候，我對新生活感到不安。擔心交不到新的朋友。擔心考試可能又會考不及格。而且你們與風太郎原本一直跟我在一起，我擔心分開之後可能會很寂寞。」

「……」

「不過，最近情況不同了。大家都有了新的朋友。我也跟打工的店的人們變得更要好了。」

「呵呵，上次看到三玖你打扮成女僕的模樣，真的很驚訝喔～」

「同時打兩份工雖然辛苦，不過現在也習慣了。」

「我也是，打工的排班增加，好累啊！當大學生意外地花錢呢～」

「就是啊。畢竟有時候還要像今天這樣出遊。」

一花以外的姐妹們似乎也都增加了打工的排班，利用課餘的時間賺錢。

不過，我認爲這是好事。

這也是社會學習之一環，是自立所需的一步。

「言歸正傳吧。期末考也勉強過關了。」

「幸好沒考不及格，太好了！」

「明明是四葉你自掘墳墓……」

聽到四葉這麼說，我望着星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她。

一陣寂靜。

「可是……回憶是絕對不會消失的！反而還會給我們力量！就像很久以前發出的星光在很久之後照亮我們一樣！」

她纖細的食指正在指着的，是天鵝座。

所以我纔會睡不着。

「那樣的話，就很難像這樣每個月都舉辦一次『五胞胎日』活動了。」

夜晚的沙灘上，只聽得到浪潮平靜的聲響。我向她開口。

四葉，謝謝你。

「對，對！應該要享受當下啊！」

「『夜空的星星都在離地球好幾光年遠的地方。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星光，其實是很久很久以前發出的光芒』媽媽是這麼說的。」

「明天本來預定要去很多大家會喜歡的地點觀光吧？不過，我覺得可以改去三玖你想去的地方。你應該要更重視自己的感受。」

她抬起頭，澄澈的雙眼望着夜空。

「所以是河鼓二囉？」

「也是五胞胎的一員。」

「這完全是我們五胞胎的固定套路啦～！然後啊，我記得那時候媽媽說過──」

「呵呵，你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媽媽跟我們一起看星星嗎？」

「四葉……」

聽到背後突然多了一個聲音這麼說道，我跟四葉連忙回頭。

「……」

要是隻知一直注視着沙漏的沙子減少，那就太浪費時間了。

「當然，跟四葉你一起規劃的這次旅行，我是真的很開心。開心得下次想請你喫飯做爲答謝。」

沒有錯。

「四葉……」

「爲了在各奔東西之後也不寂寞，我們應該要一起留下更多的回憶。」

「你一定沒問題的。而五月也一定會成爲教師。只是，那樣一來就沒時間遊玩了。」

我們都離自立愈來愈近了。

「烹飪學校是２年制，後年我跟二乃就出社會了，到時候大家能一起玩的機會就更少了。四葉，你大學畢業後也會馬上就業吧？」

僵硬緊繃的臉頰，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於是我們向房東借了望遠鏡，大家一起觀察夜空。

「不過，四葉你怎麼會突然想問星星的名字呢？」

「這……」

「啊哈哈，我很擔心能不能通過國家考試。」

對了。就是因爲現在太快樂，我纔會比之前更害怕。

那是跟戰國武將有關的地點，而且網路上說那裏的商店賣的刨冰很好喫。只是……

「嗯。在讀書會上也跟風太郎說上了話，下次他回來的時候又能一起玩了。所以，現在的我完全沒有煩惱。」

「正因爲太快樂……纔會不安啊。」

「不，是天津四。那你知道那顆嗎？天琴座的一等星，也就是七夕的織女星。」

「我重新體會到，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光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三玖。」

「例如剛纔提到的天津四，據說是１０００多年前發出的星光。」

「如你所說的，我們不久之後就會各奔東西，因爲自立一定就是那麼一回事。像這樣一起相處的記憶，以後也會變成遙遠往日的回憶。」

「記得啊。」

「真不愧是媽媽，很像是教師會說的話。」

「說到占星，三玖你每天都會看晨間新聞的占卜吧。」

只要這樣想，就會覺得現在可不是花時間煩惱的時候。

四葉佩服地說道。我說：

「這樣纔會留下最好的回憶！大家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因爲三玖你也是──」

「這次總該是河鼓二了吧！」

「呃……這話感覺有點羞恥呢。你有自知之明嗎？」

「變更？」

害怕不能跟大家在一起。

「雖然現在還有時間像今天這樣大家一起來海邊，但也許明年就不同了。有傳聞說一花可能明年或後年就要將活動據點轉移去東京，那樣一來勢必得搬去東京住吧。」

「不過，實際上星光還是來了。」

心裏隱約有着害怕明天到來的念頭。

季節、時間、歲月的流逝對於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到時候我們都會長大成人。

相信大家也是一樣的。

「三玖，真虧你能記得這麼多。」

「大家都以爲我們住這間和風旅館是因爲三玖你的喜好，但其實不是那樣的。」

各自挑戰了新的事物並且確切地成長，人際關係也拓廣了。

四葉的一雙大眼睛閃閃發亮，不輸給天上的星星。

「噗……啊哈哈。沒關係。晚上這麼暗，看不出來的。」

點點星光，在夜空中閃爍。

「真的嗎!? 現在是夏天，我想喫涮豬肉涼拌沙拉！要加口味清爽的白醋！」

因爲，這樣的時光也總有一天會告終。

「我也有聽說老師的工作很忙碌。即使是假日也要改考卷、打分數。」

「三玖……」

「所以明天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這趟旅行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別放在心上。旅行遇到意外是家常便飯。」

四葉面露討人喜愛的燦爛笑容。

「星光真的是很久以前的光嗎？」

「不，那就叫織女一。那麼，那一顆呢？這次你應該會答對。天鷹座的一等星，七夕的牽牛星。那星星叫什麼名字？」

「就是啊。那樣一來，到時候我們就真的要各奔東西了。」

「只是沒想到咖啡廳的人那麼多。」

「可是，沒有煩惱不是好事嗎？因爲這樣，我們的『五胞胎日』也都很快樂。」

「雖然理科成績比不上五月，不過我曾有一段時間特別沉迷占星，努力地記住了星星的名字。」

當初規劃時之所以想住日式旅館，是因爲四葉說想再跟大家一起泡溫泉。

原本今天白天我們還預定去某一個地方，是一座位於這附近的大神社。那是我想去的景點。

「就是河鼓二。」

「這……」

簡直就像是眼巴巴地看着沙漏裏的沙子逐漸減少，愈看愈憂鬱。

忽然，四葉這樣呼喚我，語氣非常認真。

「是啊。我想……我們五個人一起相處的時間也是一樣的。」

「就是因爲這樣，原先安排的行程都被打亂了。三玖，我真的很對不起你。真該先訂位的。」

回憶，就算在很久之後還是會照耀我們。

「嗯。」

「……嗯，說到一半，我也有發現。我現在應該連額頭都是紅通通的吧。」

我笑着點頭答應，然後言歸正傳。

「這麼積極樂觀的想法，很有四葉你的風格。」

「嘿嘿嘿。那我就順便再說一個我的想法吧。明天的行程，要不要變更呢？」

小學時，理科的暑假作業中有天體觀測的題目。

「我一直很在意，那顆星星叫什麼名字去了？」

「陷阱題！」

「那麼久以前!? 真是不可思議。我知道星光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抵達地球。不過，還是無法相信那光竟然是１０００年前發出的。」

四葉突然指着夜空這麼問，使我滿心困惑。

四葉一直注視着這些據說曾在很久以前爲旅人指路的光輝，繼續說道：

而這也表示獨處的時間會愈來愈多──

「既然這樣，變更行程也是家常便飯吧！」

「咦？」

「我會列入考慮。」

「你不記得了嗎？小學時有學過，那是天鵝座的一等星。」

「望遠鏡只有一個，記得當時還爲了誰先使用而爭吵。」

「唔唔～我只知道一定不是河鼓二……」

「三玖，上次你來我家的時候也有說過，要辦一趟五胞胎所有人都開心的旅行。」

就像夜晚終究會過去、早晨會來一樣。

站在沙灘上的，是穿着浴衣的二乃、五月、一花。

「你們怎麼來了？」

「呵呵呵，那是我要問的，三玖。」

「醒來看到你們兩個不見了，我們很在意，所以出來找。」

「而且你們兩位都把手機放在房間裏。」

「呃……你們三個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四葉戰戰兢兢地問道。三人笑容滿面地回答。

「從星光的話題開始！真是說得太好了，讓我睡意全消啊～」

「以四葉來說還算挺浪漫的嘛。」

「唯一該詬病的是星星的名字全部記錯了。」

「你們好壞！既然來了就說一聲，別在一旁偷聽啊！」

四葉鼓起臉頰，站起來抗議。

她應該覺得很羞恥吧……不過，我很高興，真的。

回想起來，高中時的四葉總是以姐妹爲優先，把自己的事擺到一旁。

這樣的她，如今也會勸我要重視自己的感受了。

如果是剛買這副耳機時的我──

如果是那個缺乏自信的我──

一定無法提議大家一起去我喜歡的場所。不過──

『雖然我無法成爲四葉，但四葉也無法變成我。』

我想起來了。

『真是驚訝！你昨天一直穿着襯衫所以沒看出來，原來你有這件泳衣啊！』

好似向奔過夜空的流星許願的孩童似地──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當時那樣說很羞恥，不過，回憶真的就像星光一樣。

旅行的第２天，三玖提議大家將各自拍到的照片分享到羣組裏。

主菜則是我上次說過想喫的涮豬肉涼拌沙拉。

於是我們又去海邊玩。

一花。二乃。四葉。五月。當然還有風太郎。

『我今天是來跟家人留下回憶的，不好意思。』

熟悉的自家傢俱。窄小的書架上擺着漫畫書跟物理治療方面的書。從老家帶來的幾盆觀葉植物。最愛的駱駝布偶。柳橙切片造型的坐墊。掛在牆上的是姐妹們與上杉同學的照片。

「唉，三玖。」

味噌湯中的白蘿蔔仔細地切成長片狀。

胚芽米飯的飯粒色澤明亮醒目。

『完全不會！很適合，很好看！』

我走進公寓的大門、通過入口大廳。在等電梯下來的時候，我拿出手機來看。

當時爲了給三玖打氣，我說了那樣的話。不過……其實我也一樣地寂寞。

✿

不可思議地，我感覺現在這個瞬間，其他的姐妹們一定也在看着這海邊旅行的紀念相簿。

「咦？」

能夠做自己喜歡的打扮，三玖看起來很高興。真是太好了！

我通過廚房，走進約３坪大、有設置牀的房間一看，立即真相大白。

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第２天大家一起遊玩時的照片。

光是想到要回去那只有我一個人住的家，就感覺胸口有一點點苦悶。

去旅行之前，我們兩人在這個房間規劃的時候，我把備用鑰匙借給了她。

８月的夜空，星光燦爛得彷彿滿天的星斗隨時都會傾泄而下。

『我本來想說在海之家再買一套不同的泳衣或海灘裙，不過我認爲偶爾做這種成熟大人的打扮好像也不錯。這也算是挑戰新事物……會不會很怪？』

不過，一點都不寂寞喔。

三玖說店裏只有賣這套，當時只好買了。不過第１天實在是不好意思穿，纔沒有讓大家看到。而且也沒有海灘裙。

今天的練習結束之後，江場學姐主張說下次的大會還是應該要讓我當先發選手，於是我爲了這件事留下來跟總教練討論了很多。

我看着手機中的照片，想起當時的對話。

「明天，你想去哪裏？」

我握住那跟我一樣大的手，站起來之後，回答。

我離開大學，走在前往公寓的路上。天色已經很暗了。

我雖然這麼說，拿起手機後卻是先拍下三玖爲我做的晚餐。

去年的學園祭之後，我曾像今晚這樣跟四葉一起去了海邊。

燈竟然是亮着的。是我早上出門時忘記關了嗎？

大概是我爲了社團活動而太晚回來，她不得不先走，並且忘了關燈。

桌上擺着做好的晚餐，用保鮮膜整齊地蓋着。

所以，現在我們五胞胎各自在不同的地方。

五月應該是在家裏讀書、準備考駕照吧。最近她開始跟伊達同學一起去上駕訓班了。

她說考駕照是挑戰新事物的一環，大學生的暑假比較長，想趁這個時候完成。

而且還是相當成熟、性感的款式，以我們姐妹來說比較像是一花會穿的。

本來是二乃要用笑容幫她擊退的，不過這次三玖靠自己拒絕了。

跟往常一樣充滿神祕感的表情，浮現的是細細品味幸福的笑容。

三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藍色比基尼。那是很美的藍色，正適合以海洋藍來形容。

『呵呵。三玖應該也很引人注目吧。』

因爲我們──

很明顯地，她的提議不是顧慮其他人，而是她最真實的心願。

來到４０１號室的門前、用鑰匙開門之後，我驚訝得忍不住叫了一聲。

【謝謝你上次在海邊那樣鼓勵我。社團活動忙到這麼晚，辛苦了。】

拿出手機一看，時間是晚上８點34分。

四葉彎下腰來，向仍坐在沙灘上的我伸出手，面露溫柔的笑容，問道：

聽說獨居之後會變得更容易自言自語，現在的我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過，不要緊的！

過去的記憶，即使再久遠也會一直照耀我們。

朝着在晨曦下閃閃發亮的海面高高地拋出髮帶的時候。

我忍不住開口這樣說道。

對了。

『我終於能這麼想……我變得能喜歡自己了。』

二乃與三玖應該打工剛下班，各自在回家的路上。

雖然留言者沒有寫名字，不過光是看字跡就知道是誰。

「得傳訊息道謝纔行！」

結果我被列入了先發陣容，但也花了不少時間，回家的時間比預期的還要晚。

因爲有大家，我才能努力做了很多事。

我率直地、坦白地說出自己的心聲。

「──」

『因爲跟大家一起在海邊玩真的很開心。但是，我一直很後悔自己沒有下水……所以這次我也想要游泳，盡情地遊！』

有如要掩飾害羞似地，我在空無一人的房間繼續喃喃自語。

我拿起小卡，緊緊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發揮在女僕咖啡廳打工鍛煉出來的溝通能力，以笑容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一般來說，在旅遊中要求再玩一次第１天玩過的行程，其實是有些難以啓齒的。不過，對我們來說當然不成問題！

「時間這麼晚了。」

「當時真的好高興啊……」

那時候，我是這麼想的。

『是昨天在超商買的。』

有了備用鑰匙，當我像今天這樣因爲練習而晚歸的時候，她就不用站在門前等我了。

「真是的，用不着這麼顧慮我啊。」

『嗯嗯～雖然安靜的海灘也不錯，不過這麼熱鬧的感覺也很有夏天的味道，挺好的！』

「三玖……」

「嘻嘻嘻。」

因此我們完成了屬於五胞胎所有人的紀念相簿！

現在這個時候，一花應該在錄影現場附近的飯店。

三玖對我這麼好，我真的太高興了。

還有木質調的方形矮桌。

莫非她本來是打算留下來迎接我回家的？

「啊。」

我想起前天在海邊跟三玖一起仰望星空的記憶。

顏色鮮亮的蔬菜搭配煮熟的豬肉，光是外觀就讓人食指大動。搭配的醬汁還是我愛喫的酸橘白醋。

餐桌上還有一張小卡，用藍色的字寫着──

我也記得三玖平常穿泳衣玩水時，都會在腰際圍一條海灘裙。不過……

「話說回來，當時真的很驚訝呢。」

『一花，你可要小心別被人認出來。帽子不能脫喔。』

想起這件事，臉上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我還以爲她會選擇去神社或寺廟。

只不過，大概是因爲她穿這樣太有成熟魅力了，游泳完上岸後竟然被搭訕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我們去海邊旅行時拍的照片。

「三玖，謝謝你。最喜歡你了。」

三玖提出的要求，居然是在海邊玩。

「這邊的星空果然不同呢。」

如此活潑的決定，完全不像平時偏好室內活動的她！

『那就好。其實我挺中意這套泳衣的。』

私人海灘的門票已經沒了，所以這次我們去了人很多的海水浴場。不過──

沒想到她會特地來我家做飯給我喫！

因爲有大家，我才能改變！

就跟這次我們做了旅行的紀念相簿一樣，今後的『五胞胎日』也要把照片收集起來！

不久之後的將來，我們一定會各奔東西。

即使如此，只要有跟大家在一起的美好回憶……

「即使一個人也不寂寞。」

我笑着這麼喃喃自語，不過實在沒辦法連這句話都寫進訊息之中。

不過，沒關係。即使不特地用話語表達，她也一定會感受到我的心意。

即使分隔兩地……

「因爲我們是均等地共享了同一段時光的五胞胎啊。」

✿

「四葉。」

穿着便服的我從背後叫住四葉。頓時，正在自言自語的她全身抽動了一下。

「三、三玖!? 你不是回去了嗎……!? 」

「我正打算要回去。我想說先上個洗手間再走。」

當我走進位於廚房隔壁的洗手間之後，剛好四葉回來了。

所以我想要趁機讓她嚇一跳。

所幸四葉只顧着在意燈還亮着的事，沒注意到我的鞋子擺在玄關。

上次她在海岸從我背後「哇！」地嚇了我一跳，現在正好讓我回敬她。

如此打定主意，我摒着氣息伺機出去嚇人。沒想到卻聽到了她那無比坦率的自言自語。

「呃……四葉，我也最喜歡你囉。」

我這麼說是爲了給她臺階下，但似乎是適得其反了。

四葉一下子滿臉通紅，連額頭都紅了。

她那個表情，似乎是在擔心即使說明要留下來過夜的人是我，陷入慌亂的風太郎也可能不會相信。

聽我這麼說，四葉將臉埋入柳橙切片造型坐墊之中，「嗚啊啊啊～」地叫出了沉悶的哀嚎聲。

那也是永生難忘的回憶。

她剛纔好像脫口說了跟殺人犯差不多的臺詞。

唉，真拿她沒辦法。

「怎麼辦……上杉同學也顯示已讀了，他卻沒回復……」

我如此喃喃，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選哪間旅館好呢……』

「我向你賠罪就是了。」

「在解剖學的課程中，我學到了腰真的非常重要。而且我上次提過的那個女經理，聽說她高中時因爲參加社團太努力而患了椎間盤突出……她那時候的經驗都很恐怖……」

能看到四葉這麼可愛的模樣，實在是很值得。

【侵略如火。今晚，四葉的牀上就是我的領地了。】

我獨自抓着泳圈，浮在大白天的海面上。

「這話肯定是騙人的。」

「那你今晚住下來吧！」

我在那個羣組中發出這條訊息，同時貼上跟四葉一起在房間裏拍的自拍照。

「就跟那天晚上四葉你說的一樣，如果回憶跟星光一樣的話，那當然是愈多愈好了。」

「星光多一點才能照亮黑暗的夜空啊。是吧，四葉。」

跟四葉一起睡的話，今晚一定能睡得很熟吧。

「三玖～！」

但也有一點失算。熟睡中，我作了夢。

上次在海岸的時候，四葉給了我勇氣。

「三玖！」

「因爲我很習慣了！嘿嘿嘿，一起過夜呢……我搬來之後還是第一次有客人留下來過夜……啊，對了，跟大家炫耀一下吧！」

就算是在夢中，我也不想溺水啊。

海流的速度似乎特別快，我漂向外海，眼看海岸離我愈來愈遠。

就今晚這麼一次，下不爲例喔。

雖然上次學園祭之後在ＫＴＶ時我說過「這方面的事我可不幫你」這樣的話……

而且──

腰際還纏着一條白色的短海灘裙。

「是跟五月所害怕的不同類型的鬼故事嗎……」

我們兩人一起在這房間思考、煩惱了很多事，一起歡笑、一起規劃了旅行。

「爲何一臉這麼不情願的樣子？」

『哇啊，是磅蛋糕!? 你做的嗎!? 』

「你完全打算自己摔下牀嗎……」

「怎麼了？」

四葉注視着手機螢幕，臉色轉爲鐵青。

沒有四葉的話，這次的旅行就不會那麼完美、讓五胞胎都心滿意足。

【這樣太糜爛了！你們兩位都還只是學生啊！】

「不行！那樣可能會傷到腰！腰一旦受了傷，以後可是會很麻煩的！」

陽光照耀下，她身上的橙色比基尼顯得耀眼，甚至閃閃發亮。

「不、不是的！一個人住，難免容易自言自語……」

「你要發訊息在羣組上嗎？」

「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嗎？」

連哀嚎時都懂得留意避免吵到鄰居。

大概是太羞恥了，有點慌亂了吧。

「咦？」

然後她開始乘着大浪衝浪了起來，身手相當俐落。

「沒關係，我能體會。」

『是風太郎送我的食譜中介紹的。還加了蘭姆酒提味，風味有點成熟。』

「啊，不然我做晚餐給你喫吧！」

「咦？」

「對不起啦。」

「因爲四葉你睡相太差了。跟你睡的話我可能會被你踢下牀，那才更容易傷到腰吧。」

「我不小心發錯羣組，發到有上杉同學的那個羣組了……」

不過，算了，也好。

四葉害羞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使我忍不住想調侃她。

「咦？爲何？」

四葉虛弱地小小揮舞拳頭捶打我的肩膀。我開口道歉，接着說道：

怎麼辦……

我的手機螢幕上顯示了名爲【５＋１】的羣組訊息。

「別再說了！夏日的心理陰影要被喚醒了啊啊啊啊～！」

【真的!? 風太郎，不錯嘛！】

「有必要那麼擔心嗎？」

「現在就讓你回去的話，你會把我的糗樣告訴大家吧！所以我要趁今晚封你的口！」

【咦？風不是還要一陣子纔會回來嗎？所以是誰要住你那裏？】

「因爲我們是均等地共享了同一段時光的五胞胎啊。」

「不會啦！我睡靠近地板那一邊，牀邊再擺坐墊就好啦。」

「當然！」

夢中的我是小學生，穿着學校規定的泳衣。

四葉伸出手，將年幼的我拉到那張純白的衝浪板上。

【我當然早就知道是這樣！】

「……三玖？你這樣說該不會是故意要調侃我吧？」

其實是因爲我也跟着害羞了起來，爲了掩飾才忍不住這樣調侃她……呵呵，算了，無所謂。

「怎、怎麼會……」

「抓緊我。要走囉～！」

『謝謝三玖～！那我們邊喝茶邊想吧。冰箱裏有冰涼的抹茶汽水！』

夢中的我是小孩子，四葉卻是19歲的樣子。

『這給你喫。腦袋疲憊時應該要補充糖分。』

「這也是爲了留下寶貴的回憶吧。」

我的預感成真了。

✿

然後，風太郎立即回覆了。

四葉笑咪咪地點頭答道，然後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也還沒喫晚餐，我去買些東西回來好了。」

「呃……」

「大概是陷入慌亂狀態了吧？畢竟送你生日禮物的時候搞砸了，說不定他以爲你厭倦了遠距離戀愛，對田徑社的男生心動了。」

「我也有一直在學習自己煮飯喔！儘管期待吧！」

在這個夜間時段，大家似乎都在看手機，四葉剛纔發出的【今晚有人要來我房間過夜！要睡在同一張牀上喔～！】這條訊息馬上就有人回覆了。

四葉又開始輕輕捶打我的胸口。我撫摸她的頭安撫她。

會來救我的媽媽也已經不在了……

「你要做嗎？」

上次跟四葉一起在這規劃旅行的時候也不曾留下來過夜，感覺挺新鮮的。

「那就麻煩你了。話說你這裏有給來客用的墊被嗎？沒有的話，我直接睡地板也行。」

「啊～……」

「所以今晚我們一起睡在牀上吧。睡衣跟內衣褲都穿我的就好。」

正當我滿心不安的時候，四葉乘着大沖浪板出現了。

獨自生活５個月的經歷果然不是蓋的。

太驚人了！簡直像是在作夢一樣！

「不，這本來就是一場夢吧。」

「嘻嘻嘻，有什麼關係呢？偶爾作這樣的夢也沒什麼不好啊！」

「是啊。在夢中的話，也許我也能像你那麼擅長運動。」

「不只是夢，在現實中也一樣辦得到。你在海邊也游泳遊得很好啊。」

「這樣嗎？」

「當然！因爲我們是五胞胎啊。」

四葉直爽地笑着答道。

也許她說得對。

雖說現在要進體育大學應該是不可能，不過我還是可以開始做慢跑之類的運動來鍛鍊身體吧。

「這是個好主意！我可以借你好看的運動衣跟跑鞋！」

「就算是在夢中也別這麼隨意地讀我的心啊。真是的……」

我如此嘀咕，同時心想──

在烹飪學校上課時也有學過，餐飲業基本上都是一直站着工作。先不論計時人員，正職員工往往都要從一大早就開始備料。

因此，從事餐飲業需要一定程度的體力。

雖然我不喜歡運動，不過今後可以開始鍛鍊身體吧。

我無法成爲四葉。

但我現在已經懂了。是風太郎讓我明白，我可以改變我自己。

讓我變得更喜歡自己。

爲了讓大家更喜歡我，讓我更能幫上大家的忙。

「明天一樣來臨的日常！一樣要均分爲五等分～～！」

哇啊。我好像從未作過這麼歡樂的夢。

在兩人的合力操控下，衝浪板有如風一般地輕巧揚起，愈飛愈高。

我跟四葉乘着的衝浪板在夏日萬里無雲的藍天滑翔了起來。

大概是因爲在夢中的關係，我的心思又被她看透了。

身上只穿着上次去海邊旅行時穿過的那套款式成熟的海洋藍比基尼。

我點頭答應，面露孩童般稚氣的笑容。

不過，多虧了她──

「啊哈哈，開玩笑的！我們去找大家吧！一花、二乃、五月跟上杉同學都在等我們喔！」

「咦？四、四葉!? 」

「一陣好浪來囉！」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語調還像是在演音樂劇一樣。

簡直像是飛上了天似的。

平時總是戴着的耳機也不見了。

爲了掩飾害羞，我這樣大叫，同時笑了起來。

在兩人份的笑聲迴盪的８月碧海之上──

這張純白色的衝浪板飛過高空，愈飛愈遠。

「我、我們要飛去哪!? 」

即使懷有各種煩惱，我一樣能選擇前進。

「謝謝你，四葉。」

然後，說出了我藏在心裏的話。

像是要報復剛纔在公寓內被我調侃似地，四葉面露調皮的笑容。

……不妙啊。

「呀啊!? 」

「一定還有更快樂的日子在等着我們！」

「別、別唱了……我被你影響，想了很羞恥的事──」

四葉這樣叫道，那活潑有朝氣的笑容，就好像仲夏盛開的向日葵。

不，實際上──

因爲，即使這場夢醒了，一定──

我稍微驚叫一聲，同時緊抱着四葉的纖腰。頓時──

「我試試！」

衝浪板乘着大浪，高高地跳起，高得令人難以置信。

甚至有點捨不得醒來，不想要早晨到來。

不過，不要緊的。我再也不會害怕明日的到來了。

好溫暖。她滑嫩的肌膚觸感格外地逼真。也許在現實中，四葉也在牀上摟着我吧。畢竟她的睡相真的很差。

「即使醒來～～也要過着充滿期待與雀躍的每一天～～就像作夢一樣～～」

「在夢中四葉也一樣傻嗎……？」

「三玖！爲了維持高度，我需要你跟着巧妙地移動重心，辦得到嗎？」

「長大成人之後也不忘記～～光是回想起來～～大家都笑容滿面～～」

我才能作這樣的夢。

「我們在飛嗎!? 」

「四、四葉!? 」

在陽光的照耀下，衝浪板沾上的海水閃閃發亮。明明沒有羽翼，卻高高地飛了起來，沿着無止無盡的海岸線前進。

浮游感令我感覺腹部深處一陣颼涼。

「不知道！」

多麼美好的夢。甚至讓我有點不想醒來，想一直留在這場夢中。

在夏日的空中衝浪的同時，四葉一手緊緊地摟着我的腰。

「四葉～～！」

不直不覺間，我的肉體也變成19歲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