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溫柔的公爵大人

聽完我的話後，公爵大人再次抱住頭，彷彿要將全身的空氣都排出來似地長嘆了一聲。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那個庸醫……不，是我解釋得不夠詳細吧。」

公爵大人如此低喃着，抬起頭來，以認真的眼神注視着我。

「瑪莉安娜，我並不是人格改變，也不是什麼雙重人格。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看起來的確像是完全不同的人，這也無可厚非。但是，之前對妳冷淡的我，和現在這樣愛着妳的我，都是同一個我。所以，今後我的人格絕對不可能又恢復原狀。我絕不會再傷害妳或讓妳痛苦，就算要我對神發誓也無所謂。」

從公爵大人筆直注視着我的樣子，可以感受到他堅定不移的真誠。

但是要相信這番話，我必須先解開心中的疑問。

「那麼，公爵大人爲什麼會突然變得像另一個人呢？爲什麼會如此深愛着我？」

我一直認爲，公爵大人之所以開始愛我，是因爲我是他的妻子。我以爲是出現了重視家人──重視妻子的人格。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不懂公爵大人爲何會突然開始愛我了。

公爵大人有些苦惱地露出笑容，手放在嘴邊思考起來。

「也對，這件事我確實應該解釋清楚。但是，該怎麼說纔好呢……」

公爵大人這麼說道，改變了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勢，移動到牀邊將腳放下。我也移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坐。

月光照亮了我們腳邊稍遠的地方，將地毯的花紋清楚映照出來。當我正望着那些花紋時，身旁傳來了輕柔的說話聲。

「……我做了個夢。」

「夢……？」

──又是夢的話題……？

「嗯，在那個夢裏，我──」

說到這裏，他突然語塞，陷入沉默。

「……公爵大人？」

我抬頭一看，只見公爵大人緊咬着嘴脣，身體微微顫抖着，看起來像是在忍耐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甚至讓人感受到一絲絕望，看了十分痛心。我輕輕碰觸他在大腿上緊握成拳的手，用雙手包覆他變得冰冷的手，想爲他帶來溫暖。

「瑪莉安娜，妳從未責備過一直忽視妳的我，連一次都沒有。妳總是笑着收下我單方面送妳的花束。我連妳的喜好都不知道，只顧着不斷贈送禮物，妳也沒有露出半點不悅的神色，珍重地收下了。無論笨拙的我說了多麼無趣的話，妳都會開心地傾聽。我握住妳的手時，妳總是溫柔地回握。看到不想動筷子喫飯的我，妳會說『一起喫吧』。每當我爲妳做了什麼，妳都會向我道謝。無論何時，妳都會體諒我，對我十分友善親切。」

那雙眼眸……一直都在注視着真正的我……是這個意思嗎？

「是這樣嗎？但我認爲，妳應該知道有一個人，連這些很平常的事都做不到吧。」

「召集大家來到這裏的人或許的確是我。但是，每個人都被妳吸引了。他們感受到妳的溫柔後，也同樣地想溫柔對待妳。」

明明貶低自己價值的人就是我──

「……」

淚水再次湧現，滑過已經溼潤的臉頰。但這和剛纔不同。

此時，公爵大人平靜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並不是那麼溫柔的人。」

公爵大人彷彿視爲理所當然般爽朗地回答，話語中沒有絲毫迷惘。他的雙眼此刻依然筆直地凝視着我。和往常一樣，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中帶着溫暖的微笑。

我抬起被淚水沾溼的臉龐，與公爵大人四目相對。

一直忍着的眼淚終於潰堤，滴滴答答地沿着臉頰滑落。

這種說法只是在遷怒罷了。

有時，他的深紅眼眸中燃燒着熾烈的熱情，以愛得無法自拔的眼神注視着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個人本身，真的有資格獲得公爵大人的愛嗎？

「我從夢中醒來後，在與妳真誠相處的過程中，接觸到許多妳的溫柔之處。這些事對妳而言，或許都微不足道，但對我來說卻是很特別的事。」

「瑪莉安娜，最瞭解妳有多溫柔的人就是我。如果妳不明白的話，那就讓我來告訴妳吧。」

我覺得只能被公爵大人保護、無力反抗的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公爵大人，沒事的。如果您覺得很痛苦的話，不必勉強自己說出來。」

「我……！我一點都不堅強！就連那個時候也是，我在蘇珊娜面前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公爵大人果然聽見了那時的對話。所以他纔會因爲感受到責任，向我道歉。因爲他讓我想起了過去的公爵大人而大受打擊……

那份深不可測的溫柔，其根源究竟是什麼呢？

我不想再說任何貶低自己的話了，但這些話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難道說，是在那個夢裏……發生的事嗎？」

因爲真正的我，其實是這麼軟弱無能……陰暗又自卑，簡直無藥可救的人啊。

對現在的我來說，在這裏與我一起生活的人們，都是無可取代的珍貴存在。

我回想起那時的悲慘心情，低下頭隱藏湧上眼眶的淚水。

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但是，我不想懷疑公爵大人的話語。

露出柔和笑容的公爵大人注視着我，讓籠罩我心頭的迷霧逐漸散去。

「瑪莉安娜，妳展現真正的強大的時候，就是爲了他人而行動的時候。那時妳藉由守護身爲公爵夫人的立場，來保護這裏的人們，那樣的妳非常美麗。我喜歡平常溫柔端莊的妳，但最爲打動我的，還是妳爲了守護某人而奮鬥的身影。」

雖然公爵大人說夢中的人就是我……但這或許是他搞錯了。

公爵大人總是這樣筆直地凝視着我，不斷向我輕聲訴說愛意。

公爵大人毫不猶豫地這麼說，但是……我還是不懂。

在我的眼前──什麼都沒有改變。

「不是這樣的。妳的溫柔拯救了我好幾次。」

公爵大人溫柔的聲音和手心溫度，一次又一次地溫暖了我逐漸冰冷的心。

「如果以前的我還是個正常人，那也就算了……但是過去的我，就算說得好聽一點，也稱不上是個正常人。關於我犯下的諸多愚行，無論妳如何責備，我全都願意虛心接受。花束也好，禮物也好……妳全都可以退還給我──但是，妳並沒有那麼做。不僅如此，妳甚至還體諒瞭如此愚蠢的我的心情。能做到這一點，就是因爲妳真的很溫柔。」

公爵大人一直在看着夢中的我。他把夢裏的我與現實中的我重疊在一起。

但是，我至今仍不認爲自己有資格獲得別人的愛。

他的雙眸彷彿在輕聲對我說「什麼話都可以告訴我」，靜靜地等候我開口。

公爵大人想要鼓勵我，但這些話現在卻讓我感到焦躁不安。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是與其看公爵大人繼續痛苦，我寧願永遠不知道真相。

他這種帶有懷念之意的說法，讓我的心蒙上一層迷霧。

公爵大人已經告訴我，他不會再變回以前那種冷酷的性格了。

即便如此，爲什麼我還是無法坦率地接受那些話呢……？

公爵大人從那之後便一句話也沒說，我也一直低着頭。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解釋成對自己有利的意思嗎？

「但是……那終究只是夢中的事情對吧？現實中的我並沒有那麼好──」

「爲什麼……？」

當我沉默不語時，公爵大人的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到我的手上。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公爵大人雖然說我很溫柔，但其實最溫柔的人是公爵大人。

──啊，我不能一直讓他看着這副狼狽丟臉的模樣……

「……我並不是那麼有價值的人。我到現在仍對自己沒有信心……做事情優柔寡斷……甚至無法以公爵夫人的身分，堂堂正正地站在公爵大人身旁。」

「爲什麼公爵大人會對我如此溫柔呢……？」

「……但是……那些不都是很平常的事嗎？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因爲給予我許多溫柔的，明明是公爵大人您啊──

聽到我的問題，公爵大人更加溫柔地眯起雙眼，以優雅的手勢拭去我臉頰上滑落的淚珠。

到頭來，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改變，也無法改變……

長年累積的自卑感如無底深沼般將我緊緊纏住，不肯放我離去。

「不，那毫無疑問的就是妳。」

公爵大人以清晰明確的聲音如此斷定，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說道：

公爵大人瞬間睜大了眼睛，然後又緩緩閉上。他的嘴角浮現柔和的笑容。

我只要相信這句話就好了。

我聽到那番話後──胸口被緊緊揪住，淚水很自然地湧了出來。

如果我再多說什麼，感覺就會變成在指責公爵大人，所以我閉上了嘴巴。

不知不覺間，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已經碰到了我們所在的位置。

「瑪莉安娜，妳真的很溫柔呢。」

「啊……」

……溫柔的人……果然是公爵大人才對。

又來了。公爵大人總是這樣子，動不動就說我很溫柔。

──這是什麼意思？我拯救了公爵大人？

「……但是，我……」

「但是這些都是公爵大人爲了我召集而來的人……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我害怕看到那種情況，只能一直低着頭凝視滴落的眼淚。

「即便如此，妳還是想守護這座宅邸的人們。其實當時我很想立刻衝到妳身邊，但是莉迪亞拜託我先靜觀其變一下……雖然不甘心，但莉迪亞確實比我更瞭解妳。妳懷着身爲公爵夫人的自尊勇敢面對她，我感到很高興，也很自豪……但是，因爲我對這件事太過感動，結果後來晚了一點纔出手相助。明明妳是因爲我才受苦的……我真的總是給妳添麻煩。」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已經把一起住在這座宅邸裏的人們當成家人，如果大家也能這麼想，我會很高興。

回答幾乎是瞬間就傳來了。

公爵大人和往常一樣，臉上掛着溫柔平靜的笑容，專注地凝視着我。

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一直鬱鬱寡歡，甚至流淚哭泣……無論公爵大人有多麼溫柔，應該也會感到厭煩吧。

「嗯，沒錯。」

公爵大人說出每一句話時，看起來都十分欣喜，但是──

我提出的疑問十分單純。

面對公爵大人深不可測的愛情……讓我幾乎窒息。

每一句話語的分量，公爵大人深沉的愛意，都滲透到我封閉的內心深處。

忽然間，公爵大人向我傳達的那些愛的話語一一浮現在腦海中。

我那天被蘇珊娜指責後什麼都說不出來，讓我覺得很不甘心。

──我不知道究竟經過了多長的時間。

他的雙眼比剛纔眯得更細，彷彿覺得我是某種需要呵護疼愛的事物。

無論過了多久都無法建立自信。我不知道該如何擁有自信。我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說的應該是莉迪亞和傑克先生，以及在這座宅邸工作的人們吧。

「因爲妳曾經對我溫柔。」

「不是這樣的。妳非常有魅力，也是比任何人都還堅強的人。」

公爵大人究竟是在說什麼時候的事……？

「而且不只是我，還有很多人知道妳的溫柔。妳身邊不是已經有許多這樣的人了嗎？」

「我……！」

我完全沒有印象。不，硬要說的話──

他以溫柔的笑容守護着我，用無比寬大的心包容寵愛着我。

不是悲傷的眼淚……只是，感到很欣喜。

在這個連視線都模糊不清的寂靜空間裏，只有公爵大人溫柔的聲音在迴盪。

一直注視着我的公爵大人，或許是放心了，表情突然變得較爲柔和。

公爵大人偶爾會露出那種彷彿在回憶某人的神情。我終於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

那對反射月光的深紅雙眸閃閃發亮，一與我對視，便發自內心感到欣喜地眯了起來。

那個人當然就是以前的公爵大人。

「這樣的妳，讓我愛得無法自拔。」

公爵大人再次拭去我的眼淚後，輕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瑪莉安娜，即使妳對自己沒有信心，我喜歡妳這件事也絕不會改變。若是妳因爲痛苦而流淚，我會無數次爲妳拭去眼淚。妳不必勉強自己變得堅強，只要我在妳身邊一直守護着妳就足夠了。」

公爵大人一邊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一邊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

──公爵大人一定會接納任何樣子的我，照單全收地包容我。

我想，他會用那份無止境的愛意，將我整個人溫柔地包覆起來。

「公爵大人……您對我是不是太過寵溺了呢……？」

「沒錯，我就是想寵愛妳，甚至希望妳變成離開我就無法生活的程度。」

公爵大人這麼說着，露出了略帶壞心眼的微笑。

真的，如果繼續被這個人如此寵愛下去，我恐怕會變成徹頭徹尾的廢人。不知爲何，剛纔種種複雜的煩惱都顯得愚蠢可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

「……？」

我究竟在爲什麼而煩惱呢？

公爵大人明明一直如此清楚明白地向我傳達愛意……

公爵大人愛上我的真正理由──我想其中一定有着我所不知道的某些事情。

那些事情現在我還無法理解。

在公爵大人和我之間，彷彿存在着某種看不見的隔閡……我有這樣的感覺。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再往前踏出一步。

我想更加貼近您的心──

「艾歷克西亞大人。」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從口中說出。

但至少應該把睡衣準備在身邊纔對！爲什麼我要只穿着內衣就過來了呢!?

他的臉頰紅得不輸給他眼眸的顏色。

在漸趨模糊的意識中，公爵大人溫柔的聲音隱約傳來。

我也是……直到現在都不曾呼喚過公爵大人的名字。

「如同您愛着我一般，我也想要愛着您……這份漸漸滋長的情感，已經沒有理由再去壓抑了。所以──能否再稍微等待我一些時日呢？」

看到公爵大人開始展現一如往常的言行，我緊繃的心情瞬間鬆懈下來。

雖然公爵大人說我不需要改變……但果然，我還是希望能夠改變自己。

明明剛纔還做好了獻身的心理準備，但我的腦袋卻快要被公爵大人的熱烈愛意淹沒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興還是害羞，被這份熱情薰染得頭暈目眩。

「果然瑪莉安娜無論穿什麼都很適合呢。」

「公爵大人，讓您久等了。」

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沉醉其中的公爵大人瞬間回過神來，神情變得緊張。

面對那雙憂心忡忡凝視着我的深紅眼眸，我輕柔地回以微笑。

──等等……公爵大人!?

安心感還來不及持續多久，我的眼中又再次滾滾湧出淚水。

但是，沉浸在那份舒適而幸福的溫暖中時，睡意很快便悄然襲來。

謝謝您。

「晚安，瑪莉安娜。」

只是睡覺而已……真的只是睡覺吧……？應該沒有什麼深層含意……對吧？

他遞給我的是一件素色的浴袍。

「咦……？不，我並沒有……感到討厭……」

那是毫不猶豫的即答。語氣十分斬釘截鐵。

聽到我喚他名字的公爵大人，帶着難以置信的神情，瞪大雙眼望向我。

伴隨着這句未能說出口的話語，我的意識緩緩沉入深處。

當距離近到幾乎要碰觸的瞬間，我本能地閉上雙眼。

而且這還是之前和莉迪亞購物時，她和店員極力推薦給我的所謂「決勝內衣」，不僅設計暴露……貼身衣物還是透明的……

明明只是穿了件普通的浴袍，公爵大人卻以陶醉的眼神注視着我。

「但、但是我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了！」

面對再次急速靠近的公爵大人，我慌張地揮舞着雙手阻止他。

慌慌張張的公爵大人將雙手輕撫在我的肩膀上。

公爵大人。

這時，公爵大人從牀上起身，走向房間配置的櫃子，從抽屜中取出什麼東西后走了回來。

「不是的……我是太高興了。得知公爵大人的愛今後也不會中斷──想到這樣的時光能夠一直延續下去……內心就滿溢着幸福……」

「瑪莉安娜……!? 妳還有什麼不安的事情嗎？」

「嗯，當然了。我會永遠等待下去。因爲我對瑪莉安娜的情意，今後也將永遠不變……不，與其說不變，倒不如說我對妳的感情只會與日具增。這份無法言喻的激情，該如何才能傳達給妳呢？」

「瑪莉安娜……！」

「對……對不起。實在太高興了，一時之間情緒失控了。那個……妳會不會覺得討厭呢？」

被您所愛，我感到無比幸福──

直視着我的雙眸劇烈顫動着，蓄滿了隨時會滑落的淚水。

──公爵大人。

只是稍微……覺得就這樣入睡有些可惜。

看着他這副模樣，愛意自心底湧現。

確實，我最初是有那樣的心理準備，但現在那種覺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公爵大人仍將雙手撫在我的肩膀上，以深情的眼神凝視着我。那距離比平時近得多。然而──公爵大人還要更進一步靠近我。

「嗯，說得也是。今晚就休息吧。妳會陪我一起睡的對吧？」

我出聲說道，公爵大人便緩緩轉身面向我。

──我能在公爵大人身邊安然入眠嗎……？

──說起來，我現在完全只穿着內衣呢。

我的臉龐自然而然綻放笑容，胸口和臉頰都感到發熱。我凝視着公爵大人，謹慎地組織着話語。

到了這個時候，我仍然無法說出明確的話語。

不過如果睡不着的話，就能盡情欣賞公爵大人的睡臉……那樣也不錯呢。

下次要悄悄問問莉迪亞，我暗自這麼決定。

我掀開包裹身體的棉被，將收到的浴袍披在身上。剛纔一時衝動穿上的決勝內衣，現在再次檢視，確實是件了不得的東西。我將浴袍緊緊裹在身上，仔細地繫好腰帶以免鬆脫。

……對呢。是我主動說要一起睡的。

「那個……公爵大人……」

謝謝您愛着我。

懷着這樣不太純潔的動機……

「纔不會。」

我想成爲能夠站在公爵大人身旁、與他相配的人……！

──晚安，公爵大人。

這大概是公爵大人爲了避免看到我更衣而特意展現的體貼吧。

穿成這樣，會不會被認爲是個不檢點的女人而遭到嫌棄呢……？

懷着這份決心，我凝視着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平常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啊……」

既然要我穿上這個，果然接下來就只是正常地就寢而已吧。

──不對。剛纔公爵大人不是說了無論如何都喜歡我嗎？一定沒問題的。

「啊……謝謝您。」

雖然害羞得無法看向他的臉，但從肌膚相觸之處，能感受到公爵大人略帶溫熱的體溫。

就這樣，我和公爵大人躺在同一張牀上，將他伸出的結實臂膀當作枕頭。

公爵大人雖然露出了些許遺憾的神情，但很快又轉爲溫柔的笑容。

但在不遠的將來，這份心意滿溢而出的時刻必定會到來。

公爵大人彷彿沿着我的淚痕軌跡，也在我的雙頰輕印上吻。

接過浴袍後，公爵大人便背對着我坐在牀沿。

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夠對自己更有信心。

果然……完全被您看得一清二楚呢。

下一瞬間，眼角傳來柔軟的觸感。我睜開另一隻眼睛確認時，發現那是公爵大人的雙脣。當那雙脣離開後，又輕柔地落在另一側的眼角，彷彿在拭去我的淚水。

「……啊，原來如此。開心的時候也會流淚呢。難怪……看到妳流淚的模樣，我覺得妳更加美麗動人了。」

──光是呼喚他的名字，心情就如此雀躍……

忽然間那雙眼眸眯了起來，一道淚痕滑過臉頰。

「謝謝您……不過剛纔那件內衣確實太不像話了吧。」

──這絕對是受到戀愛小說影響的吧……？

「瑪莉安娜，穿上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