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五胞胎日
《五等分的新娘【春夏秋冬】》 · あさのハジメ · 2.2萬 字
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我們第一天來到這個家的時候。
「今天起我們要住在這裏嗎!? 」
聳立在萬里無雲藍天之下的,是一棟三十層樓的複式公寓。
我當時才小學6年級,仰望着這棟外觀有如現代城堡的大樓,不由自主地歡呼了起來。
「午安。」這時候,雄偉的大樓門口內走出了一個女人,應該是這裏的住戶。她向我們打了一聲招呼。
「午安!」
「哎呀,打招呼很有朝氣呢,真了不起。」
那個女人溫柔地微笑着這麼說道,然而,她的表情馬上就僵住了。
「一花,妳真是的。」
「請別一個人先跑掉啊。」
「哇啊,好驚人喔!」
「這裏就是我們的家嗎?」
這時候,四個女孩子隨後跟了上來,她們都跟我一樣,身穿純白色的無袖連身裙,身高也都相同,長相更是一模一樣。
那位大樓的住戶錯愕地眨着眼睛,完全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訝,我洋洋得意地向她說明。
「我們是五胞胎姐妹。」
二乃。三玖。四葉。五月。
她們是我的妹妹。
「哇啊!好驚人喔!」
我領着妹妹們帶頭走進房間,於是妹妹們歡呼得更興奮了。
畢業之後,我們五胞胎有的要上大學,也有人要去讀專門學校,而我則要專職當女演員。
到時候,大家應該各自都很忙碌,恐怕無法像現在這樣一直聚在一起。
「樓梯上去還有很多房間耶!莫非以後我們都有自己的房間了!? 」
「呼啊啊……早安,小五月。啊,應該要說『新年快樂』纔對吧。」
感覺好寂寞啊……
剛睡醒的腦袋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客廳太寬廣了吧!都能在這裏打躲避球了!」
對了,不久之前二乃也對我說了「春天起四葉可能會離家獨自生活,妳該學學自己打掃了」這樣的話呢。
「纔剛過年就睡得這麼晚。」
從元旦這一天就悶悶不樂的,實在是不應該吧。
就跟媽媽經常這麼叮嚀的一樣。
「就算這樣還是很讓人擔心。」
我整理着頭髮,同時從樓中樓走下樓梯,前往客廳,穿着便服的四葉、三玖與二乃都圍着餐桌坐着,紛紛開口向我道早安。另外……喔喔!
「妳們喜歡嗎?」
「暖氣開整晚不會太乾燥嗎?」
「這就是所謂的『奢華』吧!」
「在這髒亂無比的房間正中央說這種話,可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結果妳還是偷懶沒大掃除吧……」
然而,今天起這將會成爲我們的日常生活。
我在牀上坐起,大大地伸個懶腰。
「呵呵,有什麼關係呢?吉祥話要說幾次都無所謂吧。」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一點一滴地習慣了。
我先穿上內衣褲,然後套上一件毛蓬蓬的白色針織連身毛衣。
當然,我們都知道說這番話的人是誰。
我們是五胞胎,所以都理解彼此的心境。
即使五人相處的時間會減少,但至少還是有時間在這個家一起喫飯纔對!
感覺就像成了童話故事裏的公主似的。
沒錯,我們現在之所以這麼地興奮、激動,不只是因爲搬進了豪華的新家而高興着。
從我們昨天爲止的生活來看,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現實,說是超脫日常也不爲過。
「只要我們五人在一起,就不會寂寞。雖然今天起要住進各自的房間了,晚上睡不着的時候,請儘管來我的房間找我吧。」
『有人失敗了,就五個人一起克服。任何一個人的幸福,都要五人一起分享。』
「這件可以嗎?」
栗子金團的金黃色鮮明奪目。
看她這樣,剛纔在夢中萌生的寂寞感忽然湧上心頭。
「拜年的話,跨年的那一刻大家已經跟彼此說過了不是嗎。」
從她手中接過衣服,我向她道謝。
有學園祭的第2學期已經過了,今年3月,我們就要從高中畢業了。
中野一花雖然是職業女演員,但可不想爲了工作以外的目的露給別人看。
包括在這個家的生活,還有——我們的高中生活。
她氣質冷靜穩重,是我們中野家五胞胎的麼女。
「當然要請加溼器加班到深夜了。喉嚨跟皮膚可是女演員的生財工具,要好好保養纔行。」
✿
「真是的,連制服都丟在地上。」
我睡眼惺忪,眼前一片模糊。
在寧靜的秋風之中,某人這樣說道。
「妳擔心的是這種事嗎?」
高中畢業之後,五人這樣相聚的時光將會更少。
不過,她雖然盡力用禮貌的用字遣詞說話,卻還有些生硬,像是刻意裝成大人的小孩。
我們留在陽臺上,在那裏吹着風,9月的風令人心曠神怡,藍天似乎比平時更近的感受讓我們讚歎不已。
我們向爸爸道謝,爸爸先默默地點個頭,然後說要去跟不動產商談談,先進去客廳了。
然後,我們在這個家的日常生活也漸漸地變得愈來愈快樂了!
「一花,早安~!」
即使回籠覺的誘惑是那麼地甜美,我還是勉強地抵抗成功了。
今天起,這裏就是我們五胞胎的住處了,真是難以置信。
「再怎麼樣,工作時也免不了在出外景的巴士上或休息室補眠吧?要是在那種時候發動了壞習慣,那可就慘了!」
「嗯嗯~多麼清爽的早晨,真有大年初一的氣息呢。」
「……要是媽媽也能來就好了。」
想到這裏,心情不免有一點點沉重。
我的房間亂七八糟的,到處都堆滿了雜物,有五顏六色的化妝品與保養品,印有品牌名稱的紙袋丟得到處都是,大量的時尚雜誌隨處堆疊,脫下來的大衣隨手丟在地上……雜物很多,不勝枚舉。即使如此,小五月還是能從這堆雜物之中熟練地翻出我的衣服。
「——」
興奮而激動的五重奏在屋內迴盪。
但是,因爲拍攝電視劇的疲勞仍在,到最後我還是沒有打掃。
「浴室好大喔!跟之前住的公寓完全不同!」
她是不是在擔心我會感冒呢?想到這裏,心情就高興了起來。
想到這裏,些許的寂寞在心裏萌芽……
二乃心酸地如此喃喃道。
「妳還是快點改掉睡着後就會脫衣服的壞習慣吧。」
這裏是複式公寓的頂樓豪宅,裝潢非常高級。
她說話的方式,跟當過教師的媽媽一模一樣。
正當我們爲遼闊的美景目瞪口呆的時候,剛成爲我們的爸爸的人過來這樣問道。
小五月這麼說道,拾起掉在地上的西裝制服,幫我掛在牆上。
我們從客廳出去陽臺,由這麼高的地方俯瞰,市內的街景盡收眼底,真可謂是絕景。
我們都還無法坦然接納失去了媽媽的傷痛。
爲了儘量遺忘如此悲傷,我們都刻意營造開朗的氣氛,強顏歡笑。
能穿這套制服的時間,只剩兩個半月了。
小五月這麼說道,眼神認真地注視着我。
中野五月。
所以我們纔會這麼地興奮、激動,不過……
「不用擔心。」
小五月有些無奈地嘀咕道。
有生以來,我們第一次各走各的前途。
「不會、不會。我只有在家裏睡覺會有這種習慣。沒有徹底放鬆心情的話是不會脫的。」
不過,這也即將結束了。
失去媽媽之後的生活,一開始當然一點都不順利,在各方面總是失敗連連。
——不,我不該這麼想!
連對家人都這樣說話的,是五胞胎之一——五月。
「哇啊!好豐盛!」
「妳可終於起牀了。」
「房間裏有暖氣,完全沒問題。」
「小五月~幫我拿衣服~」
模糊的眼中看到的,是一個穿着便服的女生,她戴着星星造型的髮飾,一頭長髮很適合她。
「各位,請過來這邊看看!陽臺的景緻很美耶!」
平時我總是很貪睡,不過再怎麼樣也不該在一年之始就睡過頭。
因爲餐桌上擺滿了用日式餐盒裝盛的年菜料理,五顏六色,讓人食指大動。
「一花,請起牀。已經9點多了。」
「每年這個時節我都很佩服妳,爲什麼妳能在這種寒冬之中裸睡?」
別說裸露了,我才高三,就連跟男人接吻的場景都不該有。
她的聲音叫醒了我,禮貌的口氣比剛纔在夢中聽到的還要成熟許多。
面對生活中的各種大小事,我們總是所有人一起均分爲五等分。
紅白雙色的魚板看起來很有彈性。
伊達卷似乎是用烤爐烤好的,精緻得像是出自專業廚師之手。
切成薄片狀的燒烤牛肉,沾芥末醬油喫肯定是極品美味。
還有其他很多道年菜料理,不過我最高興的是有鹽漬鯡魚卵!
「看起來很好喫吧?是二乃跟三玖做的喔。」
「四葉跟五月也有幫忙。」
「我跟五月只有幫忙擺碗盤而已。」
「即使如此,還是有幫忙啊。不像某個新手女演員。」
「嗚……抱歉啦~~」
二乃名符其實地用挖苦代替問候。我簡單地道個歉,同時就坐。
爸爸去國外出差,本來昨晚就會回來的,但是飛機的航班卻發生了問題,臨時不飛了。
無法在元旦見到還在國外的爸爸,真的很遺憾,他回來之後,一定要好好地向他拜年纔行。
「我開動了。」
五人齊聲招呼之後,各自將筷子伸向桌上的年菜。
「這烤牛肉真是極品!入味很徹底,口感軟嫩多汁。另外……這隱約的香氣跟深醇滋味,莫非是巧克力?」
「答對了。上次在食譜網站上看到說加巧克力提味會更好喫,所以我就試試看了。」
「果然!三玖的手藝真是愈來愈好了。真想配大碗白飯!」
「啊哈哈,這烤牛肉的確是讓人一喫就停不下來。這道鯡魚卵也是極品,調味恰到好處。」
「這樣啊,那就好。」
二乃有些放心地呼了一口氣,然後小巧的嘴巴嚼起了伊達卷。
看她這反應,難道說……
「這個嘛,記得冰箱裏還有冷凍披薩吧?我想把麻糬切成薄片擺滿在披薩上,再擺上起司,烤麻糬披薩。妳們覺得這樣如何?口中會充滿幸福感喔!」
大概是過年放假放得昏頭了,真是失誤。
「呃……哈啾!」
「她又不是我們的家人,卻連我們的生活習慣跟飲食喜好都要干預。這裏是我們五個人的家,外人才沒有插嘴的餘地……不過……把人趕走,的確是做得太過火了。」
「怎、怎麼這樣!那我的幸運披薩計劃就要泡湯了嗎……?」
只是,我真的好高興。
「來決定今年的目標吧,這樣比較有過年的樣子。」
玻璃窗外,是一片廣闊的天空,有透明感的水藍色,是1月特有的爽朗藍天。
「怎麼突然這麼說?」
「喔喔,還特地迎合我的喜好是吧。」
「三玖!? 別多嘴啦!」
喫過年菜料理之後,記得是……
「抱歉,四葉。說來遺憾,我飾演的是沒什麼臺詞的小配角。雖然最近開始有點人氣了,但還沒有到能在新春特別電視劇中搶下主演的地步。」
在前去年初拜拜的路上,小五月提出了這樣的提議。
「我只是看妳好像很忙,纔想說稍微慰勞妳一下,給我滿懷感激地品嚐吧!」
「我要加黃豆粉,微甜就好。我喫一個就夠了。」
二乃問道,於是三玖與四葉接連回答。
小五月正要回答我的疑問,卻先打了個小噴嚏。
小五月笑容滿面地向我道謝,感覺有一點點難爲情。
小五月不滿地鼓起臉頰,好像麻糬一樣。她繼續說道:
「對了,當時一花還開玩笑說『讓我們住這樣的豪宅真是不合理,也許是凶宅之類的!』。」
說到這裏,二乃先「哼」一聲,接着繼續說道:
「二乃說謊。她剛纔還說『鯡魚卵是不是該配合一花的喜好做得鹹一點呢』之類的。」
「就算是過年,太懶散也不太好。」
她身上穿着以粉紅色爲主的盛裝和服。
她似乎覺得冷,張開嘴巴朝着手掌呼氣。
「真的!? 我們家一花何時成了這樣的一線女星……」
今天氣溫比較冷,真該先叫大家戴手套出來的。
三玖如此調侃道,脖子上仍掛着藍色的無線耳機。
二乃剛纔雖然挖苦我,心裏還是很關心我的。
「我要沾醬油、包海苔!我喫得下兩個。」
如她所說的,年底那陣子我真的很忙碌。
「既然這樣,就算麻糬起司披薩的夢成真也不會吉利。」
聽着家裏熱熱鬧鬧的嬉鬧聲,我在心裏思考着今天的行程。
所以,當時一起決定了家務的分擔方式。
聽我這麼說,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
「而且,我的新年初夢剛好就夢到了麻糬起司披薩耶!人家說新年初夢成真是吉利的,所以我想實現它。這樣對考試應該比較有利吧!」
剛開始的時候,還很不習慣在這個家的生活。
四葉這樣問道,一雙大眼睛顯露擔憂的神色,接着三玖連忙幫腔。
「……別得意忘形。」
「別太捧一花。反正我看又是馬上死掉的角色。」
我如此提議,雖說自己也覺得說這種話太過於大而化之,但我還是繼續說道:
雖然與當時看到的天空不同,但是很不可思議地,六年前的記憶在腦海裏浮現。
記得我當初是跟三玖一起負責雜務。
「纔沒有!會一直活到今天傍晚的6點45分喔!」
「壽命至多隻有15分鐘嗎……既然這樣,一花退場之後就轉檯看記錄片吧。」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三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開口說道:
「那小五月妳自己打算怎麼喫麻糬?」
「不要緊嗎?妳最近食量好像愈來愈大了……考試的壓力太大了嗎?」
不過最近實在是太忙碌,完全沒做雜務。
二乃害羞的樣子這麼可愛,真想再多調侃她幾句,不過,這下子我就不能開口了。
我被名符其實地封了口。
「咦?新年初夢指的是元旦晚上到1月2日之間的夢吧?」
大致上來說,二乃負責做菜,四葉負責打掃,小五月負責洗衣。
小五月微笑着說道,表情滿是懷念。
「是啊。不過並不怎麼費工夫,所以道謝就免了。」
我們現在穿着的盛裝和服是去年穿過的,都是去年暫住的公寓房東借給我們的。
「因爲一花以前真的是個愛捉弄人的孩子王,不過也比二乃好多了。二乃竟然還趕走了爸爸僱來的幫傭。」
爲了讓五姐妹中唯一休學的我也能順利地從高中畢業。
頂多只有填寫家計簿、管理餐費等支出而已。
「等等,我搜尋了一下,這部電視劇是從傍晚6點半開始播的。」
我們玩了去年做的五胞胎拼臉遊戲,花腦筋玩了風太郎做給我們的手寫學習歌牌,盡情地享受過了過年的氣氛。
聽我道謝,二乃垂下目光,蝴蝶造型的髮飾跟着搖擺。
最後二乃說得很小聲,神情也顯得很過意不去。
「……怎樣啦,有話要說嗎?」
不只是眼前的年菜,想起回憶中的各種美味,我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
口中呼出的白色霧氣轉眼之間就融入空氣之中,看着這幅情境,我心裏後悔了起來。
「我等一下打算來烤麻糬,妳們想怎麼喫?我想用法式土司的方式喫。」
「沒有啦,一定只是因爲成長期的延長賽開始了……」
「二乃,鯡魚卵是妳做的嗎?」
「小、小五月啊……」
二乃這麼說,同時夾起鯡魚卵,塞入我的口中。
「算了啦。雖說真的很對不起她,不過也因爲這樣,二乃纔會變得這麼擅長做菜啊。」
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喫這些年菜就夠了。喫太多的話,會被體重計嫌棄的。」
華美的薔薇花樣很適合她,頭髮在後頭部盤起的樣子格外地成熟。
當時爸爸不常回家,我們五胞胎有必要自己打理日常生活。
雖然五月這麼說,但妹妹們的眼神都明顯不信,大家都認定唯獨五月到時候反而只會愈來愈重。
「對了,我昨晚也做了夢。我夢到我們第一天搬來這裏時的事。妳們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來到這個家的那一天,所有人一起去陽臺上眺望城鎮的風景。」
不只是演員的工作,每天還要努力地完成風太郎爲我準備的學科課題。
「一花,妳是演員,比常人更在意體重我也是可以理解,不過,過年時稍微放縱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吧?」
「那當然。那個大媽太囉唆了。」
三玖剛開始的時候大多負責出門採購等雜務,現在則跟二乃分擔下廚的工作。
「什麼歪理!」
✿
「算了、算了,就當作是隻屬於我們五胞胎之間的規則,只在今天當作昨晚做的夢也算是新年初夢,這樣沒什麼不好吧?」
「大、大過年的,放鬆一點沒什麼不好吧!接着很快就要認真地應考了,可能會因爲壓力而瘦下來啊。」
「對了,雖然這個話題跟前面的完全無關,不過上次我聽班上同學說,今天電視要播的特別電視劇,一花好像會出場耶。」
「……真的不要緊嗎?是不是掌管飽足感的神經被考試的壓力壓垮了?」
那位太太當房東只是副業,本行似乎是和服商。
四葉微笑着說道,綠色的髮帶跟着躍動一下。
「不行。歷史特別節目有着只有準時收看才攝取得到的養分。」
「有參加演出就很了不起了!」
爲了掩飾,我接着忍不住說出了這樣的話。
「有啊。妳爲了我這麼費心,我真的好高興。謝謝。」
「剛來的時候雖然有了自己的臥房,卻反而感覺很不習慣,渾身不對勁呢~」
考生要是感冒就麻煩了。
「新年初夢成真的話能帶來吉利……所以,來喫披薩吧?」
「啊,到時候我要看綜藝節目,三玖妳自己去錄影啦。」
五胞胎一起住過她的房子,似乎讓她印象深刻,今年也好心地願意借和服給我們。
「一花……謝謝一花!」
「是啊,記得是四葉說的那樣。」
到了神社之後,得請大家喝點熱的纔行,像是甜酒之類的。
小五月這麼說道,表情格外地認真。
也許是因爲在喫過年菜之後還喫了五片麻糬起司披薩的事實令她心生危機感。
「小五月,妳有什麼目標?」
「這個嘛,要是能夠順利考上大學,我想過更獨立的生活。」
聽到她這麼說,二乃、三玖、四葉也跟着點頭。
再過不到半年的時間,我們就要19歲了。
今後五人聚在一起的時間會愈來愈少。
所以,大家都想在畢業之後獨立生活,成爲真正的大人。
「作爲獨立的第一步,升學之後我要爲了成爲教師努力學習,同時盡力取得學分。另外,也想交些新的朋友。」
原來如此,這般腳踏實地的規劃,的確是很有小五月的風格。
希望她能交到很多朋友。
「我也是,上了大學之後我想要努力讀書!」
四葉堅定地如此宣稱道。
她穿的是可愛的深綠色絝褲。
上半身的鮮黃色花朵圖案振袖和服,也符合她活潑有朝氣的形象。
應該說,四葉其實穿什麼都好看。包括熊布偶造型的居家服之類。
「將來我想從事幫助他人的職業。當然也想用心參加社團活動,留下成果!」
喔喔~目標是文武雙全,真是貪心呢。
四葉在黑薔薇女子高中時,曾經帶領好幾個社團打進了全國大賽,在體育方面應該不用擔心吧。
不過,學業方面可能不能沒有風太郎的協助。
「請別說這種住在垃圾屋的人才會說的話……幸好這裏沒有生腥垃圾,我就放心了。」
「那麼,我們開始動手吧。」
那一次的事,我絕對不會忘記。
就算是我,也絕對不會把食物丟在房裏不管。
確實地背好劇本、詮釋角色,然後在鏡頭前用演技展現。
「結果還是找不到圍裙呢……」
「應該是日用品的墳場纔對。」
「一花,那妳呢?」
她一定是對我剛纔嗆她喫栗子金團土司的事懷恨在心!
也許是因爲不習慣穿和服與木屐,三玖竟然被馬路的高低差絆倒了。
小五月思索了一下子之後,眼光望向我,眼神清亮透徹。
我笑着跟大家道別,然後獨自前往試鏡會的會場,正當我要出發的時候,風太郎跟我說了一句話……
•圍裙
「至於我……」
二乃似乎察覺了我的擔憂,反過來這樣問道。
「啊?」四人齊聲如此回應。
我這房間纔不是那麼無法無天的地帶!
「拜託啦。下次我請妳喝冰沙之類的!我的考生用品也給妳!」
情急之下,我連忙抓住她那纖細的上臂,將她拉着。
「是沒錯啦……」
「我先記錄一下。『出土品第1號,英國風女僕裝』。」
三玖的藍色振袖和服很可愛,粉紅色的花飾也很漂亮……正當我如此佩服着的時候——
「呵呵,這也難怪。因爲一花妳在家裏的時候,簡直就是怠惰的化身啊。」
雖然在家的時候,有時會只穿運動服,不過她果然很有品味啊。
「有啊。在這房間的某處。」
小五月笑容滿面地說道。
「一花,那的確是有附圍裙的部分,但那是……」
小五月捲起袖子,如此鼓舞自己,接着說道:
穿搭的均衡總是拿捏得特別好,身上隱約飄散的花香系香水味,也很有成熟的魅力。
「妳就不能表現得再驚訝一點嗎~」
「我……就跟三玖一樣吧。畢竟我考上的是同一間學校,學程也一樣。」
「所以抽到這搞笑獎的就是妳,是嗎?」
「……別說這種羞恥的話了,請快點準備吧。妳的圍裙在哪?之前學校有上過烹飪課,妳應該有圍裙吧?」
因爲那樣可能會引來蟑螂之類的不速之客,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慄。
「某處!? 」
想到這裏,腦中自然地回想起高二去看煙火大會時的記憶。
「不然我穿這件如何?姑且還是有附圍裙的部分吧。」
小五月來我的房間協助我大掃除,並這樣說道。
新的挑戰?真令人好奇!妳打算挑戰什麼?快告訴姐姐啊!? 本來打算這麼追問的,但還是算了。
小五月這麼說道,同時將她那一頭亮麗的及背長髮用髮圈束起,套上自己帶來的紅色圍裙。
我誇大地豎起右手的食指,向妹妹們宣佈。
「啊哈哈,大家也都很擔心我呢,昨天還說了『妳這懶鬼竟然也想大掃除?』『身體不舒服嗎?別去參拜了,我們回家吧?』『不,這時更應該去神社請人驅邪吧!』這樣的話呢。」
「我想也是,再怎麼說也沒那麼誇張吧。」
「妳還是一樣一板一眼呢~」
「真是令人驚訝,沒想到一花竟然會想要大掃除。」
✿
拍出好畫面時,心裏真的是又充實、又感動。
當初演藝經紀公司的社長看上我,邀請我加入時,我是爲了當個能夠抬頭挺胸的長女纔會答應,不過,不知不覺之間我已經喜歡上這份工作了。
我也想向工作夥伴以及所有粉絲展現身爲女演員的中野一花。
而且只要我身爲演員有所成長,最後一定能夠成爲獨立的大人!
嗯嗯,真不愧是二乃。
她手上提着一個粉紅色的小包袱,很有畫龍點睛的點綴效果。
那個時候,我必須參加試鏡會,只有我一人無法跟大家看煙火。
「……妳是不是把我的房間當成了垃圾場?」
「爲什麼要找我來幫忙呢?」
「我已經確定考上了,想在烹飪學校多多學習……哇!? 」
小五月羞得滿臉通紅,爲了掩飾,刻意地乾咳一聲。
「其他人今天都有事嘛。二乃爲了名牌化妝品的年初特賣去了購物中心,她說想要木質調或美食調的香水。三玖跟班上的同學出去玩。四葉爲了準備讀體育大學而進行自主鍛鍊。我記得妳今天沒有行程,不是嗎?」
因爲,我以爲二乃會說出更有自主性的目標。
我心愛的房間竟然被扣上了這麼可怕的稱號!
不過,她可是我中野家的五胞胎之一。
小五月滿臉驚愕,再度環視這凌亂的房間。
「我想要學習很多事。一年級的時候要修習各種料理的共通學程,二年級時打算修習烘焙學程。另外……除了烹飪之外,也打算挑戰一些新的事物。」
「好吧。難得妳下定決心要打掃房間,我願意幫忙。」
「一花,謝謝妳。」
「這兩個袋子分別用來裝『要留的東西』跟『不要留的東西』。我用手機上網研究了一下,聽說先準備這樣的東西能夠強化打掃的心理動機,是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女僕裝!而且還是長裙的那一種,優美英國風。」
以二乃來說,這樣的回答似乎不免有些含糊……?
在風太郎約一年半的指導之下鍛煉出來的鋼鐵般堅定心神,不會輕言放棄。
而且或許在戀愛方面也有訂立目標,不過,在這個場合不太方便談這種事。
這都是多虧了二乃、三玖、四葉、小五月還有風太郎的支持,我想回應他們的期待。
二乃身上穿的是白色與紫色相間的條紋盛裝和服,有如大正時代女學生的服裝。
「謝啦。話說回來,妳手上拿着的那個是什麼?」
也許她還沒有具體的打算。
關於她目標的事,還是之後再思考好了。我這樣想,同時明確地回答她的問題。
「原來如此,得先從這個開始找起是吧。」
「我還準備了手套。要是手受傷就麻煩了。」
小五月這個笑容,我覺得有些眼熟。
1月2日,下午三點剛過,氣溫比昨天稍暖一點。
我錯愕得差點忍不住叫出一聲「咦?」,但還是勉強忍下來了。
「我想要順利地畢業,然後努力累積身爲演員的資歷。」
「……」
「啊哈哈,纔沒有那回事。」
「沒事。只是覺得妳綁馬尾、穿圍裙的樣子很可愛,很像新婚妻子。」
「啊,我要訂正一點!」
不過,我心裏忽然感覺有一點點不對勁。
「我的房間只是乍看凌亂,其實物品的配置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在生活上方便取用啊!」
「原來大家已經都有明確的目標了……那我也要努力獨立纔行!」
「既然這樣,就徹底地整理乾淨吧!」
「那、那種事先不提了!」
「一花?怎麼了?」
「又不是動漫,纔不會那麼誇張。」
「今年的目標啊!做爲將來獨立的第一步,明天我要給房間來個大掃除。不過我一個人可能應付不來,妳可以幫我嗎,小五月?」
三玖那帶有神祕色彩而面無表情的容貌顯露安心的神色,然後像是整頓好心情似地,繼續說起剛纔的事。
「什麼嘛,妳自己纔是暴食的化身。今天早上,還把昨天年菜剩下的栗子金團當果醬抹在土司上喫,還喫了三片。」
「呵呵,因爲我覺得要是問『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就輸了。」
「我要大掃除。」
喔喔~小五月平時很少下廚,難得看到她穿圍裙的樣子,感覺很新鮮呢。
小五月的口氣堅定,聽起來非常可靠,於是我們的大掃除就這樣開始了。
妹妹們都張大嘴巴,表情錯愕得像是看到了野貓在路上倒立走路似的。我繼續向她們高聲宣言。
祭典當天的夜晚。
「之前拍完戲之後舉行的殺青派對,舉辦了抽獎活動。獎品有很多種,包括空氣清淨機、摺疊式腳踏車之類的,而這也是獎品之一。算是以炒熱氣氛爲目的的搞笑獎吧。」
「啊哈哈,別這樣一臉嫌棄的。身爲女演員,這方面的運氣也很重要。其他飾演要角的演員都抽到了好獎品。」
「原來如此。看來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好運,也無法在演藝圈出人頭地是吧。」
「不過也有傳聞說,其實是工作人員在背地裏動了手腳,讓昂貴的獎品都被那些能提高收視率的演員抽走。」
「連圍裙都還沒挖出來,別先挖出這種業界的黑暗面啊!」
「——好,我穿好了。如何?非常適合吧?」
「如果去穿這種衣服接待客人的特殊店家上班,妳應該能成爲指名率第一的紅牌吧……咦?」
「怎麼了?」
「……沒在妳穿好之前發現,我也是太笨,這件衣服的圍裙是可以取下的,所以妳直接取下圍裙套上就好,沒有必要換下原本的便服吧?」
「……的確是這樣。」
•劇本
「好了!姐姐我也打扮成新婚妻子了,那我們繼續打掃吧。」
「妳這裏不只是有時尚雜誌,小說也很多呢。有《咆哮山莊》、《東方快車謀殺案》還有《麥田捕手》……嗯?這是拍戲用的劇本嗎?」
「啊,那些都是拍完的,所以不用留了。」
「那就分類爲可燃垃圾……咦?慢着!這部戲上映了嗎?」
「還沒呢。」
「既然如此,就這樣丟掉可不太好吧!? 萬一被收垃圾的人發現,照片在網路上流傳的話,妳會因爲泄密而被抨擊,那就是所謂的『炎上』啊!雖然很麻煩,但還是先用剪刀剪碎到看不出內容的地步,然後再分批丟棄吧!」
「喔喔~小五月真是精明。」
「請至少在迴避風險方面多花一點心思吧。昨天在神社的時候,也差點被妳的影迷注意到,忘了嗎?」
「啊哈哈,我想說年初拜拜的人潮那麼多,混在人羣之中反而不會被發現。」
「真是的,幸好還是沒被發現,上杉同學也說妳這樣很不應該喔。」
在前年的祭典上,他對無法跟大家一起去看煙火的中野一花說過的話。
「是爲了當時的社團運動,留長髮打球太礙事了。記得嗎?我國中時是網球社的。」
「這樣的話,我應該可以吧!還請手下留情喔。」
好溫暖……
「哇啊,一花妳看,這張照片中妳還留着長髮呢。」
而小五月現在的狀態,就跟那時候的我一樣。
「沒事,我只是想說裏面做了很多筆記,看來妳真的很認真在做演員的工作呢。」
「怎麼了嗎?」
「小五月~大腿給我躺~」
「她真的那麼了不起嗎?」
「我要準備考試,忙得沒時間看。話說回來,那個……主、主動親吻對方,是什麼樣的感覺?」
「怎麼了?該道謝的應該是我纔對吧?」
「公園?可是,這劇本上是寫說在教室裏接吻耶?」
但是,小五月特別頑固,用一般的方法無法讓她向我傾訴煩惱……啊,對了!
然而——
「……」
「哼哼哼,好歹我也是我們公司的潛力股啊。」
「能找到真是太好了,謝啦。那我們的大掃除就算大功告成了。」
我挺起上半身,手指溫柔地捏起小五月的臉頰,於是她眯起眼睛瞪着我。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不。
「我還以爲不見了,原來是逃亡去櫃子後面啦。」
「咦咦!? 我、我不太會打。」
「妳認爲這樣一來,我就會向妳傾訴心裏的煩惱,對不對?要求躺我的大腿,也是爲了刻意欠我人情吧?妳還是一樣貼心,而且腦袋靈光呢。」

不過,我現在還不能進入夢鄉。
「一花,謝謝妳這麼關心我。不過,我不要緊的。」
「不,我猜……妳今天找我來大掃除,應該是因爲顧慮我吧?」
「妳說妳嗎!? 一花!? 」
「呼,開始覺得有點熱了,還是把圍裙脫了吧……啊,原來這本相簿是收在牀下啊。」
「當然,我也是個才十幾歲的少女啊。那是有些強勢的吻,不過……接吻之後對方害羞的模樣,真的很可愛。雖說當時我自己也很害羞,只好拚命裝出遊刃有餘的態度。而且那時候場景是在夜晚的公園,挺有氣氛的。」
「啊,這是……」
「……是喔,沒想到妳這麼看得起那個勁敵。」
也許是因爲面臨大考的關係,腦袋特別清楚。
「才、纔不是那樣的……我、我只是有點想知道那個勁敵到底是誰。」
演員級的演技讓我沒把驚訝表現在臉上,不過目前看來再隱瞞下去也沒用吧。
「原來妳把這張照片裱框起來了。」
「妳留短髮很好看,不過長髮也很合適呢。」
對了,以前媽媽好像也是這樣爲我摸頭的。
「被妳發現啦~」
說到最後,小五月笑了起來。
小五月撿起了掉落在櫃子後面的一個小相框。
「沒、沒那回事!呃……我、我只是因爲接吻時的記憶格外清晰,有些害羞而已!」
小五月拍了拍大腿,要讓我躺下。
「幹嘛突然做這種事?」
「對喔!那這是比賽時的照片嗎?」
那一晚——
「一花,謝謝妳。」
「謝啦。不過,我目前還不打算留長。我挺喜歡目前的髮型的,而且長髮保養起來很費事。」
「——嗯,心跳非常劇烈喔。」
「那、那當然!高中生做這種事,實在是太不純潔!除除除非是意外,不然絕對不應該!不過……該說有一點點興趣嗎……請問會緊張嗎?」
「當然!對我而言,她是很特別的人喔。」
當時,風太郎挽留了這樣的我。
小五月手上拿着的是6年前我們跟爸爸的合照。
「啊,今年是我事前聯絡了愛羽,約好在同一個時間……咦?這本劇本……」
這下子該怎麼辦……
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我們一起在客廳拍下的照片。
「……妳是不是在隱瞞什麼?臉好像有一點紅。」
準備都做好了,現在終於能進入主題了。
「我有點累了,拜託~」
又來了。
「不、不是的……只是,翻頁之後發現妳竟然有吻戲……一花,妳真的有演這一幕嗎?」
「怎麼突然這麼說?」
「只是,寫錯的漢字太多了。『這裏要演得裕氣一點!』是什麼意思啊?應該是『俗氣』纔對……咦咦咦咦!? 」
這個笑容果然很眼熟——是強顏歡笑的笑容。
「一花,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煩惱可以自己解決……嗯啊!? 」
•相簿
「這我能體會。話說回來,這張照片中妳穿隊服、拿球拍的樣子真是有模有樣呢。國中2年級時的地區大會得了第二名吧?後來爲什麼不打了……啊,是因爲想當演員嗎?」
「也是啦。話說回來,沒想到連續兩年都在年初拜拜的時候巧遇風太郎他們呢。」
「嗯。國中1年級時的夏季大賽。那時候我還是長髮。」
「咦~?怎麼,妳很在意嗎?也是啦~畢竟妳還沒有接吻過嘛~」
「真拿妳沒辦法。」
「放心,接吻的對象是女生!而且這部戲已經播完了,妳沒看嗎?」
「是國中1年級時的照片。」
小五月似乎是不想讓我擔心,維持着虛假的笑容。
於是我接受她的好意,一頭躺了下去,小五月摸了摸我的頭,像是要慰勞我一樣。
「我當時退出網球社並不是因爲她。我只是想說改當女演員的話,或許就能像她那樣成功。」
小五月的性格勤奮,一板一眼,多虧她的幫助,原本髒亂不堪的房間現在乾淨多了,前後的落差令人驚訝。
「對、對喔!」
「後來爲什麼要剪短?抱歉,我忘記原因了。」
爲了保險起見,也許還需要臨門一腳。
小小的手掌溫柔地撫摸,感覺很舒服,不由自主地困了起來。
高2那一年去看煙火大會時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既然這樣,下次跟我打網球……不,那樣對我就太有利了,跟我打羽毛球吧。要是妳能贏過我一局,我就告訴妳那個勁敵的事。」
「對手?」
小五月採取了出乎意料的行動。
「沒錯。在地區大會時還應付得挺好的,但是在縣大會第二回戰就輸了。而且當時的對手很厲害。」
小五月的表情乍看之下跟平常一樣鎮定。
我跟小五月這麼聊着,同時一起在我的牀上坐下。
「在打掃的過程中我就察覺了。妳刻意依賴我、欠我人情,營造方便我向妳求助的環境。」
她很敏銳。
我跟小五月一邊閒聊一邊整理房間,過了約一個半小時。
「哇,幹嘛大叫?我的錯字有那麼誇張嗎?」
「呵呵,既然還留在同一個房間,那就不是逃亡,應該說是潛伏纔對。」
「抱歉、抱歉。只是,小五月啊……」
「我教妳啊!老實說,我還能跟那個風太郎打得旗鼓相當呢,所以妳也一定能很快進步的。」
「畢竟我們可是五胞胎,這點小事當然是看得出來的。應該說,光是妳會提議要大掃除就已經很不對勁了。」
不能跟大家一起去看媽媽最喜歡的煙火,我的心情非常落寞,只好強顏歡笑。
——差不多就像這樣。
「怎麼~?喫醋了嗎~?這麼在意姐姐的人際關係嗎~?」
現在,我對小五月說出那時風太郎對我說過的話。
「不要擺出這種假笑。」
小五月面露驚愕的表情,同時間我的手指放開她的臉頰,向她微笑。
「沒事!只是,以前風太郎對我說過完全一樣的話——『不要擺出這種假笑』。」
「妳說上杉同學……?」
「其實,我覺得這種時候應該要用自己的話語表達心意比較好,但是我臨時想不出比這更合適的話,所以就只好借用風太郎說過的話了!在舞臺上以最好的方式說出別人準備的臺詞,也是演員應該要會的嘛。」
說着的同時,我在心裏道謝。
真的很謝謝你,風太郎。
你在那一晚對我伸出援手的事實,幫助了今天的我。
真是服了你。無論我成長多少,還是比不上你呢。
我總是受你幫助。
現在我又切身體會到了這個事實,風太郎。你教給我的不只是學業。
真慶幸你來當我的老師。
真慶幸我是你的學生!
「小五月,剛纔我對妳說那句話的時候,妳的表情跟當時的我一樣。」
一定是這樣。跟那一晚的我一樣,現在小五月心裏一定很寂寞。
那大概是因爲……
「高中畢業之後,五胞胎相聚的時間就會少很多,妳在煩惱這件事,對不對?」
雖然沒有根據,我卻莫名地有把握,認爲一定是這樣。
畢竟我們是五胞胎,她應該也在煩惱一樣的事吧。
看到小五月現在這倒抽一口氣的表情,我想我是猜對了。
但是,看到五月在廚房裏拭淚的模樣,我實在無法說出「不好喫」這樣的話。
「這……」
「我也不像媽媽那樣高大,身材也不好……對了,明天起多喫一倍的飯,也許就能長得像媽媽一樣大……」
深夜0時剛過,我在關了燈的房間裏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這時候,有人溜進來我的房間。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所發現。
「妳也是嗎……?」
四葉說的一點都沒錯。
「很簡單。雖然四葉最近總是綁着那條髮帶,但是睡覺時再怎麼樣也會取下。」
「嗯、嗯。」
「今天的晚餐也是。五月學以前媽媽那樣做菜,卻徹底失敗了。」
「這個嘛……」
「一花,我可以跟妳一起睡嗎?」
「啊哈哈,小五月,其實我也跟妳有一樣的煩惱,所以纔會察覺。」
昨天做的那場夢——
「五月……」
躺在我旁邊的四葉——不,其實是五月,非常驚訝地挺起了身子。
「五月老是失敗、犯錯,打掃浴室的時候搞錯了蓮蓬頭的操作方式,把自己淋得一身溼,洗衣服的時候用洗衣機的烘乾功能讓襯衫縮水,在超市購物結果購物籃內放太多零食,結帳時還錢不夠……」
「高中入學考也要加油喔!」
✿
「咦?」
「不是量的問題,妳都已經是我們五人之中喫最多的了,別再往這個方向思考。就算妳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變成媽媽。」
「呃……真厲害!了不起!好棒棒,一百分!」
我想,她一定是很寂寞吧。
「……真的不要緊嗎?五月最近一直試着代替我們的媽媽,卻一直都很不順利。」
「那、那就五倍……」
所以,我決定先說出我自己在心裏找到的答案。
「不,重點不在那裏。」
因爲,我剛住進這新家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就結果來說,找她一起來大掃除果然是正確的。
「四葉?」
看到小五月剛纔找出來的那張照片,現在我想起來了。
之前都跟媽媽和大家一起睡,現在開始在自己一個人的房裏睡,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
當然,這樣還不能排除冒充四葉的是二乃或三玖的可能。
然後五月就假扮成四葉,綁上髮帶,讓我以爲她就是四葉。
她要是沒有綁髮帶,在黑暗中我反而無法分辨是哪個妹妹。
「那、那是因爲……別問了啦。」
『從現在開始,我來成爲媽媽……我要成爲媽媽。』
「商量?」
不過,就如同四葉所說的,結果並不順利。
說完,我聽到五月明顯倒抽了一口氣。
她一定是想要徵求我的意見。
「可以啊。」
不過,從話題的內容來看,我想她應該就是五月本人了。
但是,她無法坦率地直接找我商量。
「竟然連假扮四葉都做不到,更別說要代替媽媽了吧!像這樣模仿媽媽的說話方式,也完全沒有意義!」
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四葉穿着睡衣,踩着短促的腳步,來到我躺着的牀邊。
頓時——
「咦?真的嗎!? 」
我這麼說,向小五月微笑。
「連煩惱的事都一樣,我們果然是五胞胎啊~然後,我又想到我們以前也是這樣的。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也有過跟剛纔一樣的事,不過晚餐的時間快到了,詳情就晚上再說吧。」
四葉這樣說,同時在我的牀上躺下,鑽進毛毯之下。
她這樣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從那一天起,五月變了。
「呵呵呵,儘管稱讚我,繼續啊。」
所以她只好冒充四葉來探問我的看法。
她刻意模仿媽媽說話的方式以及對待我們的態度。
「一花,妳睡了嗎?」
「沒那回事喔,五月。」
不過,這反而成了冒充失敗的主因。
「平時的妳一定會說『不準!這張牀是我一個人的!』之類的。」
「啊~原來是這樣。雖然嚇了一跳,不過被打一百分,我還是很高興喔!話說回來,原來妳在補習班的態度這麼積極嗎?」
「不過,那滋味我意外地不討厭喔!」
「……這……要我從1年級再讀一次高中,那就有點……」
五月費盡心思炸好的可樂餅徹底焦黑,而且硬得像石頭一樣。
「要講鬼故事之類的嗎?也許這裏真的是凶宅呢~」
6年前,我們搬出了跟媽媽一起住過的那間小公寓,住進了這個新家,又過了幾天。
明明自己說要代替媽媽,卻失敗連連、錯誤不斷。
「妳未免敏銳過頭了吧?」
不過,她的聲音很小,顯得有些不安。
我笑着對小五月點頭。
我不由自主脫口,含糊其詞。
「倒也不是那樣。只是因爲妳的推理真的太精準,我真的很想稱讚妳,剛纔纔會那樣說。」
黑暗之中,隱約看得到一個小小的身影。
要是再向姐妹展現孩子般的一面,恐怕會令人更失望。
「一花,妳覺得呢?果然五月還是無法代替我們的媽媽吧?」
她想問我,她代替媽媽是否做得夠好。
「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五月不是說過睡不着的話可以去她的房間嗎?不過,今天我沒有去找她,是因爲有事要找一花妳商量。」
還有後續。
輪廓看起來是一個女孩子,抱着一個枕頭,頭上綁着大大的蝴蝶結。
「最後那個倒是挺可愛的。」
在夜晚的黑暗籠罩之中,雖然四葉就在我的身旁、離我只有幾公分遠,我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四葉的睡相很不好,爲了在牀上翻身之後還能繼續好睡,她總是在腳邊多擺一個枕頭,但是妳抱來的枕頭卻只有一個,所以我知道妳不是四葉。」
「一花,我們來聊天聊到入睡好不好?」
「啊哈哈,畢竟這是夢寐以求的單人房嘛。不過,既然妳這樣想,爲什麼還要來找我?」
「妳怎麼會發現!? 」
「爲什麼這麼意外?」
「……我果然還是不行吧。」
眼眶充滿淚水,表情非常悲傷,語氣像是在告誡自己似的。
「枕頭?」
「我看應該是她忘在客廳裏,被妳拿走了,是吧?」
四葉沒有取下發帶,躺在我的被窩內,像是要坦承藏在心裏的祕密似地向我開口。
「對、對不起,我打工時習慣這樣說,一不小心就……」
媽媽的喪禮那一天,五月這樣說過。
爲了拭去這個麼妹的不安與淚水,我繼續說道:
「別、別捉弄我了!我並不怕鬼故事,但是現在還是算了。」
「另外就是枕頭。」
黑暗之中,五月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已經哭出來了。
「真拿妳沒辦法。不然妳想聊什麼?」
我能體會她的感受,打從心底感同身受。
「現在還無法馬上變成媽媽。」
「我是這麼想的喔——小五月。」
「……小五月?」
五月顯得錯愕,我則繼續說道。
我想盡量爲妹妹分擔一些悶在心裏的情緒。
均分爲二等分!
「我想說妳是老麼,這樣稱呼也沒什麼不好吧。妳是最小的,當然無法馬上代替我們的媽媽了。」
「一花……」
「一定還需要不少時間。不過,妳放心。不必想着要獨自照顧所有人。今後我也會更有姐姐的樣子的!可以吧?小五月!? 」
我這麼說,盡力表現出最燦爛的笑容。
當然,我們是五胞胎,其實年紀沒有落差。
但是,唯獨現在,我想要安慰她,說她是老麼、無法馬上辦到也是無可厚非的。
我不想否定五月的努力。
我想給她勇氣,鼓勵她說即使現在辦不到,以後總有一天一定辦得到。
而且——如果五月要代替媽媽的話,那我也要當個更稱職的大姐。
身爲長女,我要好好照顧大家。
不讓五胞胎之中的任何一人再像現在的五月這樣落淚!
「謝謝妳,一花。」
黑暗中的聲音,聽起來帶有隱約的笑意。
真是太好了!
看來她已經停止哭泣了。
等等。
「的確是。」
「一花還挺壞心眼的,別說有姐姐的樣子了,根本就是個孩子王。上次擅自喫掉了二乃的冰淇淋,寫習題的時候完全照抄三玖的答案,還擅自拿四葉收集的貼紙來貼自己的書包,在學校喫營養午餐時也把自己不喫的香菇塞給我。」
也許沒必要再這樣稱呼她了吧。
也就是說,今後每個月我們五人都要安排一天出來相聚、遊玩。
不過,這張牀並沒有像當年那一晚一樣,成爲姐妹搏鬥的擂臺。
即使如此,她仍然怯生生地以小得有如要消失般的音量喃喃說道:
聊完了這段回憶,中野家的麼女面紅耳赤,連小巧的耳垂都紅通通的。
我在牀上撲過去抱住小五月,她小聲地驚叫一聲。
在客廳喫過晚餐之後,我們回到我的房間。
「妳這樣的反應,已經證明妳不可能有什麼姐姐的樣子了!」
咦?不會吧?什麼?
「妳說什麼!? 竟敢說這種話,妳這小五月~~~~!」
「哪有這樣強詞奪理的!? 」
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自己也許變得比小時候更有姐姐的樣子了。
「噗……啊哈哈!這樣的一花,怎麼可能會有姐姐的樣子……噗呼!? 」
無論如何,只要我們一起留下很多、很多這樣的回憶——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我可是難得盡力表現出姐姐應有的樣子!用不着這樣取笑我吧!? 」
就像在夢中那樣地睡在一起。
然而,現在她已經成長得這麼出色了。
然後她用右手擦了擦淚水,接着說道:
那副模樣看起來挺孩子氣的。
這太狡猾了。
「妳做什麼啦!」
……等等?
因爲小五月真的如她當時說過的,努力地代替我們的媽媽。
這孩子剛纔說了什麼?
「好,我決定了。在一花妳變得有姐姐的樣子之前,我要比妳更快地變得跟媽媽一樣!」
小五月想要起來,但我抱仍着她,將她撲倒在我的牀上。
不過——跟以前相比,還是成長了許多。
✿
「一花還是很壞心眼,一點姐姐的樣子都沒有~!」
當初開始稱她『小五月』,是爲了安慰年幼的她。
不行了。
然後,她癱倒在我的牀上,粉紅色的嘴脣勉爲其難地擠出了一聲。
或許小五月也覺得自己的言行太孩子氣了,眼眶因爲羞恥心而溼潤了起來,態度也忸忸怩怩的。
「哇……別這樣抱住我。」
「要是能成真就會帶來吉利,考試跟演藝事業都一定會很順利的!」
「——」
「我、我也不會輸給妳!我要在五月變成媽媽之前,先變成稱職的大姐!」
我的妹妹實在是太可愛了。
「怎麼不叫我『小五月』了?不是要有姐姐的樣子嗎?」
「別那樣稱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喜歡!」
只是因爲我鬧起了脾氣,雙手捏起了她的臉頰。
「我想那一定是因爲顧慮我的感受,不過……呃,我姑且還是要聲明一下……我剛纔那樣說,是真心的喔。」
「我也最喜歡小五月了!」
小五月正眼注視着我,那一板一眼的態度實在很有她平時的風格,接着,她繼續主張道:
如今更是超越了代替媽媽的目標,憑自己的意志朝着自己的夢想邁進,爲了成爲未來的教師。
「……什麼?」
雖然失敗的地方也不少,但是她給我們的幫助遠遠地多過失敗。
我跟着在牀上躺下,向小五月這麼問道。
我這樣大叫,同時放手。
「啊,對了!剛纔聊到的往事中,一花妳喫了我做失敗的可樂餅之後,說了『意外地不討厭』是不是?」
一定是因爲有那一晚的回憶,纔有現在的我們。
小五月口頭上雖然抵抗,表情卻在微笑。
這樣的話,快樂的、高興的、幸福的、溫暖的回憶就更不用說了……咦?我怎麼在想這種有如教訓般的事呢?
小五月躺在牀上,連忙慌張地大叫。
「因爲……一花怎麼可能會有姐姐的樣子呢?就算太陽從西邊出來都不可能啊。」
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大叫,小五月害羞了起來,嘴脣緊緊地閉起。
「但是,小五月啊,國中時妳每次不小心看到靈異節目之後,晚上都會鑽進我或二乃的被窩,不是嗎?」
雖然我捏臉頰時還是有剋制力道,不過五月似乎是真的生氣了,摘下頭上的髮帶拋到一旁。
姐妹倆在這張對兩人來說有點窄的牀上吵了起來。
「竟然爲了逗我笑,還刻意這樣開玩笑。」
「我絕對不會輸給小五月!」
最後的那聲「噗呼」,並不是因爲五月發生了突變、像動漫角色那樣刻意加上充滿獨創性的語尾。
「呃……妳都已經這樣稱呼我這麼久,我也已經完全習慣了……所以……」
「……!」
「什麼!? 」
即使今後五人相聚的時間會減少,那也沒問題!
「我意外地……並不討厭被一花妳這樣叫。」
「真懷念……那時我們都是小孩子啊……咦?小五月?」
「我們來制訂一個『五胞胎日』好不好?」
「那妳也一樣不可能代替媽媽!」
「說什麼都不會輸給妳的!絕對!」
「那、那可不行!」
這樣未免太犯規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

「聊起這種羞恥往事,真虧一花妳還能這麼若無其事的!竟然在最後關頭挖掘出了不得了的黑歷史……那段往事的我們實在是太幼稚了!今後我絕對不會再那樣了!」
剛住進這過於寬廣的頂樓豪宅時的寂寞心情,現在稍微減緩了一些。
「雖然說這樣的話可能太孩子氣了,不過……我真的喜歡妳稱呼我爲『小五月』喔。所以,請妳別改,好嗎?」
不過,也許是因爲有五月在的關係——
而且,現在我想通了。
呵呵,也許是被某個家教老師影響了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而且把除夕夜到元旦之間的夢當成初夢,是僅限於昨天的規則——」
這下子……我再也無法剋制自己了!
小五月嘟起嘴脣,鬧起了脾氣。
「才、纔沒那回事。」
「也許我不用再叫妳『小五月』了吧。妳說呢?」
1月3日的傍晚。在客廳裏,看得到窗外的晚霞。
「呃,那是……」
「我也要讓我的新年初夢成真纔行。」
✿
無論是什麼樣的回憶,即使是羞恥的、痛苦的、難過的、悲傷的,都會成爲支持我們自己的力量。
「上個月也是,大家一起看了我以來賓身份參演的靈異類型電視劇。也許是因爲飾演女鬼的是我,看完之後,妳每次在家裏碰巧遇到我都會小聲地驚叫。」
「太羞恥了!」
現在,我與妹妹們都在這裏集合,我這樣向她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四月起,全新的生活就要開始,到時候大家各自應該都會很忙碌,不過,如果能夠每個月盡力調整行程排出一天來相聚、共同體驗符合時節的活動,這樣應該很不錯。
當然,平時還是有機會像這樣在家裏五人相聚,或是一起喫飯,不過光是這樣還是有些寂寞,不夠盡興。
我想要有更多五人相聚的時光,留下更多五等分的回憶。
不過,我也有一點猶豫。
新年一起出去拜拜的時候,大家纔剛立下今年的目標,要過獨立自主的生活。
然而,我卻提出了這種要依賴妹妹們的建議,這樣真的好嗎?這是自相矛盾吧?這樣一來根本不算是獨立自主——我也難免有這樣的懷疑。
不過,如果是風太郎的話,一定……
「呵呵。」
在我說明了『五胞胎日』這個建議之後——
在夕陽照耀的客廳內,有人——不,是所有人都微笑起來了。
「一花以外的人都在笑,表示大家都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吧?」
「似乎是呢。二乃竟然也會跟大家一樣,很難得喔。」
「雖然我們的喜好各自不同,不過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呢~」
「呵呵,這樣也很有我們的風格啊。」
「等等,什麼意思?」
我滿心莫名其妙,疑惑地歪着頭。
「以一花來說,這樣不夠敏銳呢。」二乃微笑着說道。「一花,我也想了完全一樣的事喔。」
「咦咦!? 」
「老實說,我也是。」
「四葉也是嗎?」
「無論是喜悅、悲傷、憤怒還是慈愛——」
「因爲我們五個人是五等分。」
「而且……怎樣?」
而三玖與四葉也跟着附和。
像是要確認姐妹之間的情誼似的。
「我看還是保守一點,去遙遠的外地喫美食,這樣的旅行比較不會有意外吧?五胞胎悠遊美食之旅。」
「我昨天晚上也在思考,高中畢業之後,五人相聚的時間……能在一起的日常時間將會減少。即使如此,只要留下五人共度的歡樂回憶,心情一定還是能保持開心的,就像在看相簿中的照片一樣。而且……」
在傍晚的客廳內,小五月向我們所有人說出跟6年前的那一晚完全一樣的話語。
三玖臉不紅氣不喘地置入自己的喜好。
明明想要獨立自主,卻因爲寂寞與不捨而回頭來依賴妹妹們。
『啊,呃……我、我寂寞得睡不着,所以把小五月叫醒,要她陪我睡!』
如果就這麼落幕的話,那就真的是毫無疑問的圓滿結局了,然而,現實卻是不講理的。
「不如一起去登山如何?來一趟加深姐妹情誼的冒險之旅!」
「姐妹吵架的時候,風太郎努力設法讓我們和好。不過結果卻讓大家一起落水了。」
五胞胎,真好。
我追問道,於是,小五月靦腆地微笑了起來。
然後,小五月用只有躺在旁邊的我聽得到的音量說了悄悄話。
因爲我們五姐妹一直都一起生活啊。
『像這樣五個人睡在一起就不寂寞了。一定能睡得很熟。』
『不,我們是五胞胎,牀應該也能分成五等分纔對!』
三人都擔心了起來,四葉更是提議要去找小五月,說不定她正在因不安而哭泣。
不過,這麼雀躍的鼓動,肯定不只是我一個人的。
開門進來的是穿着睡衣的二乃、三玖與四葉。
我的新年初夢,到跟小五月在牀上吵架的時候就醒了。
不過——現在我反而想要承認、面對自己這樣的軟弱。
我們果然是五胞胎啊。
對了。
也許大家都跟我一樣,在新年拜拜的時候就已經察覺了小五月的煩惱。
雖然我只是說笑的,難道這裏真的是凶宅!?
『爲什麼五月會在一花的房裏?』
「『五胞胎日』是嗎~」
不過,也許我們早該料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
三玖接着這麼說道,伸出細瘦的右手。
『啊哈哈,這是單人牀耶,塞不下五個人啦。』
光是想像,心跳速度就隨着期待的心情快了起來。
接着是四葉,她面露討喜和善的笑容。
二乃高調地如此主張。
當下我真心覺得不能讓她們知道小五月在我的房間裏哭過。
後來,二乃對於只有我一個人跟小五月一起睡的事實鬧起了彆扭,堅持自己也要跟我們一起睡。
事情就像這樣——
二乃這樣說道,然後將有着繽紛彩繪指甲的右手伸到餐桌上。
『爲什麼!? 爲什麼!? 』
這麼晚的時間,誰還會來這裏?大家應該都睡着了,該不會是鬼吧?
沒錯,這『五胞胎日』的問題,在於我們每個人都會很認真地思考每個月要聚在一起做什麼事。
我們五人圍成一圈,彼此的拇指與小指相互勾在一起。
『一花,妳睡了嗎?』
看着大家聊風太郎時都笑得這麼開心,我更是有了切身的感受。
「他把校外教學時拍的照片整理成相簿,送給我們當生日禮物。雖說收到禮物的時候,已經是生日的好幾天之後了,不過這樣也很有上杉同學的風格。」
然後她們找遍了整個家。
當然我也不服輸。
『沒關係!擠在一起的話勉強睡得下!』
「三玖……」
而且大家似乎都受了某個家教老師同學的影響,規劃得很細膩,還親手動筆寫成筆記。
是吧,一花——躺在我身旁的小五月對我如此呢喃,我笑着對她點頭。
所以我們都想到了『五胞胎日』這樣的點子!
最後小五月這麼說道,也伸出了手。
會有什麼樣歡樂的事在等着我們呢?
而且她們都關心着今天做晚餐時失敗得一塌糊塗的小五月,認爲這個麼妹應該也沮喪得睡不着,去小五月的房間找她。
「風太郎想了很多學科題目給我們解呢。他真的好嚴厲,簡直是斯巴達教育。」
「不用放在心上。因爲我們也都同樣地覺得寂寞、不捨。而且媽媽也常說這樣的話,記得嗎?」
「我覺得如果是上杉同學的話,應該會這樣做吧。他總是爲了我們費盡心思,真的爲我們做了很多事。」
「我無法認同!」
小五月有些驚訝地注視着我,二乃沒注意到她的如此反應,叫道:
「啊。」
二乃在客廳內叫道。
「我也正打算要對妳們提出這個提議。年初拜拜的時候,五月看起來好像在煩惱……我想說,也許是在煩惱跟我一樣的事。」
這樣的念頭當場浮現,我跟小五月都忘了要吵架,甚至忘了呼吸,緊盯着房門看。
「期中考跟期末考我們有危險的時候,都是他救了我們!呵呵,還記得有一次遲到,上杉同學還戴着我的髮帶扮成我,想這樣瞞天過海呢。」
「有人失敗的時候,要五個人一起克服。」
「前年煙火大會的時候,還爲我們想到了去公園放煙火的主意。那時候風完全無法分辨我們五人,喫了不少苦呢。」
不過,六年前那個晚上的事,其實在那之後還有後續。
那個晚上——我跟五月在牀上拌嘴的時候,有人來敲我房間的門。
「任何一個人的幸福,都要五個人一起分享。」
現實總是無法像我參演的電影與戲劇的劇本那般美滿。
『是、是啊。』
能夠同樣地察覺、同樣地推理、得出同樣的結論,也是很有可能的。
時間已經很晚,快到深夜1點了。
「謝謝妳幫了我。」
我也跟着呼應,這麼說道。
✿
「4月絕對是賞花比較好。應該要大家一起在櫻花樹下喫便當,欣賞夜櫻也很浪漫,妳們不覺得嗎?」
『一花……』
不過,小五月卻不在房間裏。
剛纔我也想過,也許我的選擇是自相矛盾。
看來她們三個也都不習慣單人房的寂寞,遲遲無法入眠。
四葉這麼說道,滿懷的好奇心讓雙眼閃閃發亮。
「偶爾大家一起體驗日本文化的魅力比較好吧?我已經列出了幾個很有意思的地點。」
啊啊,果然很好啊——
因爲,也許這反而纔是獨立自主的第一步啊!
『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小、祕、密!是吧,小五月!』
聽她這麼說,所有人都笑着點頭。
『呵呵,這樣比之前住小公寓的時候還窄呢。難得搬到了又大又豪華的新家的說。』
小五月這麼說道,滿心期待着尚未邂逅的三星級料理。
『真是的!一花還是老樣子!』
我感覺相連的手指傳來了五人份的心動韻律。
「不,我認爲4月應該要露營。現在不是流行所謂的『豪華露營』嗎?那種的設備都很齊全,露營起來很輕鬆喔。」
『話說回來,妳剛纔稱呼她「小五月」是嗎?』
雖然她們過來之前我跟小五月在吵架,不過這時候我顧慮她的心情,這樣爲她說話。
五個人都是這樣,當然議論遲遲沒有交集。
我們是五胞胎,雖然有共通的部分,但是喜好卻各自不同。
唉唉,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呢……
既然這樣,只好按照老樣子進行了!
「各位,我們要重視團結!再這樣下去可討論不出個結論啊!」
「以後每個月都要這樣議論嗎……?」
「三玖,妳不也是提議的人之一嗎!? 不要放棄,堅持下去。」
「大家請冷靜。只要團結,一定能討論出一個結論的。」
「小五月,既然妳這麼說,那妳先退讓啊?看看妳的規劃,每個月都是美食主題耶。」
「有、有什麼關係嘛!? 一花妳身爲長女,才該忍讓妹妹吧!」
「真狡猾!這是姐妹騷擾!明明只是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順序不同而已!既然妳這麼說,身爲老麼偶爾也敬重一下姐姐吧!」
不知不覺間又爭吵了起來。
晚餐時間早就過了,五人的會議卻仍然遲遲沒有結束。
在這豪華複式公寓的頂樓豪宅迴盪着毫無協調性可言的五重奏,貝多芬聽到的話應該會氣得翻白眼吧。
從傍晚議論到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我們望着窗外的夜空,某人這樣嘆道:
「唉唉,真是……」
對於這看不到終點的議論,五人都身心具疲,再也受不了了。
然後,失去耐心的五姐妹異口同聲,奮力這樣大喊——
「五胞胎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