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櫻花綻放
《五等分的新娘【春夏秋冬】》 · あさのハジメ · 2.5萬 字
「好。」
全都填好了!在自己的房間裏,我檢查着新住處的入住申請書。
看着姓名欄位中的『中野四葉』這四個字,更是切身感受到今後就要獨自生活的事實……啊,對了。
「還要蓋章呢……印章。」
我蓋上印章,這次是真的大功告成了!
我的租屋處離中野家搭電車約1個小時的路程,在一棟8層樓的公寓大樓內。
房間的號碼是401號室,約3坪,一間廚房,浴廁分離。
因爲二乃強調女生一定要住夠安全的地方,所以我選了這間入口大門有自動門鎖的公寓。
房租含管理費剛好是6萬圓整。
房間的裝潢不像這個家這麼豪華,屋齡也不算新,不過有仔細地整修過,環境還是很乾淨好看的。
離大學約徒步15分鐘的路程,對我來說是再適合不過的住處了!
「晨練的時間好像很早。」
我就讀的是位於縣內的私立志道大學。
從老家到學校必須搭電車,加上徒步費時約1小時20分鐘。
志道大學是體育大學,校友之中有不少在體育界活躍的運動選手。
在學的學生之中,也有一些奧運強化指定選手跟U23代表之類的菁英。
尤其女子排球社,更是國內數一數二地強。
當然,這裏的學生不全都是專攻運動的人,也有人是以訓練員或物理治療師爲志願,來學習運動相關科目的。
以前就讀黑薔薇女子高中時在各社團打進高中杯,並且在旭高中得過驛站接力賽優勝的成就,讓我得以通過甄選而入學,將加入的社團是田徑社。
志道大學的驛站接力賽跑隊,是經常在大學女子驛站接力賽中名列前茅的強隊。
「話說回來,我唱的歌會很奇怪嗎?我想我應該走音了三次。」
同樣穿着制服的二乃與三玖陸續贊同道。
「因爲伴奏者是……不,沒事。這不是該在食堂談論的話題。」
「聽說是前年去林間學校的時候,雙方開始對彼此有意思。」
「沒想到被選爲指揮者的也是1班的同學,身爲班長我是蠻驚訝的。」
「……」
「她的確是很適任啊。她在合唱團也擔任過指揮,不過,當初在選畢業典禮的指揮時,似乎是有了一點點爭議。」
今天是3月11日。
因爲他到不久之前爲止都還是考生,我也忙着處理找房子等事務,雙方都很忙,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二乃託着腮,繼續說道:
這是上杉同學爲她規劃的計劃,不過到最後一花還是因爲工作因素導致出席日數不足,面臨留級的危機。
「聽說因爲3月之後突然每天都特別溫暖,南部的櫻花已經開始開花了。」
「不,我不該沮喪!要努力過好我的新生活!!」
「算了。總之,由松井同學擔任指揮者,正式上場時就能放心了。記得上次學園祭的時候,在合唱團的清唱企劃中她也擔任指揮……啊,對了,妳們知道嗎?」
滑冰啊~真好,有點羨慕呢。
沒錯。只有一花一個人,在過了畢業典禮之後仍無法畢業。
「是今天的天氣比較特殊啦。」
正在休學的一花今天有拍攝的工作,所以沒有來。
我們的爸爸是大型綜合醫院的院長。
「依依不捨的理由是爲了學生食堂,也很有五月的風格啊。」
因爲她纔剛喫完了一份大碗咖哩飯、兩個可樂餅以及做爲飯後甜點的蛋糕,全都喫得一乾二淨。
平時要經常跟上杉同學聯繫!
離我們的畢業典禮只剩下4天了。
而且我們每個月都有一天『五胞胎日』。
聽說其他高中的畢業典禮都比較早,大多是3月1日,不過旭高中的畢業典禮比較晚,是3月15日。
「唉~」
✿
「所以才決定要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
爲了激勵自己,我這樣叫道。
「畢業生根本就沒什麼時間練習合唱,但是合唱卻成了畢業典禮的固定活動,肯定也是因爲這個道理,所以,靠態度撐過去就行了。」
後來,上杉同學竟然來家裏當我們的家教老師,那時候我真的非常驚訝。
「……五月,他們從挺久之前就開始在交往了。剛好就是學園祭那一陣子。」
今天是自由上學日,我們來學校是爲了練習畢業典禮的合唱。
「以後就喫不到這間學生食堂的料理了。」
「我記得。還有結緣傳說什麼的。」
所以才決定住在大學附近,然而……
「五月,這是真的嗎!? 要是櫻花的開花前線能在畢業典禮時過來就好了。櫻花有開更有氣氛。」
當時上杉同學難受得無法起身,我們還偷偷地陪伴他,握住他的手,像以前媽媽照顧我們的時候一樣。
院長的女兒要是無法畢業,有可能會影響理事長跟爸爸在大人的世界的關係——似乎是這樣。
「她在家的時候有練習,應該應付得過去吧。」
「是說松井同學嗎?」
五月搖擺着波浪卷長髮,以雀躍的口吻接着說道:
「我要以文武雙全爲目標。」
不過,當他得知我們是五胞胎的時候也非常驚訝就是了!
三玖點頭附和,然後嘴角微微地揚起,臉頰一樣地光滑。
雖然她在休學,不過只要湊足規定的出席日數、考試成績也夠好的話,就能順利畢業。
一花。二乃。三玖。五月。
晨練也不是每天都有,平時也常有機會回來這個家。
五胞胎所有人一起。
而且我讀的是復健科,課程包括不少我所不擅長的理工學科,因此我必須花時間好好讀書,不能只顧着運動。
「什麼嘛~妳這樣說我反而更在意了。」
「這是可以體會的,我也很捨不得。畢竟這間學生食堂的水準真的很高。」
「聽說松井同學跟前田同學今天放學後要去滑冰約會。」
在離我們有些距離的一張餐桌前,上杉同學坐在那裏,正在跟前田同學和武田同學一起喫午餐。
雖然我從去年開始跟上杉同學交往,但我們無法經常約會。
「是啊!能聽到他的感想,我真的很高興……哈啾!」
在旭高中的學生食堂內,穿着學生制服的五月這麼說道,神情很落寞。
「前田同學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太保,跟女友可是很恩愛的喔。我朋友說,曾經偶然看到他跟女友在頂樓喫着女友做的便當。」
「實在是太捨不得了,說不定我又要食慾不振了。」
「老實說,他會跟風太郎成爲朋友還挺令人意外的。畢竟他是平常不肯把制服穿好的類型。」
『上杉同學~~』
還記得當時爲了掩飾重逢的驚訝心情,我刻意裝出開朗的態度去跟他說話。
順帶一提,合唱時的鋼琴伴奏是我們3年1班的武田祐輔同學。
「咦咦!? 是這樣的嗎?」五月驚訝地問道。
我的眼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轉向牆壁,看着用衣架掛在牆上的旭高中的制服。
戴着藍色耳機的三玖這麼說道,望向一旁。
上杉同學也是從4月起就要去東京了……
三玖這麼說道,也許是因爲她不太擅長在人前唱歌。
「對了,前田同學跟風太郎很要好吧。今天也一起喫了午飯。」
武田同學成績優秀、外表俊朗,性格雖然有一點奇特之處,但基本上是個人品很好的人,因此1班以外的學生也都很喜歡他。
她雖然這麼說,不過我想應該不要緊吧。
「爲什麼?」我問道。
「哇啊~真是青春呢!」
「對,風也有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沒關係啦。在畢業典禮的氣氛之下,多少有一點失誤也不會有人放在心上,大家還是會很感動的。」
「別說這麼冷漠的話嘛,二乃、三玖。還是好好練習,儘量追求完美的表現吧!」
武田同學是個模範生,去年在全國模擬考中與上杉同學競爭。
應該是這樣纔對,只是……
2月的『五胞胎日』大家一起做了巧克力,非常開心。今後每個月都像那樣跟大家團聚、玩樂,肯定不會寂寞的!
「什麼?妳忘了嗎?」二乃這麼說道,拿起有兔耳造型外殼的手機滑了起來。
「沒事、沒事!只是覺得有點涼而已。都已經3月了,怎麼還這麼冷呢?」
「回到合唱的話題,一花真的不要緊嗎?她連一次全體練習都沒參加過呢。」
不過,即使花掉所有靠清掃打工賺取的收入也付不起房租,這方面還是不得不依靠爸爸。
——對了,當初跟上杉同學暌違五年重逢,也是在這間學生食堂。
雖然我當場就一眼認出了上杉同學,不過他卻沒有認出我是他小學時曾在京都遇到的女孩子。
「我之前大概有跟妳們說過這件事。我剛認識風太郎的時候,他曾經說過要讓我們五人都笑着畢業。」
「雖說只有一花一個人要通過特別考試才能畢業,不過一定沒問題的。如果是現在的我們,一定能所有人笑着一起畢業的。」
而鋼琴也是其中之一,似乎彈得不錯。
他是我們旭高中理事長的公子,據說從小就學習了不少才藝。
一想到要離開這熟悉的房子,心裏還是有些寂寞。
「幸好家裏的隔音設備還不錯。稍微壓低音量的話,所有人一起練唱也沒問題,而且風太郎來當家教的時候也會幫我們聽聽看。」
時鐘的時針剛過晚上9點的時候,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四葉?沒事吧?可別在畢業典禮前感冒喔。」
「聽說松井同學跟我們班的前田同學正在交往耶!」
3月12日的午休時間,氣溫仍然寒冷到沒有暖氣就無法忍受的地步。
「也是啦,因爲要唱的也是校歌跟最普遍的畢業歌。」
既然我是透過推甄入學的,一定要拿出成果來纔行!
「妳太吹毛求疵了,五月。」
「好懷念啊,還有營火晚會。記得那時候上杉同學的身體不舒服……」
這是我第一次離家獨自生活。
不過,旭高中的理事長似乎關心着這件事。
今後就要跟打從出生以來就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姐妹們分道揚鑣了。
畢竟每天要花1個多小時往返學校,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當然,爸爸也很擔心一花可能無法畢業的事。
所以爸爸跟理事長商量,最後決定在畢業典禮的幾天之後爲她舉行特別考試,通過的話就開特例讓她畢業。
但是,畢竟是特別考試,難度似乎比這所學校平常讓我們總是考不及格的考試還要高的樣子。
不過……
「一花一定可以的。」
最近她總是認真地溫習功課,甚至犧牲睡眠時間,都特別晚睡。
已經考完試的上杉同學也來當她的家教老師,我們也各自指導她我們擅長的科目。
「有現在這樣的double……不!是five家教陣容,一花絕對能通過考試的!」
「四葉,妳說『five』可不對吧?2倍是double,3倍是triple,5倍也有特定的單字喔。」
「啊!這樣說也是喔。那5倍叫什麼?fible嗎?」
「這太簡單了,我不屑告訴妳。」
「就是啊。」
「二乃、三玖!妳們只是在假裝知道吧!? 」我笑着叫道。
「被妳發現啦。」二乃她們也笑着承認。
雖然我們這樣的交談跟平時沒有兩樣,一點特別之處都沒有,卻讓我感覺心裏暖呼呼的。
這樣說雖然很平凡,但我真的希望如此時光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不,我不該這樣想。
我想要實現上杉同學說過的『五人一起笑着畢業』這樣的目標。
我想讓上杉同學開心!
而且,我認爲上杉同學爲我們提示的目標,也是我們五人共同的目標。
二乃曾提醒我說「要是大學的酒會等場合遇到了危險的傢伙,一定要全力擊退,別手下留情」,所以我剛纔在圖書室看了介紹柔道招式的書。
「是分身魔物!? 」
我回到一花面前時,她這麼勸道,拍了拍我的肩膀。
嗚,怎麼辦?
我腳往地面一蹬,在走廊上加速。
「同學!掉了喔!」
就這樣一下子追上了那個走遠了的女學生,把鑰匙還給她。
如果這是家裏的鑰匙,她一定會很困擾的,用跑的追上去吧!我這麼打定主意,追着她在走廊上跑了起來,在轉角處轉彎之後——
爲了不讓我寂寞,她纔要這樣陪伴我。
✿
「因爲那一次失敗了,所以這次我才改扮成妳,只是沒想到會遇到本人。那麼,妳在做什麼?」
「四葉,妳對這裏的回憶比較多吧?」
那個時候,雖然我們都很努力,但是每個人都只有一科及格。
轉學到旭高中之後,雖然也遇到了不少麻煩,不過在這裏的校園生活真的很快樂。
還特地戴假髮與髮帶來變裝。
一花還是一樣地貼心。
我們再度感激二乃,然後離開了圖書室。
「當然記得!」
不妙!剛纔因爲太驚訝,來不及馬上拔腿逃跑!既然這樣,只好……!
「什麼!? 風太郎那麼沒體力,竟然說了這種話?難道是愛羽被抓去當人質了?」
不過,這也很奇怪,我記得這裏並沒有鏡子。
對方似乎也很驚訝,表情跟我一樣錯愕,嘴巴稍微張開着。
「我得趁現在及早整理好心情纔行。」
「咦!」
我要好好地面對畢業,纔不會白費大家的努力!
她戴着耳機,似乎沒聽到。
沒錯,爲了能夠笑咪咪地畢業——
「對了,有人邀我等一下去唱KTV,但是我一個人去有點尷尬,妳們可以陪我去嗎?」
而這樣開心的高中生活,如今也只剩3天了。
細眉毛用眉筆畫得整齊勻稱,眼線畫得非常自然,睫毛長而且卷得漂亮,抹得微紅的嘴脣晶亮如櫻桃。
操場上,棒球社的人用金屬球棒打擊出去,發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響。
「好歹我也是演藝人員,要是引起騷動就麻煩了,所以纔要變裝。」
我轉身要逃跑的時候,手腕竟然被抓住了。
那一個瞬間,我還以爲那裏有一面鏡子。
我是因爲捨不得而在校舍內到處看看,但是這太羞恥了,我說不出口。
「抱歉,我等一下有事,這次就妳們自己去開心地唱吧。」
『我們5個人5個科目,全都有及格。』
我的心思真的有那麼容易表現在臉上嗎!?
一花非常驚訝。我向她說明了當時的事。
某間教室傳出女生們開心閒聊的笑聲。
我愈跑愈快,耳朵聽着風切聲。
「拍攝的工作提早結束了,剛好我得來學校辦一點事,所以就先來解決了。」
「畢竟二乃妳當時的表演太精采了。我也要跟妳們一起去。四葉,妳也要去吧?」
管樂社正在練習合奏。
當時,二乃在這圖書室在電話中對爸爸說了謊。
接着我們前往操場。
這件事我無法向大家說出口。我覺得要是能在畢業前像這樣仔細地在校舍裏到處看看,也許可以減輕畢業的不捨與寂寞。
爲了畢業,一花、二乃、三玖、五月都很努力地用功讀書。上杉同學也一直以家教老師的身份幫助我們。
「沒有啦,我只是試着套妳話而已,不過似乎是猜中了呢。」
「我會一起去,但是我不唱那首歌。雖然現在一樣很喜歡,但是學園祭之後大家老是叫我唱那首,真的很膩。」
話說回來,一花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也就是說……!
「當然可以了!」
「一花妳本來就很敏銳,但也沒到這個地步吧?」
說自己寂寞,是爲了顧慮我的心情。
聽着這些熟悉的聲響,我們在一花的提議之下首先來到了圖書室。
旭高中的黑色西裝上衣、綠色的裙子,髮梢剪齊的肩上鮑伯短髮,頭上的髮帶還綁着蝴蝶結。
「一花也是嗎?」
的確是我沒錯。
「大概是在工作中練起來的,因爲拍片時經常需要觀察共演者與工作人員的臉色。話說回來,我可以跟妳一起逛嗎?其實我也跟妳一樣不捨。」
一花這麼說道,同時從托特包中取出藍色的頭戴式耳機與中長度的假髮,迅速地喬裝爲三玖。
她洋洋得意地對我微笑,說聲「走吧」,然後跟我在校舍內走了起來。
「一花?」
「對了,上次學園祭時妳也扮成了二乃呢。」
我撿起鑰匙並對那個女生這樣叫道,但是她卻繼續往前走。
不管怎麼說,她的直覺未免敏銳過頭了吧……
我在人煙稀少的走廊上走着,同時對自己這麼說道。
而且化得很仔細。
一花若無其事地推理我的思考,調皮地笑了起來。
「……啊哈哈,抱歉,我剛纔被嚇了一跳,實在沒想那麼多……啊,對了,先等等,她掉了東西!」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中野四葉以外的人。
她似乎是學妹,很有禮貌地鞠躬道謝說「謝謝學姐,真是得救了!」。
「是啊,明明還不一定能夠畢業。爲了認真地準備特別考試,我需要徹底排解寂寞的心情。可以嗎?」
「呵呵,她真的很不坦率。」
她有化妝?
而且,這表情應該是……
「妳可總算察覺啦。」
同時,一把鑰匙從她的口袋中跟着掉了出來……嗯?她好像沒有察覺。
我想着這樣的事,同時在走廊上走着,這時候,一個走在我前面的棕色頭髮女生從裙子的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辛苦啦。跑步的姿勢還是一樣完美呢,不過熱心助人也該適可而止喔。」
「風太郎也常在這裏指導我們。記得嗎?我們要是考試不及格,風太郎的家教老師工作就會被開除,而我們都不知道。」
足球社的顧問老師正在高聲激勵隊員。
「是跟班上的同學一起去嗎?」
「那我先把這身裝扮換下來。不然同樣模樣的兩個人走在一起,太引人注目了。」
放學後校舍內的氣氛,介於吵鬧與寧靜之間。
「那時候真的是被二乃救了呢。明明她剛開始的時候還想害風太郎被開除的。」
不過,當時多虧了二乃,上杉同學才能繼續當我們的家教老師,真是幸好!
「真是的,我們不是五胞胎嗎?看到臉就該馬上認出啊~」
一花喘一口氣。
我去圖書室看運動方面的書來打發時間直到傍晚,而現在,我獨自在校舍內到處閒逛。
這樣的放學後,一直是我們的日常。
我還有事要完成,今天還不能離開學校。
「我們經常在這裏溫習功課。」
敏銳的一花立即察覺我心裏的疑惑,這樣說明道。
因爲眼前的人竟然是——我。
完美得有如範本的自然妝。
所以,現在可不是依依不捨的時候!畢業典禮當天,我們也要笑咪咪的!
既然對手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怪物,我應該要施展剛學會的過肩摔,然後趁機逃跑……嗯?等等……
「看妳的表情就知道,是因爲捨不得畢業,留在校舍裏到處看看吧。」
放學後。
「是啊~我想起之前參加田徑社練習的時候,上杉同學還說要陪我一起跑。」
「不設法排解的話,我怕會在畢業典禮中哭出來。那是很有可能的。」
「是啊。只是我會唱的歌太少,『LOVE☆VACATION』這首歌也跟二乃會唱的重複。」
『既然妳看我那麼不順眼,那我離開就是了!』
之前有一次二乃跟五月吵架,於是五月離家出走。
然後二乃也離家出走了。
「那時候我也因爲給田徑社助陣而過於忙碌,沒時間讀書。爲了讓我們團結起來,上杉同學很努力地設法幫助我們。那時候還陪我一起跑步。」
多虧上杉同學的努力,後來問題也順利解決了。
「二乃也是那時候把頭髮剪掉的嗎?」
「一花,快回想起來。就是她跟五月和好的那一天啊。」
「對喔!那時候真的很驚訝呢。我到飯店的時候看到三玖拿着剪刀,不知所措地站着不動。」
「啊哈哈,妳這樣形容起來有點恐怖呢。」
來幫助我的二乃大刀闊斧地剪了自己的頭髮。
過了一陣子之後,我才聽說後來二乃與五月之間有過這樣的交談——
『妳並沒有錯。錯的人是我,抱歉。如果說妳要是有錯的話……就是不懂得控制力道而已。真的很痛。』
『二乃~』
聽說當時五月還喜極而泣了。
後來她們都順利地回到了家,當時我真的好高興。
我們沉浸在回憶之中,離開了操場。
接着我們來到了校舍的頂樓。
眺望着被夕陽照成橙色的街景,一花低聲說道:
「聽說學園祭的時候,三玖在這裏很努力呢。」
「這件事我也有聽說!」
一花突然在走廊上停下腳步,取下了假髮跟藍色耳機。
「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佩服。要怎麼樣才能演得那麼好呢?」
不過,大家也都很慶幸轉學來這裏。
「唔~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認爲演戲其實跟數學很像。」
「剛、剛纔那是原作第一集第4話的臺詞吧……?」
這忽然浮現的心聲,卻勾起了轉學之前的記憶。
「學姐,我看了您拍的戲!女女戀愛的那一出!我本來就很喜歡那一部的原作漫畫,所以現在我完全是您的影迷了!超推您的!我喜歡您,超級喜歡!」
然後她還把握住的手舉起來展示,酷酷地微笑起來。
不過,她要是跟學弟妹們一起去KTV的話,那就沒時間跟我一起逛校園了……不。
她只是微笑着道謝,態度從容且成熟。
不只是演技的事,老實說,跟別人十指交握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
「抱歉。」
「真的嗎!? 不只展現演技,竟然還願意跟我們合照……一花學姐真是太棒了!」
我不該這樣想。這是不好的。
我的口袋內有一花在走廊自動販賣機買給我的檸檬茶,熱呼呼的。
進了空無一人的3年1班的教室之後,我這樣大聲地稱讚一花。
當時的罪惡感仍在內心深處紮根,無法抹滅。
「一花!? 」
『田徑社的同學請上臺。恭喜妳們拼進高中杯!』
我下意識地想要否認,然而……
然而,當時因爲太投入於社團活動而疏忽了課業,落到只有我一個人必須轉學的下場。
那個三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真是難以置信。
然而,剛纔自稱是一花影迷的那個學妹卻發出了近似尖叫的歡呼聲。
——妳真的覺得這樣很好嗎?姐妹們都是這麼想的嗎?
爲了不讓我孤單,大家也要跟着我轉學。
當時,1班的男生還推出了另外一個賣章魚燒的攤位。
用140圓能買到的小小溫暖,以及腦海中浮現的衆多回憶,爲我緩解了畢業的不捨與寂寞。
「竟然這樣問!? 你這樣還敢自稱是粉絲嗎!? 我是說,學姐的臺詞是我剛纔說過的那部劇原作漫畫中出現過的!女生跟女生十指交握的場面,學姐重現得完美無缺啊!」
「過獎了。話說回來,我不能跟各位去唱KTV,不過可以單獨合照喔。」
而且依我對一花的瞭解——
……不要緊的。
「不是好像,我就是專業演員。」
我是一花的妹妹,平時見到一花的機會多得是,跟這些學弟妹不同。
『交給我。我來說服其他人。相信我。』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回憶都是快樂的,但也絕對不是隻有難過的回憶。
接着我們來到了3年1班的教室。
「要計算各方面的要素,包括劇本的流程、導演的意圖、共演者的演技、鏡頭的位置、還有自己飾演的角色的主題性等等。」
一花很快地跟學弟妹們合照,完成之後,他們齊聲道謝,笑咪咪地離開了。
「喂!說話恭敬點!一花學姐可是跟我們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啊……」
我想證明自己跟其他的姐妹不同。
那時候,雙方的領袖都沒把握讓班上的男女同學和好,不過——
——真的嗎?
「沒、沒事!」
簡直就像情侶一樣。
裙子下探出的一雙細腿擺動着,她指尖抵着下巴,繼續說明了起來。
雖然發生過很多事,但是在旭高中的校園生活真的很快樂。
一花這麼說道,逕自握住了我的右手。
後來三玖把男女雙方攤位的領袖叫到頂樓這裏,訓斥了他們,並且耐心地拚命勸說。
相較之下,一花則是一直保持着冰山美人的神態。
那時候,大家幫助了我。
而且竟然還說是約會……!
一花真的很了不起。
雖然她應該不知道我爲什麼沮喪,卻還是爲了改變氣氛,才這樣解除變裝吧。
「因爲我現在也愈來愈習慣應付粉絲了……嗯?四葉?妳怎麼了?」
我害羞得臉頰發燙,連忙掩飾。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我想證明我是五胞胎中的第一,是最特別的。
「請跟我單獨合照!我會當傳家之寶的!」
「我正在跟她約會。」
「真的!? 學姐特地重現給我們看嗎!? 」
「呀啊啊啊!? 」
雖然她在家裏總是非常怠惰,但是在學校時卻隱藏得很好,甚至被當成是完美超人。現在的她應該不會緊張,還能妥善地回應這些學弟妹粉絲吧。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穿着黑薔薇女子高中的黑色水手服、頭髮還沒剪短時的我的聲音。
「天啊,真的是中野一花耶!顏值高到爆炸!」
「剛開始的時候,我本來想說自己一個人逛就好,但我真的很慶幸有妳陪我一起逛,一花。」
「一花?」
她的手心與我的手心緊密貼合,與我十指交握。
一花俐落地滿足這些學弟妹,讓他們展露歡笑。
『第2次補考不及格。中野四葉同學,妳被退學了。』
「啊,真狡猾!一花學姐,那我也要合照!不不不不然乾脆接下來跟我們一起去唱KTV如何!? 我很想跟您聊聊!」

教室玻璃窗外的天空,是介於傍晚與夜晚之間的顏色。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以中野一花的身份逛這學校。」
「四葉,等我一下。」
一花應該是察覺了我的沮喪。
「一花學姐!? 」
忽然,腦海中浮現了這樣的聲音。
轉學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熱烈的聲援,彷彿動畫作品中被魔王支配的國民在歡迎造訪的勇者一樣。
「一花,妳剛纔真的好厲害喔!我絕對辦不到一樣的事!」
然後——
爲了這件事,男生跟女生鬧得很不愉快,班級分裂成兩半。
「嗯?那是什麼?」
「太猛了,根本是神級演員……」
以前在黑薔薇女子高中的時候,我參加了很多社團,都留下了成果。
「一花,妳剛纔講臺詞的樣子真的很帥氣,好像專業的演員喔!」
我們剛走上了通往教室的階梯,就遇到了一組學弟妹。
不巧的是——
「當然!來到這所學校之後,她的表情變得更豐富了,對自己也更有自信了。這也是多虧了風太郎啊。」
「真了不起……」
多虧了她,3年1班的學生真的團結了起來,最後被選爲學園祭的最優秀店鋪。
而且還若無其事地展現了劇中的演技。
雖然我本來就知道她身爲新星演員,人氣已經到了即將在全國爆紅的地步,如今更是切身體會到了她有多麼受歡迎。
我爲了受讚賞而站上了體育館的舞臺,俯視在下面的一花等人。
雖然一花面露調侃與靦腆各半的笑容,但是我身爲姐妹的直覺,馬上就察覺了她這麼做的真正理由。
學園祭時,1班負責賣鬆餅的攤位同學告訴了我這件事。
一定是這樣,應該不會錯的。
我實在不應該獨佔一花……
「三玖真是變了呢。一花妳也這麼覺得吧。」
一花這麼說道,在教室內的一張桌子上坐下。
一花微笑着答道,然後我們離開了頂樓。
『大家!都要!和睦相處!』
「計算?」
「根據這些要素推算出最合適的演技,並且實行。當然,也要考慮到觀衆期待看到的東西。」
「所以說……」
「剛纔不是有個女生說,她是我的影迷嗎?」
「所以妳纔要重現劇中的情景嗎?」
「沒錯,經過計算之後,我判斷只要重現劇中的情景,他們就會心滿意足而離開。這樣說雖然對不起他們,但我比較想跟妳繼續逛校園啊,四葉。」
「原來是這樣啊。一花妳本來就比較擅長數學,所以即使國文完全不行、老是考不及格也一樣能當演員啊!真不愧是專業演員!」
「討厭~完全沒有被稱讚到的感覺呢~不過,謝啦。」
一花這麼說道,摸了摸我的頭。
感受着她手掌的溫暖,我仍在心裏佩服着。
一花真的好了不起。
小時候雖然是個孩子王,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
「牽手的方式也很自然。」
「之前跟幾位前輩女演員聚餐的時候,她們傳授我自然地跟喜歡的對象牽手的方式,做爲學習演技的參考。」
「喔喔~是什麼樣的方式?」
「有不同的幾種。
第一,默默地牽起來,營造帥氣的氛圍。
第二,一起走路的時候用手指輕觸對方的手背,暗示想牽手的意願。
第三,以眼神不着痕跡地示意。
第四,以話語直白地要求。
一花跟我完全不同,無論是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真心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我立即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爲了喚醒半夢半醒的意識,我這樣對自己說道,同時下牀。
但是——
「四葉,我有話要跟妳說。那是我打算總有一天要告訴妳、卻一直沒能說出口的話。」
「嗯?妳有說嗎?」
擺在牀邊的手機鬧鐘叫醒了我。
在我們跟上杉同學的面前,一花纔會展現這樣邋遢的一面。
沒來由地,我就是想這樣跟房間裏栽種的觀葉植物說一聲,然後開門走出房間。
接下來要換上制服,去跟大家一起喫早餐。和平時每一天的生活一樣。
「沒問題、沒問題。在家練習過很多次了,放心吧,四葉。」
「各位,妳們的荷包蛋要加什麼?我什麼都不加。」
「我不想爲了拉麪做到那種地步!」
我跟往常一樣梳整被枕頭壓得翹起的頭髮,綁好髮帶,然後換上運動服。
迎來高中生活最後一天的我,跟往常一模一樣。
「今天難得早起嘛。」
穿着制服的五胞胎說着話,同時陸續就坐。
雖然我焦急地連忙訂正,內心深處卻仍認爲剛纔說的話是正確的,甚至是——正義。
我們都知道,二乃指的是前天發生過的大事。
一時之間,我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也許是腦海中那個長髮的中野四葉說的話影響了我。
「的確!那我得先問社長看看到時候會喫什麼纔行。」
即使如此,她還是一樣細心敏銳、溫柔帥氣,是我理想中的姐姐。
「感覺很不真實嗎?」
「真是的,我們是五胞胎,別記錯啊~!」
「食堂的確是有拉麪。一花妳都沒喫過嗎?」
「原來如此啊~」
「在奇怪的方面倒是特別堅持呢……啊,對了,妳不是要爲了宣傳新拍的電影而參加綜藝節目並分享食記嗎?說不定可以去拉麪店。」
「四葉,沒事吧?表情很陰沉啊。」
「呀呼,四葉。幹嘛一大早就大叫?」
衝完澡後用浴巾裹着身體回到房間,將頭髮吹乾。
「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
沒錯,完全就是——
看着用衣架掛在牆上的黑色制服,眼眶稍微溼潤了起來。
「唔~也許該去食堂一趟的。我一直很想喫看看那裏的拉麪。」
「我要蕃茄醬!」
「我真是的,未免太容易掉淚了吧~」
全校肯定都想像不到,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
一花穿着制服坐在餐桌前,誇張地挺起線條豐滿的胸部。
「嗯……」
穿上我最愛的那雙有一點點髒污的輕量運動鞋之後,我出了門,在公寓附近晨跑。
「我們已經逛了不少地方,還有想去哪裏嗎?」
「明明平時都睡到我去叫妳的……」
「我要醬油。」
「三玖說的對。合唱時能好好地跟着唱吧?」
「妳有那麼愛喫拉麪嗎?」
「要上綜藝節目啦~妳真的是當紅明星呢~」
我試着一笑置之,穿上五月細心地爲我燙過的襯衫,扣上鈕釦。
爲了掩飾發燙漲紅的臉色,我用手指撥弄着髮梢,接着問道:
手機的畫面上顯示的時間是早上6點15分。
✿
「……一花真了不起,跟以前的我完全不同。」
鏡子中的是跟往常完全一樣的中野四葉。
然後穿上黃色的背心,最後穿上熟悉的西裝外套。
「我走了。」
「難得綻放的櫻花都要被吹掉了。」
又來了。
沒有不妥的地方吧?
腦海中的另一個自己,又開口說話了。
打好領結之後,拿起手機,啓動相機來檢視自己的儀容。
時間剛好是7點20分。
下來有樓中樓的客廳一看,先看到的是披着圍裙的二乃正在準備我們的早餐,另外——
她思索了一下子之後開口。
不同於以前長髮的時期,短髮吹起來很省事。
「什麼啊,明明就有……啊,抱歉,當時我是跟小五月說的。」
套上深藍色的長襪。
「假扮成某個姐妹去喫就好啦。」
跟我不同。我到現在還在擔心畢業典禮時會哭出來,還像這樣花時間在校內亂逛、拚命地想要放下內心的寂寞與不捨……
抬起左腳與右腳,穿好裙子。
她現在的表情非常認真,跟剛纔展現給學弟妹們看的笑容完全不同。
——五胞胎中的第一,最爲特別的存在。
今天是3月15日,旭高中的畢業典禮。
用前置鏡頭檢查之後,最後動手稍微調整頭上的蝴蝶結角度,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我要胡椒鹽……呼啊啊~」
一定能夠笑咪咪地畢業。
一花纖細的指尖戳了我的臉頰一下。
「欸,四葉啊。」
「上次過年時我也說過了,我只有在家裏纔會習慣做出那種事。」
「呵呵,我感覺好像轉學來這旭高中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還戰戰兢兢,擔心一花妳在教室打瞌睡時會不會脫衣服呢。因爲這裏是男女同校。」
「……起牀啊~」
「啊哈哈,我可沒有重現重大歷史事件的威能喔。」
「因爲我是姐姐啊!至少在畢業典禮當天的早上要準時起牀。」
「請務必參考並實際運用喔。」
「早安~」
「一花!? 」
「我要烤肉醬。還要白飯。」
「一花真是的,可別在典禮途中打呵欠喔。」
我眼中的她面對着我,背景是逐漸由橙轉黑的傍晚天空。
她靜靜地從坐着的桌上下來。
一直以來,一花在學校很用心地建立起冰山美人的帥氣形象,像中世紀蓋城堡那樣地腳踏實地。
「不要緊嗎?今天會不會發生狂風暴雨?」
「我要是在那裏喫拉麪,會引來異樣的眼光吧?」
「一花,拜託妳千萬別引起神風,別重蹈蒙古軍來襲時的覆轍。」
在早晨的陽光下跑了半個小時後回家,迅速地衝個熱水澡。
——轉學前的我對自己的期望。
「哇!」
第五,用『天氣冷』或『避免走散』之類的藉口來跟對方牽手。」
雖然目前還沒確定能夠畢業,但是一花一定能通過特別考試的。
今天是最後一次穿這件制服了……
這倒是。
「各位,現在我們應該要相信長女的話。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也擔心過是否真的會順利,但是正式上場時一定會很順利的。」
「那倒是沒有,但偶爾會想喫喫看。而且食堂的拉麪看起來挺好喫的。」
一花揚起嘴角壞笑着說道,我只好說「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
「我開動了。」
五人齊聲招呼,開始用心地品嚐早餐。
喫完之後用五支不同色的牙刷刷牙,接着整理儀容上的小地方。
我們走出住得習慣的頂樓豪宅,一起搭電梯前往一樓。
走出了公寓的門口之後,看到的是湛藍得有如用全新顏料上色過的天空,就在我們要前往旭高中的時候——
「各位小姐。」
我們注意到有一輛全黑的進口車停在公寓門前的路旁。
一看到站在車子旁邊的人影,我們五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打着領帶,穿着的皮鞋擦得亮晶晶的。
浪漫灰色的頭髮梳整得好看。佈滿深皺紋的容貌浮現沉穩溫和的表情。
「江端先生!? 」
我不由得大聲地叫道。
沒有錯,那個人正是爸爸的祕書兼司機——江端先生。
我們從小學時就在各方面受他照顧。
最近他工作時大多穿得比較休閒,今天卻像從前一樣穿着正式的套裝。
江端先生這副模樣喚醒了以前的記憶。
『我今天是來擔任各位的臨時家教老師。』
我絕對不會忘記那件事。高二的時候,有一次上杉同學辭去了家教老師的工作。
當時來通知我們這件事的也是江端先生。
我們焦急地要去找上杉同學的時候,江端先生攔住了我們。
「抱歉,武田同學,那種事實在不適合我。」上杉同學這樣拒絕了。
「不知道。」
「江端先生真是的!」
「當然好!」
「櫻花急躁地提早綻放,在這春暖花開的好日子,舉行了如此溫馨的畢業典禮,首先要感謝武田理事長與各位老師。」
江端先生是爸爸的司機,所以我以爲爸爸已經在車上了。
「江端先生,我也要向你道謝。」
「多虧你們,這真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年!」
雖然導師說她在形式上還是可以戴着參加典禮,但是一花笑着拒絕了,說自己還未確定能夠畢業。這真的很有她的風格。
以座號來說,其實坐在我旁邊的應該要是三玖,然而一花卻在進體育館前說「三玖,跟我調換座位好不好?我們是五胞胎,不會穿幫的」,要求換位子。
「真的很感謝妳擔任班長,跟上杉同學一起帶領我們的班級!」
明明我們必須笑着畢業的,竟然冷不防地給我們來這套。
今天沒跟我們一起搭車來學校,一定是爲了讓江端先生放下顧慮來跟我們說話。
跟我們五胞胎一樣。
體育館內的其他學生也許會以爲爸爸是個可怕的人。
司儀透過麥克風如此宣佈,開始頒發證書,由各班的代表上臺領取。
「各位畢業生,恭喜你們畢業!我由衷祝福各位!」
不過,車上卻沒看到爸爸的身影。
也就是我們的爸爸。
我直覺猜測那應該是上杉同學驚訝而發出的聲音。
回想起來,我們跟爸爸之間的關係也尷尬了很長的一段期間。
「五、五月!別在典禮前這樣泛淚啊!說起來都怪江端先生不好!竟然給我們這種驚喜……你要負責啦!」
然後,3年級生們……不,畢業生們開始入場,紛紛進入體育館。
在體育館外等待的我們聽到館內傳出這樣的廣播聲。
『5位小姐真的長大了呢。』
「呵呵,謝謝你。考試時我一定會努力,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致詞的家長代表似乎不用上臺,而是在臺下發表。
然後他站到麥克風前,再度一鞠躬。
可是,我還記得——
「中野同學,在我的畢業紀念冊上留言好不好?」
武田同學、松井同學、前田同學都拿着畢業紀念冊來向我道謝,我覺得有點害羞。
✿
理事長在臺上發表賀詞。
他才抬起頭,用同樣的笑容說道:
在畢業典禮這樣的場合上,她的襯衫鈕釦都有扣好,沒有像平時那樣露出胸口。
「討厭,你明明就知道吧!你這明顯就是明明知道還要祝賀畢業的表情!」
爸爸開始發表給畢業生的賀詞,音調低沉,語氣沉着。
「別擔心。」
就結果來說,我跟二乃料中了。
那個人似乎是武田同學的父親,笑容輕鬆且和善,似乎很習慣在臺上演講。
好一會兒之後——
爸爸在學會等場合應該很習慣致詞纔對。
車子隨着熟悉的安靜引擎聲行駛了起來,我在車內這樣答道,滿懷確信。
果然還是跟平常一樣一板一眼啊~
「首先,恭喜各位畢業生順利畢業。」
「就是啊!真的很感謝你!沒想到你還特地這樣來祝賀……!」
「不會吧!」
正當我們驚訝着的時候,江端先生以跟當時一樣的笑容問候我們,然後深深地向我們鞠躬。
不過,只有一花一個人沒有戴。
到了學校之後,我在教室跟3年1班的同學交談。
他只是有點笨拙而已。
「頒發畢業證書。」
我的手機還收到了很多人的祝賀訊息,包括以前助陣過的籃球社的社員、學園祭時協助過的戲劇社的社員等等……讓我心裏覺得很溫馨。
『這樣跟妳們說話還是第一次吧?雖然我們之前應該就見過幾次面了。』
媽媽的葬禮那一天,年幼的我們在哭泣的時候,爸爸過來跟我們說話。
二乃跟在學園祭之前關係有些惡化的女生互相在紀念冊上留言,看來已經完全和好了。
「嗯!」
當我們走上鮮紅色的地毯時,坐在摺疊椅上的學弟妹都熱烈地鼓掌歡迎。
因爲,被司儀叫出來致詞的家長代表名字是——中野丸男。
也許是因爲爸爸跟理事長是舊識,理事長請他致詞,他不好意思拒絕?
我小聲地向坐在旁邊的一花問道,她微微地搖頭否認。
說到這個,昨天發生了一點小插曲。武田同學突然主張該代表畢業生上臺發表感言的是上杉同學,因爲他是全年級的榜首。
江端先生,這樣真是太犯規了。
同時,摺疊椅搖晃的喀喀聲在體育館內響起。
「呴呴呴,那真是失禮了。因爲我相信小姐您在之後一定能順利地畢業啊。」
一花被全班同學要求在紀念冊上簽名,她答應了大家的要求,很熟練地簽了名。
我驚訝得忍不住這樣低聲叫道。
「現在宣佈,第二十九屆旭高中畢業證書頒發典禮,開始。」
因爲,我們跟爸爸之間的關係已經跟以前不同了。
望向家長席,能看到上杉同學的爸爸正舉着看起來要價不菲的相機在爲我們拍照。
「一花,妳知道這件事嗎?」
『妳們5位,將由我負責照顧。』
其他的五胞胎也一樣。
五月給每個同學寫留言都要思考個3分鐘,看起來挺辛苦的。
田徑社的前任社長也發了祝賀信給我,竟然約有4000字,使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笑着答應。
「是,遵命。爲了避免各位小姐因爲視野模糊而跌倒,請讓我開車送各位前往旭高中。各位意下如何?」
所有畢業生的胸前都彆着一朵白色的小小胸花。
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完全是我們熟悉的表情。
也許他也會像理事長那樣笑容可掬、有朝氣地致詞……!
他這麼說,並答應協助我們再度僱用上杉同學的計劃。
她大概是擔心我會在典禮途中哭出來,纔要這樣陪伴我。
爸爸身穿黑色套裝從家長席走了出來,先向老師們鞠躬。
二乃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對我這麼說道。
不要緊的!我們都明白!爸爸並非真的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我們的畢業典禮,終於要開始了。
然後,我們在教室內舉行最後一次班會之後——
「別在畢業典禮前這麼感性啊!話說你知道嗎?只有我一個人今天還不能畢業耶?」
我就知道!爸爸是絕對不可能那樣的!
「恭喜各位畢業。」
爸爸這樣真的好像之前朋友推薦我看的生存遊戲動畫中的反派幹部。以他現在的表情,好像會說出「現在開始要請各位同學互相廝殺。讓你們的朋友畢業吧——從這個世界畢業」之類的臺詞呢……啊哈哈。
畢業感言將由全年級最有聲望的武田同學上臺發表,不過那是典禮下半場的活動。
「他一定會來的。」
三玖的紀念冊上也有朋友們的留言,她看起來很滿意。
於是我們一起求他幫我們,然後,他對我們微笑,那笑容彷彿見證孫女成長的祖父。
當然,也有很多同學去找同爲班長的上杉同學在紀念冊上留言。
理事長髮表完開朗的賀詞之後,接着該家長代表上臺致詞了,不過……
聽到他和氣而溫暖的祝福,一花開朗地叫了起來。
不過爸爸總是板着一張臉,語氣也很嚴肅,才容易被誤會。
「喔?是這樣的嗎?」
「各位早安。」
「本來我是沒有什麼資格向各位致詞的,不過,如果真的要贈予各位什麼話語的話……這三年來,各位都在這旭高中很努力地參加各種活動、交朋友、勤奮地學習。這些經驗與努力都會成爲各位的基石,在畢業之後繼續支持你們。」
嗯,該怎麼說呢?
致詞的內容是很正經、很妥當沒錯,但是以我身爲女兒的角度來說,感覺好像有一點點不對勁。
爸爸致詞的口吻,與其說是家長代表,聽起來更像是以一個教師的立場在激勵畢業生——
「同時,這三年來學到很多的不只是各位畢業生。我們家長也從各位身上學到了很多。看着自己的子女每天學習、改變,爲人父母的我們也同樣地跟着學習,並且改變。」
跟我坐在同一排的五月、二乃、三玖與一花都靜靜地倒抽了一口氣。
當然,我也不例外。
雖說是畢業典禮上的賀詞,但我們實在想像不到,爸爸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雖然各位的高中生活結束了,但是學習還沒有結束。我們大人也切身理解了這一點。」
也許其他的學生跟老師會認爲,這只是一般的一板一眼的畢業致詞。
畢竟爸爸現在還是一樣地面無表情,在旁人看來應該還是很可怕。
不過,因爲二乃告訴了我們,所以我們姐妹都知道。
學園祭第2天的晚上——
二乃跟上杉同學一起帶着班上在學園祭推出的鬆餅去爸爸的職場給他的時候——
『下次全家人一起喫吧。』
爸爸這樣說了。
之前爸爸幾乎都不回家的,不過現在不同了。全家聚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那一定是因爲爸爸變了。
跟我們來到這所旭高中之後有所改變一樣。
「我切身體會到了親子與家人之間的情誼。我們今後一定還會學到更多的東西。請各位也不要停止學習。」
我非常明白、非常肯定。
「……嗯。」
『四葉!雖然我是個連這種約會都無法處理好的不成熟者。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努力讓自己成爲能夠站在妳身旁的男人。不管是正確的路,還是錯誤的路,我們都一起走吧。所以如果妳願意……跟我……我……』
「也許妳現在仍然討厭以前的自己。也許仍然無法原諒。但是,妳當時的努力絕對不是白費,不是沒有意義的。唯獨這一點,我現在成爲演員的事實可以證明。」
「呵呵,別謙虛。當時我是真的很想在網球社留下不輸給妳的優秀成就。不過……即使我努力過,還是無法像妳一樣。所以,3年級那年我就不打網球了。」
那是我最喜歡的聲音。想一直聽着的聲音。
頓時,在我左邊的一花,默默地握住了我的手。
記得一花在國中時參加了網球社。
「啊?」
黃昏的教室內,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在那樣的狀況下,一花如此向我坦承。
「在前一所高中,四葉妳在很多社團留下了驚人的成就,我真的很嚮往那樣的妳!看到妳站在體育館的舞臺上接受全校學生祝福,我心裏真的很驕傲!」
「現在要開畢業派對還太早啦。真是的,未免太不信任我了吧?雖然從某個角度來說,演員的工作的確是騙人沒錯啦,不過,我現在要說的話,都是真的。」
「謝謝妳,四葉。」
「因爲這實在是太突然了!竟然說妳當演員是因爲我的影響。妳一定是爲了不讓我在畢業典禮上哭出來,先講些感性的話讓我哭完,對不對?當我開始大哭的時候,五月就會拿着『整人大成功!』的牌子進來吧?」
嗯,是啊。我哭不只是因爲爸爸的話語感動了我。
一花這麼說道,成熟的容顏顯露天真無邪的笑容。
『妳看着吧!』
「咦!」
『哈哈哈哈哈!妳看到了嗎!妳有看到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沒問題,我要一雪前恥!』『啊!不對喔!不是半吊子,而是五分之一吊子喔!』『妳最珍惜的究竟是什麼?』『那我就要照我想做的做了!妳們可要一直陪着我的任性直到最後。』
態度冷淡,有一點笨拙,但是其實是很溫柔的。
眼淚、感情、最喜愛的聲音,還有跟上杉同學之間的回憶。
我已經無法好好地聽演講了。
「競、競爭對手!? 怎麼會,我完全……!」
『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期中考有五科……國文、數學、英文、理化、社會。接下來的這一週,我要徹底地特訓!』『什麼啊!別過來!不要過來!別靠近我!』『四葉,妳粗心大意的地方太多了。』『吵死了!這樣是要我怎麼睡啊!』
『跟我來!去打聽去年攤位的情報!』『四葉,謝謝妳。還好有妳在。』『嗨,讓妳久等了。』『如果妳能在我身旁的話,我會很開心。』『真令人懷念,妳以前喜歡這個老舊的鞦韆,對吧?』『如果我跳到妳那邊,希望妳聽我說一件事。』
雖然他跟往常一樣板着一張臉,然而那漆黑的眼珠顯露的溫柔神色,無疑是最適合擔任家長代表的。
通往未來的旅途。
因爲那時候的我,是個很不好的人,討人厭的傢伙。
說不定一花完全沒有原諒當時的我……
我用右手輕輕地拍了一花的肩膀一下。
『別說那麼多了。』
「四葉,妳剛纔說,我跟以前的妳完全不同,對吧?」
「纔不是呢。」
我拚命地忍耐,但還是不行,停不下來。
聽到這樣的句子,我更有了實際的感受,真的要畢業了,真的要離開旭高中了。
——還是很不捨嗎?
「四葉,多虧妳,我才能擁有自己的夢想。」
接着一花說出的,卻是令人意外的話語。
「啊——」
因爲,各種感情跟回憶會滿溢出來的。
淚珠沿着臉頰滑落。
還有——
「當然是真的!只是,因爲太過嚮往,我認定自己絕對沒有辦法像妳那樣……不過,被我們公司的社長挖角的時候,我想說也許當演員的話,就能像妳一樣在舞臺上大放異彩。這樣一來,我就能當個抬頭挺胸的長姐了。哈哈~真的很沉重吧~?」
的確是這樣。
在暗了下來的教室內,一花繼續坦白。
與大家一同度過的高中生活——我必須跟這樣的生活道別了。
一花平靜地微笑,接着繼續說道:
爸爸的演講,我沒有餘裕聽到最後。
「四葉,我怕這件事會成爲妳的負擔,所以我一直沒告訴妳。不過,我一開始會想當演員,其實也是因爲妳的影響喔。」
全部都滿溢出來了。
「……」
「我成爲演員的契機,當然是因爲我們公司的老闆發掘了我。不過,不只是那樣。」
不,我不想再哭下去了啊……!
「真、真的嗎?」
✿
一花搔着頭說道,顯得有些難爲情。
「即使我這麼努力,頂多還是隻能打進縣大會,不像四葉妳在國中的途中就去給各種社團助陣,還在全國大會中留下優異的成就。」
『等妳們有能力了再給我就好!』『反正我很閒,我就幫妳上個一對一的課吧。要對其他4人保密啊。』『說什麼班長,其實就只是打雜的吧。』『我跟妳在交往!? 』『我很有自信這個工作只有我能做得了!』
跟我一樣大小的手掌,好溫暖。
「不過,結果卻不順利。我自認自己已經夠努力了,還忍痛剪短了頭髮。」
我自認爲是五胞胎中的第一,是最特別的存在,沉浸在扭曲的優越感之中。
「這種話是現在才能說出來。老實說,在國中2年級那一陣子,我暗自在心裏把妳當成競爭對手。」
「這是在整人吧?」
在高中生活之中,上杉同學對我說過的話語在腦海中浮現。
那樣的話,不只是我,大家都會因爲我而失去笑容……
另一個我在心裏如此問道。
雖然發生過很多事,不過我跟上杉同學與大家共同度過的高中生活,是我最喜愛的、無可替代的、最有意義的時光。
「媽媽走了之後,我下定決心要變得更有姐姐的樣子。那麼,要怎麼樣纔可以成爲能在大家面前抬頭挺胸的長姐呢?思考這個問題時,我想到的一個答案,就是在國中的社團活動中留下成就。」
「因爲我……?」
停不下來。
也許是因爲感受到了一花的體溫,腦海中開始浮現上杉同學以外的人的聲音。
這說出來可能會成爲我的負擔——我有一點能夠體會一花這樣的想法。
不過,這樣的時光,就到今天爲止了。
『請跟我結婚。』
「!」
我在內心如此叫道,用繡有一個四葉幸運草圖案的手帕擦着眼淚。
『四葉,妳幫助過各式各樣的人,這樣的妳,一定辦得到的!』
一花。二乃。三玖。五月。
那是3天前,在放學後的教室內一花對我說過的話。
四葉,我一直憧憬着妳啊。
然而——
「這些嘗試將會成爲推動你們的順風。推着你們在前往光明未來的旅途上前進。」
一花的告白,使我整個心都涼透了。
而且還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過錯。
但是,上杉同學,對不起。
不過,現在告訴我這件事,就表示……
再這樣下去,一花她們會爲我操心的。
真是慚愧,不只以前的自己,再這樣下去我就連現在的自己都要討厭了。
流淚也無所謂,把眼淚擦了,停止流淚,再面露笑容就好了!
「我之所以退出社團,是因爲我察覺自己不適合打網球。多虧了妳,我才能察覺這一點。」
雖然爸爸的演講非常嚴肅,毫無幽默要素可言,對我們五胞胎而言卻是最好的演講,但我聽不下去。
「雖然我們是五胞胎,卻不會因此什麼都一樣。就像我們的髮型也不同。我擅長的領域跟妳不同——能夠這樣轉念之後,我開始摸索不同的路。然後——」
「等等!」
唯獨現在,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我們必須畢業。
爸爸送給我們的這些話,證明了他的改變。
『我喜歡妳。』
「難道二乃、三玖跟上杉同學也有參加!? 還拿着拉炮跟蛋糕進來之類的!」
到最後,我還是無法實現『五個人一起笑着畢業』這樣的目標……不,還沒完呢!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空已經被夜晚完全染成了黑色。
明知如此,我卻——
很遺憾地——
一花的樣子,簡直像是在竭盡所能地表達愛意一般。
她溫柔的微笑,彷彿漆黑之中的一道鎂光燈。
「四葉,妳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我打從心底愛着妳。能夠一起來這所學校,真是太好了。」
✿
在畢業典禮的途中。
我想起了一花的告白,停止拭淚。
現在的我,無法實現笑着畢業的目標。
我流了很多淚,心裏非常不捨。
就像以前的我在心裏所說的那樣。
然而,我絕對不會討厭現在的自己。
不會像剛轉學來的時候那樣,徹底否定自己。
因爲一花肯定了我。
她說,她嚮往我自己最討厭的中野四葉,還說因爲我而擁有了夢想。
當然,我並沒有因爲這樣就能完全原諒過去的自己。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
「啊……」
在我旁邊的一花,緩緩地湊過來依偎仍在流淚的我。
啊啊,一花,真的很謝謝妳。
不只是握住了我的手,還爲了安慰正在流淚的我而這樣依偎我。
「呼嚕~」
然而——
「欸,一花。」
「求救!」
『我、我實在是太捨不得畢業了,纔會忍不住逃了出來……老師,拜託!我願意承受任何懲處,請原諒妹妹們吧!她們只是因爲擔心我纔跟着我出來,沒有做任何壞事。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這樣的舉動,又讓我想起了過去的回憶,這已經不知是今天的第幾次了。
我焦急了起來,用手肘輕輕地頂了頂一花的側腹,但是她仍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只要她繼續安分地睡,到時候就會醒來吧!
這時候,我不經意地抬起頭,看到坐在稍遠處的上杉同學正在看着這邊,苦笑的表情像是在說「妳們在搞什麼啊」……唉唉,真是的~!
『快逃!』
所以,一花,快起來吧!
她似乎是終於清醒了,像個稱職女演員一樣流出眼淚來袒護我們。
竟然真的在睡啊——!
她纖細的手指伸向制服襯衫的鈕釦,由上往下一個接着一個慢慢地解開。
「爸爸他們應該也還在,去找找吧?」
『什麼……中野!? 』
有問題的是妳的睡相!!如果上杉同學在場,肯定會這麼大叫。
……不過,也許意外地能順利掩飾過去?
「哎呀~各位,真是抱歉!」
一些畢業生察覺了異狀,我們連忙小聲地向他們解釋。
二乃似乎是因爲聽了爸爸的演講而紅了眼眶,不過左手正在捂着嘴巴,右手猛捏自己的大腿,藉此忍着不笑出聲音來。看來一花的夢話是完全戳到了她的笑穴!
「嗯呼……」
我戰戰兢兢地望向身旁的人,看到一花閉着眼睛,正睡得香甜。
『哈哈哈,因爲人家想起在之前那間學校發生的事了。』
爲什麼!?
一花或許是在夢中喫完了拉麪,現在滿足了,不再說夢話了。
『啊!!站住!』
那一天,上杉同學剛來當我們的家教老師不久,第一次出考題給我們寫。
不過,有色的脣膏眼看就要被嘴巴流出的唾液給……這下子可不妙!
「我平常都無法獨自來麪店喫拉麪……真好喫……」一花仍閉着眼睛,笑咪咪地說着夢話。
真是名符其實的名演員!我驚訝得眼淚都縮回去了!所以妳可以不用再裝睡囉?鼾聲還不小,我很擔心別的學生會發現。
怎麼辦!? 她還說夢話、在夢中點拉麪!而且還是鹽味的!
三玖、五月、二乃並着肩走在前頭,跟在後面的我跟一花說起了悄悄話。
「一花,別忘了我們是五胞胎!妳的裸體被看到,等於是我們其他人的裸體被看到啊!」
這可不是女演員該讓外人看到的表情!
『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其實我們是因爲可能會被留級才轉學的。』
在校舍外面,提早開了花的櫻花樹下,一花雙手合十,低頭向我們道歉。
雖然眼前的現實讓人苦惱,但是——
「下次要是再犯,真的要斷絕姐妹關係了。」
「沒、沒事!請別叫任何人!」
剛纔明明還那麼感傷的,現在倒是變得跟平常的我們完全一樣啦!
這些櫻花樹的花雖然還沒全開,但也開了八成,景色相當美妙。
「一、一花?」
現在想起的跟上杉同學與姐妹們之間的回憶,卻是比先前的都還要鮮明。
看我在哭,竟然爲了逗我笑而假裝睡着!
幸好一花的夢話說得很小聲,旁人應該都還沒察覺,但那恐怕只是早晚的問題!
她在擔心其他人會發現一花在打瞌睡。
這時候,一花發出有點大的呼聲,同時放開了我的手。
一花總算是睜開了眼睛,我勉強地幫她穿好了襯衫。
「嘻嘻嘻。」
不知不覺間,我竟忘了流淚,終於笑得出來了。
「啊哈哈!各位,好了啦。一花都道歉了,就原諒她吧。高中的畢業典禮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所以不會再犯相同的錯啦!」
「嗯,他應該快跟武田同學他們拍完了。」
然而,三玖只顧着爲自己人的醜態羞得滿臉通紅,抱頭煩惱着,沒察覺我的求助。
「一花她只是有一點不舒服……!」
結果我們都考了不及格,全速衝刺逃離氣瘋了的上杉同學。
啊?咦?這不是真的吧?
現在竟然還在畢業典禮中逃了出來,我們還是跟那個時候一樣,完全是問題學生!
「原來演員真的能說哭就哭耶!」一花實在是太會演,我甚至在心裏這樣感動了起來。
莫非她在夢中上美食節目?
『真的很奇怪……明明就有唸書了……』
「……不好意思……我要點一碗拉麪……啊,要鹽味的。」
白襯衫的領口大大地敞開,露出白皙的肌膚與雙峯之間的深谷,在這個瞬間——
『我一點都不想想起來。』
「妳們這些傢伙想上哪去!? 」訓導主任這樣吼着追來,表情兇狠得好像嗜血的獵犬。
五月則是一臉很想哭的表情,就連剛纔大哭過的我都忍不住要同情她。然而不管怎麼想,她想哭的原因都不是感動,而是因爲膽顫心驚的緊張。
畢業典禮進行到一半,周遭的人紛紛躁動了起來。五月跟二乃展現不輸職業籃球選手的銅牆鐵壁防守,擋住周遭人們的視線。三玖抓住一花的雙手阻止她繼續脫衣服,並以眼神拚命地催促我爲她扣上鈕釦。
然後,我們戰戰兢兢地回到體育館,順利地參加了畢業生合唱。
一花以外的所有五胞胎同時行動了起來。
「各位,我們去跟風太郎合照吧。」
一花的壞習慣『睡着後會脫衣服』竟然在這最壞的時機發作了!
她之前在教室打瞌睡也從來沒有這樣過,爲什麼偏偏在這最後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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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正在夢中喫着拉麪。睡臉看起來很幸福。這表情要是分享到IG上,肯定會有一堆寢具品牌爭相來找她代言。
「聽說各位畢業生的合唱水準非常高,我現在非常期待。」不知不覺間,爸爸的演講剛好在這時候結束了。現在司儀開始宣讀各方人士傳來的祝賀訊息,但是,我現在完全顧不了那種事啊!
「……嗯啊?四葉?怎麼,有問題嗎?」
『嗚嗚……嗚嗚,對不起。』
在周遭,其他的畢業生拿着裝有畢業證書的細圓筒,正在與家人和朋友合照。
這……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
「沒關係啦。最後還是沒被發現,而且畢業典禮也平安地落幕了。只是……」
「這、這樣啊。如果是這個原因,那這次也不是不能寬待。畢竟是畢業典禮。不過,之後妳們一定要確實提交悔過書喔!」訓導主任真的被說服,這樣說道。
也許是因爲指揮與伴奏的水準很高,觀衆的掌聲非常熱烈!
「是不是該報告老師!? 」
「哇,怎麼了?有人身體不適嗎?」
今天早上一花的確是打了不小的呵欠,但再怎麼樣這肯定不是真的吧?
順道一提,我們五人逃出了體育館之後——
「呼嚕~」
慘了,要是因此被取消畢業的資格,那就沒臉見上杉同學了!正當我們都這麼擔心着的時候,一花挺身而出,擋在訓導主任的面前。
爲了叫醒半夢半醒的一花,我們扛起這個公然猥褻的現行犯,偷偷地溜出體育館。
我連忙向坐在同一排的姐妹們求助。
「哇啊啊啊啊!」四人在心裏吶喊着,八隻手臂同時伸過來按住露出了乳溝甚至是內衣的中野家長女。
耳邊響起的,竟是聽起來很幸福的鼾聲。
然後——
『上一間學校真的很嚴格~』
一花熟睡着,發出比剛纔大了一些的鼾聲。
有些強勁的春風吹起,在紛飛的櫻花雨中——
就算是一花,也不可能會在畢業典禮上打瞌睡吧!
真不愧是一花!
「什麼事?」
「妳怎麼在畢業典禮中睡着了?是不是因爲昨晚睡不着?」
一花今天難得早起。
但我猜也許她不是早起,而是整晚都沒睡着?
因爲喫早餐的時候,她也打了很大的呵欠。
我之所以會這樣猜測,是因爲——我想一花或許也跟我一樣。
『四葉,我可以跟妳一起逛嗎?其實我也跟妳一樣不捨。』
3天前的放學後。
當時一花對我那樣說,並不是爲了顧慮妹妹的心情而說的善意謊言。
『爲了認真地準備特別考試,我需要徹底排解寂寞的心情。』
沒錯。
我猜一花應該是……
「被妳發現啦。」
爲了不讓走在前面的三人聽到,一花稍微拉開一點距離,苦笑了起來。
「我有自知之明。比起學校,我選擇了自己的夢想。爲了優先做好演員的工作,我決定休學。我自己思考、做好心理準備並做出了決斷,也接受了爲此該付出代價,減少了跟妳們大家與風太郎共度高中生活的時間。但是,實際休學之後,我才明白——」
一花小聲地如此喃喃。
「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爲自己討厭讀書跟學習的場所……我一直覺得上學很無聊,所以才能這樣輕易地休學,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可是,實際休學之後,我才知道……」
一花勉強地繼續說道,語氣顯得心酸而無奈。
「不知不覺間,我變得非常喜歡有妳們和風太郎在的這所旭高中,真的好喜歡。」
「一花……」
在隨春風紛飛的櫻花雨之中,我們開始尋找上杉同學,要跟他一起拍畢業紀念照。
我真慶幸自己是一花的妹妹!
不過,這樣也好,不是嗎?
「停!」
明明剛纔在典禮上還不想聽到他的聲音的。
第五,用『天氣冷』或『避免走散』之類的藉口來跟對方牽手。
「我喜歡妳……最喜歡了!妳是我引以爲傲的姐姐。雖然在家的時候很懶散,但一直都是疼妹妹的好姐姐,還實現了成爲演員的夢想,真的很了不起。這樣的妳,一直都讓我很驕傲!」
現在我自己已經羞得連額頭都在發燙了,同時,我回敬一花3天前對我說過的話!
不過,或許也辦得到相反的事。
因爲,只要擁有跟大家在一起的回憶,那就不要緊了!
忽然,我又想起了一段回憶。
因爲五個選項的單選題,答案是第四個選項的機率相對較高!
「我要告訴他,一花今天差點就因爲全裸猥褻罪而從這個社會畢業的糗事!」
我也一樣。不只是畢業的不捨,還有……過去的過錯、罪惡感、對大家的歉疚,我到現在還是無法完全放下。
「咦……」
第三,以眼神不着痕跡地示意。
「嘻嘻嘻,不客氣,鹽味拉麪小姐。」
一花現在的笑容無比地完美,根本不像她剛纔說的那樣有任何一點害羞的味道。
與喜歡的人自然而然地牽手的5個選項。
所以——
「沒、沒那回事……!」
她的態度顯得有一點點焦急。
一花驚訝了一下子,然後馬上開朗地笑着說:「哎呀~真害羞呢~」
第四,以話語直白地要求。
「一花,我打從心底……愛、愛——」
一花豎起食指抵住我的嘴脣,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一花也許覺得感到寂寞是慚愧的事,就像我討厭以前的自己一樣。
真是太了不起了,上杉同學。
我剛剛纔想過,演員隨時都哭得出來。
那是去年學園祭的最後,晚上上杉同學向我說過的話。
姐妹們七嘴八舌的談笑聲在校園內響起,好不熱鬧。
噗通噗通跳着的心跳是溫柔的旋律,光是感受着就不由得想閉上雙眼。
即使如此,一花對我來說還是引以爲傲的姐姐。
遭受一花笑咪咪的反擊,反而是我害羞了起來。
「妳不記得了嗎!? 那我不告訴妳!」
一花垂下目光,臉頰泛起微紅。
透過勾在一起的手指,彷彿能感受到一花的心跳。
國中時,一花似乎把我視爲競爭對手,但是3天前我光是牽手就很慌張了……啊,對了!
我忍着湧現的羞恥心,陸續說出最直接的真心話。
「怎麼這樣~告訴我啊~」
『我對於能夠擔任她們的家教老師感到自豪。』
然後,她又馬上抬起頭,像是要掩飾害羞似地面露稚氣的微笑,真的像個孩子一樣的笑容。
「啊,真抱歉,這種話題很消極吧!? 別擔心,我當然打算通過特別考試!我只是因爲現在只有我一個人雙手空空的,心裏有一點點不安而已。」
「一花,現在的確只有妳不像大家一樣手上有拿畢業證書——」
第二,一起走路的時候用手指輕觸對方的手背,暗示想牽手的意願。
「既然妳現在空着手,那我可以獨佔妳的右手嗎?」
一花明顯地很驚訝,但我還不停止,不會停下來!
爲了回應她的笑容,我用沒拿畢業證書的左手握住了一花的右手。
像戀人一樣地十指交扣,緊緊握住。
心情非常地安穩、寧靜。
「我想感謝他當我們的家教老師,還要謝謝他今天的事。」
3天前一花纔剛教過我。
「欸,一花。」
唉唉,不行,果然還是贏不過一花……!我雖然這樣想,不過——
我想,一花一定能夠保持笑容。
「四葉,真的很謝謝妳。」
就像剛纔的我能夠破涕爲笑一樣。
我也打從心底贊同你那個時候說過的話語。
「這是姐姐在高中生活中給妳的最後一個建議。」
『妳的姐妹們都是很棒、很了不起的人,我很喜歡她們。』
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會把一花讓給粉絲們,不過現在不同了。
「什麼!? 」
說不定她剛纔在典禮的途中睡着,是因爲跟我牽了手而感到安心,緊張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第一,默默地牽起來,營造帥氣的氛圍。
「嗯?」
不只是我,一花跟大家、還有上杉同學也一樣。
我要做我想做的事!
「事前已經約定過要一起拍照了,一定見得到的。見到他之後我要跟他說話,說很多話。」
「四葉……」
不過,我卻不太能接受。
你的話語總是在我迷惘的時候成爲我的助力,推我一把。
腦海中響起的,卻是最適合現在的我的話語。
「我、我喜歡妳喔。」
就如同剛纔說過的,一花的心情肯定還是寂寞不捨的。
我們笑了起來,交談也跟着活潑了起來。
「我不能跟妳們一樣在教室內領取畢業證書。明明妳們跟風太郎一直那麼努力地支持我……真是慚愧啊。」
「咦?什麼?這什麼綽號?」
雖然很害羞,不過相互貼着的手心很溫暖。
即使心裏仍有脆弱的部分,我們總有一天能夠走出現在的寂寞與不捨,往未來啓程!
「太多人了!這樣找不到風啦!」
還以爲她會稍微有一點害羞的……
她的態度讓我有一股莫名的敗北感……
校園內還有很多出來給畢業生送行的學弟妹,一花這麼受歡迎,只要大家開口,她肯定還是能表現出完美的態度來應對,給依依不捨的粉絲們最燦爛的笑容。就像3天前的放學後那樣從容,完全像個成熟的大人。
希望一花也有跟我一樣的感受。
演員也能隨時都笑得出來。
不過,我想——
因爲想看一花害羞,所以我連續地說出這樣的話語。
所以,我笑着告訴她。
這就是現在的我真正想做的事!
「想到這裏,我昨晚就完全睡不着了。而且實際上只有我一個人今天還無法畢業。無法實現風太郎說的『五人一起笑着畢業』的目標。」
我所選擇的是第四個選項,以話語直白地要求。
「這句話應該要留給風太郎。」
即使心裏正在哭泣,流着斗大的淚珠。
「四葉!? 不可以告訴風太郎,那樣是犯規的~!」
即使心裏非常寂寞、不捨,也能徹底隱瞞。
一花先是如此喃喃,然後像是要改變氣氛似地,故做開朗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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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
3月的某一天,氣溫已經完全暖和了起來,櫻花也完全盛開。
我獨自在有櫻花路樹的街上練跑,這時候,手機收到了訊息。
我停下來一探究竟,是一花在五胞胎羣組內報告特別考試的結果。
「太好了~!」
一花,恭喜妳!我忍不住在人行道上誇張地高舉拳頭。剛好經過附近的女人牽着的黃金獵犬被我嚇到,汪汪地吼叫了起來。
我連忙向飼主與狗狗道歉,然後繼續看手機。
一花傳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
在日語中,這一句話是考生用來指稱上榜的俗語。
我們在畢業典禮合唱的曲子,歌頌的也是這個種類的花。
擁有五片小花瓣、象徵春天到來的花。
以這種花的名字來指稱上榜的俗語,正是——
【櫻花綻放!】
收到了比開花宣言遲來的畢業通知,這瞬間,我感覺五胞胎們似乎同時在不同的場所各自微笑着!
與上次跟上杉同學一起拍畢業照時的表情一樣。
那是我們最自然的、五等分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