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禁地邊緣

蟲谷祕境深處，一片從未被覺醒者標註過的區域裏，溼潤的腐殖土上還沾着未乾的血漬。

那枚失去活性、外殼皸裂如干涸河牀的血繭，正靜靜躺在幾株散發着腥氣的菌類旁，暗紅色的繭皮上還殘留着幾道猙獰的抓痕——

那是不久前姜凡在繭內掙扎時留下的印記。

突然，血繭頂端的裂痕猛地擴大，一隻沾着粘稠血沫的手猛地探了出來，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裏還嵌着細碎的繭殼殘渣。

緊接着，另一隻手也突破束縛，兩隻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摳住繭壁，隨着一聲沉悶的發力聲，「嘩啦」一聲脆響，血繭如同被撕裂的紙團般碎成無數暗紅色的渣塊，濺落在周圍的草叢裏，瞬間被穿梭的毒蟲啃食殆盡。

姜凡赤裸着上身站在一片猩紅之中，身上還掛着幾縷未完全脫落的繭絲，皮膚因爲剛脫離密閉空間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紅。

他茫然地轉動着眼珠，視線掃過周圍遮天蔽日的巨型蕨類植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的褲子，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這他媽是給我扔到哪個犄角旮旯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裏滿是憤懣，「假期就剩兩天了，我還得回去打卡上班呢，這要是曠工，全勤獎不就沒了？」

一想到莫斯，姜凡就氣不打一處來。

在祕境裏，他根本不是莫斯的對手，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可到了祕境外，莫斯受覺醒者聯盟律法保護，他一個沒背景沒勢力的普通覺醒者，別說找莫斯報仇，能不能保住自己都難說——

萬一莫斯反咬一口，說他在祕境裏蓄意挑釁，他恐怕連工作都得丟。

越想越氣，姜凡抬起拳頭，朝着旁邊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參天古樹狠狠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樹幹上瞬間出現一個碗口大的凹陷，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緊接着整棵樹轟然倒塌，驚得周圍的毒蟲四散奔逃。

發泄完情緒，姜凡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頭頂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過濾後，只剩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腐葉味和淡淡的瘴氣，遠處還傳來不知名毒蟲的嘶鳴。

最關鍵的是，他手腕上的祕境導航手環不見了——那是進入祕境時統一發放的裝備，不僅能顯示地圖，還能標記安全區和禁區，現在沒了手環，他徹底成了睜眼瞎。

姜凡靠在一棵斷樹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開始梳理眼下的處境。

想要離開這片未知區域，目前看來只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是找到之前見過的那棵巨大古榕——他記得古榕所在的位置靠近祕境邊緣，只要能找到古榕，憑着記憶裏的大致方位，或許能摸索到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姜凡才重新振作起來。

就在這時，他看到遠處的叢林裏，有一片火紅的光芒正在閃爍——那是火焰的顏色！

可緊接着，姜凡就明白了過來，這些行軍蟻根本不是衝着他來的，它們是想沿着樹幹爬過去，然後從樹上跳到火圈裏，用這種方式繞過火焰的阻攔。

姜凡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怒目瞪着那個紅衣少年，沒好氣地說道：

它們落地後，立刻朝着五人衝了過來，嘴巴里的顎齒不斷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沒手環的話，我該怎麼出祕境啊？這要是困在這兒，我工作就沒了！」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棵古樹的枝幹都極爲粗壯，最粗的那根枝幹甚至能容納兩個人並排躺下，而且枝葉茂密，足夠隱蔽。

視野範圍內，全是連綿不斷的樹林，根本看不到那棵標誌性的古榕——

姜凡所在的樹幹，在蟲羣的衝撞下輕輕搖晃，可由於他在樹梢之上，這輕微的搖晃被放大了好幾倍，他瞬間就從睡夢中驚醒。

聽到姜凡的聲音，五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下來。

「那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們現在就趕緊走吧！

沒過多久，姜凡就來到了火光邊緣。他趴在一棵大樹的枝幹上，低頭朝着下方望去。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另一棵樹，兩棵樹之間的距離不過三米左右，以他的彈跳力，完全能輕鬆跳過去。

就在姜凡和五人交談的這短短几分鐘裏，火圈外的行軍蟻已經突破了火焰的阻攔，幾隻體型更大的行軍蟻，竟然用同伴的屍體搭成了一座「蟻橋」，順着「蟻橋」爬過了火圈，落在了火圈之內。

原本棲息在樹上的羣鳥突然驚飛，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很清楚，蟲谷祕境裏最危險的就是這些大型毒蟲，而且這裏毒蟲遍地，要是一直待在原地，遲早會被其他毒蟲盯上。

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語氣帶着一絲慌亂地說道：

果然，下一秒，他身前的地面突然隆起，泥土和碎石飛濺，一隻通體漆黑、覆蓋着厚重甲殼的巨型蜈蚣猛地破土而出。

看着姜凡一副捶胸頓足、急得團團轉的樣子，火圈裏的五人都愣住了，大腦像是短暫宕機了一樣

綠衣少女也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補充道：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確認那隻巨型蜈蚣沒有追上來，姜凡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木，最終落在了一棵最高的古樹上——這棵樹的樹幹粗壯，枝葉茂密，爬到樹頂不僅能觀察周圍環境，還能避開地面上的毒蟲。

——他們現在都快被行軍蟻包圍了，這人竟然還在擔心自己的工作和手環？

姜凡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隨身攜帶的摺疊刀——

「你彆着急，手環丟了沒關係。

再待在這兒，火圈就要被這些螞蟻衝破了。」

按照常理，除非遇到地震、山洪之類的自然災害，否則在天亮之前，叢林裏應該是萬籟俱寂的——

在蟲谷祕境裏，大地震動往往意味着有大型毒蟲要出現。

而在火圈之外，黑壓壓的一片蟲子正在不斷徘徊——

毒蟲的嗡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形成了一股嘈雜的洪流；

爲首的是一個穿着綠色外套、扎着高馬尾的少女，她長着一張清秀的臉龐，眼神卻很銳利，此刻她快步上前，對着姜凡歉意地說道：

姜凡仔細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儘管火焰能灼燒它們的身體，可這些行軍蟻悍不畏死，前面的螞蟻被燒死，後面的螞蟻就踩着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使得火圈的範圍越來越小。

火圈的範圍越來越小，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高，可所有人都顧不上這些，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衝進來的行軍蟻，一場惡戰，已經在所難免。

「怎麼走啊？外面全是行軍蟻，它們一旦鎖定目標，就會不死不休，我們根本衝不出去！」

還是那個綠衣馬尾少女最先反應過來，她看着姜凡，連忙安慰道：

姜凡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不再猶豫，從樹枝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火圈之內，正好站在那五人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在樹枝上微微發力，身體如同輕盈的鳥兒般朝着旁邊的樹跳去。

那蜈蚣的身體足有百米長，每一節腹足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細，移動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兩隻泛着綠光的眼睛更是有半人高，死死盯着姜凡，口器裏不斷滴落着粘稠的毒液，落在地上瞬間就將雜草腐蝕成了黑色的膿水。

「對啊，這些行軍蟻已經追了我們一路了，從安全區一直追到了禁地邊緣，不管我們怎麼甩都甩不掉，現在還把我們逼到了這種地步。」

姜凡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湧上心頭——

就在姜凡琢磨着要不要先朝着一個方向試探着走一段時，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地下快速移動。

既然有火焰，那就說明是外來者點燃的——也就是其他進入祕境的覺醒者！

姜凡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多想，體內的覺醒能力瞬間激活。

「很好，就這麼辦！」

想到這兒，姜凡立刻就準備下樹。

可要是他已經在禁區裏，那情況就更糟了——禁區深處的毒蟲強度遠非安全區可比，一旦深入，只會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就連腳下的大地，也開始微微震動，而且震動的頻率越來越高。

只見地面上，一個燃燒的火圈正散發着橙紅色的光芒，火圈裏，五個人正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一個最佳防禦陣型。

「砰」的一聲，火球在姜凡面前炸開，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做完這一切，姜凡靠在樹幹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沉睡，彷彿之前的憂慮都被暫時拋到了腦後。

那巨型蜈蚣撲了個空，碩大的頭顱撞在旁邊的樹幹上，將樹幹撞得粉碎，它晃了晃腦袋，在原地迷茫地轉了幾圈，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獵物怎麼突然不見了。

姜凡揉了揉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可這一看，姜凡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祕境裏的樹木密度極大，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大多在三五米以內，對姜凡來說，這就像是天然的橋樑。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一個足夠安全的避難所，先穩住陣腳再說。

這是他平時用來處理野外食材的工具，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姜凡臉上露出一副猶豫的表情，似乎還在擔心，過了好一會兒，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點了點頭，說道：

看來那名黑衣人把他甩飛的距離，比他想象的還要遠。

那些全是體型比普通螞蟻大上十倍的行軍蟻，它們通體黑亮，嘴巴里的顎齒閃着寒光，正不斷朝着火圈發起衝擊。

姜凡擺了擺手，臉上的怒氣消了大半——

「到底是在哪兒啊……」

他半蹲在樹枝上，雙手抱着膝蓋，看着下方無邊無際的叢林，第一次感到了無助。

這就意味着，火光那邊有其他覺醒者在，只要能找到他們，就能跟着一起離開這裏。

旁邊的人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站在最高的那根樹枝上，姜凡極目遠眺，他的覺醒能力不僅有超級速度，還有着遠超常人的視力，能輕易穿透林間的迷霧和瘴氣。

這倒是個意外的消息，雖然禁地危險，但只要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應該就能回到安全區。

「沒想到這些螞蟻還挺聰明。」

「你幹什麼？想殺人啊！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送命的！」

蟲谷祕境裏的安全區和禁區犬牙交錯，要是他現在身處安全區邊緣，往錯了方向走，很可能就會踏入禁區；

第二種就是尋找其他進入祕境的覺醒者，畢竟大多數覺醒者都是組隊行動，他們手裏肯定有導航手環，只要能跟上隊伍，就能跟着一起出去。

可他剛探出頭，就被樹下的景象嚇了一跳——地面上，黑壓壓的一片毒蟲正在快速移動，它們沿着樹幹爬上來，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小心！」

他用刀砍斷了周圍一些較細的樹枝，將它們編織成一個簡單的遮擋，又清理了枝幹上的落葉和藤蔓，一個簡陋卻安全的臨時居所就完成了。

夜色漸深，蟲谷祕境迎來了一天中最危險的時刻。

就在姜凡觀察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腳下的樹枝微微搖晃了一下。他心裏一緊，低頭一看，只見幾隻行軍蟻正沿着樹幹爬上來——這些螞蟻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他！

「不好意思，我們實在是太緊張了，你突然跳下來，我同伴沒反應過來，纔不小心對你出手的。非常抱歉！」

火圈裏的五人本來就神經高度緊繃，突然看到一個陌生人從天而降，頓時嚇了一跳。

可問題就在於，他現在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先在樹上做個臨時居所，休息好了再想辦法。」

他一邊在樹枝上跳躍，一邊興奮地低聲喊道，「等着我，我來了！」

要知道，蟲谷祕境裏全是毒蟲和植物，這些毒蟲大多怕火，而且植物因爲常年處於潮溼環境，也很難自燃，所以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產生火災。

他也能理解，換成誰被這麼多行軍蟻圍着，神經都會繃得緊緊的。

顯然，這些毒蟲是被遠處的火光吸引過來的，而他所在的這棵樹，正好擋住了它們的去路。

五人聽到這話，都愣了一下，那個紅衣少年忍不住開口說道：

只見他身體周圍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下一秒，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般「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姜凡反應極快，猛地低頭，堪堪躲過了這一擊，可額前的幾縷頭髮還是被火焰燎得焦黑，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如果我們能活着離開這兒，到時候咱們結伴出去，我們的手環能顯示地圖，到時候帶你一起走。」

他們的衣服都沾滿了泥土和血跡，臉上帶着疲憊和警惕，顯然已經和毒蟲周旋了很久。

姜凡躲在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樹後，大口喘着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姜凡皺了皺眉，隨即有了主意。

大多數毒蟲都會在夜間潛伏，避免暴露自己。可今晚，卻格外反常。

其中一個穿着紅色外套、雙手泛着火焰的少年，更是下意識地抬手打出一個火球，朝着姜凡射了過去。

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多久，火圈就會被徹底衝破，到時候，火圈裏的五個人，恐怕會被這些行軍蟻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姜凡不敢停留，憑藉着超級速度，在樹林裏快速穿梭。他特意避開地面上毒蟲聚集的區域，專挑樹木密集的地方走，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身後的蜈蚣嘶鳴聲漸漸遠去。

「禁地邊緣？」

姜凡心裏一動，瞬間明白了自己現在的位置——原來他被黑衣人甩飛了這麼遠，竟然直接到了禁地的邊緣。

「唉，我的導航手環呢？剛纔跟一隻大蜈蚣打架的時候，好像不小心弄丟了！

「砰」的一聲，他穩穩地落在了另一棵樹的枝幹上，緊接着又朝着下一棵樹跳去。

沒有絲毫猶豫，姜凡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他的手指和腳趾彷彿帶着吸附力，在粗糙的樹皮上靈活移動，很快就爬到了樹頂。

他心裏一動，隨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