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爲我的妻子瑪莉安娜
《直到昨天都沒叫過我名字的公爵突然開始寵愛我了》 · 三月葉姬 · 6539 字
隔天清晨。
叩叩的敲門聲在房間內響起。
這個房間的門究竟有多久沒人敲過了呢?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個謹慎的女性聲音。
「公爵大人,打擾了。」
房門悄悄打開的聲音響起。
我依然躺在牀上,將視線轉向那邊,只見一位有着及腰亞麻色長髮的女子,面帶緊張神色走進房間。
隨她一同飄進來的微風輕撫我的臉頰,飄散而來的柑橘系甜香,讓我原本空洞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她挺直脊背,以優雅的步伐來到牀前,在原地蹲下後,將那雙新綠色的眼眸望向我。有着光澤的脣瓣緩緩張開。
「公爵大人,好久不見。我是瑪莉安娜。」
瑪莉安娜露出溫和的笑容,專注地凝視着我的臉。
──瑪莉安娜?
聽到這個名字,卻毫無印象。不對……好像在某處聽過……
……對了。確實是這個名字。她是我的結婚對象,是我的妻子。
第一次正眼看見妻子的模樣,她比我想像中還要美麗,看起來就像是優雅的貴族千金。
「從今日起,我將負責照料公爵大人。請您多多指教。」
她如此說道後,我的妻子──瑪莉安娜深深地低下頭。
我呆然地凝視着她的身影。
因爲對於變成這副模樣的我,再也沒有任何人會低頭行禮了。
瑪莉安娜緩緩抬起臉龐。
「馬上就要用膳了……不,在那之前還是先爲您擦拭身體比較好。我立刻去準備,請稍候片刻。」
接着,她原本僵硬的表情放鬆下來,變成開朗的笑容。
聽見耳邊傳來呼喚我的聲音而回過神來時,瑪莉安娜正一臉擔憂地望着我。
被瑪莉安娜擦拭身體並不令人厭惡。不知不覺間,我竟能放心地將自己交託給她。彷彿連早已冰冷徹底的心都被溫暖了,某種熱熱的東西漸漸模糊了我的視線。
胸口深處模糊地感到溫暖……該說是舒適的安心感嗎……
連餐廳都不使用,只讓人把料理端到辦公室,隨便喫兩口就算了。
既無法點頭也無法出聲的我,只能靜靜地繼續凝視着瑪莉安娜的臉。
看見她那副模樣的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爲何會這樣,我也不太明白。
僕人爲我擦拭身體時,只是在水中加了一點點熱水的溫水,擦過的地方立刻就開始發冷。他們碰觸我身體的手也非常冰冷。所以我並不喜歡被人擦拭身體。但是──
身體在今天早上才被擦拭過,那種清爽感還在持續着。今天才換上的衣服,儘管已經用過餐卻連一個污漬都沒有。最重要的是,餐點很美味。食慾得到滿足的感覺讓心情很好。這種開朗的心情真是久違了。
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我都渴望能有些變化。
「公爵大人,讓您久等了。」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臉頰傳來的溫度便擴散至全身,彷彿連血液循環都變得順暢了。這種溫暖的感覺,究竟有多久沒有體會過了呢?
瑪莉安娜那過於熟練的動作讓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閉上眼睛讓那股風吹拂全身時,覺得纏繞在身體上的某種惡質東西好像正在被剝落下來。
好不容易暖起來的體溫,瞬間又冷卻下去了。
瑪莉安娜爲我擦完身體,拿着使用過的用具離開房間後,過了一陣子便推着載有餐點的餐車回來了。
雖然因爲工作需要參加過幾次應酬餐會,但在這座宅邸裏,從未和任何人一起用餐。
每次被他們粗暴地抓住身體,都讓我感到一陣噁心。
剛纔爲我擦拭身體時也是如此,她俐落的手法令人驚歎。完全不像是沒經驗的外行人。除了我之外,她是否也照顧過其他人呢?
「好了……」
正想着這些事的時候,餐車已經擺設在我面前。眼前排列着盛裝糊狀食物的餐盤。
貼在臉頰上的毛巾觸感柔軟,那份溫度舒適得令人陶醉。
「公爵大人,擅自做這種事真的很抱歉。請問我可以和您一起用餐嗎?」
再次將視線移向餐車,但映入眼簾的某樣東西讓我忍不住感到疑惑。
──用餐時間開始了。
──擦拭身體?難道她也嫌棄碰觸我這骯髒的身體嗎?
雖然沒有辦法確認,但總之決定和她一起用餐了。僅僅是這樣而已,卻覺得像是很特別的事,用餐前的憂鬱心情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和某人一起用餐竟然能如此美味──我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
──真厲害。
──好舒服……
每天只是重複同樣的事情,日子看不見盡頭。或許正因如此吧。
瑪莉安娜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聲說完後便將毛巾輕貼在我的臉頰上。
瑪莉安娜擦完我的臉後,將桶中的水換掉,接着開始擦拭我的身體。她的手法相當熟練,以嫺熟的動作將我身體的每個角落都仔細擦拭。她不時更換桶中的熱水,期間還用厚毛巾蓋住我的身體,細心地爲我保溫,避免着涼。對於身體各處的褥瘡,她謹慎地清洗並施以適當的處置。
這時我才發現,我的餐點和她喫的是同樣的食物。雖然形狀不同,但餐桌上的擺設順序似乎也和我一樣。這樣的話,我就能知道喫的是什麼料理而感到安心。這或許也是她對我的一種體貼吧。
她用力擰乾沾溼的毛巾,攤開後仔細摺疊,然後轉身面向我。
她使用的毛巾的溫暖、從她手中傳來的溫度……讓我胸口深處漸漸發熱。
蔬菜的鮮味在口中擴散,鹽味恰到好處,最重要的是這份溫暖。雖然外形和往常一樣,卻讓我久違地感到真正在品嚐食物。我比平常更快地將湯喝完,再次張嘴時,瑪莉安娜溫柔地微笑,又舀了一匙蔬菜湯送入我口中。
看似沙拉的食物沒有淋醬汁,只有一股青澀味。看似肉類料理的東西,可能是加了水分的緣故,幾乎沒有任何味道。明顯沒有試過味道。有些僕人圖方便,還會將不同料理混在一起餵我。甜點、配菜全部攪和在一起的食物,難喫得簡直不像人喫的東西。
對我而言,本該是唯一救命稻草的用餐時間,卻是痛苦不堪的折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餐點毫無美味可言。因爲我無法咀嚼食物,所有料理都被磨碎製成糊狀。糊狀的料理光從外觀根本無法分辨是什麼食物。爲我餵食的僕人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喂什麼吧。
瑪莉安娜將手中的盤子放回桌上,接着拿起自己的蔬菜湯,輕輕含在嘴裏。她嚥下後,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大人……公爵大人。」
僕人們也厭惡碰觸我的身體,有些人甚至只是假裝照料,實際上卻在偷懶。但是,與其被他們隨意觸碰,我寧可如此。
終於回來的瑪莉安娜正喘着氣。她將長髮束在腦後,推着載滿大量毛巾、裝水的木桶、冒着蒸氣的水壺等物品的手推車走了過來。她挽起衣袖,將水壺裏的熱水倒進裝水的木桶中,用手確認水溫後謹慎地調整着。
「公爵大人,我爲您送來早餐。我們慢慢起身吧。」
她輕聲嘀咕後放下水壺,接着拿起一條毛巾浸入桶中。
用餐結束後,瑪莉安娜將我坐着的輪椅推到能看見中庭的窗邊。
「嗯,好喝。好久沒有自己下廚了,能做得這麼美味真是太好了。」
湯匙上是和她盤子裏幾乎沒有兩樣的滑嫩炒蛋,上面淋了一點番茄醬。
甚至還產生了興趣。
──但是,她雖然問了我,我該如何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瑪莉安娜呢?
睜開眼睛,瑪莉安娜背對着陽光,長髮飄動着對我微笑。看着那溫柔的笑容,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和我?一起用餐?爲什麼?
她輕聲說道,以流暢的動作將湯舀到湯匙中,送到我的嘴邊。
瑪莉安娜將椅子搬到我身旁坐下,雙手合掌說着「我開動了」並向餐點行禮。
我從未想過要和任何人一起用餐。
每擦拭一次就重新摺疊毛巾,避免擦掉的污垢再次沾到臉上,展現出細膩的體貼。看着她的模樣,我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受。
……不對,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如此。
「公爵大人,讓我爲您擦拭臉部。」
伴隨着那份溫暖,刺激食慾的香料香氣飄散而來,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順着她的引導張開嘴,湯匙滑入口中,蔬菜湯濃稠地纏繞在舌頭上。
──我不知道。
她這麼說完後,再次向我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 這是……好喝……!
回過神來,我已經一眨眼就把蔬菜湯全部喝完了。
都變成這種狀態了還被勉強維持着生命的我,究竟算什麼呢?
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連眨眼都忘了,就這樣凝視着瑪莉安娜。她神情略顯緊張地緊閉雙脣,看起來正在等待我的回答。
正沉醉在這份溫暖中時,瑪莉安娜開始用毛巾爲我擦拭臉部。
瑪莉安娜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一邊留意我的狀況,一邊輕柔地讓我坐上輪椅。
「那麼公爵大人,接下來要不要嚐嚐這道炒蛋呢?我加了很多牛奶,應該可以直接這樣喫。」
她的手,爲什麼會這麼溫暖呢──
我的身體早就散發着嚴重的惡臭。這幾天都沒有好好被擦拭身體也是原因之一,但身上各處的褥瘡也散發着惡臭。身上穿的衣服因爲傷口滲出的血液和膿水而留下污漬,這身衣服是幾天前換的我都已經記不清了。
她將餐車推到牀邊後,接着走到我身邊。
料理的熱氣輕柔地觸及嘴脣。溫暖的料理,不知有多久沒嘗過了。
但是,看到她那樣的表情後再次品嚐炒蛋,感覺比一開始美味了好幾倍。
即使如此,不足的營養還是會讓他們不管我的意願,直接在手臂上打針補充。我的雙臂因爲反覆被扎針,留下了無數的針孔痕跡,皮膚也變得青紫一片。
以前的我要是聽到這種提議,肯定會立刻拒絕。大概會說「爲什麼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之類的話吧。但是……不知爲何,現在我竟然沒有反感。
──好溫暖。
瑪莉安娜溫和的聲音隨風傳來。
含在嘴裏的炒蛋在口中融化,略帶甜味但有酸味的番茄醬搭配得很好,相當美味。喫了幾口後,瑪莉安娜也品嚐着自己的炒蛋,滿足地眯起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好了。我還擔心您是否失去意識了。」
連專屬主廚做的料理我都覺得不好喫,但瑪莉安娜做的蔬菜湯卻比我至今喫過的任何料理都要美味溫暖。
臉頰變得異常發燙,肯定是因爲溫暖的毛巾擦拭的緣故吧。
「那麼,我也一起用餐吧。」
「等公爵大人的體力恢復後,我們一起到中庭散步吧。」
人的手竟然可以這麼溫暖。
當我們四目相對時,她彷彿鬆了一口氣般露出溫和的表情。
自從身體動不了之後,我什麼都做不了,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麼來度過時間。腦袋空空如也,身體淪爲只會反覆呼吸的人偶。到了用餐時間就被強制叫醒,喫完又被重新放回牀上。
但是,原本需要兩名僕人才能完成的事,她打算一個人來做嗎?
在放着我餐點的餐車旁邊,另外放着一張小桌子。上面同樣擺着料理,但那些是沒有製成糊狀的正常料理。看着那些讓人懷念、外形完整的菜餚時,瑪莉安娜像是在觀察我的神色般湊過來。
──我只是看着她而已……她真的理解了嗎?
當我拒絕進食時,也有僕人會強行將食物塞進我嘴裏,還會捂住我的嘴不讓我吐出來。
黏在睫毛上的眼垢也被仔細拭去,視野變得清晰的我,眼中清楚映出她專注認真地動着雙手的身影。感覺有那麼一瞬間四目相對,莫名覺得尷尬而移開了視線。
瑪莉安娜透明般潔白的手在我眼前劃過,拿起盛着淡黃土色糊狀食物的盤子,另一隻手則握住湯匙。
不知不覺間,我似乎過度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了。
她打開窗戶後,窗簾大大地飄動着,外面的風吹進了房間。剛覺得風勢強勁只是一瞬間,很快就變成溫柔暖和的微風輕拂着。
──自己做的……嗎?
「公爵大人,要不要喝點蔬菜湯呢?」
至今爲止,有人在身邊時我從未感到安心過。
但現在,心情平靜到甚至感到睡意。
被那睡意引誘着,眼皮慢慢閉上。
──不,等等。
突然,沉睡在我內心深處的警戒心甦醒了。
她對我溫柔的理由是什麼?
對我溫柔也得不到任何回報。她知道這毫無意義嗎?
她還以爲我的身體能夠恢復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一旦知道完全沒有康復的希望,或許就會像其他僕人一樣開始輕蔑我了。
如果不是這樣,那她是看上我擁有的龐大財產了嗎?
等我死了,或許想以盡心照顧的名義來爭取更多遺產。回想她至今花費的那些金錢帳單,這個推測相當有說服力。我變成這副模樣,無法自由支配財產,她可能正爲此感到焦慮。
又或者,她是某個企圖暗殺我的人派來的走狗。
──沒錯,這樣想反而更有說服力。
沒有任何私心,卻對處於這種狀態的我溫柔以待的人根本不存在。
我這個人竟然……差點被那個笑容打動了。但她果然是個不值得信任的人。只是被稍微溫柔對待就疏於戒備,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悲。
這是我早就明白的事。絕對不能相信任何人。
無論現在還是過去都沒有改變。我的周圍永遠都是敵人。
所以絕不能愚蠢地接受那份溫柔。
──連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背叛我。
我睜開眼睛,用充滿疑惑的目光瞪視着這個可疑的女人。
而那個女人依然保持着不變的微笑,凝望着門外的景色。
頑固的警戒心也漸漸剝落了。
竟然會產生這種愚蠢的感想,看來我的精神狀態果然還很不穩定。
爲某個人的安危擔憂,這還是第一次。
有人會像她照顧我那樣悉心地照顧她嗎?
因爲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溫柔過。
察覺到我視線的她眯起雙眼。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爲我換上睡衣的瑪莉安娜說道:
──話說回來……今天特別想睡覺呢。
她用清澈的雙眸這麼說道,讓我莫名感到一陣愧疚。
對現在的我再怎麼討好也毫無用處,這點她早就應該明白了。
看到她精神飽滿模樣的安心感、期待感、興奮感。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些情緒,我無法將視線從帶着歉意微笑的她身上移開。
她現在是不是正獨自承受痛苦呢……我完全無法安心。
三天後,身體康復的瑪莉安娜再次出現。看見她低頭說着「讓您擔心了」的身影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
既然如此,稍微沉浸在這暫時的溫柔中或許也不錯。
即便如此,她每天都認真地來到我身邊。照顧我時從不敷衍了事。
她爲什麼不求回報地對我溫柔──這點我依然不明白。
◇◇◇
連夜晚也會兩次靜靜地來到房間,爲了避免產生新的褥瘡而幫我變換姿勢。
只要她在身邊,心就能平靜下來。
無論是午餐還是晚餐,和她一起享用她親手製作的餐點都很美味。
她這麼說完後,向我恭敬地行禮,關掉房間的燈光,離開了房間。
如果她真的不求任何回報地對我溫柔,那又是爲了什麼?
我還沒有決定要信任她。但是,她的技術確實完美無缺。
──明天……她明天還會來嗎?
──就在這時候。
但是,比起自己的事,我更無法不去擔心瑪莉安娜。
「風很舒服呢。」
「公爵大人,今天一天辛苦了。明天也請多多指教。晚安。」
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麼。

亞麻色的長髮在風中輕柔地飄動,髮絲間隙透出的陽光閃閃發亮。
她身體不適,三天都沒有出現。
她做的飯菜很美味。
房門發出喀嚓一聲關上的聲響,房間內變得一片寂靜。
◇◇◇
瑪莉安娜真的是我的救贖女神──
不願相信的心情和想要相信的心情交替湧上。
不僅如此,在沒有人要求的情況下,她甚至每天都會爲無法動彈的我按摩身體,還會在桶裏盛熱水幫我泡腳。天氣好的日子會帶我到窗邊,讓我盡情呼吸外面的空氣。即使我躺在牀上,她也會坐在椅子上讀書,或做她的嗜好──刺繡,儘可能陪在我身邊。對毫無反應的我,她也會頻繁地搭話。
我想知道答案,但現在的我連問都無法問出口。
──沒錯,我對妳也從未溫柔過,連一次都沒有。
──簡直就像女神一樣……
瑪莉安娜那天一整天都盡心盡力地照料我的起居。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坦然接受瑪莉安娜的溫柔,並心懷感激。
無論經過多少天,瑪莉安娜對我的態度絲毫未變,無論何時都是溫柔而溫暖的。
那是我隱隱感受到的期待。
──太好了。我又能見到妳了……
真的……沒有任何企圖,只是單純地對我溫柔嗎……?
從她口中說出的那些不經意的話語,成了現在的我唯一的樂趣。
我冰冷漆黑的世界,因爲她的出現而開始明亮地照耀起來。
如果身體能動的話,我早就立刻衝過去了。沒有她在的日子讓我無比不安。
但是,警戒心絕不能鬆懈。
有確實進食嗎?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不……連我那麼恐懼的用餐時間,也不知不覺成了樂趣之一。
明知如此,我還是要利用她。就是這麼回事。
即便如此……妳爲什麼還能這樣溫柔地對我微笑呢──
她隨時都有背叛的可能性。這個想法至今沒有改變。
明明我至今不斷地傷害她,她卻從未做過任何令我厭惡的事。
她那優雅的身影讓蔓延在我胸中的疑惑頓時變得模糊,瞬間就被深深吸引了。
隔天,還有之後的每一天,瑪莉安娜都來到我的房間。
與瑪莉安娜共度的時光,爲我的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即使她懷有什麼企圖,以現在的我也無能爲力。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怎麼可能理解得了。
這段期間,一名面露不滿的僕人負責照顧我。看着食量增加、體重上升的我,他抱怨着「變重了所以抱起來很辛苦」,餐點也一如既往的難喫。
眼皮自然地閉上。被舒適的睡意引誘,我沉入了不知有多久沒有過的深度睡眠中。
但是,她的手很溫暖。
說不定再也見不到她了──這樣的念頭讓我……痛苦不堪。
她有好好請醫生診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