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土之公主-

第三章 雨過之後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大森藤野 · 2.5萬 字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2 -土之公主- 第三章 雨過之後插圖(1)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2 -土之公主- · 第三章 雨過之後 · 第1張插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開始覺得『死亡』很有魅力。

我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我也知道那是很冰冷的事情。

然而,比起等待註定到來的『終結』,至少還能親手選擇自己的最後一刻。

與其被無法逃脫的『詛咒』奪走一切,還不如——

這微小的差距。

那是甚至不及指甲與手指之間縫隙的——毀滅性差別。

在地面上是無法觸及『死亡』的。

但是在迷宮裏就能觸及。

所以,就算被扔進魔法學院這種地方,我也什麼都沒說就接受了。

『死亡』,就是她最後的誘惑。

這樣也好吧。

沒關係吧。

因爲,誰都不想要我。

就算自己消失,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爲難。

所以,不知從何時起,

開始渴望『死亡』——

「早上好,柯蕾特!」

——稍微。

現在稍微,變得奇怪了。

爲了有朝一日能把艾爾菲離開後的學院生活告訴她。

「…………」

「…………嗯。」

大概是聽說我轉到『土之班』,他趁午餐時間跑來找我。

「你呢……艾爾菲?」

每次探索迷宮結束時,匕首都會被我弄壞。都是因爲我的蠻力……。

我對錫安道歉到一半,也只能把飯菜塞進嘴裏,連忙追上去。

(她獨自擊敗『天上的侵略者』時,我本來就早該想到……可這孩子根本沒人管得住!)

「——柯蕾特,快退下!」

在這間因爲我不會魔法、連燈都點不亮的寢室裏,我把攜行用光具放到桌上,提筆書寫。

「『土之公主』竟然有反應了……!? 」

「啊,啊哈哈,我也有不喜歡喫的東西。明明大家都很喜歡,但我就是不喜歡這個魔草沙拉……」

並不是她告訴我的,只是我隱約能感覺到。

「……簡直像土之民。」

「騙人的吧?」

她討厭費爾迪老師的怒吼,喜歡午餐時經常喫的花生醬。

「早安,柯蕾特。」

地點是『塔』的最上層,新近爲『冰姬之杖』準備的私人房間。

看着這樣的我,柯蕾特喃喃自語。

雖然要看柯蕾特的心情,但我們也會一起去迷宮。

從那天開始,莉莉爾他們比平常更頻繁地找我麻煩。

『要和我們好好相處哦~?我們不可怕哦~?』

具體來說,就是動員整個派系的魔導士。

我一邊從艾爾菲的『護目鏡』中獲得勇氣,一邊與怪物戰鬥了無數次。

「吊車尾!聽說你是衝着柯蕾特才轉進『土之班』的,是真的嗎!? 」

「只會筆試的優等生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不,從登上『塔』開始就一直在鬧脾氣!雖然把年紀還小的孩子強行帶到『塔』的方針確實很殘酷……!但我們也已經做出讓步了啊!)

錫安氣得滿臉通紅,不斷逼問我,我只能發出慘叫。

與少年的期望相反,新任至高五杖艾爾菲利亞正大鬧不休。

比起用拳頭戰鬥,弄得皮破肉綻要好得多。

關於我纏着她這件事……我想她並不討厭。

自從和柯蕾特一起進入迷宮之後。

我的裝備,是瓦庫納老師臨時替我準備的『龍牙匕首(難看)』。

一旁的柯蕾特事不關己地喫完少量的午餐後,立刻起身離開。

「……一般來說,把人叫作土之民是在罵人。」

「……真奇怪」

『我們想多瞭解小艾爾菲利亞一點哦!? 』

「這些話我之前就聽過了,錫安!? 還有,你大概誤會了!」

「不過,後來只剩我們兩個人時,瓦庫納老師也誇了我……好了。」

即使到了現在,踏入怪物近身範圍仍然令我十分害怕。

她在牀上不斷揮舞手腳。

每當怪物出現,我都會保護她。

我放下羽毛筆,站了起來。

最先出現顯著變化的是錫安。

化爲最後堡壘的莎莉莎氣喘吁吁,好不容易纔阻止了她。

「咦,那個……因、因爲我不會魔法!所以我以爲你是在誇我像土之民一樣強!」

不如說,爲了應對她的逃跑劇,冰之魔導士們被逼得疲憊不堪。

在這裏首當其衝受害的,是副官莎莉莎·阿爾菲爾特。

她根本一點都沒在努力。

冰之魔導士們就這樣態度友善地接近她,不斷哄勸安撫。

「爲什麼要道謝?」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忘記了讓柯蕾特給我準備『劍』的事情。

「……!謝,謝謝!」

那只是把『龍牙』放在剩餘的短杖材料上,再用繩子一圈圈牢牢捆緊而成。

如果硬要舉出缺點的話,那就是強度吧。

我也漸漸能看出柯蕾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了。

(但這丫頭居然企圖逃跑,好幾次都試圖溜出去!!)

依據是旁證,以及艾爾菲利亞本人的證詞。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她可是繼承高貴血統的盧瓦爾家獨生女!!不是你有資格隨便接近的人!!她出身於曾經誕生過至高五杖的土魔法一族,如何如何!」

走到窗邊,低聲說道。

除了莎莉莎以外的冰之魔導士們已經倒在房間的角落,呈現出一片屍橫遍野的景象。

我甚至忘了拿走怪物的寶物,結果又被瓦庫納老師狠狠地訓了一頓。

高興到甚至忘記了自己曾經那麼想要的『學分』。

我又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記錄了下來。

接下來產生變化的,是包括柯蕾特在內的我周圍的人。

明明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感想,但光是聽到這句話,我就高興了起來。

「吵死了!你是怎麼轉班的!? 你到底塞了多少錢給老師!? 」

就算我解釋,他們也不可能接受,學院生活肯定會變得更加困難。

我一次又一次帶着碎掉的匕首回來,每次都免不了被瓦庫納老師用一句「又壞了!」狠狠訓斥。

結果錫安像火山爆發般怒吼。

學院生活,又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變化』。

她一把扯下蓋在臉上的枕頭,額角青筋暴起,忍不住對少女的反抗怒吼。

如果只是思念着青梅竹馬的少年,沉浸在悲傷之中的話倒還算可愛,

比如表情的細微變化,還有無言地盯着我看的時間長短。

「是,是這樣啊……啊哈哈哈……不過,我真的……很高興」

浸在筆尖的,是科魯多倫校長送的,用昂貴的黃水晶做的墨水。

「呀啊啊啊啊!」

即便如此,我覺得自己被允許待在柯蕾特身邊了。

『艾爾菲利亞大人……小艾爾菲利亞~?我們就是你的新家人哦~?』

但在嚎啕大哭的至高五杖面前,這些舉動毫無意義。

魔法學院宿舍,一間角落的房間。

它比劍短得多,也很難稱爲一把像樣的武器,但對我而言仍然彌足珍貴。

我純粹地爲了柯蕾特而挺身而出。

「好想見威爾好想見威爾好想見威爾!!見不到他我就提不起幹勁~~~~~~!!」

光是看到這個反應,就讓『土之班』的同學們大喫一驚,而我內心也非常高興。

「等等,吊車尾!!給我說明清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她還是一樣安靜,但偶爾會回應我了。

我眯起眼睛,仰望着聳立於『夜晚』黑暗中的『塔』——魔法師之塔。

『咕哦!? 』

「柯蕾特……難道說,你不喜歡這個香草嗎?」

「喂,別這樣!你好歹也是至高五杖,別做出這種難看的——噗呼!? 別、別丟枕頭啊!? 」

我寫的是『引導魔錄書』。

「我可沒有能拿去行賄的東西啊!? 」

飛來的枕頭隔着她戴着的眼鏡,正中面門。

一不留神柯蕾特就會不知跑到哪裏,但我還是想好好保護她。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否符合瓦庫納老師他們的計劃。

「……我覺得,我現在很努力」

因此,莎莉莎目前也相信是少女打倒了『天上的侵略者』。

年僅十歲,作爲魔導士的資質便足以把莎莉莎等人逼入絕境。

沒有比她更適合『天才』這個詞的人了。

「艾爾菲利亞大人,請您別再哭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想離開『塔』~~~~~~~~~~!!」

「你這任性的丫頭……!」

她與歷代至高五杖相比,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暴君。

話說,在『塔』前和威爾那感人肺腑的離別算什麼啊。

莎莉莎緊握着拳頭,強忍着怒火……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她像是要把積攢的感情歸零一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遲早有一天,你可以到『塔』外面去。」

「……?」

艾爾菲利亞停止了哭泣,淚眼汪汪地看着莎莉莎。

莎莉莎一邊扶正眼鏡,一邊向少女告知了一項『通知』。

「等你作爲正式的冰姬之杖,舉行『授職儀式』時。」

七之月,五日。第一週『風之日』。

我和柯蕾特的距離稍稍縮短,轉眼即將過去一個月。

在那之後,沒有顯著的進展,我在『土之班』依然被當成燙手山芋。

但是,那天不一樣。

「喂,『只會筆試的優等生』~」

我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蘿潔張開雙手,輕鬆地和我交流。

我有印象。於是,我說出了這位『土之班』同學的名字。

在迷宮裏發生的一幕,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慎重地選擇措辭,但還是清楚地告訴她。

「哼~嗯」

柯蕾特覺得應付我很麻煩,所以才允許我待在她的視野角落。

「既然遲早要分別,那一開始就別變得親近,不是更好嗎?這也算我多管閒事的婆婆心啦~雖然我還只是個孩子♪」

「柯蕾特想要去死,你大概也明白了吧?」

「……」

「你也很厲害啊。我還以爲你會和其他男生一樣,被無視後就放棄了……你完全沒有氣餒呢。不僅如此,她還允許你待在她身邊……哎呀~,你真行啊」

現在走廊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笑起來時露出的可愛虎牙,現在看起來就像野獸的獠牙。

「……」

「呃……謝,謝謝?」

——有位少女正在聽着那兩人的對話。

「那麼,說回正題……你最好別和那位小公主扯上關係哦~」

「……是啊。或許是這樣」

她不是班級的中心人物,上課時展現的魔法水平也一般。

她顯然是看準了柯蕾特不在的時候,纔來和我接觸的。

她臉上浮現出淺笑,但眼神中卻沒有笑意。

「!」

她肯定是在說柯蕾特吧。

「……不要扯上關係是什麼意思?」

聽到有人叫我,我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位女學生。

「雖然沒有魔法的才能,但說不定有讓女孩子神魂顛倒的才能呢!艾爾菲利亞大人也是這樣」

「那孩子肯定也很快就會死。」

我先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恐懼。

然後對蘿潔露出了笑容。

她不分男女都有許多朋友,實在令我羨慕,卻不知爲何並不怎麼顯眼。

我定睛望着蘿潔。她臉上還是剛纔那副笑容,卻不知爲何透出一股壓力。

「你是……」

「……柯蕾特不像那些討人厭的大人一樣可怕,也並不粗暴。我覺得她只是不懂得怎麼拿捏與大家的距離,纔會受到誤解。」

她有些灑脫隨性,性格卻很親切。

但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情報,我只能感到愕然。

我閉上眼睛,回想起那幅震撼人心的景象,沉默片刻後才作出回答。

「哎……」

「沒錯~我就是蘿潔·普雷奈特~」

「但是,那孩子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她只是用昏暗的眼神盯着腳邊,然後靜靜地離開了。

她現在也還在笑着。

不僅如此,她還在背地裏說柯蕾特的壞話。我聽到她這麼說,表情變得很僵硬。

我沒能立刻反駁,只能在蘿潔面前陷入沉默。

她留着剛好垂至頸間的黑色短髮,肌膚是健康的褐色。

換言之,她一定是個『刻意不引人注目的優秀魔導士』苗子。

雖然我從錫安那裏聽說了柯蕾特家,盧瓦爾家已經沒落了……。

「柯蕾特的母親、祖母、曾祖母,還有再往前前前前前數的祖先,全都因爲『詛咒』死了。還沒活到壽終正寢就死了哦~」

「你也很害怕柯蕾特的『魔法』吧?」

「……」

「……哎?」

「當然是真的,查一查就知道。誕生過至高五杖的家族本來不會輕易垮掉,盧瓦爾家卻還是沒落了,原因就在這裏。」

我睜大了眼睛。

「……真,真的嗎?」

雖然我們可能還沒成爲『朋友』。

這讓我非常不開心。

我是這麼認爲的。正當我想告訴她這件事時,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和柯蕾特搞好關係」

「……」

「我記得你是……蘿潔?」

被提到半空的女學生的脖頸,以及男學生們灑在地板上的鮮血。

偶然在場的她,對少年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無論那只是推測還是傳說,我都要拒絕接受。

只有這一點,我必須否定。

——所以,我想快點『去死』。

「這種誇獎方式我不是很開心……」

但是。

我有些不確定地叫出名字,她便俏皮地閉起一隻眼,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

這就是我對蘿潔這個不太熟的人的印象。

聽到我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蘿潔眯起了眼睛,就像一隻隨性的貓。

我比任何人都瞭解『裝乖的艾爾菲』,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同樣的氣息。

我爲了尋找消失不見的柯蕾特,在休息時間走在走廊上。

接着,我屏住了呼吸。

「雖然我們在宿舍裏是室友。比起早早放棄舒適宿舍生活的我,你和她相處得更好,我真心覺得你很厲害……所以纔想給你個忠告」

她突然說出的話,讓我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我不害怕『死亡』。

她站在走廊的拐角處,默默地盯着地板。

「我想,一開始的確只是算計。也有一部分是因爲老師們這樣吩咐。」

如果說我不害怕,那就是在說謊了。我老實地回答道。

是柯蕾特。

「……」

我不願看到柯蕾特受到奇怪的評價。

突然聽到『死亡』這個信息,我的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

她對我有誤解,而且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我是這麼認爲的。

她就是這樣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女學生——至少表面上裝成這樣。

蘿潔嗖嗖地湊近,裝作用手肘輕撞我,令我慌了手腳。

「不過,我啊,其實……很討厭那孩子」

「那你知道嗎?那個孩子所屬的『盧瓦爾家』,是曾經出過至高五杖的名門……但據說他們被詛咒了」

我並不是不氣餒,只是很纏人而已。

她用輕佻的口吻笑着,卻彷彿在一步步把我逼入絕境。

——我不害怕。

『土之班的蘿潔』……我從腦海中翻出了自己所知的情報。

將一切破壞殆盡的『岩石之手』。

「盧瓦爾家的『特異血統』絕對只會生下女孩,可她們最後全~都死掉了哦。」

「柯蕾特那雙眼睛,比討人厭的大人還要渾濁吧?不跟她扯上關係,不是很正常嗎?」

那時柯蕾特說過的話,以及我從中感受到的一切,全都重新浮現。

「但是,現在……我是真的想和柯蕾特成爲『朋友』」

這次,輪到蘿潔收起了笑容。

她閉上嘴,沉默着,用銳利的眼神打量着我,彷彿在探尋我的內心。

我早就決定好要說什麼了。

「所以,如果柯蕾特遇到困難……我會幫助她的」

「…………你倒是挺會說的嘛。明明連魔法都不會用」

我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真心,而蘿潔則像柯蕾特一樣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第一次對我投來了諷刺。

也許我的某句話惹惱了她。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收起笑容。

雖然有點狡猾,但我還是把笑容變成了苦笑,試圖矇混過去。

「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希望你能再告訴我一些關於柯蕾特的事情」

「……纔不要」

「那我就一直拜託你,直到你願意告訴我爲止」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厚臉皮呢……」

我以開玩笑般的口吻繼續糾纏,結果令她徹底無語。

她甚至還低聲嘀咕:「不,既然你在這種處境下都還賴在學院,事到如今也不奇怪了……」

她像是頭痛般用食指抵住額頭,那副模樣不知爲何令人發笑。

我覺得蘿潔·普雷奈特不是個壞孩子。

她之所以出現在我面前,不是因爲『討厭』柯蕾特。

「——反正又是塞爾弗特的事吧。真是無可救藥。」

不知爲何,死者爲零。

這種想法——儘管不願承認——也確實有其可以理解之處。

雖然沒有學生從旁邊經過,但遠處看着兩人對話的老師們——

「你說什麼?」

魔法世界的頂點就是如此嚴峻,如此殘酷。

她有着一頭泛灰的白髮,佈滿皺紋的手指和容貌。戴着漆黑的帽子,穿着裝飾着寶石的黑衣。

「開什麼玩笑!!」

「呵呵,真是開門見山呢,瓦庫納。抱歉用問題回答你的問題,不過能先讓我聽聽你的想法嗎?」

總而言之,這場爭論註定不會有交集。

科魯多倫優雅地微笑着。瓦庫納沉默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走進室內,校長科魯多倫正端着紅茶碗。

「把一個不會魔法的人引向『塔』,你們究竟想做什麼?先讓他沉浸在一時的美夢中,再把他從塔頂推落嗎?你們負得起責任嗎?——當然不可能。實在愚蠢至極。」

瓦庫納無視校長試圖矇混過去的說辭,繼續談及那起事件。

要是有什麼能就此改變就好了。我從走廊望向耀眼的『晨光』,如此想着。

孩子

固然頑固,

大人

卻也極端得過頭,瓦庫納忍不住挖苦幾句,也爲此感到頭痛。

就在瓦庫納把手搭上巨門之際,背後落下一句宛如預言的低語。

隨着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紅茶碗被放在了茶托上。

「生命本就短暫。雖有長短之分,死亡卻平等地降臨在每個人身上。」

瓦庫納鄭重謝絕,愛德華則沉默着置之不理。兩人走到辦公桌前。

「!」

那聲音響亮到足以讓他失去訓斥學生『保持安靜』的資格。

「我希望蘿潔也能和柯蕾特成爲朋友」

「你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到底想幹什麼!」

「你應該也聽說過她引發的騷動。費爾迪老師甚至哭喪着臉,把這件事提交到教員室討論。爲了應對她,我想先和校長談一談,再請你出手協助。」

雖然他本人絕對不會承認。

愛德華一次次羞辱威爾的做法,無論如何都不值得稱許。

愛德華髮泄完怒氣後,散發出與之前不同的危險氣息。

因爲愛德華對威爾攻擊得太過火,瓦庫納直接找上門去興師問罪。

瓦庫納走到冷哼一聲的愛德華前方,在抵達的校長室門前停下。

她似乎剛好處理完大量待批文件,還邀請兩人道:「你們也來喝一杯?」

「……此外,我查到上一任盧瓦爾家主——也就是柯蕾特的母親,曾經引發一場事件。大山脈『南龍之脊』腳下的卡雷姆村,一夜之間毀於『破壞慘劇』。」

「即便如此,我也遠比你們正當。只要那傢伙還在宣稱要『成爲至高五杖』這種空想,我就絕不會住手。」

「因爲我覺得如果先詳細說明,愛德華老師就不會跟我來了……」

她容貌衰老,稱作老嫗也無不妥,渾身卻充盈着魔力,正可謂『魔女』。

瓦庫納被愛德華瞪着,閉口不言,但他立刻反駁道:

一定是因爲她很在意同寢室的女孩子。

雖然想說服他,但現在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我完全沒想到,我的想法並沒有傳達給柯蕾特。

只幫一次,也很有愛德華的風格。

「蘿潔一直都在仔細觀察柯蕾特,我覺得你應該能和她成爲朋友。因爲我就是這麼想的。」

瓦庫納前幾天纔剛自問過這個問題。

擦肩而過之際,蘿潔第一次像是卸下了肩上的力氣,眉梢垂落,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瓦庫納說出這個名字後,愛德華的一邊眉毛抖了一下。

「關於威爾,我也不打算讓步……但這次想讓你同席的,是別的事」

「即便如此,愛德華老師的所作所爲也太過分了。故意讓他站在學生面前,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醜。這完全不是教師該有的行爲」

但是愛德華卻用他自己的方法保護着威爾。

這可能只是我的妄想。但是,我想相信這樣的想象。

「……」

「……我不會像偏袒塞爾弗特的你那樣,對個別學生另眼相待。」

「我知道你一直在爲那傢伙提供方便。那個魔女——科魯多倫校長也是如此。」

瓦庫納高度解讀了愛德華的言外之意。

「爲什麼不先說清楚!」

彼此都積累了足夠的『時間』和『交流』。

正因如此,纔要趁威爾尚未受傷便將他踢出這條路,以無情賜予慈悲。

盲目地崇拜至高五杖,犧牲許多事物,浪費一生。

「我幫你一次」

瓦庫納搖了搖頭,像是要切換思緒。

「科魯多倫校長,現在方便嗎?」

雖然他本人恐怕也毫無自覺,但這個麻煩的

自尊心過剩的男人

,話中確實包含着這種弦外之音。

他將雙眼眯得像蛇一樣細,毫不掩飾地表達出輕蔑和厭惡。

「……我詳細調查了『盧瓦爾』。他們是曾經出過至高五杖的土魔法名門,是隻生女兒的『特異血統』。而且一族的女性無一例外都已去世」

「不過……盧瓦爾的才華不該就這樣白白毀掉。這次我讓步。」

我依舊很狡猾,只說了想說的話,就離開了。

事實上,就在大約兩個月前,兩人才剛進行過一場激烈爭吵。

「……」

因此,瓦庫納打算把愛德華也捲進來。

可越是深入調查,他越發現柯蕾特周遭的『環境』實在不尋常。

所以,面對瓦庫納順勢想把自己也捲進去的企圖,愛德華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那兩個人又來了。』

瓦庫納並未把一切都丟給威爾,自己也調查了許多關於柯蕾特的事。

「你果然有花花公子的素質嘛」

「我有些緣由,想去一趟校長室。希望愛德華老師也能在場。」

愛德華與瓦庫納都見過許多這樣的魔導士。

黑髮魔導士甩開被強行抓住的手臂,用銳利的眼神瞪着他。

我想,她是在警告我:如果牽扯太深,我和柯蕾特都會受傷。

「沒問題,瓦庫納。我正好打算喝茶……哎呀,愛德華也一起嗎?真少見呢」

儘管如此,瓦庫納還是露出了學生般的笑容,向愛德華道謝。

「……」

「是關於『土之公主』……柯蕾特·盧瓦爾。」

同樣的,愛德華也能讀懂『瓦庫納語』。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請告訴我您對柯蕾特·盧瓦爾的看法」

從這組自相矛盾的字面來看,乍看之下根本找不到任何正當性。

愛德華的怒吼聲響徹魔法學院『第二校舍』的走廊。

這樣的景象在教師們之間已經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說到底,他是真心希望能多爭取一個同伴,以便處理柯蕾特的問題。

(說到底,他是想說:如果連這種羞辱都跨不過去,根本不可能成爲至高五杖……真是的。)

(……而且,雖然可能只是詭辯……這位『可怕又溫柔的老師』如此嚴厲,說不定也會對威爾有所幫助。)

明明起初擺出拒絕的態度,實在不夠坦率。

瓦庫納毫不客氣的言行激怒了脾氣古怪的愛德華。

「你給我適可而止,瓦庫納!」

露出這樣的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從旁邊經過。

「……謝謝您,愛德華老師!」

浪費一生還算好的,甚至有人真的迎來了『毀滅』。

在他們之間,這樣的景象已經重複了十年以上。

「而且,那傢伙總有一天會引發大『事件』。小心點總是好的」

瓦庫納能讀懂『愛德華語』。

她在我背後這樣說道,然後朝反方向走去。

瓦庫納沒有回答,打開了雙開門。

更何況,區區一個甚至稱不上魔導士的『無能者』還妄想登上那裏,根本無從談起。

讓無法使用魔法的『無能者』在魔法學院學習的意義。

然後,他吐出了下一句話。

雖然事先發出了避難指示,但地圖上消失了一個村莊是事實。

這條情報此前就連瓦庫納本人也毫不知情,在外界更沒有流傳。

他藉助一名身在『塔』內的『舊友』之力,才終於弄到這份資料。

據她所說,即使在『塔』內,這份資料的閱覽也受到限制。

應該是第一次聽說的愛德華,也微微瞪大眼睛看向瓦庫納。

「哎呀,沒想到你已經查到這個地步。

你的同學

似乎也很有成爲優秀間諜的資質呢♪」

「……請別再矇混過去,科魯多倫校長。假如那場『破壞慘劇』確實與盧瓦爾家的『祕傳魔法』關係密切,我們就必須重新檢討監護柯蕾特的體制。」

「爲什麼?」

「眼下就連保護柯蕾特的『巖之巨臂』,也絕不能說處於控制之下。雖然我不願想象……」

瓦庫納隔着桌子逼近校長,猶豫片刻後,終於提到那種可能。

「……她的魔法失控,引發『慘劇』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他將與愛德華進入校長室前那聲低語相同的話,直接擺到了校長面前。

貿然認定那場『破壞慘劇』是盧瓦爾家『祕傳魔法』所致,未免過於武斷。

那種東西只是妄想。瓦庫納自己也有自覺。

然而,他已經不只一次親眼見過『

土之公主

』引發的破壞與慘狀。

假如破壞的範圍繼續擴大,最終變得無法收拾——

(比至今爲止預想的更嚴重的『慘劇』,也有可能在魔法學院發生……)

此時此刻,他心中正漸漸生出這種擔憂。

同時,也有別的擔心。

(柯蕾特的安危固然重要,可我也不能因爲自己的決定,讓威爾置身險境……)

「曾經參與世界『創造的一端』,也就意味着擁有承擔『破壞一端』的力量。爲了防止『盧瓦爾祕術』遭歹人濫用,其術式嚴禁外傳,即使在『塔』內也被列爲機密情報。」

瑪莉咬着拇指指甲,煩躁地怒吼。派系中的學生們只能面面相覷。

光是得知科魯多倫也已經針對柯蕾特採取措施,就算有所收穫了。

她不理會動作僵住的瓦庫納二人,繼續說了下去。

魔法學院一年級學生瑪莉·羅,抓起墨水瓶砸向牆壁。

「該抱怨的人明明是我。」

以前衆人明明只會畏懼她、對她大加吹捧,如今卻開始躲在暗處偷笑。

「給這樣的你一份獎勵吧。我也告訴你一些自己所知的盧瓦爾家情報。」

那是屈辱二字烙印在她身上的瞬間。

「請暫時注意其他學生的反應。」

她堅信自己會比同輩中的任何人更早登上『塔』,甚至成爲至高五杖。

從那以後,其他學生看自己的眼神明顯變了。

彷彿展示祕密遭到揭露後的下場,土之結晶粉碎成塵,隨風散去。

「我絕不會就這樣算了……!難道沒有嗎!? 那個女人的弱點,或者她魔法的缺陷之類!」

瓦庫納來到這裏,正是爲了與威爾一樣成爲此事的當事人。

雖然『怕被罵所以不說』的態度令人不敢苟同,但瓦庫納確實放下心來,也信任着她。

她帶人圍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同學,打算在教師們看不見的地方給對方一點苦頭。

「區區沒落貴族……!竟敢讓本小姐!!」

不洗刷這份恥辱,她就無法甘心。否則,自己輝煌的軌跡便會留下污點。

「瑪莉,我聽說了哦。你好像出醜了呢。啊啊,不用找藉口了。像你這種自以爲是女王的人,我早就覺得你總有一天會搞砸。哈哈哈哈!」

她毫無疑問是優秀的魔導士,也是

校長

擔心的自尊心強的貴族。

然而下一刻,她保持着微笑,神情卻切換成了校長。

「放心吧,瓦庫納。即便你沒有這麼做,我也會讓威爾與柯蕾特建立聯繫。」

這時,科魯多倫也以平日注視

學生

們的目光看向了瓦庫納他們。

因此,這名少女只能以有失貴族身份的粗暴舉止,瘋狂發泄怒火。

「柯蕾特……她是『天秤之女』」

魔女的話分明在暗示自己也『一直於幕後佈局』,令瓦庫納不由得眯起眼睛望向她。

隨着科魯多倫的話語,結晶緩緩飄起,發出微弱光芒。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不過是想稍微教訓一下那個陰沉的女人……!那條『巖之巨臂』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先是讓同班的錫安大感無語,隨後又收到了這種荒唐至極的威脅。

認真這麼想的少女,將跟班的教科書狠狠砸向牆壁後,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氣。

氣氛好不容易纔認真起來,聽見這一連串危險發言,瓦庫納忍不住以本來語氣吐槽。

「……我說過好幾次了,請不要岔開話題。校長,我現在很認真——」

「身爲名門的一員,你不覺得羞恥嗎?我作爲『火之班』的一員,簡直羞得臉上都要噴火了。——所以,下次再敢對柯蕾特出手,我絕不會放過你。」

「況且我也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些事情,只是被瓦庫納知道的話,肯定會遭到一頓狠罵。」

瓦庫納根據自己的判斷,把威爾送到了柯蕾特身邊。

「因爲孩子們有時會比大人更加殘酷。」

「校長明明知道柯蕾特的狀況,現在卻放任不管嗎?」

而這羣『瑪莉派系』的成員,正是前幾天被柯蕾特打得一敗塗地的那些人。

「所以,你不用覺得有責任」

瓦庫納額頭淌下一道汗水,科魯多倫甚至又施展風魔法,將沙塵清理乾淨。

瓦庫納雖然一陣慌亂……但『科魯多倫·阿奴布』本就是貨真價實的『魔女』。

在這裏一旦動用魔法,教師們立刻就會察覺。

「柯蕾特那傢伙!」

「喂,你這傢伙。」

科魯多倫噗哧一笑,看着瓦庫納和愛德華。

但是,

「……?」

在場衆多男學生中的一人試圖安撫她,卻只是在火上澆油。

他從沒想過盧瓦爾家是如此重要的家族。

「我當然也會監督……但現場就交給你們了,瓦庫納,愛德華?」

「你們以前總愛把頭伸進各種事件,最後又總能想方設法解決。真令人懷念。」

「我可不是你們這種下等貴族!別把我跟你們相提並論!!」

瓦庫納不敢看向他,只能一邊冒汗,一邊暫且接受這個結果。

就算我們是新任教師,這也太會使喚人了吧?

前途有望的學生身邊聚集追隨者並形成『派系』,在魔法學院並不罕見。

自尊心高的貴族更是如此。

充當瑪莉僕從的男學生們輕易便被掃蕩一空。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提出要求。

愛德華目不轉睛地盯着魔女的臉,瓦庫納倒抽了一口氣。

對於毫不懷疑自己會獲得如此榮耀的瑪莉而言,先前的騷動只是污點。

她在儀容打扮上花費不菲,那頭引以爲傲的長髮也總是精心捲成筒狀。

科魯多倫微笑着望向瓦庫納,彷彿已經讀透他的內心。

科魯多倫原本還帶着欣慰的笑容注視昔日的學生們,此刻卻收起了笑意。

率領派系,君臨年級第一的小女王既傲慢又自大。

「你說冷靜?我可是羅家的一員,竟然受了那種侮辱!你還叫我冷靜!? 」

「瑪,瑪莉,冷靜點……」

瑪莉·羅出身於炎魔法名門,其家世足以與錫安的阿爾斯特家並列。

「據說,盧瓦爾家的起源是奉吾等始祖『魔女王梅爾賽德斯』之命,對如今魔法世界的創造作出了重大貢獻。」

「竟然讓我丟臉!」

她的舉止時常超越常理,要是每次都爲此驚訝,那可沒完沒了。

也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或孫子的柔和眼神。

差不多可以生氣了吧?

「從學生時代開始,你就很擅長調查呢,瓦庫納。」

就算只是出於對少年的擔憂,他也不能對這一切不負責任。

就連瑪莉本人也被掐住脖頸提至半空,險些失去意識,最後落得當衆出醜。

他們正是

少年

拼命從『巖之巨臂』手中救出的那羣學生。

(土魔法名門、特異血統……在這些『表面的標籤』背後,盧瓦爾家還隱藏着更爲『重大的祕密』?)

瓶中的墨水與碎片散落在空教室內。

就連跟班的女學生們也嚇得縮成一團,少女的怒火一發不可收拾。

『水之班』的朱利葉斯·雷因帕格,則像這樣對她冷嘲熱諷。

「『塔』……?」

默默聽着的愛德華,也用嚴厲的眼神看着學院的最高負責人。

突然公開深入的情報,瓦庫納和愛德華都睜大了眼睛。

「對,對不起,對不起!所以別生氣了……」

「『天秤之女』……?」

因此,他此刻只讓自己用力嘆了一口氣。

因此,聚集在這間空教室的,可以說是『瑪莉的派系』。

「該家是偉大『十賢人』之一——『土創之魯哈』的旁系。正因如此,有關他們家族的情報才受到管制。」

重新整理好心情,再次追問。

「「!」」

這是學生們模仿『塔』內各屬性的派系制度,提前進行演練。

面對調皮地笑着的科魯多倫,瓦庫納發出「唔唔唔」的低吟。

科魯多倫左手掌心朝向天花板,魔力匯聚其中,凝成一顆土之結晶。

整件事的起因,只是瑪莉看不慣柯蕾特無視自己。

不愧是駕馭炎魔法的魔導士,瑪莉發起火來當真如同熊熊烈焰。

而且,他絕不能讓她掛着這種『長輩的笑容』,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結果反被對方擊敗。

被瓦庫納捲進來的愛德華如此挖苦,隨即冷哼一聲。

「至於能否放任柯蕾特不管……就這一點而言,答案是否定的。一旦發生狀況,『塔』想必也會採取行動。」

她取得的學分數,與『雷之班』的莉安娜·歐文紹斯並列第一。

在尷尬的氣氛中,男女學生各一名,戰戰兢兢地開口。

「柯蕾特那傢伙……聽說只有在地面上才能召出那條怪物似的『巨臂』。」

「地上……?」

「『土之班』的人說的。柯蕾特雖然在學院裏惹出過許多問題,可她們從沒在迷宮實習時見過那條『巨臂』。」

面對面露疑色的瑪莉,兩名學生繼續說明。

因爲『巖之巨臂』只會在地面出現,柯蕾特才經常前往迷宮。

因此被費爾迪等教師責罵,被盯上了。

——機緣巧合之下,這也印證了

少年

在迷宮中察覺到的事實:

少女

渴望『死亡』。

「所以說,反而是有怪物出沒的迷宮最安全。」

聽到這裏。

瑪莉眯起眼睛,嘴角上揚。

「哦……迷宮啊」

七之月,六日。第一週『雷之日』。

黑暗而冰冷的空氣包圍着我們。

岩石的香氣和魔物的異臭混合在一起,這是迷宮特有的空氣。

「同學們,注意!接下來要進行『迷宮實習』!」

在我們學生面前,費爾迪老師發出了號令。

這是久違的多班聯合『迷宮實習』。

參加的不只有『土之班』,還有我以前所在的『水之班』,以及『雷之班』。

由於一年級已經過半,本次實習地點是第二層。

蘿潔嘴裏雖然抱怨,卻也從後方跟了過來。

「蘿潔……!」

「只會筆試的優等生,你待在柯蕾特身邊!」

「那麼,按照事先通知,以這座大廳爲據點,探索範圍開放至第三區域!目標是『血之鬼火』!允許學生彼此合作!現在,開始!」

足有我的軀幹那麼大的岩石砸中頭頂和肩膀,羊羣接連斃命。

理智上雖然明白,但當然還是什麼事都別發生最好。

我記得……她們好像是『炎之班』的學生。

蘿潔一直在後方看着我們,似乎終於看不下去,低聲開口。

「柯蕾特,你是問題學生吧!我們聽見老師們在談論你了!」

雖然每一隻的力量都很弱,卻是會成羣結隊將魔導士啃噬殆盡的『野蠻羔羊』魔物!

「什……」

她們全都是衣着光鮮的貴族吧。

「……」

「是爲了報復吧。真夠難看的。」

其他學生可能會說,她跟平時一樣。

「嗯,嗯!」

我不熟悉學院的規矩和常識,正爲這個陌生的詞感到困惑,卻很快反應過來。

「給大家添麻煩,你不覺得羞恥嗎?早點離開學院不就好了!」

我感到愕然。

難道說,她們連『探知』都用上了,來尋找我們?

再往前走就危險了。我這麼想着,正要叫住柯蕾特,就在這時。

我正想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必須取得學分,但是……。

我不知道是什麼讓柯蕾特的心變硬了,我只能不知所措。

蘿潔果然是個厲害的魔導士……!

即使其中一人不得不應付怪物,另一人也要留在柯蕾特身旁。我們以目光確認了這件事。

更重要的是,我不願在應付怪物的過程中跟丟柯蕾特。

順便,費爾迪老師也瞪了我一眼。

她小聲地快速詠唱咒文,然後——

「……是之前被柯蕾特的魔法教訓過的瑪莉派系的人。」

但是『炎之班』應該預定在別的區域探索,不會和我們重疊。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不希望柯蕾特以現在的狀態和怪物戰鬥。

「而且還是非常不妙的部分。」

我依稀記得曾在上次的聯合實習中見過她們。

四周傳來高亢咆哮,以及越發激烈的魔法聲。

成績名列前茅、已經得到教師探索許可的學生,想必早已來過這一層許多次。

「岩石之淚!」

可是,最近一直與她共同行動的我看得出來。

大約有十個學生,彷彿搶先一步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

「柯蕾特……!」

我無法集中精力上課。

而且一次就解決了七隻!

她在每隻怪物頭頂展開魔法陣,降下落石之雨!

其他學生開始和怪物交戰了吧。我們遲早也會遇到。

我看了看身旁的蘿潔。她雖然皺着眉頭,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次的舞臺比半年前那場聯合實習更加危險,我們必須在這裏取得學分。

「柯,柯蕾特?怎麼了?」

蘿潔也立刻追了上來,每次遇到怪物,她都會重複同樣的事。

我在心中點頭,拼命不讓柯蕾特落單。

蘿潔嘴上雖然說三道四,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同寢室的柯蕾特吧。

「蘿潔?」

我必須比別人修得更多的『實習』學分,否則升學無望。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瞥向斜後方,看見一件小型浮游物正在迷宮天花板附近移動。

「喂,公主!你什麼時候纔要消失啊!」

『哦嗚咕嚕!? 』

其他女生也一樣。她們都是我好不容易纔救出來的同學。

(老師們好像也在監視我們……!)

那道目光是在依照我們和老師們的約定,叮囑我『看好她』。

她們立刻對柯蕾特說出無情的話。

看着隱約有些熟悉的地形,我知道這次規定的活動範圍邊界已經近了。

「還是說,我對你……做了什麼?」

面對七隻衝過來的怪物,蘿潔讓我先走,架起了短杖。

我身旁的蘿潔皺起眉頭。

我呆呆望着她回收飄散的『魔素』,冷不防捱了這句斥責。

「抱,抱歉!」

所以我幾乎打倒了第一層的所有怪物,也來過第二層好幾次。

老師們的說明結束,『實習』開始了。

「喂!別東張西望!」

因爲柯蕾特的樣子很奇怪。

「……難道我們的對話被她聽見了嗎?」

那是魔道具『魔女之眼』。費爾迪老師他們應該在用那個監視我們。

感覺就像一點點打開的心扉,再次被緊緊地關上了。

但是,今天這個新的階層也正式對其他學生開放了。

(咦……?除了柯蕾特的『黑淚花』香氣,似乎還有一股甜膩的氣味……她們也噴了香水……?)

「那,那是……?」

「柯蕾特,一起去吧!這裏和之前的1層不一樣!一個人很危險的!」

與直射系的下級魔法不同,這是出其不意的『強襲魔法』……!

多虧了艾爾菲的『護目鏡』,我能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我環顧四周。

她們躲過老師的注意,也沒讓同班的錫安他們發現,一路來到了這裏?

不僅如此,她還不斷地往前走。

不管我怎麼搭話,她都沒有反應。她不看我,拒絕所有接近她的人。

「……啊啊真是的。真麻煩!」

我不知不覺地回頭看向後方,慌忙追上柯蕾特。

我做夢也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蘿潔合作。

終於還是遇上了怪物。對手是……一羣『野蠻公羊』!

我們到達了第三區域最深處的大廳。

「……!等等,柯蕾特!」

柯蕾特在……拒絕我。就像剛見面的時候一樣。

已經徹底熟悉迷宮的學生們一齊散開,柯蕾特也隨之動身。

我聽到了笑聲。

就算發生什麼事,老師也會趕來。

柯蕾特不與任何人組隊,獨自走進空無一人的通道,我連忙追了上去。

「瑪,瑪莉的派系?」

(已經快到第三區域了……!差不多該阻止柯蕾特了……!)

柯蕾特沉默而冰冷,幾乎與迷宮中的空氣不相上下。

那個把頭髮捲成筒狀的女學生,就是曾被柯蕾特的『岩石手臂』抓起來的女生。

我緊緊握住瓦庫納老師準備的『龍牙匕首』。

不管我怎麼叫,柯蕾特都不肯停下腳步。

當然,是在得到科魯多倫校長的許可之後。

「柯蕾特的『魔像』不會出現在迷宮裏。所以她們覺得在這裏就不會遭到反擊,纔敢這麼囂張。」

蘿潔一臉厭煩,語帶輕蔑地啐道。

得知瑪莉她們的目的,我一面感到難過,一面又因蘿潔的說明而恍然大悟。

柯蕾特『在地面上死不了』。

因爲那個會擅自行動的『岩石手臂』,不僅能防禦來自他人的攻擊,也能防止自殘。

事故,還有毒藥肯定也一樣。

岩石與大地給予的過於沉重的庇護,將她徹底隔絕於危險之外。

爲了逃離那種庇護,柯蕾特多次前往迷宮,然後——

「……」

前進路線被堵住的柯蕾特停下腳步,用那昏暗的眼神看着瑪莉她們。

看到她的側臉,我感到一陣寒意。

感覺柯蕾特漸漸被黑暗所染,變得無法挽回。

「柯蕾特,走吧。」

我站到柯蕾特面前,用身體擋住瑪莉她們的視線,以自己的後背承受全部惡意。

蘿潔也出手幫忙,我們準備沿原路折返。

但是。

「嗚!? 」

炎魔法爆炸了。

就在我身後!

我跟柯蕾特、蘿潔一起倒在地上。

「就算是這樣……這裏可是迷宮哦?」

最後剩下的派系男生也被橫掃出去,在撞上的牆壁砸出一個洞。

然後,她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我指着在天花板附近飄浮的『魔女之眼』,急忙喊道。

一股甘甜涼爽的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大廳。

她對那嗜虐的笑聲毫無反應,即使弄髒了臉也依舊冷若冰霜,像是覺得這一切無聊透頂。

那是岩石與沙土的風暴。

在這之中,柯蕾特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緩慢動作站起身來,隨後一動不動。

巨臂以驚人之勢揮舞,時而伸長收縮,所觸之物無不接連破碎。

聽到這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我一瞬間僵住了。

拼命齜出獠牙的怪物們有的粉身碎骨,有的化爲一袋血肉,被從天而降的巨拳活活壓死。

迷宮中出現了『暴風』。

從剛纔開始就飄散着的這個香味,一定是吸引怪物的『香袋』!

「爲,爲什麼……不是說不會出現在迷宮裏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看啊!那個『岩石手臂』真的沒出現!」

她揚起嘴角,在柯蕾特面前大吼。

『嘰嘰嘰…………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名男學生飛上半空,第二人也口吐鮮血,女學生則被從背後一擊砸向地面。

遭到擊破。遭到摧毀。最終的下場全都一樣。

「呃!? 」

巨掌一揮,瑪莉的身體就像蟲子一樣被彈飛。

「……!老師們都看見了!是『魔女之眼』!他們馬上就會趕來!」

蘿潔終於生氣了,但瑪莉卻毫不在意地用單手撩起頭髮。

蘿潔用無詠唱發動了『障壁魔法』進行防禦,但只是杯水車薪。

就連正在阻止怪物不斷出現的我,也感到頭暈目眩。

「啊哈哈哈!」

就在這時,瑪莉的火球也噴射而出。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柯蕾特的眼睛染上了更深的黑色。

我和蘿潔也呆住了。

「嗚啊!? 」

兩柄鐵錘,只容許名爲『破壞』的唯一命運。

「這一切都是正當防衛。對吧?——你說是不是,柯蕾特!」

沒能完全防禦住的魔法爆炸氣浪,將我和蘿潔吹向了相反的方向。

『岩石巨臂』毫無章法地肆虐,將魔導士、怪物,甚至迷宮本身一併摧毀!

我拼命攔住從來路——也就是柯蕾特背後襲來的怪物。

我慌忙起身一看,視線前方是用短杖前端指着我們的瑪莉。

「你們是註定會死的受詛咒一族!你那個『

同樣沒用的傢伙

』,一定也在地獄等着你!!」

「上啊!之前喫過的虧,這次全都討回來!」

停滯的時間在一片死寂中慢慢碎裂。

「還有,能別胡亂指責我嗎?我只是看見了『怪物的影子』,所以才使用魔法的哦?」

瑪莉她們把怪物引到了這座大廳!

我一時語塞,但馬上又怒火中燒。蘿潔也一樣。

然後——是龐大的魔力!!

下一瞬,呼地一下。

蘿潔現在也忙着對付其他欺負人的孩子。

威力大到讓人無法想象是同年級生的魔法,把我,怪物和柯蕾特都炸飛了。

「吵死了,區區一個老掉牙的土魔法家族出身。」

不僅如此,她還對無言的柯蕾特露出嗜虐的笑容。

伴隨着足以淹沒瑪莉低語的轟鳴聲。

怪物!? 在這種時候!?

「柯蕾特!你看,出來了這麼多怪物!」

「嗚啊!? 」

那是兩條『巨大的手臂』。

瑪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想要我救你的話,就求我!說你讓我丟臉了對不起!說你要成爲我的僕人!」

她被橫向打飛,狠狠撞上牆壁,又貼着牆摔落地面,一動也不動。

彷彿厭惡一切,黃水晶色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芒。

爲了蹂躪柯蕾特周圍的一切。

「……」

「!? 」

監視着我們的『魔女之眼』,只是被它的手指碰到就粉碎了。

掌擊。

那個『怪物』指的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蘿潔也猛地轉過頭來。

『巨大的岩石雙臂』從地下城的天花板上長出來,垂在柯蕾特的左右兩邊。

轟隆隆隆隆!!

緊接着。

轉瞬之間。

雖然我打算警告他們,

這股魔力彷彿與柯蕾特的情緒共鳴,隨之失控,徹底掙脫了束縛。

只有柯蕾特,像是反比例一樣,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陰暗。

反而造成了反效果,他們像是找到了『不會馬上壞掉的玩具』一樣,不斷地攻擊過來。

「……」

「……土丘!」

「瑪莉……!喂,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呆立原地的霸凌者們望着這一幕,全都張大了嘴。

不……不對!

(是『黑淚花』的香氣——)

震撼地下世界的『破壞化身』降臨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唔!? 」

無數赤紅的火球飛礫!

他們似乎看不起無法使用魔法的『無能者』,完全不相信我的話。

「——誒?」

瑪莉高聲大笑,走到緩慢起身的柯蕾特面前。

「柯蕾特!你真的很噁心!對魔法世界沒有任何貢獻,只會呼吸的廢物!快點消失吧,反正你總有一天會死的!」

「…………誒,啊啊?」

「少拿這種拙劣的虛張聲勢唬人!」

瑪莉以外的學生全都朝我們放出了魔法。

「別騙人了,無能者!」

身體不斷痙攣,身下黏稠的血泊逐漸擴散。

對此,柯蕾特只是用她那昏暗的眼神回望着瑪莉。

至於瑪莉,她甚至像是一切都在按計劃發展般笑了起來。

就連遵循本能襲來的怪物們也嚇得渾身毛髮倒豎。

岩層碎塊如雨墜落。

「快點消滅怪物吧!」

過於巨大的雙臂,發出岩石摩擦般的低吼聲,釋放出岩石的咆哮。

「——啊,是嗎?你就那麼想受人折磨?」

『嗚嗚嗚嗚嗚嗚!』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2 -土之公主- 第三章 雨過之後插圖(2)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2 -土之公主- · 第三章 雨過之後 · 第2張插圖

「——嗚嘰」

『那個東西』彷彿除了柯蕾特以外對什麼都不在意,也朝我們揮下攻擊!

「嗚!? 」

我沒能完全躲開撕裂空氣逼近的巨拳,它從身旁擦了過去。

學院配給的斗篷下襬被撕裂,光是這樣我就飛了出去。

我被捲入衝擊的餘波,肩膀撞上地面,臉頰也被狠狠擦破,流出血來。

我在地上翻滾,蘿潔則像是嚇軟了腿般癱坐在地,渾身顫抖。

「『盧瓦爾的魔像』……明明不會出現在迷宮裏纔對……」

蘿潔彷彿得了重病般渾身是汗,嘴脣不停顫抖。

我強忍四肢的疼痛,將身體從地上撐起,猛然抬頭。

——『魔像』……不對,是柯蕾特的力量正在增強?

『岩石巨腕』比在學院看到的還要長、還要大,而且強大許多。

柯蕾特彷彿受到那兩條巨臂的保護,佇立在破壞風暴的中心。

我倒抽一口氣。黑淚花的香氣在大廳中爆發般擴散,簡直如同爆心地。

應該看不見的氣味,與散發的魔力混合,化爲黑色霧氣飄蕩!

「威爾!」

「……!瓦庫納老師!」

對我們而言無比漫長、實際上連五分鐘都不到的這段時間裏。

瓦庫納老師他們趕到了大廳。

「這是……!? 」

除瓦庫納老師以外,趕來的還有費爾迪老師與『雷之班』的艾蓮老師。

看起來就像在流着『看不見的淚水』。

「咕啊啊啊啊!? 」

他們施放了土、風、雷的魔法。

她望着屏住呼吸、面對逼近的巨拳依然決然衝鋒的我,雙眸不停動搖。

(太亂來了!)

但是。

「……柯蕾特!」

「費爾迪!? 艾蓮!」

我想幫助因『什麼都做不到』而悲傷的你。

她的表情像人偶一樣僵硬,彷彿拒絕着世界的一切。

但是。

「我不要!!」

那個『岩石巨腕』把柯蕾特釘在了這個地方。我明白了這一點。

高高舉起的岩石巨拳令我的時間凝固,瓦庫納老師也準備做出痛苦的決定。

「因爲,我阻止不了它」

現在的柯蕾特,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岩石巨腕』已經陷入了『暴走狀態』。

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奪走她的性命。

柯蕾特用染成漆黑的雙眼望着前方。

巖塊從天花板墜落,牆壁伴隨巨響接連迸裂,彷彿整座迷宮都在發出悲鳴!

「——————」

我被轟飛了。

肋骨斷了?全身每一處都被鮮紅的警報淹沒。

她以那雙昏暗眼眸流露出認命般的神色,如此告訴我。

瓦庫納老師給我的第十六代『龍牙匕首』被粉碎了,就在這時。

伴隨火星般的光粒,她令橙色魔法陣盛放,詠唱道。

「————!!」

那麼,爲了解放她,我只能想辦法對付那個『岩石巨腕』!

她用小小的左手緊緊按住顫抖的胸口,拔出了——

我以手指撫過戴在臉上的『約定護目鏡』,猛蹬地面。

「………………手」

但即使可以,前提恐怕也是『犧牲柯蕾特』。

龐大的塵煙與轟鳴聲一次又一次湧現,拳頭和巨掌不斷撼動迷宮。

無論被轟飛多少次,我都像野獸一樣一再撲上前去,魔力也隨之狂暴起來。

鼻血狼狽地淌個不停,額頭也裂開了,令人不快的鮮紅血液不斷從頭上流下。

「柯蕾特!」

它揮舞着拳頭和手臂,開始破壞除了柯蕾特以外的一切,包括整個迷宮。

所以等我闖過這一關,也希望蘿潔能主動向柯蕾特靠近。

柯蕾特的嘴脣,如此動着。

老師們也目擊到了。

像之前一樣施放的束縛魔法——沒有起到作用。

瓦庫納老師和費爾迪老師他們也對這出乎意料的事態感到驚愕。

「什麼!? 」

只要手和腳沒斷,無論多少次我都會站起來。

「血統地傳——巨兵的指刃。」

那是一直被巨臂如暴風般肆虐的巨響淹沒的,柯蕾特的話語。

被打到的嘴裏飛出了折斷的臼齒。幸好是乳牙。牙齒還會再長出來。

瓦庫納老師他們要是認真起來,肯定能破壞那個『岩石巨腕』。

岩石懷中

很安全。』『留在這裏,直到一切都被摧毀。』它正低語着這般扭曲的愛。

兩條破壞的化身泛起耀眼的黃水晶光輝。

怪物的肉破裂,鮮血悽慘地飛濺,老師們也啞口無言。

費爾迪老師大喊,三人同時舉起短杖。

用她的右手——拔出短杖。

那是將一切粉碎的兇惡一擊。

瓦庫納老師的叫聲剛落,衝擊就來了。

他用氣流魔法保護自己,光是保護倒下的費爾迪老師他們和學生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我一次又一次衝上前去,柯蕾特也隨之睜大了眼睛。

胸側也如火燒般灼熱,光是呼吸就會引發疼痛。

那麼,只能由我來想辦法了!

比起現在的我,柯蕾特要痛苦得多!

老師的魔法會傷害柯蕾特。

「住手,威爾!? 」

「嘎!? 」

在我看來,那就像在哭泣一樣。

「刻下吧,大地的傷痕。」

伴隨震耳轟鳴,費爾迪老師他們連人帶屏障一起被轟飛!

土魔法是爲了保護倒下的學生。風和雷是爲了讓那巨大的手臂無力化。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瓦庫納老師,還有蘿潔都睜大了眼睛。

因爲我只會這樣魯莽地衝鋒,至今還沒能避難的蘿潔臉色一片鐵青。

詠唱而出的『祕傳魔法』。

這是連瓦庫納老師他們這些學院教師都束手無策的存在!?

「…………住手」

『岩石巨臂』彷彿要將柯蕾特包裹起來般,把手背擋在她身前,隨即彈開了——

瓦庫納老師勉強躲開攻擊保住了一命,但『巨腕』的追擊沒有停止。

這是連身爲上級魔導士的老師們都壓制不了的存在,對付區區一個我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巨拳轟然砸下。

目擊到了巨大的岩石之手抓住發出慘叫的怪物,將其捏碎的光景。

「威爾!」

「我絕對,會到你身邊的!!」

望着拼命戰鬥的瓦庫納老師、雙手抱頭的蘿潔,還有呆立原地的我。

我一次次被轟飛,一次次遭到摧殘。

我猛然一驚,終於聽清了那句話。

柯蕾特更快。

那是如錫安般鮮紅、足以焚盡恐懼的

意志

爲了救我,準備將那個少女連同『岩石巨腕』一併犧牲。

比怪物更可怕——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突然回過神來。

對不起。我會認真思考,想出救她脫身的辦法。

像箭一樣飛奔而出,奔向柯蕾特!

但是,那又怎樣。

可是,我不肯死心的勁頭可是根深蒂固。

爲了不被捲入破壞的漩渦中,我拼命地四處逃竄。

雖然他們立刻張開屏障,但『魔像』的手臂發出『嗖!』的驚人聲音伸長。

我嚇得渾身發抖。

「!!」

我捱了橫掃的一拳,狠狠撞上牆壁,隨後又立刻衝了出去。

「…………」

爲了將這份心意傳達給她,我伴隨一聲大吼,全力衝刺。

「………………住手」

反彈了瓦庫納老師他們的魔法。

『岩石巨腕』像是終於失去耐心,劇烈震顫起來,彷彿正從內部發出咆哮。

每一次我都會被彈飛、拋上半空,口吐鮮血。

火焰在我的腦海與心中燃起。

「住手……不要過來」

發動的土之祕術化爲沿地面奔流的光,抵達我身邊,在眼前顯現。

黃銅色的「大地之劍」。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順着疾走的勢頭,拔劍。

樓層地面

這具劍鞘中解放的『大地之劍』,沿着逼近的必殺巨拳表面滑過。

『!? 』

劍刃迸發出猛烈火花,沿魔力巨拳的表面滑行,如雜技演員般將其化解、撐過。

可衝擊依然未能完全卸去。我被掀上半空,沒有着地,反而『着天』。

我用鞋底咬住地下城的天花板,用力踏下,直直落下。

朝着伸長的「岩石巨腕」的前臂,揮下劍!

『————————哦哦哦哦哦!? 』

挾帶墜落之勢的全力一斬切斷了手腕,斷腕轟然墜地。

面對意想不到的反擊,『岩石巨腕』憤怒發狂。

它胡亂地揮舞着,想要破壞所有靠近少女的東西。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停下。我握緊手中的『劍』,不服輸地咆哮。

黃銅色的光輝上不見半道傷痕。那是柯蕾特的心意。我手持這把煉成武器,決然揮劍斬去。

「只、只會筆試的優等生……!」

狂暴的『岩石巨腕』被我斬裂了無數次。

手臂表層與手指碎塊接連被斬飛,炸裂的風壓和衝擊也不斷傷及我的身體。

這不是一進一退的攻防,而是雙方只進不退的互攻。

在可怕的巖崩之下,意識即將斷絕的前一刻。

「……!? 威爾,快回來!!」

是醫務室。

她無法相信這件事,也無法理解那個少年的行動。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2 -土之公主- 第三章 雨過之後插圖(3)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2 -土之公主- · 第三章 雨過之後 · 第3張插圖

瓦庫納再三叮囑她『看到的一切都不得外傳』。

以塵煙仍未散去的第二層第三區域爲中心,數不清的腳步聲持續迴盪。

科魯多倫佇立在仰臥的威爾的牀邊。

眼瞼緩緩睜開。

他害怕拔頭髮的疼痛,緊緊閉起雙眼,科魯多倫卻舉起了短杖。

我感覺一隻小手緊緊攥住我的身體,似乎還低聲說了什麼。

她覺得這是奇蹟。

雖然用『妖精祕藥』治好了傷,但勉強過度的身體還是在抗議着。

彷彿預料到了少年在聽到少女的名字後會從牀上跳起來。

——血統地傳。

魔法的光芒一閃而過,將『白髮』變回了『黑髮』。

天花板崩塌後過了一小時。

威爾的頭髮中混雜着幾根在迷宮戰鬥前沒有的『白髮』。

然後我。

渾身沾滿沙塵的威爾與柯蕾特還活着這件事。

柯蕾特的失控,應該會被當作是以瓦庫納爲中心的教師們壓制住的。

連接第2層和第1層的通道前的大廳。

「小心發生二次災害!別磨磨蹭蹭的!!」

在趕到的愛德華等人一邊驅除怪物,一邊將瑪莉她們擡出去時。

我感覺蘿潔好像說了什麼。但是,我已經只看得見柯蕾特了。

溫暖的

奇蹟

包覆全身的瞬間,我這次真的失去了意識。

族人說這是進行『情報工作』所必需的,可她完全搞不懂其中緣由。

通常還會一併檢查『引導魔錄書』,只是眼下沒帶在身邊。

雖然很在意柯蕾特的事情,但爲了整理記憶,威爾還是接受了這個提議。

它伴隨猛烈的崩塌被砸向地面,再也動彈不得。

在臉色大變的瓦庫納獨自挖掘威爾他們被掩埋的崩塌地點時。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到柯蕾特身邊。

那個柯蕾特保護了別人。

從天花板盛開的魔法陣中長出的『岩石巨腕』最先受到波及。

不管事情多麼瑣碎,都要把

少女

的情報報告給身在『塔』內的祖父。

「艾,艾爾菲嗎?」

從岩石與土砂之海中挖出的少年和少女,被瓦庫納等人抬走了。

迷宮沒能見證『破壞』與『劍』激戰的結果,天花板便以駭人的勢頭轟然崩落。

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此刻會因自己的難堪而痛苦得無法忍受。

「我也會告訴你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們來交換情報吧」

科魯多倫搶先一步告訴威爾柯蕾特平安無事。

即使理智上明白,一定是柯蕾特施展魔法,展開了『棺材』形的障壁。

「……科魯多倫,校長……」

只看得見用顫抖的眼睛注視着我,想要伸出顫抖的手的她!

緊接着,宛如岩石大瀑布般的轟鳴響徹四周,視野染成一片漆黑。

還被吩咐過,若是可能,就把她帶到『塔』裏。

無關的學生們也在一片混亂中陸續避難,蘿潔則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威爾,你的『白髮』又增加了呢。來,把頭伸出來」

看到那祖母般守望着自己的微笑,威爾感到的是平靜的安心感。

除了柯蕾特本人,瓦庫納,還有蘿潔以外。

蘿潔被族人命令,要觀察『盧瓦爾的倖存者』。

在呆立原地的蘿潔眼前,被瓦庫納背在身上的少年消失於樓梯另一頭。

「我……明明只會嘴上說說而已。」

「普雷奈特,你也快點走!」

威爾的表現,恐怕會被當作從未發生過。

「……柯蕾特……只會筆試的優等生。」

科魯多倫會像這次一樣,定期詢問威爾的記憶。

至於後者那些學生,根據蘿潔的證言和『魔女之眼』記錄的情報,似乎會受到嚴厲懲罰。

最先撐不住的,是迷宮。

「我來幫你『拔白頭髮』吧。要是不這麼做的話,艾爾菲利亞會生氣的」

「啊,好的……」

但是,明明是這樣,爲什麼。

她最

難以應付

的就是那雙眼睛。

空氣中有股熟悉的氣味。那是陪伴患者的淡雅而溫柔的薰紫草香氣。

「叫救護班來!把迷宮守衛也叫來!」

又陰暗,又詭異,不想靠近。

這是超規格的『岩石巨臂』在封閉空間內肆虐所造成的後果。

(——柯蕾——特——)

別說學生了,連瓦庫納以外的教師們也全都昏倒了。

岩石碎片立刻傾瀉在我的頭頂和背上,灼熱的痛楚蔓延全身。

岩石雙臂也一心只想摧毀我。

被費爾迪揹着的柯蕾特也一樣。

「好,停。我先說,柯蕾特沒事。她受的傷比你輕得多,已經離開這間醫務室了」

蘿潔只能在一旁看着。

因爲完全搞不懂,所以覺得柯蕾特怎麼樣都無所謂。

意識尚未徹底擺脫空白的餘韻,威爾發現自己正仰望着天花板。

彷彿一面確認有無『記憶缺損』,一面將時間倒轉。

聽說教師和瑪莉她們也已經接受了治療。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議,威爾驚訝得兩眼亂轉,還是乖乖把頭伸了過去。

「結束了。爲了以防萬一,請詳細告訴我你看到和聽到的事情」

「……可惡」

雖然一名教師叫她快點離開,但她的腦袋一片混亂,根本無暇顧及。

兩人都閉着眼昏迷不醒,尤其威爾更是渾身傷痕累累。

「……有迷宮實習,遇到了瑪莉她們,然後柯蕾特——」

驚人的叫喊聲此起彼落。

我衝過傾盆而下的巖雨,一把抱住茫然的柯蕾特,將她撲倒在地。

「先讓學生避難,笨蛋!!」

「你有醒來前的記憶嗎?」

誰也不會知道,曾有一個少年不顧自身安危,向少女伸出手。

那是學院教師們充滿焦慮和混亂的聲音,一點都不像教育者。

儘管如此,威爾還是單手撐着牀邊,一副痛苦的樣子。

「…………這裏是」

整個大廳都崩塌了!

「哎……?」

「明明不會使用魔法…………爲什麼不是隻會嘴上說說啊。」

她始終失神地望着這一切,直到負傷的費爾迪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醒了嗎,威爾?」

威爾就這樣在醫務室裏和魔女交談。

房間外已經是『夜晚』。

被靜謐的黑暗所包圍。

在『大結界』的光芒如同童話中的『月亮』般閃耀時,威爾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校長……柯蕾特的盧瓦爾家,所有人都會死,這是真的嗎……?」

威爾一臉苦惱,彷彿渴望聽到否定的回答。

經過短暫的沉默,科魯多倫無情地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

威爾垂下眼睛,想起了一個少女。

科魯多倫靜靜地對這個多愁善感的少年說道。

「柯蕾特·盧瓦爾……她是『天秤之女』」

「天,秤……?」

「我也不知道天秤會傾向哪一邊。然而,當那一刻到來時,就必須作出決斷。」

威爾不太明白科魯多倫在說什麼。

可是,她似乎正想向自己傳達些什麼。

威爾有這種感覺。

「做出決斷是我們『大人』的職責。而身爲『孩子』的你們……我希望你們不受任何事物束縛,依照自己的心意行動。」

「……」

「這是你們的特權。是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做不到的」

——責任一定由我們來承擔。

說到這裏,科魯多倫再次微微一笑。

柯蕾特對環繞自己的一切低聲吐出詛咒。

「……」

奢華的立柱、螺旋樓梯、『實技』課常用的教室,還有會爲迷路者指路的多嘴雕像。

柯蕾特低下了頭,彷彿要從威爾的眼神中逃離。

這裏也被稱爲告白勝地,但此刻連半點青春曖昧的氣氛都沒有。

從少年脣間掀起的風暴漸漸平息。

威爾忍着身體尚存的疼痛,在夜晚的『第一校舍』內奔跑。

「柯蕾特……」

「……」

「大家……都去死吧」

嘲笑自己,想要欺負自己的瑪莉她們。

威爾正面承受了她的所有情緒。

然而,夜色中的低語彷彿替她說出了後面的話。

就在如此近的距離裏,兩人將毫無遮掩的情感狠狠撞向彼此。

那是無理、幼稚卻又無比迫切的控訴,根本無法將心中狂亂的情感化爲言語。

她沒有再說下去。

這裏是學院的名勝之一,人稱『露天中庭』。

「我做不到」

柯蕾特喃喃自語。

然而深夜的中庭,被威爾與柯蕾特兩人包場了。

不知何時,威爾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爲什麼?」

然後說道。

少女柳眉倒豎,繼續責備少年。

柯蕾特的心一直被眼前的少年擾亂着。

「在柯蕾特弄清自己『想怎麼做』以前,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

「但是……」

就像這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看到他身上沒有留下傷痕,她本想鬆一口氣,卻又告訴自己連這樣都不配。

「……討厭」

與此同時,那笑容也顯得無可救藥地具有毀滅性。

少年過於頑固。

這比那無理、幼稚又迫切的控訴還要難應付得多。

但是,這時,柯蕾特站了起來。

她垂下仰望天空的目光,看向那個自己一直不敢面對的少年。

平時都是高年級的學生佔領這裏,威爾他們低年級的學生只能乾瞪眼。

明明有可能會死,卻還是從崩塌的迷宮中保護了

希望你負起教會我這種感情的責任,埋在同一個墓碑下,緊緊抱住我。

「願魔女王的指引與你同在。」

威爾不知道該去哪裏。

然而,他只是瞥了威爾一眼,沒有責備他。

就連那個可怕的愛德華也在。

已經無法再變回『冷淡的人偶』了。

柯蕾特睜大了黃水晶般的眼睛。

柯蕾特也會像祖母、母親一樣,總有一天死去。

「討厭!」

在只見過她人偶般表情的威爾眼中,那笑容非常惹人憐愛。

傷害他人,破壞一切的自己,還不如死了——

因爲他的胸口與腦海都已經染得一片通紅。

得到她的許可後,威爾下了牀,離開了醫務室。

被黑暗籠罩的魔法學院有些陰森,又有些夢幻。

她像是擠出聲音般低語。

兩人的距離很近,只要伸出手,就能拍打對方的臉頰,也能將對方擁入懷中。

「我不希望你死」

柯蕾特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

她主動走向威爾。

柯蕾特臉上的笑容像融化了一樣消失,變回了冷淡的人偶。

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威爾斷言道。

威爾用力握緊了拳頭。

「我們還沒有成爲朋友」

還有,會破壞一切,無法控制的家族的力量。

那聲音微弱得彷彿要消失在風中。

威爾也點了點頭,走下樓梯,來到了中庭。

從窗戶射進來的『大結界』的藍光照亮了這一切。這是與『早晨』不同的『夜晚』的面貌。

笨拙地,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威爾原本想說服柯蕾特,結果自己反倒成了撒潑耍賴的孩子。

即便如此,少年也絕不可能漏聽。

他始終陪在

冷冰冰的人偶

身旁,也始終對遭人嫌惡的

公主

露出笑容。

即使不抬起頭,也能看到少年微笑的臉。

只有寂靜,兩人的影子長長地延伸着。

「最討厭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立刻明白了。

「……」

一直重複的問答。

瓦庫納注意到威爾的存在,點了點頭。

威爾也自然地彎起嘴角,回以微笑。

他不知道該如何鬆開緊握的手指。

「放學後,我想和你一起去喫點心!」

還有,僅僅因爲是

土之一族

,就強迫她接受『死亡』命運的這個世界。

這是謊言。

「騙子!!」

風聲輕鳴,中庭的樹木隨之搖曳,奏出靜謐的沙沙聲。

「最該死的……是我」

「如果死了,這些全部都做不到了!!」

威爾走近這位不幸的少女。

明明自己已經遍體鱗傷,卻仍與那

可怕的一族

之力戰鬥。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瞳孔染上了深沉的黑暗。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死的話……我就和你成爲『朋友』」

「我想和你一起上課!」

美麗,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三人都站在二樓走廊的窗邊,彷彿守望一般注視着中庭。

柯蕾特仰望着虛假的天空『大結界』,被光芒照亮。

他深吸一口氣,喊道。

少女的心太過空虛。

「去死吧」

「我想和你開玩笑,想和你一起放聲大笑!」

明明不想讓任何人受傷,所以纔想疏遠大家,但已經不行了。

瓦庫納在那裏。將『祕藥』讓給威爾、身上纏着繃帶的費爾迪也在那裏。

即便如此,他也不在乎。

空洞的心與單方面傳遞的話語,始終無法相交。

「……」

既然你主動靠近我,我明明希望

也能陪我一起死。

他彷彿很習慣應付

義妹

們一般,俯下身,單膝跪地。

從下方溫柔地仰視着柯蕾特的臉。

不是『該怎麼做』。

而是『柯蕾特想怎麼做』。

少女的眼眸如泛起漣漪的泉水般顫動。

「我不會讓你孤身一人的」

鼻子忽然一酸。

明明應該已經流不出淚水,眼眶卻熱了起來。

小小的心中生出了一絲真正微弱、卻又真切的溫暖。

不知爲何,已經無法再直視威爾的臉,柯蕾特把頭埋得更低了。

威爾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一直守在少女身邊,等到她終於願意開口。

過了不久。

她沒有說話,只是怯生生地伸出一隻小手。

那隻手至今仍在畏懼,始終顫抖不安,卻又渴求着某種事物。

少年溫柔地握住那隻手,將其包裹在掌心。

「威爾……」

在窗邊眺望着的瓦庫納,露出了笑容。

站在旁邊的費爾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愛德華不悅地皺起眉頭,轉身離開了。

比孩子更加聰明的大人們之間,意見也存在分歧。

即便如此,用『遠見的魔法』守望着一切的魔女,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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