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春夏秋冬
《五等分的新娘【春夏秋冬】》 · あさのハジメ · 2.3萬 字
「嗨,五月。」
現在是美國時間12月25日的晚上10點。
地點是曼哈頓某個角落的飯店客房內。
我坐在牀緣,接起了上杉同學打來的網路通話。
我開啓手機的擴音器,將手機擺在牀邊,跟他對話。
「上杉同學,怎麼了?」
「我想跟妳說聲聖誕快樂。」
「你那邊已經是26日了吧?」
日本與紐約的時差有14小時。
現在他那邊差不多是正午時分。
「我看了四葉傳來的聖誕派對照片。感冒好了沒?」
「燒是退了,不過還是有點咳嗽。」
「請注意保重身體喔。你體力比較差,感冒在剛開始好轉的階段是最危險的。」
「知道啦。倒是妳,現在才更該注意身體吧。」
說到這裏,上杉同學停頓了一下。
接着他開口道:
「妳受了傷,對不對?」
唉,果然。
當他打來的時候,我就隱約覺得應該是穿幫了。
「你怎麼會知道?」
四葉先前說過的話,在腦海中浮現。
——真是慚愧。
只要看着相簿,回想起跟大家相處的記憶,就一點都不寂寞。
「而我卻死要面子,不好意思折返,想說慢慢滑的話應該沒問題,結果一滑起來就被路線上的突起物絆倒,還清楚地聽到腳踝發出『喀』的一聲……!」
「而且妳英語說得那麼爛,在紐約那邊也沒人可以傾訴吧。」
23日那天舉行中野家視訊會議時,我應該隱瞞得很好,姐姐們都沒發現纔對。
唉,幸好這不是視訊通話……不然我羞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就會被他看到了。
聽到上杉同學如此道歉,我馬上否認。
「之前我曾用妳的手機打電話給他,記得嗎?那時我就把他的手機號碼背起來了。」
啊啊,真是太好了。
「妳這傢伙意外地冒失呢。林間學校的試膽大會時也迷路了,離家出走時忘了帶錢包而來我家投靠,在混浴溫泉還裹着一條浴巾闖到我這裏來。」
上杉同學繼續說明。
纔不會被上杉同學發現我太想念大家而流淚。
然後,他又馬上以溫馨柔和的口氣接着說:
「這……」
「……!」
「我把眼鏡忘在飯店裏,纔會沒看清告示牌的字。而且我好像有聽到走在我前面的滑雪客說了『beginner』這個詞,所以我跟着走……」
而且拿起手機就能馬上聯絡大家。
「可是,光是這樣,怎麼知道我受了傷……」
我在滑雪板的時候出了意外,左腳的腳踝受了傷。
上杉同學這麼安慰我,口氣堅定,斬釘截鐵。
「這種事,實在無法跟不熟的人傾訴。」
「爸爸!? 」我驚叫道。
「五月,妳絕對不是孤獨一人。」
「請等一下!……對不起,剛纔是我打腫臉充胖子。雖然有進步,但還是沒把握跟當地人交談流暢,而且……」
我嘆一口氣讓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然後娓娓道來。
「咦?」
不能五人聚在一起的寂寞,也能藉着『五胞胎日』一起留下的回憶排遣。
「對我而言可是想隱瞞一生的奇恥大辱啊!」
「……上杉同學真是壞心眼。」
「傷勢嚴重嗎?」
「抱歉,我不該跟正在沮喪的人這樣說話的。」
「上杉同學,一花她們……」
感覺就像自己一個人被大家拋下了,孤伶伶的。
「簡單來說,是粗心失誤。」
「原來是這樣啊。」
「謝謝你的關心。沒有嚴重到要住院的地步,所以沒什麼問題。醫院開的止痛藥也很有效,用柺杖輔助就能走路。」
四葉以外的姐姐們都在國外,四葉年底也有重要的驛傳競走大賽。
「沒有,腳踝以外毫髮無傷!從醫院回來之後我繼續照常上課。」
「滑雪場的路線分爲初級、中級與上級。而我……我搞錯了,不小心搭上了前往上級路線的纜車。」
雖然一隻腳動不了很不方便,但一定沒問題的。
「在研討會的教授指導下,我在大學也是全年級第一名喔。先不說這個了。總之,我想說妳性格認真、凡事守規矩,出了事的時候應該會先通知監護人才對。」
大家在國外都過得很好,只有我一個人這麼失敗……
「真的嗎?那就不需要我聽妳傾訴了,是嗎?」
「纔不是!!」
獨自身在紐約的事實,更是讓我心酸得胸口隱隱作痛。
「算是吧。話說回來,妳……左腳骨折了吧?」
「幸好不是什麼嚴重的理由。」
「什麼?」
剛纔雖然嘴巴上逞強,但我的心應該還是因爲受了傷而變得比較多愁善感吧。
上杉同學說的沒錯。
「上杉同學……」
上杉同學這麼說道,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你不知道我受傷的理由才說得出這種話!」
「我不想讓大家爲我操心,也叮嚀爸爸千萬別告訴大家我受傷的事。」
我一時衝動,忍不住激動地吼道,然後馬上滿心後悔。
我們是五胞胎,之前一直在一起。要是我們之中有人受傷,應該至少會有一個姐妹形影不離地跟着照顧吧。
雖然美國的醫藥費貴得嚇人,所幸爸爸有建議我投保海外保險,勉強應付得過去。
我立即被送醫治療,因此完全沒有生命危險。
「我、我有稍微進步一點點了!」
在今年7月的讀書會上,上杉同學建議我培養一個習慣動作來引導心情恢復鎮定,於是我想出了這個動作。
「結果就走進了上級路線,是嗎?」
「我問了妳老爸。」
我如此暗自慶幸着,同時開始辯解。
真的,幸好現在不是視訊通話。
我裝出開朗的態度,強顏歡笑。
然而——
「畢竟妳不能跟她們傾訴,是吧?」
明知如此……
「……啊哈哈,你這前家教把我的行動模式完全摸透了。」
她說的對。我們都成長了,比以前更獨立自主了。
「真不愧是你,記性真好。發揮了高中時全年級第一名的本領呢。」
我們不必再將悲傷分擔爲五等分了。
說出我藏在心底的真相。
然而,雖然能上課,今天的上街觀光課程卻只好缺席。
我卻對他發泄了無處宣泄的情緒……
「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我當了妳們的家教一年半可不是當假的。妳以外的人都遇上了麻煩,卻只有妳一個人沒事,我聽了就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在異國逛街雖然很快樂,但是,要是大家也在的話,那一定會更——
我受傷的時間,是美國時間21日那一天在滑雪場的時候。
「不,我並不沮喪。而且還要繼續上完留學課程。」
「……是。正確來說,是腳踝骨頭的一部分裂開了。」
「我完全沒說。」
爲了讓心情恢復鎮定,我做起了最近考試前都會做的習慣動作。
這種狀況,我一個人應該也應付得來……
然而,上杉同學接着給我的,卻是口氣粗暴、內涵卻無比溫馨的話語。
「……喂,五月,難道妳……」
「腳以外的部位有受傷嗎?」
「謝謝你!」
「大概是我聽錯了。」
「這種時候要是她們在,肯定會陪伴在妳身邊的。」
先展開右手的五指,然後手指一根一根地彎起,從1數到5。
「而且怎樣?」
「沒關係。妳有任何想說的話,儘管說給我聽。」
『雖然要分開難免覺得寂寞,不過,不要緊的!從高中畢業之後,我們開始了新的生活,都比以前成長很多了!』
上杉同學明明是在安慰我。
而且……上次跟大家視訊通話的時候我說不出口,但其實我在紐約觀光的時候,心裏是這麼想的——
「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妳的心情。之前參加林間學校的時候我也出了類似的事,妳也看到了。話說回來,虧我高中時那麼努力地教妳英文,妳卻連指向初學者路線的告示牌都看不懂,這更讓我大受打擊。」
想起了大家,我感覺眼眶不由得溼潤了起來。
「用不着這麼自責,這又不是什麼慚愧的事。她們要是知道的確是會擔心,但妳受傷也是無可奈何——」
由於我還不習慣拄柺杖,現在走得很慢。這種狀態下還跟着去校外教學的話,一定會拖累大家……
「妳不會寂寞嗎?」
「妳放心。」
我如此回答,眼光望向自己裹上了白色石膏的左腳。
「咦?」
這話是什麼意思?正當我要這麼問的時候——
擺在牀邊、開着擴音模式的手機,畫面發生了變化。
先前畫面中顯示的只有上杉同學一個人的名字,現在卻……
「喂?小五月嗎?」
也許是上杉同學邀請她們加入通話。
「聽得到嗎?」
畫面中多顯示了一花、二乃、三玖、四葉的名字。
「妳的腳受傷了吧?」
而且,透過擴音器聽到的聲音顯得非常擔憂。
她們甚至還知道我受了傷——
「……要不要緊?會不會痛?」
「!」
四葉問道,我卻無法回答。
斗大的淚珠接連湧出。
聽到大家來自各國的聲音,一直強忍着的情緒終於潰決。
「沒、沒事。」
我好不容易擠出沙啞的聲音這麼說道。
即使如此,眼淚仍停不下來。
我拼命地要讓心緒恢復鎮定,拿起擺在牀邊的圍巾,緊緊地擁在懷中。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了。
我們已經獨立了!分別走上了各自的路,成長爲大人了!我不想讓大家再爲我操心……!
「看來妳們都順利抵達了。」
社長擔心的其實是給一花的驚喜休假會泡湯。
四葉這麼叫道,面露最燦爛、最純真的笑容。她也身穿冬裝,頭上綁着白色的髮帶。
我絕對不能哭!
不對!
然後,最後進來房間的是——
接在一花之後,二乃也開口說明。
難道她從關島過來找我?正當我如此驚訝着的時候——
「那就好!當初聽說妳是骨折,我真的很擔心。」
脖子上掛着藍色耳機的三玖接着進來。
其實我現在一點都不好。
「……痛不痛?」
明知如此,我卻……
「不行啦!他感冒剛好,出遠門的話可能會惡化的。而且上杉同學沒投保海外保險,要是住了院,家計會陷入危機的!」
但是……我的心願不會成真。
「看來風的感冒好很多了。」
「再來就妳們自己談吧。五月,那就先這樣,再見。聖誕快樂。」
「呀呼~小五月!」
中長髮微微搖擺,三玖臉上隱隱浮現靦腆的笑容。
這種事怎麼可能?
「妳用不着這麼自責。我先聲明,我們來紐約並非只是爲了幫妳。」
抹了脣蜜的晶亮嘴脣開口說道:
就像小時候我在遊樂園走失時,大家一起來接我的時候那樣——
「面對我們根本沒必要逞強。」
無論是孤獨寂寞的感受還是重逢的喜悅,都想跟大家均分爲五等分!
「因爲我們是長年互通真心的五胞胎啊。」
怎麼會?
「二乃也一樣,立即飛過來了。」
「五月!傷勢還好嗎!? 」
「現在剛好有空。」
正當我驚訝得甚至忘了呼吸的時候——
「當然。」
「真的都好好地完成了。我原本預計在關島停留一週,爲了配合攝影師的時程,到25日爲止都要拍攝。不過後來才知道,在那之後的幾天其實是社長他們安排給我的禮物。」
「雖然我們原本預定還要在巴黎停留幾天,但是林檎兒卻很乾脆地送我出發。她還說『要是我家小桃受了傷,我也會立即飛過去』,她還是一樣非常寵孫呢~」
二乃也進來了,頭上的蝴蝶髮飾跟着她的步伐搖擺。
所有人都在紐約齊聚一堂。
「呃……不痛了。止痛藥有效。」
「大家……妳們怎麼會來?」
「聖誕快樂!!」
聲音的來源是手機的擴音器,還有……
四葉年底還有重要的驛傳競走大賽,現在應該正忙着調整狀態纔對,而她卻千里迢迢從日本跑來看我,跟大家一樣特地調整了行程。
而且,既然事前暗中安排了驚喜休假,也難怪社長會爲了進度落後而格外焦急。
看我的眼眶又溼了起來,二乃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
想要跟大家抒發現在悶在心裏的情緒。
想聽大家的聲音,想跟大家說話、閒聊、一起歡笑……
開門進來的,是身穿冬裝的一花。
口中吐出的是充滿淚聲的謊言,聲音微弱得彷彿隨時要消失。
「呵呵,沒想到竟然會有聽風太郎說『聖誕快樂』這種話的一天呢。」
抱着這條溫暖的圍巾,我心想——
一切都是因爲我,都怪我受了傷……!
「幸好病情有好轉了。機會這麼難得,他真該一起來的。」
「真是的,妳還是這麼頑固。」
之前開視訊會議的時候,一花也說過拍攝工作的日程其實是很充裕的。
「呵呵,怎樣啦?三玖妳自己不也是嗎?」
我這麼想的瞬間,房門的鎖「喀恰」一聲地被打開了。
——唉唉。
現在可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我……我很好!」
平時充滿朝氣的表情,現在滿是安心……
「讓妳久等了,抱歉。」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似地,一花溫柔地說道。
「……各位,真是對不起!」
這條圍巾,是今年2月考入學考前姐姐們送我的禮物。
聽到四葉聲音的同時,疑惑立即轉變爲確信。
我不由得愣住了。四葉搔了搔頭,顯得很過意不去。
我拼命地猛擦眼淚問道。一花撫摸柔順的短髮,微笑着開口。
我有自知之明。
聽到她這樣安慰我的聲音,我立即感覺不太對勁。
「五月妳一定是不想讓我們擔心吧?不要緊,現在妳不需要忍耐。」
「可是一花妳的工作……」
四葉鬆一口氣,如釋重負。
中野家五胞胎。
因爲我們如今分散在不同的國度,被遼闊的大海隔開,各自在不同的地方——
三玖的聲音聽起來竟像是雙重聲道。
「更何況他大概連護照都沒有吧……」
「今年我身爲演員的工作發生了不少事啊。不只主演電影上映,還出道當歌手,所以工作真是忙壞了。因此,社長跟公司的人爲我安排了驚喜假期。」
「啊,五月,別流淚啦。」
不只如此——
事情實在是發生得太突然,我全身僵住,只能繼續坐在牀上。
「我也向林檎兒說明過理由了。」
因爲,除了擴音器之外,聲音還隱約地從我住的這間房的門外傳來。
「原本還要再多待幾天的,但我向蘿絲說明理由之後,她就馬上送我出發了。她還說:『這正是該發揮
夥伴意識
的時候。烏魯魯觀光就留到下次再一起去吧!』」
上杉同學這麼說,逕自掛斷了通話。
三玖微笑着這麼說,然後表情轉爲擔憂,走了過來。
騙人。
接着是二乃。
「咦?什麼意思?」
「——咦?」
好想念大家。
「……啊哈哈,真是抱歉。一花、二乃、三玖。」
「請、請等一下!」
頓時,腦海中浮現了答案。
也許是19年來日夜相處而培養起來的五胞胎直覺使然。
對了,四葉無法對有困難的人坐視不管。
難道她……!
「老實說,我一開始本來是想自己來的。」
「太傻了吧!? 」我叫道。
「好、好過分!用不着說成這樣吧!」
「啊,抱、抱歉!我這樣說不正確,我要表達的是,妳一個人要跑來紐約實在是太魯莽了。爸爸跟江端先生大概是有工作而不能跟着來,但妳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這麼不自量力,想想自己的英語能力吧。有行動力是妳的優點,但是隻憑着衝勁行事是不好的。妳應該要更謹慎、更珍惜自己纔對!」
「……不好意思,被妳用大道理駁得體無完膚也是很受傷的。」
「我還嫌說得不夠!」
啊啊!光是想像我就擔心死了!
剛剛上杉同學說我冒失,但明明四葉遠比我更爲冒失啊!
高二時還吹噓說上杉同學得了一動就會死的病,爲了擦掉上杉同學臉頰上的鮮奶油還忍不住親了他的臉頰,校外教學的時候還不小心在上杉同學面前全裸……不,在外公的旅館也做了類似的事,不過這先不談!
那麼冒失的四葉,竟然想獨自出國旅行。
而且目的地還是全世界前五大都會之一。
就算跟以前相比已經變得獨立自主,光是想到四葉一個人在紐約,怎麼樣都無法想像平安無事的未來!
「我也能體會小五月的心情。」
一花苦笑,然後說明了起來。
「莫非我們跟風太郎的錢包裏也有被偷放……」
「這保全體制太爛了吧!」
「這簡單。」
「假如妳遇到問題卻瞞着我們,就算我們怎麼逼問,妳也絕對不會鬆口。因爲妳一定不想讓我們擔心,是吧,小五月?」
我難免這麼想,不過當時她們一定很想趕快找到我,沒辦法那麼細心吧。
「多虧了四葉的努力。」
「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持續監視追蹤器的位置,早在妳被送到醫院時就會察覺妳出事!所以,我現在開始要一直監視——」
而且——
「姐妹愛太沉重了吧……」
「這很簡單~」
「的確是這樣。高中時還曾經累倒過呢。」
「咦!? 三玖,這是怎麼回事?」
「三玖說的沒錯。雖然高中時風太郎教了我們很多英文,跟當地人溝通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一花補充道。
「這……的確是。」我點點頭。
太了不起了!以前英文每次都考不及格的四葉竟然……!
「一花!? 」
「又對莫名其妙的事燃起了自尊心……」二乃吐槽道。
「手續是拜託江端先生辦理的,畢竟我很不會用機器。然後我通知四葉說我們也會去,叫她在JFK機場等我們,別亂跑。」
然而,跟剛纔的我一樣,其他的姐姐都不放心讓四葉自己一個人出國。
「可、可是,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因爲這樣就惹麻煩上身——」
她們四人以訊息討論過後,判斷爸爸可能知道些什麼,就聯繫了他。
「……是很感激一花借我們錢沒錯,但是這下子我跟三玖也淪爲一花銀行的負債人了。」
「還想說她要去哪,沒想到居然攔下了一位日本人計程車司機。」
「別客氣,想借多少都儘管借。」
「不過當時三玖真的很努力溝通喔~!因爲櫃檯的人不懂日語。」
「很簡單。」
難道她真的在我的手機裏偷偷裝了監控APP……不,就算是二乃,也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吧。
不過……到最後我還是被大家幫助了。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三玖、四葉與一花則在一旁竊竊私語。
四葉這麼說道,無比溫柔地擁抱坐在牀上的我。
看起來有點像我。
「妳小看我們嗎?我們當然知道妳有多頑固了。」二乃這麼說。
一花表情和氣,繼續說道:
三玖跟往常一樣面無表情,迅速地動手改變髮型。
這都是因爲關心我。
「……別突然變得這麼溫柔,很恐怖耶?」
「我、我當然不會做到那種地步了!」
即使四葉面露無憂無慮的笑容……我的心情依然陰沉。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慚愧。
「要是有可疑人物拜託妳幫忙拿可疑的包包給朋友,妳應該會不疑有他,淪爲違法車手而渾然不知吧。」
「這……」
「我看到有一臺在馬路上行駛的計程車,駕駛座掛着上面寫『交通安全』的護身符!所以我就想說那絕對是日本人!」
因爲我不夠謹慎,導致大家千里迢迢地跑來紐約,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無比沉重。
『我去找五月吧!她一個人在那裏,心情一定很無助!』
「這件事就先不談了!」
「咦?」
「不過,妳們還是順利地跟司機溝通好了吧?」
「道謝就免了。畢竟我還是做錯了判斷。」
「我還不滿足。要是有五月的假髮跟髮飾,我能演得更像。」
「妳們查到飯店的位置之後就一起過來了,是吧。」
「不、不過,還是謝謝妳。無論手法如何,謝謝妳這麼關心我。」
大家這麼關心我,我當然很高興,也很感激。
「不要緊的。」
二乃揚起玫瑰色的嘴脣,面露得意的笑容。
再聽下去只會讓我覺得毛骨悚然,追蹤器就待會兒還給她吧!——我在心裏如此決定,同時繼續說道:
一花高聲地贊同四葉的話,接着說道:
「這是新聞常說的犯罪手法!我……啊哈哈,現在我也覺得自己一個人跑來真是太魯莽了……一個人在機場大廳等待的時候,心裏其實很不安,所以,能跟大家會合真是太好了!」
「我也絕對無法在紐約獨自行動!我完全不會用英語交談!」
「不!我們不敢問爸爸。」
「現在我好像能體會風太郎的心情了。有債務在身的感覺實在是渾身不自在……」
「呵呵呵,這纔是該我展現社會人士實力的時候啊!」
「我在妳的錢包裏裝了智慧追蹤器。」
「不,強的不是體大生,而是四葉吧……咦?那妳們怎麼知道我住幾號房?而且妳們剛纔是開了門鎖進來的吧?」
「當時真的很驚訝呢。」
「妳們都沒聯絡我呢。」
「真的嗎!? 」
「所以這剛好是大賽之前必要的休養!而且——能看到妳,真是太好了。」
「說的話像是突然覺醒了母性本能的ATM……」
該不會……
「的確是這樣。那妳們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等等,從一開始就善用那APP的話,應該能更順暢地抵達這裏吧?
四葉傳訊息向姐姐們這麼說,還獨自買了機票、做好了出國的準備。
「即使撇開長相一樣這點不談也很厲害。也許三玖比我還會演姐妹。」
二乃告訴我,在她們姐妹四人的堅持請求之下,爸爸好不容易纔退讓,說出了我受了傷的事,結果——
「……別太稱讚我,會害羞的。我只是活用了出發前找到的翻譯APP而已。」
「手法幾乎是跟蹤狂了……」
「所有姐妹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寵成廢人……」
新生活開始以來,我自認一直很努力、夠獨立的。現在卻……
大家察覺我受傷的過程幾乎跟上杉同學一樣。只有一個人沒出事這樣的五胞胎異常情況,令我以外的姐妹們心有不安,大概是身爲五胞胎的直覺使然吧。
還記得10月的時候,我在陽臺上對三玖這麼說過。
「簡單,我出啊。」
四葉得意地挺起胸膛。
「所以我們也決定來紐約一趟。何況我們也擔心妳。」
「要是她貿然自己去找五月而惹上麻煩,那就慘了。」二乃接着說道。
「說的也是。四葉看到有困難的人無法坐視不管。」
「妳這什麼動態視力啊……」
「沒做什麼準備就跑去美國,實在是太冒險了。」
「咦?」
「其實不還也無所謂。以後要是真的有了什麼萬一,我也會養妳們。對我而言,只要妳們大家過得好好的,我就很幸福了。」
「來找木乃伊的反而變成木乃伊。」
「在路上走到一半,四葉突然狂奔了起來。」
「現役體大生太強了……」
「啊,不用擔心我的社團活動喔。剛好最近我自主練習有點練過頭了,教練允許我去旅遊,正好可以讓身體休息。妳也知道,我有時候就是會努力過頭。」
「那是一種用來防止遺失的裝置。大小隻跟500圓硬幣差不多,卻能透過GPS在手機上顯示所在位置,非常方便。我想說萬一妳出了事,只要知道妳在哪就可能有辦法救妳。」
「要是知道我們要來找妳,他可能會反對。」
「我假冒五月,向櫃檯說『不好意思,我忘了房號,還把鑰匙忘在房裏了~!』,於是就得到鑰匙了。」
「……關於這一點,應該其他人也都是一樣的吧?話說妳們怎麼知道我的飯店住址……啊,是爸爸告訴妳們的吧?」
『四葉還在意着過去的事嗎……』
「嗯。我們搭接駁車到曼哈頓,然後決定搭計程車來飯店,但心裏其實很不安……很怕無法用英語確實表達目的地。」
沒人幫忙翻譯,大家也都不太會說英語,卻還是這麼努力地過來找我。
「就是啊!」
「話、話說回來,居然能順利買到所有人的機票,還真是了不起呢。」
「而且還用跑的追上了正在行駛的計程車。」
那時候我還不能體會四葉的心情,現在卻能夠切身體會,感同身受。
「原來是這樣……咦?那旅費怎麼辦?」
「……四葉?」
「妳現在很沮喪吧。我很能體會這樣的心情,因爲我有過一樣的經驗。」
四葉的身體緊密地與我相貼,我能感受到她胸口的心跳。
那是非常沉穩的節奏。
在這柔和溫暖的旋律之中,四葉輕聲說道:
「所以啊,如果五月的傷勢沒有大礙,明天大家一起去散散心好不好?」
「咦?」
我錯愕地張着嘴巴,只見四葉的表情雀躍,天真爛漫地說——
「這次的『五胞胎日』就在紐約辦吧!」
一花點頭。
「那太好啦!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再盡情地觀光吧?剛纔我傳訊息告訴爸爸說快跟小五月會合了,於是爸爸幫我們訂了這附近的飯店。」
「爸爸還傳了訊息來。」
三玖將她的藍色手機遞給我看。
【要不是因爲工作,我也想馬上趕到妳們的身邊。
這次至少讓我爲妳們安排住處,讓妳們能一起度過異國的夜晚。
我之所以工作,目的之一是爲了在這種時候能夠幫助妳們。
所謂的獨立,並不是變得能只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過活。
希望妳們偶爾也要懂得依靠父親,並勇於向自己以外的人求助。
既然是家人,就應該要互相扶持。】
「爸爸……」
「嗯!而且上杉同學剛纔傳了訊息來。」
「嗚嗚嗚嗚~」
一花無比溫柔地微笑着說道。
「上杉同學真是了不起。明明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這次卻又推了我們一把。」
「不、不是的……妳們來找我,讓我真的很高興。」
「因爲想起了五月之前對我說過的話,我才覺得跟朋友一起過聖誕也不錯。」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四葉。有患者需要他啊。」
我也一樣啊!
這位於紐約的飯店房間內,熱鬧的五重奏不絕於耳。
「呃……去餐廳之後,誰要負責開口說英語?抱歉,大姐我真的無法。要跟當地人交談,我實在是沒把握……」
她那雙澄澈的眼睛雀躍得閃閃發亮。
「光是幫我們安排飯店,我就很高興了。」
姐姐們都微微地張着嘴巴,我握起拳頭。
「三玖,別亂說。我還會說『
commentaallez-vous
』。」
不是的,只是因爲我實際上就是稍微聽錯了一個單字搞得自己腳骨裂開——但我無法說出實話,只好含混過去。
「……從別的角度來說,真的沒問題嗎?」
「展現妳來語言留學的成果吧。」
不只是這樣——
「我在關島也想了一樣的事。一個人在國外還是難免會寂寞。」
【事到如今,乾脆妳們所有人一起好好享受聖誕節吧!在歐美,一直到過年之後都算是聖誕期間!】
「特地做功課研究美食資訊,的確是很有五月的風格。」二乃吐槽道。
「之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英語會話其實是戰鬥!光是聽錯一個單詞就有可能受重傷,有時甚至還會招致殺身之禍!根本是以性命爲賭注的死亡遊戲!如今理解了這個事實,現在的我已經沒有死角了!專注力跟決心都不可同日而語了!」
螢幕上顯示上杉同學傳來的訊息。
「要是爸爸也能來就好了。」
「我們能在這邊一起過聖誕!跟以前媽媽還在的時候一樣,一起過特別的聖誕節!」
停頓一下,四葉繼續說道:
「而、而且我因爲太寂寞,一直沒什麼食慾……可是!現在大概是因爲見到了妳們,一放鬆下來就餓起來了!剛纔妳們一直在說很感人、很感性的話,我只好一直忍着不讓肚子叫出聲音~!」
「二乃、三玖,好不容易來了美國,請別拌嘴了。」
「妳纔沒常說到那個地步呢!」
要是跟大家一起來觀光,一定會更開心。
二乃凜然的相貌浮現開心的神情。
「我也不行。現在怎麼說都會說出澳式英語。」
「真的嗎!? 小五月真有兩下子!」
「畢竟是五胞胎,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最喜歡這五人聚在一起的時光。」
「啊哈哈,那我們現在一起去喫點東西吧?我在關島也沒怎麼享到口福——」
「對於妳的邀請,我當然是很高興,不過……真的可以嗎?我給妳們造成了這麼多困擾。」
聽了大家的話,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是我的錯嗎!? 惹哭人的責任也該由姐妹一起分擔吧~!」
「妳們……」
我問道,於是四葉拿她的綠色手機給我看。
二乃以跟我一樣大的手掌溫柔地撫摸我的頭,接着說:
「我們能夠在紐約相聚,真是太好了。明天就是26日,日本的聖誕節已經過了,不過沒關係。如同上杉同學所說的,這邊仍是聖誕期間。」
「「「「啊?」」」」
四葉以開朗的語氣,大聲地開口鼓勵我。
「該不會是止痛藥的藥效退了吧?」二乃也跟着擔心地問。
我擦着眼淚說道,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笑容,接着說:
「若只是簡單的應答,我可以負責。」
滿心的歉疚被溫馨取代,暖呼呼的。
「啊哈哈,這樣的稱呼我有點意見喔。」
「那就拜託妳啦!靠妳囉!」
「今天我們會來紐約,都是我們自己好好地思考過之後做出決定、並付諸行動的結果。正因爲我們都獨立了,才能做到這樣的事。」
「而且,我在巴黎的時候也被五月幫助了。」
「就是啊!要是有五月的認真,那就完美了!五月對我們來說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在紐約市區觀光的時候,我也有了一樣的感受。
「五月脫胎換骨,成爲紐約客了~!」
「哇!五月!? 」
那個爸爸居然會傳來這樣的訊息。
隨後,斗大的淚珠沿着我的臉頰滑落。
「喔~四葉把小五月弄哭了~」
「我也一樣,五月說過的話鼓勵了我。我以爲鮮紅色的泳裝完全不是我會穿的,但是五月之前說過紅色也適合我,我才能勇敢地挑戰,也因此跟蘿絲的家人變得更要好了。謝謝妳。」
話說到一半,一花面露有所驚覺的表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妳只會說『
merci
』吧。」
「好厲害!跟爸爸說的一樣!出國留學果然會改變對英語的觀念!」
「說這什麼傻話?不用放在心上。我們可是五胞胎啊。」
我擦着眼淚,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那好像是一間五人房,小五月妳今晚就來我們這邊過夜吧?」
「小五月,我能體會妳的心情。在國外受了嚴重的傷,當然不安了。」
「上杉同學?」
三玖平時完全不透露感情的容貌,現在卻充滿喜色。
「妳來這裏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
溫暖的情感油然而生,有如一盞明燈在胸口深處燃起。
「小五月,記得嗎?妳10月時曾說『也許我們已經沒必要一直五個人在一起了』。」
「小五月,是妳的話,即使心情再急也會確實地做好計劃吧?也許我們應該要早點想起翻譯APP的存在。」
「其實我心裏真的很不安。」
「而且現在想想,雖然我們合力來到了這裏,但是隻有四個人的力量還是不夠。」
四葉再度湊過來,用纖細的雙臂擁抱我。
「小五月上的語言學校是斯巴達教育嗎?該不會還規定回應講師時要喊『Yes, sir!』吧?」
「不只是這樣!受了傷讓我沒心情觀光,這幾天都沒辦法去喫我事前做功課找好的美國美食!」
「四葉……」
四葉喜孜孜地輕聲說道。
「我也是!因爲想起了小五月說過的話,我才能挑戰用長髮拍攝。」
「上次妳告訴我感冒時適合喫布丁,所以我帶了布丁去探望上杉同學跟愛羽,結果他們都很高興!五月的貪喫美食知識派上用場了!」
「五月,沒事吧?」三玖問道。
「真了不起。會這麼認真地努力,也是五月的作風。」
「我已經跟在日本時不同了。」
「我也很想跟大家分享出國旅行的快樂。所以,明天大家一起去玩吧。」
「跟上杉同學與愛羽一起開聖誕派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是大家也在,一定會更開心』。」
「我也是。法語倒是可以。」
「一花、二乃、三玖,妳們說得真好~!……啊哈哈,我想不到像妳們那麼好的話語,不過我覺得——」
「總之,要說英語時請交給我吧。」
四葉的聲音響徹房間。
「沒問題吧?妳不也不擅長英語會話嗎?」
「但是,我們是家人。即使已經獨立、不再需要五人在一起,當有人面臨困難的時候,還是應該要互相幫助、彼此依靠。」
「我也受了五月的幫助!」
「本來打算趁這個機會嘗試自己做菜,還去超市買了食材,卻做得一點都不好喫……」
「我也會用APP幫忙的。」
「二乃說的對。我們一心急着要來找五月妳,完全沒有規劃。」
姐姐們熟悉的聲音,令我的胸口愈來愈溫熱。
「能夠見到大家,真是太高興了。」
現在的心情,使我想起小時候媽媽扮聖誕老人來送我禮物時的往事。
不同的是,今天不是12月24日,不過……
「謝謝妳們來幫我。」
一樣是五人相聚的時光。
對我而言,這就是最美好的聖誕禮物。

✿
12月26日。
今天語言學校只有上午有課,下午則是自由活動時間。
參加同課程的同學都要各自出去觀光。
於是我前往時代廣場,跟姐姐們會合。
「沒想到妳們這麼貼心,爲我準備了這個。」
我身穿冬裝大衣、拄着柺杖,而在我眼前的,竟是一臺摺疊式的輪椅。
「這是租的吧?」
「嗯。我們上網查,發現附近有店,於是善用翻譯APP溝通,總算是租到了。」
「真了不起!這樣我就方便多了!」
「哎呀,我可不讓三玖一個人專美於前喔。我也事先找好了時髦的店跟咖啡廳,待會兒大家一起去吧?」
「我的一花銀行也要重新開張。相信除了小五月以外,其他人錢包都快沒血了吧。」
「我負責出力!輪椅我來推,上樓梯時我來背五月!」
「嗯!妳們都這麼累了還出來陪我,真的很感激!」
上杉同學問道。
「不,風太郎!這樣還遠遠不夠。再來,我要成爲能讓大家引以爲傲的明星。」
紐約的『五胞胎日』,正式開始!
「我之所以想當演員,契機之一是想當個能夠抬頭挺胸的長女。如今我聞名全國,以我個人的目標來說,應該是已經能抬頭挺胸了。」
「是這樣沒錯。」
「挑選出來的都是我們會喜歡的景點!」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工作。」
「哈哈哈,妳們這些傢伙,以爲現在是幾點啊?我這邊可是半夜2點。雖然我也對紐約觀光有興趣,但再怎麼樣也不能陪妳們這麼鬧。」
「真的嗎?」
「小五月妳也很努力啊。還趁昨晚幫我們規劃了觀光的行程。」
「有必要的時候,再聘優秀的家教先生。」
「真是太精采了~!」
「我看得好感動喔~雖說臺上說的英語太道地,我聽不太懂。」
看着我們吵吵鬧鬧,一花開心地微笑了起來。
「話說風你到底做了什麼?給我全盤托出,現在,馬上!」
「就是啊,一花。只可惜不能讓風看。」
「當然是真的!雖然還不知道會不會以好萊塢爲目標,不過只要學好英語,我的世界會變得更廣闊,剛纔的音樂劇看了也會更有感受吧!而且……」
「沒問題的,三玖。」
「真不愧是五月。」
「也得學好英語。」
一花面露最燦爛的笑容,如此宣言——
出國旅遊也不忘攜帶運動服跟跑鞋,實在是很有她的風格。
「身爲一個演員,我很有收穫。」
「呵呵,風太郎,我們想跟你分享紐約的氣氛啊。」
「加油。妳一定辦得到的。」
「少囉唆,五月。話說妳的傷勢不要緊了吧?」
「畢竟觀劇時手機必須關機。」
「妳冷靜啊!那是……呃……開始跟妳交往之前的事……」
看來他的感冒已經痊癒,回到東京了。
一花注視着百老匯金碧輝煌的街景,開口說道:
「我們要邊觀光邊跟你視訊通話。」
•百老匯
手機畫面中的上杉同學滿心佩服地點頭。
「是啊。妳已經夠——」
「呵呵,謝謝。啊,當然,我也會成爲能讓風太郎你引以爲傲的人物。」
既然都準備妥當了——
「喔?將來想進軍好萊塢嗎?」
「真不愧是風太郎,博學多聞啊。真想讓你也看看。因爲真的精采到即使只感受氣氛也很有樂趣。」
聊到這時,已經是中午12點了。
「咦?」上杉同學錯愕地叫道。
剛纔我們在百老匯劇院觀賞了音樂劇。
一花說道,同時仰望劇場的外觀,五顏六色的看板寫着上演中的節目。
「呵呵呵,都是多虧了某人吧。話說回來,風太郎啊,剛纔買票的時候你很努力地幫我們溝通吧?」
「唔,真的有那麼奇怪嗎?」
「我聽得懂一點點。至少有看懂情節。」
「風太郎,你不想要臨時收入嗎?五人份的酬勞,金額很可觀喔。」
「風,你感冒的期間沒去打工吧?」
「風太郎,看錯你了。」
「——好吧。既然妳們都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有不懂的事儘管問我吧。我來翻譯。反正我這個月的網路流量還剩很多。」
背景是他在東京的木造公寓的住處,我們之前有看過。
手機的螢幕上,顯示着上杉同學的身影。
「那我們出發吧!」
見狀,上杉同學面露感觸良多的表情。
「好萊塢女星啊~這樣的夢想也很有一花的風格呢~」
四葉則是爲了幾天後的驛傳競走大賽,去紐約的街上慢跑。
「……喂,我當然只是開個玩笑。」
「那妳可要在日本變得更紅纔行。」
「上杉同學,你英文都考100分吧?」
「別這麼害羞嘛。剛纔真的很帥氣喔!看到你那樣,讓我更想努力學好英語會話了。」
「將來你可以跟別人炫耀說『我跟中野一花曾在夜間的公園留下美好的回憶』。」
「不,在我看來,妳已經夠——」
「沒什麼大不了的。在出國前做功課、研究關於紐約的事的時候,我就不由自主地查了大家可能會喜歡的地點。」
「饒了我吧!」
「妳做了很多功課,把紐約研究得很透徹了吧。」
「哈哈,真沒想到妳也會有主動說要學習的一天。」
「真不愧是音樂劇之聖地!」
「該是你這全年級第一名錶現的時候了。」
「一、一花,妳……」
聽說在這之前,一花、二乃跟三玖都因爲長途移動的疲勞而一直在飯店呼呼大睡,到剛剛纔起來。
「唔……!」
在餐廳裏,熟悉的聲音來自四葉擺在桌上的手機。
「風太郎,別這麼不情願嘛。別擔心。雖然已經畢業了,但我還是打算繼續學英文。」
按照今天的觀光計劃,我們要先去二乃找好的餐廳喫午餐,然後一起在紐約觀光,此外……
「那真是可惜。本來我可是想給風太郎機會打工賺錢的。」一花突然這麼說。
「——上杉同學?」
一花稍微鼓起臉頰。
大家都表示要配合我的步調觀光。
「……妳們這些傢伙,該不會只是進去感受氣氛而已吧?百老匯可是有100年以上歷史的世界第一劇院街……啊,順帶一提,百老匯這個詞源自荷蘭語的brede weg,意思是『寬廣的道路』。」
「當我們英語會話應付不來的時候要出面應對喔,風太郎。」
「——妳說什麼?」
一花滿懷自信,挺起線條豐潤的胸部。
「啊哈哈!果然捉弄風太郎……不,是捉弄風太郎跟大家最好玩了!」
「一花……」
出了劇場之後,一花如此歡聲讚歎。
「是。」
「而且怎樣?」
「呵呵,不過,即使沒有工讀費,其實上杉同學還是會幫我們吧。」
「真是太齷齪了。竟然還沒開始交往就做那種事。」
「呵呵,那也挺好的。」
「我要成爲了不起的演員,讓妹妹們都能抬頭挺胸說『我有個全世界最有名的姐姐』!」
「你的工作是擔任我們的遠端翻譯!報酬是一般行情的五倍!職場居家感十足,氣氛歡樂!」
說完,眼看上杉同學就要掛斷視訊通話,只是在那之前——
「抱歉啦。我只是覺得跟剛認識的時候相比,妳真的變了很多。明明以前讀書時還很常打瞌睡的。」
「當然不能說了!」
「——所以呢?妳們找我幹嘛?」
明豔照人的笑容,不輸真正的好萊塢女星。
•第五大道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下午3點剛過,我們在紐約的第五大道。
我們一抵達這聞名世界的購物大街,二乃就興奮得有如脫繮野馬。
「又是個高檔名牌天國!」
「真不愧是第五大道。這一帶不只高級大廈林立,還有許多高檔名牌的店,與倫敦的牛津街和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齊名。不過,真的不要緊嗎?」上杉同學擔心地問道。
「二乃,妳纔在巴黎買了新的錢包吧?」我這麼提醒二乃。
「我、我知道啦!這次只是看看……不,只是試穿就好……」
「我看二乃也連線遠距觀光比較好。」
不愧是我們的前家教,上杉同學的預感成真了。
我們走進一間名牌店後,二乃注視着一雙男用黑皮革手套,看得入迷。
「這應該很適合。」
「喂,二乃,那雙手套很貴吧?再怎麼樣也不能收那麼貴的禮物——」
「呵呵,風真是的,在期待嗎?我只是覺得這應該很適合爸爸。」
二乃開心地說道,同時拿起那雙手套。
「這次爸爸幫了我們很多,就當作是稍晚一點的聖誕禮物吧。所以,一花,借我錢。」
「真虧妳能這麼坦蕩蕩地伸手討錢……」
「沒關係啦,小五月。這時候就該由我這社會人士出面啦。而且既然是要送給爸爸的禮物,我也要出錢。」
一花說完,我、三玖與四葉也跟着贊同。
三玖將叉子擺在盤子旁,思索了起來。
「妳說要去打聽食譜,但妳聽得懂英語嗎?」
「嗚……風太郎,拜託幫我翻譯。」
「原來如此啊。」
「不然是怎樣?告訴我嘛~風太郎~」
「這樣也很有上杉同學的風格。」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拍手一聲。
「當然有。」
「別、別在風太郎面前說這件事。」
說到這裏,上杉同學更害羞了,垂下了目光。
「妳該仔細品嚐。聽說紐約起司蛋糕是1900年代由猶太人傳進來的蛋糕,其實是很有歷史的。不同於一般的起司蛋糕,必須以一種隔水加熱的手法仔細地加熱製作。」
「真的可以嗎?」
「妳一定能開一間最棒的店。」
二乃點頭,神態堅定。
「二乃說的話好像風太郎一樣。」
「妳還是一樣很努力啊。」
「三玖,真的不介意嗎?這蛋糕很甜吧?」
「當然,去那裏學習烘焙的確是大有收穫,不過,親眼參觀那裏的店也很有收穫。畢竟料理重要的不是隻有美味。」
「如果沒認識你,我在巴黎只會觀光、拍些吸睛美照上傳到IG、買完名牌貨就心滿意足了!」
「纔沒有特地。只是,只有我一人因爲沒有護照而無法跟着妳們去。」
下午4點過後。
「……一花真是的。別這樣抱我,太難爲情了。」
然後,她面露心意已決的表情——
「真好喫。」
「是啊。所以我不能再抗拒甜食了。」
「對了,剛纔在百老匯跟第五大道,風太郎也有分享小知識呢。」
二乃說得神采飛揚,表情充滿雀躍。
「風……!」
「用不着這樣捧我,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謝謝妳關心我,四葉。雖然我不喜歡太甜的,但我最近還是多方嘗試,儘量讓自己習慣。」
「當然。應該會有自己人的特價吧?」
•時代廣場
「所以!我想親手建立我理想中的場所!開一家最美好的店,讓我的家人聚在這裏,每個人都笑容不斷!」
「身爲前家教,我想說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多少給妳們出一點力。」
「上杉同學,對不起!去五月的飯店時我也想過要請你翻譯,但我想到你可能感冒還沒好,就不好意思開口……」
真是太好了呢,二乃。
「真不愧是紐約當地的名產。」
聽了三玖的話,上杉同學以相當認真的口氣繼續問道:
「妳開店的話,生意一定會很好的。因爲妳做的料理都很好喫。」
「做爲報答,我會打聽好這紐約起司蛋糕的食譜。回去之後就做給你喫。」
「我嘗試了很多新的挑戰,漸漸地累積了一點點自信。所以,我打聽到食譜之後一定會努力地做。身爲你的前學生,我想讓你親口嚐到我的成長。而且……」
「——嗯,我會期待的。」
三玖注視着手機畫面中的上杉同學,顯露幸福的神色。
「真了不起!大姐我好感動!最愛三玖了!」
她正在喫的是紐約起司蛋糕。
「三玖一定能克服甜食的。剛開始喝綠茶的時候也一臉難爲呢。」
一花調皮地調侃了起來。
「風太郎真可愛~!果然從一開始就很希望我們聯絡你吧!」
「咦?風太郎?」
「呵呵,風真是的,明明是味覺白癡還硬要說客套話。」
上杉同學鬆一口氣,嘴角顯露笑意。
「謝謝你。等我以後開了店,到時一定邀請大家過來。不只是營造最美好的環境,還要供應連你這樣的味覺白癡都識貨的美味料理,讓大家盡情歡笑!」
於是,上杉同學稍微移開目光,低聲說道:
「情境的營造也很重要。在氣氛美好的場所享用料理,也是很重要的調味料之一。我在巴黎去了餐酒館、西點店還有頂級餐廳,體悟了這個道理。」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喫了最多二乃做的料理的我這麼說,肯定不會錯的!
聽二乃這麼說,大家都深深地倒抽一口氣,只聽她繼續說:
「喔喔~風太郎這麼清楚啊。」
「我、我當然也一定會還。倒是二乃,妳真的有辦法還嗎?」
三玖害羞得連忙掩飾,上杉同學則繼續說了起來。
「不只是翻譯,都可以當導遊了。」
「能夠獨自決定將來的夢想,妳挺了不起的。」
「呃……該怎麼說呢……我、我以爲妳們找五月的時候會來聯絡我……」
「所以先特地做功課研究了紐約的事嗎!? 」
「這也是
夥伴意識
的一環。以前的我可辦不到這種事,但是多虧了你,我才能從高中畢業,學習了很多烹飪跟烘焙。」
「我想開一家非常時髦的店,像我在巴黎街上看到的店一樣。」
「莫非你爲了我們事前做了功課?」
「因爲我已經決定了,將來要開自己的店。」
「咦?什麼意思?」
拿着銀色叉子的三玖滿臉幸福,心花怒放地笑着。
「風,別說傻話了。我能夠下定決心將來自己開店……能找到只屬於自己的夢想,也是多虧了你啊。」
「當然還是很常失敗,也有很多的不安。不過……」
「各位,謝謝妳們。一花,我絕對是有借有還,等我出人頭地吧。」
「即使你沒能一起來,我也想讓你品味我們正在感受的幸福。」
四葉與三玖相繼問道,只見二乃洋洋得意地回答。
「!」
「咦?是那種店嗎?」
「二乃……」
像是要下定決心似地,三玖先深深地呼吸一次之後,纔開口繼續說:
「四葉,冷靜想想,風太郎再怎麼博學多聞,對紐約這麼瞭若指掌實在是太奇怪了,所以他應該是事先研究了紐約。」
二乃跟上杉同學聊得好不熱絡,面露歡喜的微笑。
「而且三玖明年要跟我一起上烘焙學程了。」
上杉同學的口氣沒有平時的粗暴,溫柔地繼續說:
「這種話別說得這麼大聲、這麼胸有成竹啊!不管怎樣——妳能找到將來的夢想,真是太好了。」
「哇哈哈,歡迎加薪。」
「才、纔不是那樣。」
「風太郎,謝謝你。你這樣關心我們,真的很高興。」
在金碧輝煌的時代廣場附近,我們在某一間咖啡廳稍事休息。
「期待的部分不對吧!雖說這樣也很有你的風格就是了!」
「風太郎……莫非你以爲我們那時會向你求助?」
「儘管期待吧!」
三玖面露靦腆的微笑,像是在細細品味着蛋糕的美味,以及滿心的幸福似地——
「三玖,原來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
「別放在心上,四葉。我只是想賺臨時收入而已,所以並沒有——」
「少囉唆。這種時候應該要坦然接受稱讚纔對。」
「我說的是肺腑之言!風,畢業典禮合唱時你指揮了整個三年級,不是嗎?你變了,以前的你讓人無法想像做得到這種事,所以,我也想要改變自己。我在烹飪學校每天都很努力學習,然後,我在巴黎還下定決心去學習更多新的東西。」
「難道風早就預料到我們今天會拜託他幫忙翻譯?」
「三玖……」
「我以爲妳是跟隨西點師傅學習之後才下定決心的。」
「哇哈哈,什麼跟什麼啊!」
「別、別笑啊!你要另外收費的話,我付就是了。」
「免了。因爲妳回國後要做起司蛋糕給我喫啊,不是嗎?我很期待喫到妳做的料理。」
聽到上杉同學這麼說,三玖的笑容甜美得像蛋糕一樣。
✿
•布魯克林大橋
「哇啊~!」
下午5點過後。
我們來到了這名爲布魯克林大橋的觀光名勝,橫跨流經紐約市區之東河兩岸的大橋。
在這全長達1.8公里巨橋的人行道上,四葉興奮地歡呼,同時口中呼出白霧。
她那雙大眼睛正在注視的,是座落於紐約灣海上的一座小島——自由島之上聳立的龐然大物。
說是美國象徵也不爲過的這座巨大建築物,名爲自由女神。
「上杉同學,謝謝你!」
注視着在漸漸西沉的夕陽照耀下被打上了燈光的自由女神像,四葉對着手機說道。
「你說的沒錯,這裏雖然有點遠,卻能看清楚自由女神。」
「哼哼,既然領了薪水,我當然會盡力工作。雖說搭渡輪去自由島也不錯,不過那樣太花時間了。」
「話說回來,四葉啊,我都不知道原來妳喜歡自由女神。」
「請問有什麼理由嗎?」
「不,感覺就是喜歡!」
「哇哈哈,真不愧是四葉。」
「即使來到紐約也是老樣子。」
「……啊哈哈,真要說的話,大家趕來是因爲我獨自跑來紐約——」
「四葉,還記得吧?畢業典禮上,妳們老爸說過即使高中生活結束,學習也不會結束。」
她繼續望着佇立在夜晚海上的女神像,動起櫻脣繼續說:
「雖然俗話說人該趁年輕時多經歷一些失敗,但人生當然還是儘量別失敗更好。」
「——是。」
四葉面露開心而靦腆的笑容。
「是這樣的嗎?」
「但是,我有這樣的想法!正因爲有了當時的經驗,我才能多少體會妳的心情!」
到了這個時間,摩天樓背後的夜幕已經完全低垂。在巨大的建築物前,高大的聖誕樹上數量極多的霓虹燈閃耀着迷人的光彩。
因爲我受了傷,讓大家必須來紐約找我,這讓我真的很過意不去,不過,也許就結果來說這是好事一樁。
「呵呵,這話由風來說的確有說服力。」
「很像動畫角色的裝備,很帥氣啊。」
「呵呵,原來光聽聲音的話,風太郎也有無法辨別我們的時候啊。」
「抱歉。」
「這還用問!」
「別鬧脾氣!剛纔也說過,現實總是免不了失敗。」
「今後請你多研究我們、瞭解我們,直到能夠完美地辨別我們爲止!」
「能跟大家一起來紐約觀光,真是太開心了!我們還所有人都挑戰了一次英語對話!」
「我纔想向妳道謝。謝謝妳。妳體諒我的心情,還鼓勵我,我真的很高興。」
「上杉同學……」
有如給學生諄諄教誨的教師。
「這……只聽聲音的話,妳們自己也很難辨別彼此吧?之前去林間學校時,還把戴着口罩的五月誤認爲一花——」
「——這種話,我知道不能說得這麼輕易。因爲妳們都在爲自己的失敗懊悔着。」
「原來如此啊~老實說,我挺喜歡那頂頭冠的。」
「我能理解風太郎要說的。我也失敗了很多次。」
「五月,我們剛來紐約的時候,妳很過意不去吧?當時看到那樣的妳,我覺得當初大家一起轉學到旭高中的時候,我應該也是一樣的。」
她不像平常那樣用恭敬的語氣對上杉同學說話,口吻充滿親密,透露滿滿的幸福。
「咦?」
「剛纔那句話是誰說的?」
我雙手緊抓着胸口,向四葉說:
上杉同學刻意地打了一個呵欠,耳朵泛着微紅。
不知爲什麼,上杉同學很過意不去地說道。
「風太郎,你……」
「真的嗎?」
「多虧了風太郎與大家,我感覺好像變自由了!」
「才、纔沒有那回事呢。這真的很時髦啊,紀念品店有賣的話我應該會買。」
「即使如此,我們能用英語溝通……我感覺有把高中時上杉同學指導的成果都發揮出來了。這都是因爲大家這次能夠在紐約相聚,所以還是多虧了五月啊!」
學習不會結束。
「啊,風太郎害羞了~」
上杉同學對錶情陰沉的我與四葉說道。
「我也贊同一花。像是有花的裝飾之類的。」
「那當然了。高中時跟自己的學生爭吵了好幾次,還一度跌下全年級第一的寶座,好幾次差點被開除家庭教師的工作。這樣的我說這種話肯定是對的。」
「嗚……我猜錯了嗎?再說一次吧。剛纔那句話被風聲蓋過,我幾乎沒聽到……」
「所以,失敗當然還是愈少愈好。但是啊,即使如此,還是沒人能夠完全不失敗。」
「四葉,妳也許仍爲往事後悔着。但是,因爲有了當時的經驗,這次才能體會五月的心情。這表示妳從過去的經驗有所學習了。」
聽到我們五胞胎所有人同時愣了一聲,上杉同學有些焦急地解釋了起來。
「剛纔鏡頭的角度讓我沒看到臉,不知道剛纔那句話是誰說的……既然對我不用敬語說話,那應該是一花、二乃或三玖吧?」
「四葉……」
「自己一個人的話肯定沒這麼順利。」
然後,她的語氣開朗得有如照耀全世界的火炬,這樣叫道:
「啊哈哈,妳還是一樣,太一板一眼了。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啊。實際上我的行動的確是太魯莽。只是——」
「少囉唆。我只是因爲這邊天亮了,難免有點困而已。」
「……大概還算適合吧。」
「四葉……」
紐約第五大道上的洛克菲勒中心。
「我也記得。」
「自由女神像是爲了紀念美利堅合衆國獨立100週年,由法國贈送的。正式名稱爲『照亮世界的自由』。另外,女神像的頭冠象徵世界的七大洲與七大洋。」
「學習……是嗎?」
我靜靜地點頭。
「五月,謝謝妳。」
——啊啊。
四葉長年的沉重心結也因而得以解開——
「上杉同學~太過分了~!」
「嗯~~可是我覺得四葉適合更可愛的冠。」
「那就很不錯啦。」
「妳還是老樣子,品味很孩子氣……」
「四葉,妳該感到驕傲。妳用過去的失敗開拓了未來,現在的妳值得驕傲。」
「別放在心上。」
「咦?爲何突然謝我呢?」
「那就請上杉同學善用這次的失敗經驗。」我跟着追擊。
一花跟三玖說完後,在橋上颳起的一陣有點強勁的冷冽冬風之中,上杉同學說明了起來。
我深呼吸一次,以正經的態度繼續說:
「是啊,一定很適合的。上杉同學,你說是吧?」
不同於平時不苟言笑的表情,現在上杉同學笑得很溫柔。
「那一定很適合四葉。」
「呵呵。果然憑感覺就應付得過去!」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明確而篤定地這麼說道。
不過,她又馬上收起陰沉的表情,開朗地笑了起來。
「喔喔,真虧風太郎能說得這麼篤定。」
「既然上杉同學跟大家這麼說,戴可愛的冠應該也不錯吧!」
「真是的,還是不可以大意喔?我覺得今天大家敢開口,是因爲萬一應付不來的時候還有風太郎撐着,所以膽子纔夠大。」
那是爸爸說過的話,也是媽媽以前任教時,對自己即將畢業的學生說過的話。
在紐約的晚風之中,四葉如此回應。
「啊哈哈!風在這方面真的就是風呢!」
「當然!因爲我的關係,大家必須趕來這裏,當時我心裏真的很過意不去。」
四葉滿心歉疚地低下頭。
不只能夠跟大家一起觀光。
四葉透徹清亮的雙眼注視着我,繼續說:
四葉收起鬧脾氣的表情,展露充滿朝氣的笑容。
「不只是三玖,應該所有人都能體會吧。在場所有人都多少經歷過一些失敗。現實總是免不了失敗。既然這樣——只能從失敗中學習了。」
「啊,我知道了!叫我風太郎的應該是三玖吧!? 太好猜了!」
「對不起。妳爲了幫我,還特地飛來紐約,而我昨天卻說妳太傻……唉唉,如今回想起來,我那樣說實在是太罪孽深重了!」
「是啊。大家都勉強能夠溝通。」
「謝謝你。」
•洛克菲勒中心
「是嗎?」
「真美……」
一花如此喃喃,望得出神的表情稚氣得像個孩子。
「霓虹燈好耀眼。」
「真的很大。」
「在日本可看不到這樣的!」
「畢竟這可說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聖誕樹。全長約22公尺……可惡,要怎麼拍下手機螢幕上的畫面?我想把現在這景色傳給愛羽看。」
「我教你怎麼截圖。」
口頭向上杉同學說明方法之後,我也拿起手機拍照。
當然是爲了充實我們的『五胞胎日』相簿。
「對了,大家來合照留念吧!!」
「一花,說得好!」
「風太郎不能一起拍,真的很遺憾。之後再將他的照片合成在上方好了。」
「別搞得好像入學典禮或畢業典禮缺席的學生一樣。」
「那我現在馬上去列印出你的照片!裱框起來並由我捧在手上!」
「別這樣!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遺照啊!」
「呵呵,你那邊都已經是早上了,你卻還很有精神呢。」
「都怪妳們這麼聒噪,我一點睡意都沒了。而且……」
謝啦——上杉同學有些靦腆地低聲這麼說道。
「妳們特地聯絡我,還開視訊帶我一起觀光。多虧妳們,我才能體驗紐約的聖誕節。」
「用不着道謝。」
「竟然先煩惱這種事。妳還是這麼一板一眼啊。」
「性格最不天真甜美的人說這話沒說服力。」
「畢竟現實生活中少不了失敗嘛。」
「這很像是奇幻類電影的宣傳文。」
也是爲了變得更獨立。
「別開玩笑了,一花!我可是工作了一整晚,這筆帳我一定要算!」
「完成的話我也要看。」
『五胞胎真麻煩!』
我笑着點頭答應。
「上杉同學,多虧你,今天我們度過了最開心的『五胞胎日』!不過,只有你一個人透過視訊,真的很可惜……所以,以後一定要跟我們一起出國!絕對喔!」
純白雪花紛飛不止,有如自夜空撒下的祝福花雨。
「雖然有一點點說教的味道,但這也很有上杉同學的風格!」
「風,怎麼了?」
「這是我們中野家五胞胎從1月到12月一整年的日常生活故事。」
喜好、性格跟志向都各不相同,卻有着同樣容貌的五胞胎姐妹的故事。
然後,他像是壓抑不住內心澎湃的情感似地,像個孩子一樣地大笑了起來。
要給上杉同學看的話,就得寫成有條理的文章了。
如果是因爲這樣我們現在才能度過這麼特別的聖誕節,那麼——
「妳們……」
不過,有時候還是扶持彼此,共同分享、分擔了許多事、許多感情,以及回憶。
「是要去征服哪裏?」
「呵呵,風太郎太謙虛了。」
上杉同學注視着我們,眼神隱約有些溫柔。
「我反而餓起來了!」
「這個嘛,這種事就跟寫報告一樣,應該要先決定主題。」
「獨立這種事,本來就是有別人的支持才能成立的。而自己有時候也去支持別人。社會就是這樣運作的。」
「風太郎?」
不只是將春夏秋冬的回憶分享爲五等分,還要跟上杉同學分享。
「好像天上降下了糖霜一樣。剛剛纔喫過蛋糕,有點反胃了。」
「我想到了!『五個擁有相同容顏的少女之壯大敘事詩,拉起了序幕!』」
「妳們所有人的感想都不同呢……話說回來,晚餐時間快到了吧。妳們打算喫什麼?」
「不過,風太郎啊,你剛纔說這句話真的很帥氣。不愧是我們的前家教。」
「上杉同學,那你有什麼主意嗎?」
「不然這樣如何?『無比可愛五胞胎姐妹的天真甜美故事』。」
「主題是嗎?那應該就是我們的日常了……啊,對了,這樣如何?」
「……忘了我剛纔的話吧。熬夜了一整晚,情緒莫名亢奮,纔會自以爲是地說出這麼羞恥的臺詞……真是太失敗了!」
看着他那樣的表情,我似乎終於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了。
「唔唔~什麼意思?請快告訴我們吧~」
「我們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做爲今年最後的『五胞胎日』,真是太適合了……哇啊!」
「那就簡潔一點。『五胞胎之徵途!』」
「啊?」
「我拒絕!妳們也該多瞭解我。那樣一來,也許就能找到答案了。」
「這樣一來就絕對不會忘掉了!」
「對了,回日本之後,我想把這1年發生的事統整起來。」我提議道。
「啊哈哈哈哈!真的不明白嗎!我看妳們全都因爲白色聖誕而興奮得腦袋轉不過來了吧!要不然就是因爲妳們果然還是傻瓜!五人都是快被當掉的問題兒童!」
想到這裏,我想起了昨天爸爸的話。
即使如此,還是很慶幸有『五胞胎日』!當初舉行這樣的活動,是爲了一起留下回憶,好讓原本一直在一起的我們在分開之後也不怕寂寞。
既然這樣,乾脆像小說一樣用訴說的口吻來敘述好了。
「那當然。」
「小五月,要拄柺杖的話,要小心別滑倒喔。」
「好極啦!居然能親身體驗這麼浪漫的光景!大家來合照吧!? 」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風太郎!剛剛纔說過的話,自己馬上身體力行!」
「不如效法風,用手寫的方式整理成筆記跟相簿如何?」
上杉同學說得對。所謂的獨立,其實都是在某人的支持之下才成立的。
「不,大概是因爲透過手機的關係吧,當地的人都刻意把英語說得特別清楚。要是在現場面對面交談,我應該無法翻譯得像今天這麼好。」
我用柺杖撐着身體站起來說道。不由自主地,沒有用平時那般恭敬的口吻。
這一年來……在流轉的四季之中,我們五胞胎無法時時刻刻聚在一起。
「問妳們這種問題算我蠢。五胞胎果然還是麻煩死了!」
「當然!」
只是將這1年來的記憶……將我們的回憶統整成冊,那就太浪費!
我滿心雀躍、心跳加速,說出了我的提議。
「這樣纔是風。」
在金碧輝煌的聖誕樹之下,我自然而然地展露笑容。
「既然你觀光得這麼盡興,工讀費應該可以免了吧?」
從今年的1月……今年的初春起整整輪轉1年的春夏秋冬,是我永生難忘的寶物!
上杉同學先是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張着。
上杉同學和氣地笑了起來。聽他這麼說,我想起了這句話——
剛纔四葉也要求上杉同學應該要多瞭解我們。
「是啊,上杉同學,能跟你一起觀光,我們也很開心!你還幫我們翻譯,真不愧是全年級第一呢。」
「所謂的獨立,並不是只靠自己一個人應付所有的事。」
「太棒了!是白色聖誕!!不愧是零下的氣溫!」
我絕對不要忘記。
各位,快看!!——四葉抬頭這麼叫道。
我們正在商量今後每個月都要舉辦『五胞胎日』活動。大家討論目的地的時候意見完全不同,於是異口同聲地這樣大叫。
所以,我希望上杉同學看了之後能夠更瞭解我們。
「喔喔,小五月,這真是個好主意!」
然而,接着他又馬上扭曲起表情,像是在忍耐滿心的羞恥似地——
「幹嘛突然這麼說?」
「烤火雞!」「漢堡。」「加州卷。」「披薩!」「牛排。」
我們五人的性格、喜好都不同,畢業後更是各奔東西。這樣的我們爲了決定『五胞胎日』的內容多方討論、彼此磨合,老實說真的很不容易。
「真慶幸我們是五胞胎!」
開頭的文章,應該就是——
「……奇怪了,高中時我明明有好好指導妳們學國文,爲什麼每個人的文案都看不出任何一絲文采呢?」
「不過,沒想到原本是邊緣人的上杉同學會說這種話呢。你是否也有切身體會過被別人支持的感受呢?」
他說得明確,鏗鏘有力。
「……開頭該怎麼寫呢?」
上杉同學這麼回應。
對了——這是我們想傳達給你的故事。
「嗯,多多指導我們吧,上杉同學。」
「不然就寫得像動畫的標題一樣,『五胞胎!』這樣如何?」
我不由得如此喃喃。
今年1月的時候。
「好主意。要貼上大家的合照。」
歡樂而熱鬧,有如夢一般美好日常的紀錄。
曼哈頓的夜空,下起了純白的細細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