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爲了與妳GD的未來 ~艾歷克西亞公爵~
《直到昨天都沒叫過我名字的公爵突然開始寵愛我了》 · 三月葉姬 · 4526 字
第二章 與妳共度的難忘回憶 ~艾歷克西亞公爵~
「瑪莉安娜……我愛妳。」
呼喚妳的名字。
將這句話傳達給妳,我究竟有多麼渴望,妳大概永遠無法知曉──
此刻在我懷中,帶着安心表情微微笑着的瑪莉安娜正在沉睡。
看着她安詳地發出輕柔呼吸聲的睡臉,心中的愛意便不斷湧現,讓我難以自抑。
我用手遮住因發燙而燒紅的臉龐,仰望着天空。
『艾歷克西亞大人。』
被自己深愛的人呼喚名字,竟然能讓人如此喜悅,內心如此滿足。
又再一次,眼眶慢慢發熱,淚水忍不住湧了上來。用指尖拭去滲出的淚珠,將那隻手舉到眼前,凝視着溼潤的手指。果然,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會變得容易流淚。
在遇見瑪莉安娜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是會流淚的人。
這種如此狂烈的情感,原來真的潛藏在我內心深處──
我用力閉上雙眼,將殘留在眼中的淚水壓回去,再次凝視着心愛女神的睡容。
微微張開、散發光澤的雙脣,隨着她的呼吸輕柔地上下起伏。
面對這般景象,湧現的慾望讓我吞了吞唾液。我被甜蜜的香氣吸引着,忍不住將臉靠近她的脣邊。
──不,這樣不行。
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制止了自己,硬是將臉從瑪莉安娜身邊移開。我絕不想做出背叛信任我、安心入睡的她的行爲。
爲了平息胸中依然燃燒的情慾之火,我撫摸着她的瀏海,在露出的可愛額頭上輕輕親吻一下。她絲毫沒有反應,只是幸福地繼續沉睡着。看到這樣毫無防備的她,忍不住泄出一口滾燙的嘆息。我怎麼也無法入睡。
果然,我和瑪莉安娜之間,情感的深度確實存在着差距。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思念她的時間,遠比她開始在意我的時間來得漫長。
「是的,我會嚴格保密的。那麼,在下先行告退。」
這種屈辱,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如果剛纔我真的把自己經歷過的事告訴妳,妳會相信我嗎?
「無法爲您效勞,深感抱歉。」
但是,頭部和身體遭受的強烈衝擊損傷了體內的神經,使我失去了身體活動的機能。
不久後,我的意識便沉入了黑暗之中。
那時與我一起度過時光的妳,和現在在我懷中安睡的妳,無疑是同一個人。
救了我性命的巨石,卻奪走我身體的自由……這是何等諷刺的事啊。
──直到現在我都還清楚地記得。
我和傑克一起乘坐馬車,前往當天預定要進行的鄰鎮視察。但是,當我們抵達作爲鄰鎮通道的山區時,當地居民勸阻說「連日大雨讓地基鬆動了,最好不要繼續往前走」。儘管如此,由於後續行程緊湊,我們還是不顧居民的反對,讓馬車繼續前進。
雷蒙德絲毫沒有關心我的樣子,一邊與那男子交談一邊走出房間。
當她對我人格轉變感到疑惑時,我情急之下說那是夢中的事,但那恐怕並不是夢。山區發生土石流的地點、日期都和那時一模一樣。如果按照預定計劃乘坐馬車外出,我和傑克恐怕就會像那時一樣被土石流捲入其中。
這時,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
難道今後也要永遠維持這種狀態嗎?
也就是說,我的身體再也無法活動了嗎?
就算動員整個帝國的醫師,也應該想辦法纔對!
瑪莉安娜。只有妳,纔是我唯一的救贖。
身體無法動彈。無法交談,也無法傳達自己的意志。
我放棄了掙扎,再次閉上雙眼。眼瞼之下浮現的是已故雙親的身影。
◇◇◇
「恐怕是脊髓和腦部受損的影響,導致身體呈現癱瘓狀態。很遺憾,以現在的醫療技術而言,恐怕無法再進一步恢復了。」
前一世──我遭遇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不……連被譽爲帝國第一名醫的您都說束手無策,不管找誰來都是一樣的吧。很感謝您的協助。還有,這件事請務必不要對外泄漏……」
「情況不太樂觀。看來兄長已經無法自己起身,也無法發出聲音了。因爲無法溝通,所以也不清楚兄長的意識有多清醒。在這種狀態下,確實無法履行公爵的職責了。」
我被強大的衝擊力從車裏拋出,頭部遭受重創,意識就此中斷──
◇◇◇
完全動不了。無論是頭部、手臂還是雙腿,都一動也不動。
但是,我現在沒有任何能夠驅散這些陰霾的方法。
雷蒙德,立刻去找其他醫師過來!
沸騰翻滾的怒火讓眼前一片血紅。
我的父母也在六年前,夫妻倆旅行途中因爲馬車墜落事故而喪生。
──真的發生土石流了嗎?我竟然會……判斷錯誤了嗎?
──可惡!不僅身體無法動彈,連話都說不出來嗎!?
與雷蒙德談話結束的醫師,迅速將診察器具收入提包,起身準備離開。
那一瞬間,回想起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我將沒有抱着瑪莉安娜的那隻手舉到自己眼前。反覆握拳又張開,確認手指的觸感。看着能夠隨心所欲活動的指尖,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瑪莉安娜雖然對夢中的自己與現實中的自己之間的差異感到困惑,但對我而言,不論是哪一個,都是同樣心愛的瑪莉安娜,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
──可惡!那個庸醫!他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平常的我,無論陷入什麼樣的困境,都能不被動搖地冷靜應對。但是現在,因爲身體變得不便,內心的焦慮與煩躁讓我完全無法保持冷靜。
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溫柔……溫暖……愛……這一切都是妳教會我的。
──我的心牢牢記得。
儘管我想要如此大喊,但我的嘴裏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是這樣嗎?」
◇◇◇
無法從自己口中說出任何話語的絕望。
那麼,今後我究竟該如何帶着這副軀體活下去……?
──無法再進一步恢復嗎?
──結束了……嗎……
爲躺在牀上的我進行診察的醫師,在檢查結束後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打擾了,雷蒙德大人。公爵大人的情況如何?」
無法動彈自己身體的恐懼。
雷蒙德的話語依然在我耳中迴響。
但是,與妳共度的那段時光,對我來說是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珍貴回憶。
我曾經死過一次,現在正在走着第二次人生這件事──
即使妳已經不記得了,我也永遠不會忘記。
無法對在場這些無能的傢伙大聲咒罵「廢物!」,無法握緊拳頭將憤怒砸向他們……什麼都做不到,現在的我完全無計可施。
然而,無論過了多少天,我能夠自由活動身體的那一天始終沒有到來──
這實在是難以置信。明明就在幾天前還能夠自由自在地活動。
從兩人的對話中,我終於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醫師始終背對着我,只向雷蒙德一人道別後便離去了。
進入山道後不久。空氣中瀰漫着如腐敗泥土般的惡臭,耳邊響起「啪嚓啪嚓」的詭異聲響。察覺到異狀打開車門的瞬間,突然劇烈的地鳴讓馬車猛烈搖晃,伴隨着轟隆巨響,整輛馬車瞬間翻覆了。
獨自被留在房間裏的我,茫然地凝視着天花板。
然後我的身體肯定會──
「那麼,雷蒙德大人您應該成爲新任公爵繼承爵位!領民們一定也會樂見其成的!」
在這種狀態下連工作都無法進行。甚至連保護自己免受加害者傷害都……
我再次嘗試活動身體,但依然一動也不動,彷彿這副軀體已經不再屬於我一般。唯一能夠活動的,只有眼皮和眼球,以及嘴巴能夠稍微開合而已。
但是,正因爲處於那樣的狀態,我才得以領悟到一些事情。
當我甦醒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昏暗房間裏的牀上。
我再度躺回牀上,將懷中的瑪莉安娜緊緊摟向自己的胸前。
我想要呼喚他人,努力張開異常沉重的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讓五臟六腑都要沸騰的激烈憤怒湧現,但就連這樣的情緒,我也無法宣泄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糟糕。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沒想到我竟然也和那兩人一樣遭遇馬車事故……但是,保住性命這件事應該算是幸運吧?
也曾經歷過痛苦悲傷的事情。
「謹言慎行。這件事目前還不能外傳。無論如何,必須先穩固體制,否則一開始就會受挫。這裏的僕人也要嚴加封口……不過,消息泄漏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僅僅因爲一次意外就變成這樣?這難道不是哪裏搞錯了嗎?
「沒想到兄長也會因爲馬車事故變成這樣……兄長的時代也要結束了嗎?」
等到下次醒來時,身體應該就能毫無問題地活動了吧……我如此深信不疑。
一週前,我所搭乘的馬車果然還是被土石流捲入了。隨着土石流一同墜落山下的馬車完全損毀。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喪失性命。我被拋出車體,頭部和身體重重撞上巨石,但也正是這塊巨石保護我免於土石流吞噬,讓我奇蹟般地存活下來。
在還不太清醒的意識中,我努力追尋着僅存的一點記憶。
快步走向雷蒙德身旁的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陌生男子。大概是雷蒙德從自己宅邸帶來的人吧。
身體各處傳來陣陣疼痛,全身沉重得如同石頭一般。
一直守在我身邊的弟弟雷蒙德,聽到醫師的話後皺起眉頭回應道。
而且,就那麼隨便檢查一下就結束了!? 我有的是金錢。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我需要詳細瞭解一下才行。
──那傢伙……打算無視我嗎……?
儘管如此,無論頭腦中如何翻騰,身體依然保持着沉默。
那是在不明原因的高燒退去後一週發生的事。
雷蒙德用那雙繼承自父親的深紅眼眸望向我,像是認命般輕輕嘆了口氣。
正當我嘆了口氣準備起身時,才察覺到身體的異常。
總之,現在看來只能先休息,等待身體復原了。
被自己什麼都無法改變的無力感所擊垮,因而自暴自棄度過的那些日子。
絕望感逐漸佔滿了我的腦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背後悄悄逼近。
盡是些做不到的事情。
我拚命守護的這個地位,辛苦建立的龐大財富,拚死鍛煉出來的這副軀體,全部──對現在的我而言都毫無價值。
我一直以爲所有事物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這些東西,卻在一瞬間全部失去了。
唯一僅存的公爵爵位,被剝奪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
身爲公爵而活着──那就是我唯一的存在意義。
身爲公爵家長子出生的我,從幼時便接受了成爲下任公爵的菁英教育。
因爲說會讓我變得嬌縱,所以被迫與母親分離,在父親的嚴厲指導下成長。
『成爲公爵的人,必須是比任何人都更完美的人。』
『不知道何時會有人背叛你。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性命要自己守護。』
爲了實現父親反覆教誨的這些話,我廢寢忘食地致力於學習,將專業書籍從頭到尾全部烙印在腦海中。
爲了打造能抵禦任何毒素的體質,從幼時開始一點一滴地服毒,在與死神爲伴的環境中忍受痛苦,培養出對毒的抗性。
爲了保護自己而習得劍術的我,被派遣到激戰不斷的戰場最前線。
『會在戰場上喪命的人,往後也不可能存活下去。要在被殺之前先殺掉對方。』
如父親所言,凡是對我拔刀的敵人,我一個不留地全部斬殺。
這不僅僅限於戰場,對我懷有惡意的人,無論敵我,都被我親手殺害。
但是,那也是不得已的。
不殺便會被殺。
我所身處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地方──
雙親因意外身亡後,我比預想中更早繼承了爵位,成爲公爵。
比我小兩歲的雷蒙德已經擁有伯爵爵位,在伯爵領也深受領民愛戴。擁有確實能力與人望的雷蒙德,這個公爵領的領民們必定也會歡迎他吧。
我很清楚自己被領民畏懼。種種惡名也是如此。儘管如此,我仍自豪於履行了公爵的職責,爲領地的繁榮做出貢獻。
只是靜靜等待死亡的時刻。
──但是,就連這樣的願望也不被允許。
所謂的父母之愛也好,爵位也好,領民也好,財產也好,一切的一切。
腦海中浮現的是年幼時雙親疼愛弟弟的模樣。從不允許我絲毫撒嬌的父親,在弟弟面前卻會露出身爲父親的溫柔神情。幾乎不曾與我見面的母親,也總是陪伴在雷蒙德身旁。
比起身體變得不便,最令我痛苦的,是身邊那些人的存在──
──但是,這樣也好。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雷蒙德,全都給你好了。
成爲新任公爵的,應該會是我唯一的血親雷蒙德吧。
我已經對這個世界不再感興趣。
僅此而已。
──你又要從我這裏奪走所有的一切了呢。
但是,這些對現在的我而言已經是做不到了。
什麼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