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土之公主-

第五章 执念的尽头

《杖与剑的魔剑谭 引导之魔录书》 · 大森藤野 · 1.8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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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与剑的魔剑谭 引导之魔录书》 · 2 -土之公主- · 第五章 执念的尽头 · 第1张插图

「基尔,准备好了吗!? 」

「是的,泽奥大人!『雷之派系』已准备就绪!」

那声音仿佛甩开『塔』的重重阻拦,轰然响起。

声音来自『深界之门』前,来自面露凶悍笑容的雷公之杖。

「好——你们这群家伙,出发『远征』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泽奥·托尔泽斯·莱茵波鲁多率领『雷之派系』出发远征迷宫。

十一月结束,一年中最『重要的祭典』即将到来,他们却选择强行军。

虽然这项消息在世间掀起轩然大波……但我们这些学生根本无暇顾及。

十二

之月二十三日,第三周『暗之日』。

对魔法学院的学生而言——至少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最重要的时期来临。

一年的分水岭。

也就是『期末考』。

(在魔法七属性中,最先创造出『守护者』魔法的是土属性!如果排除被视为一切魔法起源的魔女王梅尔赛德斯,最有力的说法便是『十贤人』之一的『土创之鲁哈』,或土之初代至高五杖『土妃之杖』!这里会考!这部分绝对会出现在考题里!!不只要记住词语,还得重点掌握前后文与这种魔法诞生的背景……!)

「喂,只会笔试的优等生!你的脸很吵啊!」

「这样我们怎么专心啊!」

「脸,脸!? 对,对不起!!」

我正像要扑到自习室书桌上一般埋头苦读,四面八方顿时传来怒喝。

我只是在脑中反复默念用语,以免打扰到周围的人,这样也不行吗!?

虽然觉得不讲理,但大家应该都变得很敏感吧。

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我坐在柯蕾特的旁边。

我绝对不想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什么都没能完成!

「我也得努力……!」

她沐浴在『白昼』光芒下的侧脸美得过分,那份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感觉也比过去更加强烈。

作为『笔试』之外另一条生命线的『实习』学分,科鲁多伦校长为我提供了特别通融。

我鼻翼不停翕动,循着捕捉到的『黑泪花』香气跑去。

(说到底,现在的我,别说『塔』了,就连能不能升上二年级都很难说……!)

我也一样,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双眼充血。

(她还是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却似乎在害怕什么?)

可这种状态持续一个多月后,就连我与萝洁也开始感到困惑。

「……好」

感觉柯蕾特在躲着我。

之月与艾尔菲分别至今的半年,真的转眼即逝。

柯蕾特正呆呆坐在连廊旁的长椅上,缓缓回头望向我。

该怎么说呢,柯蕾特的神色迟迟没有放晴。

柯蕾特有些怯生生地朝我这边侧过身体。

听说一年级的『期末考试』只能取得一百学分上下,真的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这,这样啊……」

就算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回答。

可她像这样一次次把身体靠过来后,困惑便渐渐压过了心动。

(老师们都说过,为了登上『塔』,战斗从一年级时就已经开始了!)

就无法去艾尔菲的身边!

说实话,我已经很缺觉了。

「嗯,嗯……」

「…………好强的集中力」

「只、只会笔试的优等生……现在不是在意他的时候!」

我摊开教科书,学得近乎走火入魔,不知不觉间,四周也只剩下羽毛笔书写的沙沙声。

用来评定魔法掌握情况与熟练程度的『实技』学分为四千八百。

我也曾想过,或许是自己太过一头扎进备考,让她觉得烦了。

但那并不正确,更准确地说……。

(明明我探索迷宫的范围比其他同学都要大得多!)

她绝不肯让我触碰藏在制服斗篷下的右臂。

那是,可以和你在一起吗?的『可以』。

甘甜清凉的『黑泪花』香气轻轻搔动鼻腔。

只说了这么一句。

其中,前往『塔』的必要学分是7200。

一开始我心跳加速。

即使侥幸闯过这一关,往后居然还得再重复整整五年。

而我现在拥有的学分是『897』。

在那之前,我要彻底补强不擅长的科目,做到不被扣任何分。

我拖着连日苦读后疲惫不堪的身体,一面不让她看出自己的虚弱,一面寻找她的踪影。

依偎在我身上的柯蕾特闭着双眼,只是静静沉浸在两人相伴的时间里。

「可以吗……?」

具体而言,例如允许我前往通常只有二年级以上学生才能进入的迷宫区域。

那并不是用来吓唬我们的威胁,而是『单纯的事实』吧。

擅长的科目也要做到完美,不需要复习。然后,去迷宫。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甚至想过,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绝对要实现和她一起看『夕阳』的约定!)

那天放学后。

(而我必须从这种彻底无望的状态起步,以『塔』为目标!)

可我不愿用一句『转眼就过去了』草草概括这半年。

柯蕾特的事情。

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取得『实技』全部4800学分的『无能者』。

像是在珍惜现在。像是在放弃什么。

主要以笔试为判断基准的『笔试』学分是3600。

所以我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学习,死死埋头于书桌之上。

又或者,像是童话中登场的,绝对不会再醒来的睡美人。

为了不被柯蕾特她们发现,我甚至会接连几个夜晚独自潜入迷宫。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在考试复习的间隙也必须去迷宫……!

还有讨伐一年级不会被要求面对的强大魔物、执行采集素材的任务,以及其他种种安排。

不是『好啊』的『好』,而是『不用了』的『好』。

因为艾尔菲在『塔』里等着我!

(好辛苦!学习也好,迷宫也好!)

即使其他学生的声音从耳边穿过,也没有进入我大脑的余地。

也就是说,她把身体靠在我的右臂上,把头靠在我的右肩上。

(但是——只有这个我不要!!)

轻得惊人。明明靠在我身上,却一点也不重。

对学院一年级生来说,这是第一次的『期末考试』……!

我明白瓦库纳老师说的『只靠笔试和实习不可能登上塔』是什么意思了。

升上二年级需要的学分是1000。

也就是说,如果不从庞大的总学分中取得一半以上的学分,就无法前往『塔』。

(——要说还有什么在意的事情的话,那就是)

「……」

我重新下定决心,开始最后的冲刺。

我感觉她是在躲着我。

我调查了周围,看是不是又有人欺负她了,但并没有。

『期末考试』从

十二

之月后半的二十五日开始,持续约十天。

『有4800学分可以浪费——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会先被淘汰』

所有的老师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头脑的疲劳和肉体的疲惫,如果只有一边的话或许还能想办法解决。

因此,无论『笔试』还是『实习』,只要少拿一个学分,我便再也去不了『塔』。

一开始萝洁也乐观地认为「没事的,只是害羞而已」。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住心中的不安。

「柯蕾特!今天要不要一起学习?」

虽然被瓦库纳老师发现的话当然会被骂,但不这么做的话学分真的不够。

但两者同时进行的话,就会这么困,这么累。白发也增加了。

柯蕾特每次靠过来,都一定会待在我的右侧。

我开始这么感觉,正好是在舞会结束之后吧。

那就是我,无法使用魔法的吊车尾,威尔·塞尔弗特。

我停下了动着羽毛笔的手,给自己找借口,纵容自己,想要放弃。

与她相处这么久,我已经能够分辨其中的意思。

她非常抗拒我或萝洁绕到她的右边。

怎么可能不感到不安,怎么可能不紧张!

在六年制的利嘉登魔法学院中,学生在学期间能够获得的总学分是12000。

在迷宫中击破魔物,完成任务的『实习』学分是3600。

她让出长椅的一侧,目光径直望进我的双眼深处。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直接去了魔法生物室。

「已经到『期末考试』了。你还有时间做这种事吗?」

瓦库纳老师在室内,一开始用『严厉教师』的表情责备我。

我一时语塞。最需要学习的人,毫无疑问是我这个无能者。

尽管如此,我还是仿佛生平第一次反抗般,毫不退缩地回望瓦库纳老师。

「我很在意柯蕾特。我绝对会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拜托了!」

我眼神坚定,猛地深深低头行了一礼。

瓦库纳老师看了看我眼下淡淡积起的黑眼圈,像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他收起『教师』的面孔,换上『温柔大人』的神情,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柯蕾特的样子很奇怪,是吗……」

「是……还有,她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右臂……」

我说明了情况后,瓦库纳老师坐在教师桌对面的椅子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犹豫着要不要问,但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询问。

「那个……卢瓦尔家受到诅咒,是真的吗?柯蕾特的母亲她们全都……那个……已经去世了。」

「……这是事实。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意外,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活到晚年就去世了。」

这件事虽然是从萝洁那里听来的,但经老师亲口证实,话语的分量顿时截然不同。

虽然不想承认,但柯蕾特确实对『死亡』这个词很执着。

可如果柯蕾特以及整个卢瓦尔家真的受到了诅咒。

杀死卢瓦尔家血统的『死亡诅咒』,到底是什么?

(……要是我说想和瓦库纳老师一起去的话,会让他困扰吗?)

「虽然听说已经没落了,但没想到会荒废到这种程度……」

华丽又热闹。这样的气氛……随着我们的前进而消失。

「瓦库纳老师,还在当学生的时候?」

这里就是柯蕾特出生的家……卢瓦尔宅邸。

这种来自『六冰湖』的晶体,准确来说似乎应该叫『细冰』,但我们都称它为『

苍雪

』(这个世界有暴风雪魔法,大家当然知道真正的雪洁白柔软,所以我想这种叫法大概只是一时兴起)。

围着围巾的我双眼发亮,望着闪耀苍蓝光辉、缓缓飘落的『

苍雪

』。

裹挟冰冷碎屑的风撞上大山脉,直冲遥远高空。

我曾听莉莉尔他们说过,锡安的家也在这里。

数不清的摊位,以及遍布此处的华丽魔电灯饰。

(完全感觉不到有人。也没有半点生活气息……要是不知内情,就算有人说这是栋遭人遗弃的空屋,我也会相信……)

「对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不过就在刚才,许可终于批下来了。拜访的条件是……威尔,必须带上你同行。」

正当我因为这个不可能有答案的自问而感到不安时,瓦库纳老师站了起来。

真的,能清楚地感受到整个城市都沉浸在祭典的氛围中。

如果其中任何一个齿轮没有咬合……说不定我也能和艾尔菲一起。

最近每天都在学习,一直窝在学院和宿舍里,所以没有注意到城里的样子。

「好,好的……!」

第一次参加的祭典却要一个人逛……总、总觉得有点寂寞,也有点不安呢——

知道瓦库纳老师也在为了柯蕾特而奔走,我睁大了眼睛。

我不由得红了脸,瓦库纳老师则疑惑地微微歪头。

「……因为位于世界正中央,所以无论是祭典还是什么,都得办得足以成为大家的表率,是这个意思吗?」

然而加入飘舞的『

苍雪

』后,眼前的景象变得格外美丽而梦幻。

我差点就兴奋起来了,但马上想起了柯蕾特。

虽然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见过『苍雪』,但这么大的祭典还是第一次。

原因就是『贝尔姆德斯六冰湖』。

说着,他走向那架颇有年头、形如细柱的置物架。

「是初雪啊。虽说考试在即,不过学院里的学生们此刻恐怕正闹腾得欢。」

「身为教师,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时机正好。」

路上有挥舞着短杖,操纵着「

苍雪

」和风的杂技演员,还有看着杂技演员开心的孩子们。

光是稍微想象一下,我就不由得害羞起来。

广场上甚至还有用巨大的常绿树做成的圣饰木!

央都的圣冰祭似乎会有白胡子的魔法师出现,关系好的人们会互相交换礼物。

这样一来,反倒是我们住过的『塞尔弗特孤儿院』要温暖得多。

装饰在上面的小钟和装饰球,让人不由得兴奋起来。

「啊,不……没什么。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头顶在『大结界』的光芒照耀下,依旧是明亮的『白昼』。

贩卖的是,光是看着就感觉很温暖的温葡萄酒。

「完全不知道……但是,说不定只是因为你和柯蕾特关系很好,这个理由而已。我还在当学生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街道与建筑处处透着格调的『贵族区』,如今也挂上了圣冰祭的装饰。

藤蔓肆意生长的栅栏,从外面也能看出荒废的庭园。

我向雀跃起来的心情告别,咬紧牙关。

也有卖装饰环等杂货。那个巨大的帐篷,难道是演艺剧场吗?

五颜六色的可爱旗帜和装饰环,还有建筑物和行道树上的魔电灯饰。

身披外套的瓦库纳老师也露出微笑,以掌心接住一枚苍蓝结晶。

现在,有必须要调查的事情。

「啊……『

苍雪

』!」

「而且『圣冰祭』结束之后,马上就是『境界祭』了。这个市场的景象会持续一段时间,考试结束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是啊。央都的确繁荣于魔法世界的中心。这样说或许有些自我标榜,但也许这就是『世界中心』的宿命吧」

甚至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央都,都仿佛变成了另一座城市!

这是来自央都遥远东方、大山脉另一侧那座『超巨大冰湖』的寒潮所致。

「丰穰祭也一样,央都的祭典还真多呢……」

要是被对活动没什么兴趣的柯蕾特拒绝的话,那会相当悲惨吧。

然而从

十一

之月后半到

十二

之月,往往会观测到周期性的降温。

冷风中闪烁着

苍雪

,瓦库纳老师也拢了拢大衣,回答道。

虽然升年级是享受明年活动的绝对条件,但还有其他令人担心的事情。

正如其名,由六个冰湖组成的『贝尔姆德斯六冰湖』,是超极寒地带。

(难得我都绷紧神经了!)

据说那片冰雪领域冷得无法维持生命活动,从来没有人能够回来。

以前应该会喷出美丽水花的喷泉已经半毁,简直就像废墟一样。

他应该是在观察被称为『龙脊骨』的大山脉上空聚集的魔力云吧。

我原以为贵族宅邸里理所当然会有佣人……

然后,说到会发生什么事的话……。

瓦库纳老师站在哑口无言的我旁边,眺望着周围。

越接近目的地,气氛就越冷清。

我红着脸,正想加快脚步,瓦库纳老师却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哇,无论看多少次都这么漂亮!……啊!? 瓦、瓦库纳老师,我们快去柯蕾特家吧!」

从大街到广场,现在整个央都都变成了市场。

『圣冰祭』。

「最近降温得很厉害。看『脊骨』上方『魔力云』的积聚状况,我就猜应该快了……正在筹备『圣冰祭』的城里人想必也很高兴吧。」

「是啊。今年刚入学,你们也顾不上这些吧。尤其是你,威尔。明年不妨去参加各种祭典看看」

流浪汉和土之民无法在这里徘徊,要是被发现的话,马上就会被赶出去。

擦肩而过的人们穿着比平时更厚的衣服,而且街景被装饰得非常鲜艳。

飘来阵阵香味,肚子好像要叫了。

「咦?」

正如其名,这里是贵族居住的区域,居民大多都是上级贵族出身。

连这个央都,也会下罕见的『

苍雪

』。

魔法世界,一年四季都保持着温暖的气候。

我用同样能够御寒的制服斗篷和围巾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开口问道。

伫立在视野深处的石造宅邸也已经发黑,简直就像『鬼屋』一样。

瓦库纳老师一边并排走着,一边对我说道。

其起源当然与从『贝尔姆德斯六冰湖』飘来的『

苍雪

』有关。

(……如果不是这种时候的话,说不定能和柯蕾特一起去玩)

这是只在『贝尔姆德斯六冰湖』以西的地区才能看到的节日。

我们没能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就这样踏进了央都的西区,『贵族区』。

而且这种现象只会发生在魔导央都所在的大陆中部与西部。

瓦库纳老师一手拿着备忘录上的地图,施展了『望远』共通魔法。

受其影响,唯独每年这个时期,寒潮会涌向冰湖以西的地区。

还有用炭火烤的看起来很好吃的热狗和烤芝士。

就这样,我临时要与瓦库纳老师一同拜访卢瓦尔家。

艾尔菲不在的现在,我孤身一人……没有人能和我一起去祭典。

「呵呵……是啊。也不能一直看入迷呢」

他在左眼所在的位置、镜片前方展开一座小型魔法阵,望向都市东侧。

「……就是这里。」

还有巧克力和冰淇淋等,包装得像财宝一样闪闪发光的点心。

复杂的魔力之风就诞生于那片冰雪领域。

虽然我这个不会魔法的人看不见,但街上的人们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并且期待着。

老师说着『那时候就算放纵一点,

教师

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我和瓦库纳老师并肩停下的地方,紧挨着包围这一街区的外墙。

「我也一直在调查柯蕾特的老家。为了了解她的情况,先前还在与科鲁多伦校长交涉,想获得亲自上门拜访的许可。」

他从那架饰有森林树木造型的置物架上取下外套与看起来十分温暖的围巾,朝我走来。

他把围巾递给我。

「瓦库纳老师……为什么科鲁多伦校长会说,我跟着去是条件呢?明明我既不了解柯蕾特,也不了解卢瓦尔一族……」

柯蕾特以前就住在这里……?

「……不行,没有反应。虽然擅自进去不太好,但还是进去吧。校长也允许了」

瓦库纳老师摇响门上那只锈迹斑斑的魔法小钟,随后取出短杖。

他挥动魔杖,紧闭的铁门就像屈服于魔力一样,发出声音打开了。

瓦库纳老师踏进庭院,我慌忙跟在后面。

和从外面看到的一样,庭院里长满了没见过的草,完全没有经过修剪。

也不知道铺石板在哪里,走起来也战战兢兢的。

就在这时,

(啊……是『黑泪花』的味道……)

和柯蕾特交流时已经闻惯了的甜味,从周围飘来。

其实我经常靠这个味道找到她的所在之处。比如早上的校舍,中庭之类的。

虽然柯蕾特可能觉得总能找到她的我有些吓人……

环顾四周,像是花坛的地方,长着许多淡黑色花瓣的花。

鲜艳盛放的硕大黑花低垂着折断般的花茎,仿佛随时都会凋零。

因为是柯蕾特的家,所以有黑泪花也不奇怪,但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无法平静。

我瞥了一眼黑泪花,走到正门玄关,门上刻着卢瓦尔家的家徽。

这里也有一朵黑泪花,还有巨大的『岩石之手』……?

「打扰了,我们是魔法学院的人!我是瓦库纳,已通过科鲁多伦校长事先知会过您!请问您在吗,泰拉诺斯阁下!」

瓦库纳老师敲着厚重的门喊道,但还是没有反应。

瓦库纳老师皱起眉头,下定决心打开门。门没有锁。

那光芒,和那个试图利用我的艾文老师不同。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瞥见上面印着利嘉登魔法学院的校徽,以及校长的签名。

「……哎?」

「……这是土魔法的术式吗?『秘传魔法』……不对,我没见过这种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泰拉诺斯阁下。我是先前联系过您的瓦库纳。百忙之中前来打扰,实在抱歉。我有些事想请教您,事关令爱。」

它是由类似银的金属制成的,裸露的内部可以看到类似『深红色石头』的东西。

他上扬的扭曲嘴唇,在我看来像是在『哭笑』。

房间里出现了几个魔法阵,墙壁上的魔导管震动起来。

代替不在的女王坐镇在那里的是一个未完成的『环形魔道具』。

『环形魔道具』漂浮在王座上方,被排列成立方体六个面的魔法阵包围着。

「威尔!? 」

遍布房间的魔法阵也随之消失,方才震耳欲聋的装置运转声归于沉寂。

「柯蕾特的事已经全权交给魔法学院。去问科鲁多伦。」

但那道藤蔓般的纹样也像幻觉一样转瞬即逝,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

也许是没好好吃饭,他高挑的身躯十分消瘦,侧脸也瘦得吓人。

瓦库纳老师向跪倒在地的我伸出手。

泰拉诺斯先生露出怎么看都已经失去理智的笑容,抓住了我的手。

这个人就是没落的卢瓦尔家现任当家……泰拉诺斯·卢瓦尔先生。

他左手拿着的短杖发出诡异的光线,周围的设备开始发出诡异的运转声。

瓦库纳老师捡起一张散落在地板上的羊皮纸,迅速浏览起来。

「请等一下,泰拉诺斯阁下!你到底要对威尔做什么——!!」

『环形魔道具』颤抖着。

好几根魔导管沿墙铺满整个房间,不知是通往地面,还是通往更深的地下。

泰拉诺斯先生充满怨恨地笑着。

「科鲁多伦已经批准了。服从命令,瓦库纳教谕。」

「啊啊,终于来了吗。呵呵,我可是望眼欲穿啊。一直都在等你。」

纹样很复杂,看起来像是『藤蔓』。

他有一头掺杂着白发,毫无光泽的暗褐色头发,以及到处都是红黑色污渍的白衣。

如果说庭院是草的泉水,那么宅邸的走廊就是『羊皮纸的水洼』。

他用病态的眼神瞪着我,仿佛要将我射杀,脸上充满了阴暗的喜悦。

泰拉诺斯先生只盯着我,嘴里将威尔、威尔……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

疼痛让我站不住脚。

「来了吗」

——这场近乎疯狂实验的异象,毫无征兆地迎来了终结。

被硬生生撬开了。

瓦库纳老师甚至使用了『探知』,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我们走下楼梯——

我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兴趣与『执念』一齐倾注到了我身上。

我脑中本能地浮现出这句近乎感受本身的话。

深深凹陷的土色双眼,以及一张只能用病态来形容的瘦骨嶙峋的脸。

温柔的风随之而生,无数的羊皮纸在空中飞舞。

泰拉诺斯先生像是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过身去挥动短杖。

「正如信中所述,准备工作已于今早完成。这份不完整的妄执,正是我才疏学浅的最终结果。我恨你啊,少年。可恶、可恶,哈哈哈哈……!」

我不管不顾地问道——他猛地转过身来。

原本完全不理会我们的背影,像被弹开一样转了过来。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与柯蕾特的厌世感不同的「病态」氛围,让我背脊发凉。

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人弓着背,每看完一张羊皮纸就将其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地上……

「处理……?」

「等着你这未知的存在,为我这才疏学浅之人带来绝望。」

瓦库纳老师呼唤他,但他连头也不回。

「不够……还不够吗?魔力的引导,伟大的灵感……」

「……?」

他把我带到地下室的深处,一个像王座一样的实验设备前。

正茫然间,『环形魔道具』与锁链骤然迸发出真红与黄水晶色的刺目光芒。

随后,他的嘴唇扭曲成了『月牙』的形状。

强烈的光芒戛然而止,四散开来。

我们遇到了一个伫立在昏暗地下室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影』。

我好不容易压下险些冲出口的惨叫,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剩下的只有飘浮在空中,微微发光的『环形魔道具』。

「结束了」

瓦库纳老师立刻想让我退到身后,我却从他身旁钻了过去。

这声低语脱口而出,不知为何格外萦绕在耳边。

这里也摆着好几朵黑泪花,那个背影的主人就站在桌前。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被锁链束缚的左手,感觉手腕上好像浮现出了纹样。

泰拉诺斯先生走到『环形魔道具』旁边,重新开始工作,没有回答我。

「但是,当我的妄执成为现实之时……你要遵守『约定』」

他冷淡地回答,现在也只是一味地抓起器具,埋头于实验之中。

瓦库纳老师立刻挡了进来,却在看见泰拉诺斯先生从怀里取出的契约书后瞪大了眼睛。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他丝毫不等我们理解,只顾接连抛出一串话语。

尽管他看起来像个亡者,但他的眼睛却开始闪闪发光。

大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冒着诡异烟雾的烧瓶,还有装满紫色液体的大培养槽。

「请问!柯蕾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那么寂寞、那么痛苦啊!? 」

太诡异了。

不知是魔法论文还是研究资料,写满潦草字迹的羊皮纸铺满了地板。

鲜红和黄水晶交织的螺旋光辉达到最高潮,耀眼夺目——

……这个人是柯蕾特的爸爸。

他像在写板书一样挥舞着短杖,将羊皮纸整理在猫脚装饰台上。

仿佛在永劫徘徊的沙漠中,终于找到了苦苦寻觅的『一粒沙金』——

「回去吧。」

那光芒,对了,就像是。

王座般的装置发出『呜哦哦哦哦哦哦』的轰鸣声。

「呜!? 」

「呃……啊……威、威尔,塞尔弗特……」

……魔导士果然很厉害。虽然对老师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我还是这么想。

我们走在整理好的走廊上,走了一会儿。

其中还夹杂着不祥的字眼,瓦库纳老师低声复述,我和他之间顿时绷紧了气氛。

地下室里堆满了用途不明的实验器具。

他用带有异样纹样的『锁链』将王座般的设备和我的左手腕连接起来。

正当我为该怎么避开铺满走廊的羊皮纸而犯愁时……瓦库纳老师念了声「软风」。

「过来吧,威尔少年。现在就把我的妄执与你连接起来。」

「想怎么处置都随你们。考虑到魔法世界的未来,那才是最妥善的选择。」

「可恨。恨这具不中用的身体,恨这颗浸在无能脑浆里的残缺脑袋。果然只能顺着魔女的意图走了吗……」

跪在地上的我,以及搂住我肩膀的瓦库纳老师,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落幕而怔住。

泰拉诺斯先生把契约书塞给愕然的瓦库纳老师,随即将方才的话付诸行动。

(研、研究室……不,是『实验室』……?)

我冲上前,朝那道背影喊道。

「什么……!? 」

缠在我手腕上的锁链仿佛受到弄蛇人操纵,自动松脱,收回了他手中。

打开玄关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和瓦库纳老师一起怀疑自己的眼睛。

「到底在研究什么……?」

和宅邸的外观相比,这里还有一点生活感,但如我们所见,这里并没有好好打扫过。

手腕传来灼烧般的冲击。

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泰拉诺斯阁下!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请回答我!」

瓦库纳老师站起来逼问泰拉诺斯先生,但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泰拉诺斯先生无视瓦库纳老师的怒声、抗议和要求,继续埋头工作。

仿佛再也没有半点时间可以分给我们。

看着他那像被附身一样操作着魔道具的背影,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真的没事吗,威尔?」

「是的……我没事,瓦库纳老师」

面对第十七次的确认,我只能露出苦笑。

离开卢瓦尔宅邸,走在回学院的路上。

瓦库纳老师一路上不停地检查我的手臂和身体,问我有没有异常。

我说的并非谎话,可老师大概知道我过去有多么乱来,迟迟不肯相信。

离开『贵族区』附近时,瓦库纳老师似乎终于相信了,这才叹了口气。

「稍微休息一下吧」

虽然还称不上过度保护,但瓦库纳老师果然是一位挂念学生的老师。

『圣维奥拉广场』上矗立着昔日至高五杖的巨大纪念像。

瓦库纳老师让我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然后一个人去市场的小摊上买了些什么。

他买的是两杯热腾腾的热可可。

「要对大家保密哦?」

我的视线为难地在老师的脸与圣冰祭特制的水晶杯之间来回游移。

「……」

彻底恢复教师神情的瓦库纳老师站起身,忽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十二

之月二十五日。

看到纯白的羽毛,我的胸口一紧。

他说得实在有理,我只好闭上双眼,啊呜啊呜地任由他不停戳着额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很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我坦率地传达了想法,瓦库纳老师的脸颊微微泛红,说着『别捉弄我了』把脸扭向一边。

「说到底,科鲁多伦校长也太爱恶作剧了。她总拿『全部说出来就会剥夺我们成长的机会,一切都是为了教育我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搪塞……说穿了,她根本就是乐在其中。她天生就是个魔女!从我们还是学生时起就一直是那副德行……」

「瓦库纳老师,您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浑身微微发颤,怯生生地抬起脸。

回报给这位比我年长得多、既可靠又温暖的『老师』。

「不知道。但是,那个签名确实是科鲁多伦校长的。她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学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以断言是安全的……啊——真是的。我只觉得我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瓦库纳老师闭上一只眼睛,像淘气的孩子一样笑了。

瓦库纳老师一直在关注着我。

关注着没有自信,却从不放弃的我的努力。

「也预祝你考试合格。这个送给你。」

我总是给他添麻烦,却什么都没能回报他!

「收下吧。就算不带任何偏袒,你也是整个年级里最努力的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样一来,感觉就算在寒天之下也能一直待下去。

他仿佛父亲一般,开导着我。

光是能和他一起喝可可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他这样说道。

正面的陈列窗玻璃蒙着雾气,也有些脏污。

我僵硬地抬起头,瓦库纳老师温柔地弯起嘴角。

「威尔也是吗?我也被说了同样的话。果然校长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们……」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甚至可以说,反倒是我们被利用了。」

瓦库纳老师注意到我笑出声来,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我怀着一阵难为情的感觉,接过那杯滚烫的可可。

身为无能者的我也能使用的,希望的魔法。

「特殊待遇的确不妥。但一个人在比任何人都艰苦的环境中拼命努力,却没有任何人愿意认可他……我认为这才是错误的。」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黑檀木盒子。

孩子们被人悄悄放在塞尔弗特孤儿院门口的那一天,的确已经近在眼前。

我暗暗发誓,绝不能只是单方面地接受他的好意。

「虽然还有点早……生日快乐,威尔」

眼镜后的双眼险些湿润。

「威尔。回去之前,可以稍微绕个路吗?」

「『永不放弃』。请允许我把它送给即使无法使用魔法,也始终践行着这句话的你……送给令我敬佩的威尔·塞尔弗特。」

里面装着的是比起装饰,更注重实用性的『羽毛笔』和『魔法墨水瓶』。

「……其实,和你们只差一天」

「现在真的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这个人一直守望着我……甚至不亚于艾尔菲。

瓦库纳老师教给我的,他珍藏的咒语。

简直就像去取『事先预订好的商品』一样。

他像是要掩饰一样从长椅上站起来,俯视着我。

「…………」

我不禁笑得肩膀直抖。

也仿佛兄长一般,对我说着话。

我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从『圣维奥拉广场』出发,我们来到了远离繁华街道的地方。

最后得出的结论依旧相同:一切都还没有超出猜测的范畴。

「……我,我不能收!」

瓦库纳老师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随后,我漫无目的地望着热闹的广场,与老师逐一梳理起现状。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木箱,打开了盖子。

「我……明明一直都在被瓦库纳老师帮助……!」

瓦库纳老师一脸为难,一口气喝光了热可可。

「……诶?」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向校长问个清楚。她是个动不动就故意含糊其辞、以此取乐的魔女,但这半年来,我们为柯蕾特做了这么多事,至少该有知情的权利!」

「啊呜……!」

「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能为这个人做些什么呢?

不过,那些牢骚终究是对尊敬之人所发,多少显得有些可爱。

「你能顺利升上二年级,明年我还能继续说自己是你的老师。这就是现在对我而言最好的礼物。」

得知这个只比我和艾尔菲晚一天的日期,我大吃一惊,瓦库纳老师则露出了苦笑。

但是里面却摆满了漂亮的墨水瓶,自动手记羊皮纸,魔导书等商品。

那家店位于一条颇有格调的小巷深处,刚入学的学生多半不会知道。

瓦库纳老师抛开教师的身份与架子,将自己的真心坦白给我。

他将那只略显细长的盒子递到我面前,我整个人顿时僵住。

颇有年头的自动马口铁人偶跨坐在羽毛笔上,像骑着扫帚一般在空中移动。

其实,我本来就觉得过意不去!

我红着眼眶,大声地问道。

我正想着他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结果他很快就回来了,快得让我吃惊。

『永不放弃』——那甚至能够胜过魔法的力量。

我吹了吹气,喝了一口,身体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

我紧紧地将它们抱在胸前,用一只手用力地擦了擦脸。

「能看到瓦库纳老师这样的一面……总觉得很开心」

瓦库纳老师会不会挨骂呢?我心底一隅不禁担心起这种事来。

我甩开了难堪的自卑感和内疚。

「要是你因为这种事留级,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我……我……!

我的生日……与艾尔菲相同的生日,是

十二

之月二十四日。

关注着努力到今天的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脑子转不过来。

不,眼角已经浮现出了泪花。

「科鲁多伦校长与我单独相处时,曾经告诉我,柯蕾特是……『天秤之女』。」

哇……!

瓦库纳老师似乎积攒了很多不满,罕见地开始发牢骚。

听到这句话,我睁大了眼睛。

要是被其他学生或学院相关人员看到的话,该怎么办啊。

我羞愧得眼眶发热,正低垂着头时,一抹笑意从近处落了下来。

那家温馨而颇具年头的店铺,招牌上写着『法吉文具店』。

我不禁把脸贴在窗户上,发出感叹。

「我,我也会准备回礼的!」

「────」

他这样主张。

瓦库纳老师说完,一个人走进了店里。

他用的是『俺』,而非『私』。

我激动地探出身子——但额头被他用手指戳了好几下。

现在『

苍雪

』还在下着,但寒冷已经烟消云散,脸颊甚至有些发烫。

「我……被做了什么?」

我们拿着热可可,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我接下了这句若是换作别人,自己便无法坦率接受的话。

「……谢谢您!」

我再次抱紧装着羽毛笔的盒子,向他道谢。

闪耀的苍雪仿佛要将我们包裹起来,静静地飘落。

明年,我一定要和瓦库纳老师交换礼物。

再下一年、再下一年,也要怀着这份心意。

为此,我一定要通过考试,顺利升上二年级。

当然,还要和柯蕾特一起。

怀着对未来的希望,我朝微笑着的瓦库纳老师展颜一笑。

和瓦库纳老师道别后,回到学院时已经是『夜晚』了。

我一路偷偷摸摸地留意着不被任何人发现,回到魔法学院宿舍的房间。

我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像打开宝箱一样打开了盖子。

纯白的羽毛笔映入眼帘,我拼命压住快要咧开的嘴角。

我点亮便携式照明,摊开羊皮纸,再将羽毛笔探入墨水瓶。

我兴奋地立刻使用了瓦库纳老师送的礼物。

在摊开的羊皮纸上,我用文字记录下接下来要做的事。

明天,和瓦库纳老师一起去拜访校长,询问情况。

然后讨论一下能为柯蕾特做些什么。

考试范围内的重点,特别是需要复习的内容。

总之,我写下了许多现在必须做的事。

写下的计划明明堆积如山,胸口却暖洋洋的,充满了如此强烈的干劲。

不顾愕然的我,眼角含泪的柯蕾特狠狠地瞪着右臂。

思绪根本追不上眼前的状况。即便如此,我也绝不可能不去追赶那道娇小的背影。

——拜托了,不要看。

随后,包裹着右臂的『岩石肌肤』隆起,把短剑的剑刃折断了。

「这是……!? 」

至高五杖重新构筑大结界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头顶『大结界』的形状,已经比『月牙』更加纤细。

四周零星亮着魔宝灯,却看不见疑似柯蕾特的身影。

像是侵蚀一般,范围也扩大到了柯蕾特的肩膀。

她之所以避开他人耳目,潜入夜晚的校舍,一开始就是为了切断手臂!

尽管猝不及防,我仍丝毫没有放慢速度,径直穿过石块与沙土涌成的泉流,冲出中庭。

我不像其他人那样具备『夜视』能力,但总觉得那道轮廓确实就是她。

「好,加油吧!」

看到擅自出现的『岩石巨臂』和被揍飞的我,柯蕾特回过神来。

她喘得呼吸凌乱,仿佛只要斩断这只右臂,就能回到原本的日常。

制服才刚从内侧隆起,下一刻便被撕得粉碎。

畸形的岩层宛如龙鳞一般,将整条手臂的肌肤彻底覆盖。

她的右臂出现了『诅咒』的征兆!?

「……柯蕾特?」

她像发脾气的孩子一样放声尖叫,举起了左手。

柯蕾特的眼里终于浮现出泪水。

因为那道脆弱而纤细的光,令我联想到柯蕾特。

伫立在昏暗中的许多铜像和说话雕像,似乎都在看着我。

柯蕾特发出惨叫,紧接着,她按着的右臂开始出现『异常』。

「吊车尾……?喂,你要去哪里?宿舍的门禁时间已经过了!」

我的房间在宿舍的三楼。

我像狗一样地嗅着,然后猛地跑了起来,追寻着残留的香气。

柯蕾特的事,考试的事,还有和艾尔菲的约定。

——是保护柯蕾特的自动防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过来!!」

异变紧接着发生。

进入校舍的我,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从未听她发出过的响亮喊声,令我屏住呼吸,停下了脚步。

「「!? 」」

结界如此纤细的模样,显得格外单薄无力。

迟钝的我终于察觉这一点,拼命想要阻止她,却没能做到。

像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脸色苍白的柯蕾特,看了我一眼。

我咳嗽了好几次,终于站了起来,但事态却接二连三地急转直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我立刻用手臂保护自己,但还是猛地飞向后方,背部撞上了树干。

我朝着惊讶地回过头来的柯蕾特跑去。

『大结界』的效力恰好是一年。如今

十二

之月已过半,今年也即将结束。

她挥下了左手的短剑。

(『黑泪花』的味道……!)

在无咏唱的魔力聚集的下一瞬间,出现在她手中的——是黄铜色的短剑!

我哑口无言。

我加快脚步,仿佛要甩开胸中聒噪不休的不安。

「对不起,锡安!」

包裹着纤细手臂的『岩石皮肤』露了出来。

(她不让我们靠近她的右臂,难道是因为……!? )

虽然说不清缘由,胸口却涌起一阵仿佛遭利爪抓挠般的焦躁。

从任何危害中保护柯蕾特,连自残行为都不允许的『卢瓦尔的诅咒』。

——『卢瓦尔的诅咒』。

途中,我和独自走在走廊上的锡安擦肩而过。

柯蕾特瞪着我。

他大概是对我披着学院斗篷狂奔的模样感到疑惑,出声叫住我,但我不能停下。

发生了地震。

她仿佛要攀住中庭的树木般倚靠着树干,冷汗直流,紧紧按住右臂。

曾经妨碍过我的『岩石巨臂』,像是崩塌了一般回归地面。

可是……有香气传来。

我不顾足以撼动校舍的剧烈震动,拔腿便追。

那双黄水晶色的眼眸流着泪,仿佛在这样诉说。

尽管如此,我仍未停下脚步,终于抵达了与柯蕾特经常相约见面的地方。

香气的源头,是利嘉登魔法学院。

「柯蕾特,等等!!」

不,不对。她用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痛苦地注视着我。

那是大结界的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的露天中庭。

「柯蕾特……你的手臂……」

而且『岩石肌肤』的隆起没有停止。

看见她如此痛苦,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喊出了声。

我被从视野下方袭来的拳头猛然轰飞。

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羽毛笔,握紧拳头,重新下定决心——就在这时。

飞上半空的断刃划出一道抛物线,刺入地面,仿佛在哀叹这早已注定的结果。

双臂一次次用力摆动,心脏跳得格外剧烈,不祥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岩石巨臂』沉默了。

就像是在呼应柯蕾特的变化一样,大地剧烈地鸣动着。

仿佛只有右臂变成了土之士兵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

虽然她一瞬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但她的意志依然很坚定。

仿佛是不想让我看到『现在的自己』。

我和柯蕾特都惊愕不已。

回过神来,我已经转身,抓起『约定护目镜』,冲出了宿舍房间。

「呜,啊……啊啊……!」

苍雪

已经停了。

「呜咕!? 」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好像按着自己的『右臂』?

我的思绪越过一切前因后果,脑中只闪过了这个词。

我一边祈祷着不要被巡逻的老师发现,一边悄悄地从后门溜了进去。

柯蕾特就在那里。

她背对着我,从中庭逃走了。

中庭的地面突然隆起,那个『岩石巨臂』突然出现了。

我一口气跑过他身边,离开了魔法学院宿舍。

「柯蕾特!? 」

看到那个的瞬间,我瞪大眼睛,冲了过去。

「柯蕾特!————!? 」

这时,我为了眺望天空走近窗边,却在宿舍外看见了一道摇摇晃晃的单薄身影。

我偶然看到了她从男生宿舍对面的女生宿舍溜出来的瞬间。

——为什么?这么晚了?

我想要站起来,却狼狈地摔倒在地,没能来得及制止她。

仍在视野深处的柯蕾特似乎每踏过一处,足迹上都会生出魔法阵。

和大地同样颜色的魔法阵,一个接一个地扩散开来!

「呜!? 」

我感到一阵恶寒,却仍想继续前进,魔法阵中随即射出『岩石之柱』。

虽然我勉强避开了,但柱子的出现没有停止。

它们仿佛在追逐柯蕾特,一个接一个毫无规律地射出!

「校舍……!」

当然,熟悉的校舍也改变了它的模样。

耸立的铜像和说话的雕像被破坏,墙壁和柱廊也被『岩石之柱』刺穿。

有时岩柱甚至直抵天花板,瓦砾从头顶崩落,害得我不得不慌忙闪避。

再加上至今仍未停止的地震,仿佛整个世界本身都在逐渐崩坏……!

(这个岩石……不是柱子?难道这是『岩石之指』!? )

我想尽办法继续前进,心中萌生的违和感也逐渐化作确信。

有关节!虽然扭曲而不规则,但大小各不相同!不会错的!

这个柱子,是『某种巨大无比的东西』的一部分!

「在寻找柯蕾特……!? 」

现在发生的所有现象,都试图集中到柯蕾特身上。

察觉这一事实的瞬间,一滴汗水沿着我的脸颊滑落。

「『天秤』倾斜了吗……倒向了我们不愿见到的那一边。」

科鲁多伦喃喃自语。

锡安和萝洁正朝我这边跑来。

她小巧的嘴唇喃喃道。

这时,我看到了。

「柯蕾特——!!」

「因为爷爷明明说过……『卢瓦尔的诅咒』,是在成年以后才会发作……」

启动的同时,与之相连的通信端传来学院职员们一片混乱的声音。

怎么可能做得到!明明知道柯蕾特正在受苦!

锡安望着她大变的模样,声音发颤;萝洁则用双手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唱起低吼般的齐声合唱。

地点是能够俯瞰中庭的『第一校舍』屋顶的一角。

我带着撕裂伤与淤青,和锡安他们滚作一团,终于停了下来。

我想要甩开她的手。

而鼻子应该没有我灵敏的锡安,也闻到了黑泪花的香味?

科鲁多伦念出少女父亲的名字,抹去了侧脸上的忧色。

「吊车尾!」

柯蕾特那被蓬乱的长发一直遮盖着的后颈。

她一手抓住我,一手抓住锡安,脸上只剩一片恐惧。

黄水晶色的眼瞳看向了我,流下了泪水。

她捂着头,拼命地蜷缩着身体。

听到跑在我旁边的锡安的低语,我转过头去,立刻哑口无言。

拦住我们的是萝洁。

不,不对。是『壳』。

「……,……,……!? 」

像是在抑制着从身体内侧溢出的力量。

她方才注视的少年与少女已经不在那里。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我无法理解这声低语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道焦灼的嗓音毫无玩笑意味,清楚昭示着此刻正值紧急状态。

但我们被拦住了。

「……!!柯蕾特!」

她痛苦地喘息着,半边身体被那个『岩石皮肤』覆盖。

我们勉强压住三颗几欲失控的心,拼命迈动三双脚。

是岩壁。

「锡安!还有……萝洁!? 」

竟浓烈到……让人如此慌乱?

「被毁掉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明明不可能够得着,我却伸出了手。

「住手……母亲大人……」

「向学生们发布避难命令!快点!」

可我……无法替他否定!

三个人全都遍体鳞伤,嘴角破裂流着血,浑身沾满沙尘。

我沿着柯蕾特变成魔法阵的『足迹』继续前进。

穿过岩石密林,冲出『第二校舍』后——

(避难……我做不到!)

那里刻着一个散发着花香的,小小的『黑泪花』的魔法阵!

我转头看向另一边,只见萝洁已经面无血色。

「柯蕾特不见了!她在宿舍的房间里突然开始痛苦起来,我去找老师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这是……避难指示!? 」

「怎么会……太早了。」

在扭曲的『壳』从视野中将她抹去的瞬间。

「母亲大人,求求你……!!」

巨大的魔法阵,变成了『门』。

「喂,喂……。柯蕾特的『黑泪花』的香味……是不是变浓了?」

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半年前『毒气外泄』的时候,钟楼也响起了警告!

在已经可以说是岩石密林的校舍内,我们艰难地前进着。

『所、所有学生立刻撤离学院用地!绝对不准靠近校舍!!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撤离学院用地——!!』

我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炸飞了。

他希望我能替他否定那个猜测。

周围立刻浮现出多个『魔女之眼』。

而我此刻一定就在距离这场紧急事态中心最近的地方!

「呜啊啊啊啊啊……!? 」

萝洁也在四处寻找这么晚还不见踪影的柯蕾特。

「喂,吊车尾!这个避难命令……难道和柯蕾特有关系吗!? 」

在宿舍和我擦肩而过的锡安,大概是觉得不对劲,所以追着我过来了吧。

我翻滚出去,脸颊被划开,手脚一次又一次重重撞上地面。

「诶?」

在萝洁动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时,锡安也慌乱了起来。

也没有时间问她。

为了将柯蕾特关进去、包裹住,再吞入其中!!

我把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的一切原样告诉他们,锡安和萝洁同时倒抽一口气。

锡安也一样。

取而代之,撼动整座学院、摧毁校舍的冲击正从脚下阵阵顶起。

巨大的『壳』以柯蕾特为中心,以惊人的气势从地面构筑起来。

我将老师不断高喊的警告抛在身后,继续飞奔。

哐啷!哐啷!

因为一道强烈而凶暴的光芒在前方诞生了。

若非萝洁独自展开了层层障壁魔法,我们早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眼前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魔法阵』。

萝洁阻止我们的理由,终于现身了。

来不及了。

我虽然不具备『夜视』能力,鼻子却很灵。至少,我的嗅觉比锡安他们更敏锐。

学院内所有大钟楼一齐鸣响,令我肩膀一颤。

我一面闪过『岩石之指』,一面脚步不停,面对这显而易见的异常事态,脸色骤变。

那粗暴的语气,正是他还在勉强维系理智的证明。

这个声音是费尔迪老师!

转眼间将柯蕾特吞噬的『壳』释放出魔力,爆炸了。

锡安按着身体发出呻吟,我也无法正常呼吸。

在魔法阵的中心,柯蕾特跪在地上,身体瘫软。

她大概先遇上了锡安,随后闯进发生异变的校舍,才陷入了眼下的局面!

锡安将萝洁描述的柯蕾特异状与眼前局面联系起来,得出了最糟糕的猜测。

「不要毁掉……大家——」

我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在刺耳的噪音洪水之后,是『扩音魔法』的广播。

「……!柯蕾特的魔法好像失控了!所以,现在要先找到柯蕾特!」

柯蕾特是听见了我们听不见的『

』吗?

紧接着,轰鸣声。

「来不及了吗,泰拉诺斯……」

转眼间,她便换上『魔法学院校长』凛然而威严的神情,将一条手臂横扫而出。

唯一看穿了现在发生的所有现象的魔女,高声下达了指示。

却没能做到。

要不是萝洁拦住我们,三个人早就死了。直到此刻意识到这一点,冷汗才猛地涌了出来。

「啊啊啊……!」

最先撑起上半身的萝洁发出了绝望的喊声。

不仅如此,学院各处也传来一片近似悲鸣的骚乱呼喊。

我用手撑着地面,和锡安一起抬起头,看到了『那个』。

「校舍……」

那是锡安茫然失神的声音。

『第二校舍』从中间开始完全崩塌了。

「那是……」

我发出了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声音。

将校舍吹飞的是巨大的岩石。

太大了。实在太过巨大。

直径恐怕远远超过三百米。

它高得必须抬头仰望,眼下至少与已经崩塌的校舍尖塔等高。

面对无法完全捕捉到全貌的景象,我直接说出了脑海中浮现的名字。

「……『蛋』?」

大地生出的圆顶状的『岩石球体』。

遍体鳞伤的我和锡安仿佛时间停滞,萝洁则发出了尖叫。

「『卢瓦尔的禁咒』……!地母妃的界咒诞生!!」

我听见了『天秤』倾斜的声音。

那是世界朝着毁灭前进的绝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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