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土之公主
《杖与剑的魔剑谭 引导之魔录书》 · 大森藤野 · 3.9万 字

『愿希望长存』
一切,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那是遥远的五百年前,『伟大的始祖』所咏唱的禁咒。
为了击退从天而降的『侵略』而准备的禁忌魔法。
不惜付出众多牺牲也要保护世界的基石,如今已化为『灾厄』。
无尽的牺牲。
献给世界的血之祭品。
那就是这一族——『
地之祭品
』的命运。
柯蕾特究竟是从何时起,彻底明白了这一命运?
是在家中书库里,读到了被隐藏起来的文献时吗?
还是在长久遭受『大地之臂』
诅咒
的过程中,本能地领悟了这一切?
无论如何,任何人都无法逃离这凄惨的宿命。
母亲死了。
父亲坏掉了。
柯蕾特厌恶一族带来的『终结』,希望至少能自我了断。
事到如今,一切都毫无意义。
折磨少女的『恶梦』,如今即将显现。
太过分了,某人如此说道。
实在太过分了,沉入黑暗的
少女
将手伸向头顶。
再也无法逃离命运的
柯蕾特
伸出的手,无人握住,只抓了个空。
在被『卵』吸收之前,威尔在柯蕾特的脖子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
听到回答后,瓦库纳那股近似愤怒的情感,瞬间冻结。
【据说,卢瓦尔家之起源奉我们始祖『魔女王梅尔赛德斯』之命,与如今魔法世界的创造有着莫大关联。】
——也就是说,昔日的魔导士会根据这种香气的倾向,测定魔力强弱与资质。
「始祖卢瓦尔发动『地母妃的界咒诞生』后,柯蕾特一族从出生起便被大地纳入其中,命中注定要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们乐园居民的魔力与特定花朵交融后,会散发出各式各样的香气。
◇
听着科鲁多伦的话,过去的记忆在瓦库纳脑中飞快重演。
(爱德华老师在魔源学史上教过的『魔力与香气』之间的关系……!萝洁说的内容,与那堂课如出一辙!)
半年前,威尔上过类似的课程。
而被献上的,正是
始祖
的血脉——也就是柯蕾特一族。
正如
少年
所说,香气越浓,
少女
便越趋近于成为完整的『祭品容器』。
「你来了啊,瓦库纳。」
「然后他们经过数代的努力,完成了一个『延命之策』……那就是『黑泪花的术式』」
诉说着他们绝不是该被谴责的存在。
面对这种过于高效、却又如此草率的安排,瓦库纳的脸颊不禁抽搐起来。
「过去,
始祖
一族与『
骑士
一族』同为守护者……也是接受死亡命运的『世界祭品』。」
此外——
卢瓦尔家是只生女儿的特殊血统。
不,是由世界本身改换形貌而成的伟大『界之巨兵』——
有人咚咚敲了敲瓦库纳的小腿肚,只见那里站着小型犬魔物『库希』。
那些全都是为了拯救卢瓦尔一族,以及他的
亲生女儿
而凝聚出的执念。
「……!难道泰拉诺斯阁下也……?」
——变化的条件主要是属性和释放的魔力量。
瓦库纳一脸愕然,科鲁多伦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混杂在飞扬沙尘中的清凉甘甜花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魔像』,难道是柯蕾特引发的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 」
还没读完信件内容,他就抬起头质问科鲁多伦。
始祖
成为了创造瓦库纳他们如今生活的魔法世界之基石。
「『卢瓦尔的禁咒』……!? 将施术者一族献为『祭品』,令世界本身化作『界之巨兵』!? 」
因此,那等同于『死亡的香气』。
第一校舍的屋顶。
「那、那么……!」
卢瓦尔家的魔导士想必就是应用这些理论,创造出了『黑泪花术式』。
(所谓参与魔法世界的创造,原来是指肩负起险些被『侵略者』毁灭的世界之『防卫』……!? )
正如瓦库纳方才不禁谴责的那样。
那就是『黑泪花的术式』吧。
同一时刻。
也就是说,萝洁和柯蕾特是远亲。
随着『天上的侵略者』的威胁暂时消失,『卢瓦尔的禁咒』也在逐渐改变。
——但是,从使魔手上接过信件后,他的脸色大变。
「柯蕾特的后颈也刻着魔法阵……那道术式与
地之祭品
的魔力混合后,就会释放黑泪花的香气……这是用气味掩盖不断增长的魔力、瞒过『界之巨兵』的机关!」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对祭品视而不见!卢瓦尔家至今为止什么都没做吗!? 我们魔法世界呢!? 」
最先映入眼帘的记述,让他不禁大喊出声。
面对突然出现的『大地之卵』,锡安与威尔只是陷入混乱,此刻正拼命行动起来。
为了从知道内情的萝洁那里问出情报,好掌握现状。
从那双昏暗,不带一丝光芒的黄水晶色瞳孔中,眼泪滑落而下。
【参与了世界『创造的一环』,也就意味着同样能够参与『破坏的一环』。】
「我让
使魔
带给你的信上写着一切,请先读一下。」
「『界、界之巨兵』吸收
地之祭品
的条件是……魔力充盈,成长为足以充当核心的『容器』……」
瓦库纳也回想起泰拉诺斯那堪称『病态』的研究态度。
原本应该持续守护世界的魔法,变成了名为『灾厄』的『诅咒』。
被招赘进门的魔导士无一例外都成了女婿,众人为了拯救与自己结为夫妻的伴侣,无不竭尽所能。
她一刻不松地注视着地震源头『大地之卵』,开口说道。
取而代之,无数『亡灵』的拥抱包裹了她的身体。
「正是如此。以泰拉诺斯为首,许多土魔导士都曾埋头钻研此事。」
——这是原始的『香水仪式』。
瓦库纳回想起拜访卢瓦尔宅邸时,看到的地下室的复杂设备。
一族的诅咒。
然而时代变迁,来到五百年后享受着短暂和平的今天。
柯蕾特一族最古老的祖先,也是家名的由来『卢瓦尔』,在五百年前发动了魔法。
瓦库纳为自己轻率的发言与无知感到羞愧,却依然不肯退让。
萝洁之所以对卢瓦尔家的情况如此了解,是因为她的家族也出了女婿。
她们反而才是理应受到赞颂的魔法师。
那是他与爱德华曾一同听她说过的话。
「当然,卢瓦尔家也并非只是束手旁观。许多上级魔导士都曾协助他们,迎入其他土魔法名门……优秀魔导士的血脉,试图改善现状。」
听到这里,威尔恍然大悟。
瓦库纳冲到负责指挥的科鲁多伦身边。
「『黑泪花的术式』!? 那是什么!」
瓦库纳以谴责的语气大喊。
「柯蕾特的祖母和母亲,也被『界之巨兵』……被这个魔法世界吸收了。现在与『界之巨兵』合为一体的她们,正是『界之巨兵』的核心。」
上面记载着卢瓦尔家秘术的全貌,以及『悲剧的历史』。
它全身的毛发泛着绿色,脸上不知为何戴着护目镜。
他没有花多少时间就理解了。
「「!」」
为了创造出强大无比的『界之巨兵』,必须献上『活祭品』作为代价。
「是的。始祖卢瓦尔为了守护这个魔法世界,怀着断肠之痛,令后世一族继承自己的秘术。她将已经发动的术式,刻进了自己本应绵延传承的血脉之中。」
迎接她的人就要来了。
听着如今仍在流血、脸色惨白的萝洁颤着嘴唇说明,威尔与锡安都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香气越浓,柯蕾特的魔力就越是在不断增强吗……!? 」
两百多年前,萝洁的祖先曾与卢瓦尔家通婚,协助解救这支土魔法名门。
科鲁多伦向哑口无言的瓦库纳讲述了
始祖
的功绩与悲壮宿命。
一直轻搔威尔鼻腔的花香,其真相正是对『魔力的掩蔽』。
「校长!!」
科鲁多伦没有回头。
「……!」
「这一切,都是五百年前为了对抗『天上的侵略者』而创造出来的。」
它
是央都一带的
老大
,所以应该也命令了其他狗,将同样的信件送到各教师手上吧。
「这种东西,只是单纯的诅咒!!」
【是伟大的『十贤人』,『土创之鲁哈』的旁系。因此,关于那个家族的情报受到管制。】
当时她说的话,点与点连成一线。
由世界孕育而生的『守护者』即将到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魔法存在,校长!? 」
瓦库纳夹在动摇与冲击之间,想从知晓一切的魔女口中了解详细情况。
是
校长
的使魔之一,小库。
「好、好随便……!? 」
「传承中记载,始祖卢瓦尔牺牲自己,创造出伟大的『界之巨兵』,讨伐众多『侵略者』……拯救了无数百姓。」
科鲁多伦没有回头看瓦库纳一眼,继续通过数只『魔女之眼』下达精准指令。
「!? 」
「除了身为土魔法奇才的她以外,无人能够重现『地母妃的界咒诞生』。就连她的姐妹『土创之鲁哈』,乃至『魔女王梅尔赛德斯』也做不到。」
「所、所以,才创造出『黑泪花术式』……为了不让平时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界之巨兵』立刻发现魔力已经充盈……」
如今香气已经浓烈到那种地步,再也不可能瞒过『界之巨兵』。
「明、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放任她不管,直到变成这样!? 」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变成『祭品』了!!」
锡安几乎要扑上去揪住她般怒吼,萝洁也大声吼了回来。
那是一张眼角蓄满泪水、悲痛欲绝的脸,别说锡安,就连威尔也看得屏住了呼吸。
「我听说,历代
地之祭品
就算再早,也要成年以后才会死……!所以我才以为还有时间……!以为还能和那个让我放心不下的女孩,一起留下更多回忆!!」
萝洁终于哭得脸都皱成一团,瘫倒在地。
即使放在
地之祭品
的漫长历史中,柯蕾特也是拥有超乎常理才能的魔导士。
她才十岁,魔力就发展得如此惊人,甚至已经即将被吸收。
那份绝对的资质,不仅超出了
少女
的预料,也超出了不在此处的
魔女
之盘算。
——『土之公主』。
讽刺的是,再没有哪个称号比学生们用来揶揄她的这个称呼,更适合这位
才能的化身
。
(……为了战胜『天上的侵略者』而创造的远古禁咒。柯蕾特召唤的『岩石巨臂』,不过是真正『界之巨兵』的一小部分……)
面对呜咽的萝洁,威尔与锡安一样呆立原地,拼命梳理着情报。
至今为止看到的,以柯蕾特为中心卷起的破坏风暴。
就连那般可怕的光景,也不过是其原本力量显露出的一丝端倪。
而『界之巨兵』为了对抗『天上的侵略者』,渴求着更强大的力量。
它一直守护着将成为核心的柯蕾特,却又无比冷酷地将她吸收进去。
「那,那么……那个『蛋』是……」
威尔抬起脸回头望去,看向矗立在崩毁的『第二校舍』中央的『大地之卵』。
「!? 岩石弹丸!? 」
卢瓦尔家血脉的断绝之所以令人惋惜,原因同样在于他们的魔法强大到了这般地步。
「但是……好像被发现了呢」
接连施放的中位、乃至上位魔法,将『大地之卵』彻底吞没。
「!!」
「那场『惨剧』由于事先发布了避难指示,并未出现牺牲者……但记录显示,大约三百年前『祭坛』成形时,损失最为惨重。」
地面的『炎之派系』也遭突然窜出的『岩石巨臂』袭击,被打得七零八落。
「不、不对!每破坏一处,它便立刻开始再生!」
「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防止情报泄露。」
无论今昔,魔法世界为了对抗『侵略者』,都需要尽可能多保留一张手牌。
在怪物横行的迷宫里软禁柯蕾特。
「要怎么做?正如我方才所说,『卢瓦尔的禁咒』就是『魔法世界本身』。只要身处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便都在『界之巨兵』的攻击范围之内。」
五个月前,瓦库纳亲眼目睹了此事,也因此成了证人。
以柯蕾特为首,她们在无意识中从魔法世界本身吸取着力量。
「若是那样也不行,要把她关进『界之巨兵』不会出现的地下迷宫吗?让年幼的孩子在无穷无尽的魔物威胁中长大……效率实在太低,更重要的是,这也太过残忍。身为教育者之一,我无法选择这种做法。」
「狱缚吧,骚岚之灾涡!!」
就连『无色派系』也转为支援,从地面与扫帚上倾泻出炮击之雨。
但是。
「快展开障壁——嘎啊啊啊!? 」
魔女严肃地瞪着『塔』。
听着魔女在屋顶上的叙述,瓦库纳呆立不动,
使魔
也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呜咽。
『全咒文使用自由!重复,敕令·全咒文使用自由!!』
在并非地下城的央都,无限制的炮火倾注在『大地之卵』上。
也就是『保护观察』,还是毫不留情的『处分』。
「烧尽一切,狮红之海断!」
瓦库纳自己也无暇顾及。
炎之派系的一员罗吉·霍兰德满脸憎恶地拧紧眉心。
是拯救少女,还是引导世界走向毁灭。
「泰拉诺斯为该如何处置失去母亲的柯蕾特而痛苦挣扎……最终将她托付给了这所魔法学院。」
骑着扫帚的『风之派系』接二连三地被击落。
那等同于将柯蕾特与魔物归为同类。
走投无路。
但也有反对意见,认为不该放弃强大的『界之巨兵』。
「屠龙之焰叫!」
规模远胜历代的『大地之卵』在
地下
成形,那枚
地雷
也随着『界之巨兵』诞生而炸裂。
妻子尚且年轻便先他而逝,泰拉诺斯心中的挣扎究竟有多么深重?
这一年来,科鲁多伦一直观察着柯蕾特,等待那一则希望的消息。
继魔法学院之后,『塔』也在内部发布了紧急状态宣言。
再加上能够克制土魔法的『风之派系』。
一名风属性上级魔导士在单眼前展开了小型魔法阵——共通魔法『解析』,随即发出呻吟。
这是个无情的结论。
说起来容易,但对柯蕾特的教育来说,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是好事。
但是『界之巨兵』突破了地下迷宫,构筑了『大地之卵』。
『无论如何都要破坏出现在『塔』脚下的那块石头!!』
——那种待遇,只让此前的『剑』之后裔承受就已经够了。
『卢瓦尔的秘术』,就是这个魔法世界本身。
锡安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萝洁握紧拳头,伏在地面上,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一万条生命」
然而事到如今,连『保护』这一方针也开始动摇。
生与死的天秤。
它抓住上级魔导士们惊慌失措时露出的短暂空隙,伴随一阵咔咔声——
只有长年研究土魔法与『
地之祭品
的秘术』的第一权威,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即使被火海与多重的暴风包围,其威容依旧不动如山。
这并不只是有人会背叛科鲁多伦阵营那么简单。
「……是、是吸收『祭品』……孕育出新的『大地巨兵』的……祭坛。」
地之祭品
的断绝,就意味着『界之巨兵』和血统地传永远丧失。
——一夜之间,摧毁了位于大山脉山脚下的卡雷姆村。
上级魔导士们持有的『魔女之眼』中,一切魔法限制均被解除。
「快、快回避啊啊啊啊啊!!」
「归根结底,这次的关键只有一个……试图发明禁咒对策的泰拉诺斯,究竟赶得上,还是赶不上。」
他知道,就连
魔女
所唾弃的地下软禁方案,也早已行不通。
这时,她抬头看向了上方。
『卵』的表面蓦地竖起无数尖刺,锐利的『岩石弹丸』随即齐射而出。
正因如此,科鲁多伦至今一直在判断天秤最终会倒向何方。
炸飞了附近的村庄,引起了『破坏的惨剧』——
届时会有人将世界放上天秤,坚信自己的正义并付诸行动。
◇
它令大地为自己供应魔力,修复受损的『外壳』自然轻而易举。
与血统密切相关的大地秘术,只有代代继承『秘传魔法』的
她们
才能使用。
从敞开的『塔』门中陆续出击的,是以火力为傲的『炎之派系』。
除此之外,他还从
魔女
的背影中感受到深重的愧疚,于是察觉了『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呢!? 如果事先知道的话,我们也能出一份力……!」
在风中消失的那句低语,并没有传到瓦库纳的耳中。
无数岩雨在空中划出弧线,铺天盖地涌来。防御魔法虽随之发动,却依然遭到贯穿。
必须保护好妻子唯一的孩子的责任感。
「可恶,区区过时的土魔法……!」
如果柯蕾特的力量变强,『界之巨兵』甚至会在地下迷宫出现。
身为一个因替妻子延命而酿成灾害的父亲,他已经无权继续保护女儿。
残酷的现实,让威尔也僵住了。
『卵』仍以分毫未变的姿态盘踞在学院废墟中,震惊顿时在上级魔导士之间扩散。
同伴接连被轰飞之际,一名年轻上级魔导士放出的爆炎粉碎了岩石手臂。
「这家伙,从大地吸取魔力……!? 」
事实上,
地之祭品
能够选择的只有这两条路。
「烦死了!!」
过去,『塔』内也曾出现让卢瓦尔血脉就此断绝的呼声。
「知道内情的人越多,柯蕾特的消息泄露到『塔』里的风险就会急剧上升。」
因此,泰拉诺斯将决定柯蕾特去留的权力托付给了科鲁多伦。
瓦库纳请在『塔』的朋友帮忙,调查了这件事。
面对这远超想象的庞大规模,瓦库纳这次彻底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破坏的惨剧』是……」
「……具体数字是……?」
这个数字甚至逼近了对『天上的侵略者』所作的灾情估算,瓦库纳顿感一阵眩晕。
「『地母妃的界咒诞生』原本被认定为迎接终将到来的『传承』之日所用的决战术式……然而五百年过去,它如今已经呈现失控之势,化作不断吸收
地之祭品
一族的『灾厄』。」
「是的……那是在我们将柯蕾特的母亲柯妮莉亚藏进地下迷宫时发生的。泰拉诺斯也曾恳求我,我同样参与其中……结局则如你所知。」
如今的和平比糖雕更加脆弱,只是一个轻易便会崩毁的幻影。
「就算把柯蕾特关在坚固的领域里,
世界
也会袭击而来。不管是秘境还是大地的尽头。」
「……!不能保护柯蕾特吗!? 」
虽然比不上柯蕾特,但柯妮莉亚·卢瓦尔也有才能。
『塔』的魔导士们都知道。
为了保护已经成长为完整『容器』的柯蕾特之母,泰拉诺斯想必也拼尽了一切。
可若同样的『惨剧』再次上演,这一次或许真会有上万条性命消逝——这份罪恶感。
「什么……毫发无伤!? 」
那要塞般的防御力,甚至足以蹂躏『塔』麾下整支上级魔导士部队。
这还只是『卵』。
如果从内部诞生出『什么』,那到底会拥有怎样的力量呢。
罗吉理解了『塔』为何命令他们摧毁它,却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
他认定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正准备咏唱强力的长篇咒文——
「罗吉,准备撤退!!这是上头的命令!」
「撤退!?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在『塔』的荣耀蒙羞的情况下逃回去!!到底哪个蠢货下达了这种指示!」
听到同僚的呼喊,罗吉怀疑自己的耳朵,愤怒地大吼。
同僚被他那烈火般的怒气所震慑,但还是大声回应。
「不是那个
混账蠢上司
!是更上面——罗格威尔大人传来的命令!!」
「!!」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罗吉瞪大了眼睛。
他猛然回头,仰望耸立于后方的『塔』——魔法师之塔的最上层。
「难道……是『至高五杖』亲自下令!」
「我们的光皇呢?」
嗒、嗒。
清脆的鞋跟声回荡在染上『夜晚』昏暗色彩的走廊里,深红外套随之摇曳。
炎帝之杖,凯利欧特·因斯提亚·威兹曼推开了双扇门。
「光皇大人说,全权交由凯利欧特大人处理。」
「居然把事情交给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在威尔他们眼中,『大地之卵』的背后正是如此。
如果把北侧当作『正面』,那么对于相当于自己『背后』的南侧,就几乎没怎么注意。
「呜呜呜呜呜……!」
裹挟无数火星的狂风送来滚滚热浪,灼烧着少年们的肌肤。
那颗约有两米大的魔法球上,映出了地面『魔女之眼』传来的对『卵』战况。
艾尔菲利亚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凯利欧特。
即便真能冲进『卵』的怀里,又能做什么?
锡安和萝洁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颓然绝望。
在那之中,两名少年脸色苍白地对望着。
「泽奥……去了地下城吧。正好。」
凯利欧特十指交扣,搭在跷起的腿上,泰然注视着映出的影像。
凯利欧特一坐下,圆桌中央的魔法球便启动了。
因为无所谓,也没有兴趣。
简单来说,那里根本『毫无防备』。
曾与她有过些许交流的艾尔菲利亚,是唯一轻轻倒吸一口气的人。
确切无疑的『死亡气息』,令威尔的心脏怦怦狂跳。
『卵』回射的岩石弹丸甚至会刺入北侧耸立的『塔』,撼动塔身,其破坏力可见一斑。
连火焰鸟和风之士兵等『守护者』都被投入,简直就是战争的光景。
(只要靠近……就绝对会遭到迎击。那条『巨臂』肯定会像在中庭把我打飞时一样再次出现。但攻势大概不会那么凶猛,因为上级魔导士那边显然更加危险。它不可能分出太多魔力来对付
尘芥
。更何况,如果真如萝洁所说,那个『卵』是座『祭坛』,内部还在为吸收柯蕾特作准备,那么可乘之机就——)
「呜啊啊啊啊啊啊!? 」
艾尔诺·利欧斯·亚尔芙。
他们的悲鸣也是徒劳——咚!
威尔他们则在南侧,与崩毁的『第二校舍』遗址相隔一段距离。
「那是什么啊,怎么回事!? 柯蕾特是那么危险的家伙吗!? 」
他们虽未直接暴露在炮火下,但只要再来一发方才那样的流弹,照样可能丧命。
光是他不肯离开『
学生
』身边这一点,就已经再明显不过。
在喊着『好可怕』。
「……那么庞大的规模……超越上级魔导士的魔力……?除了艾尔菲利亚,我们这一代竟然还有真正的天才……?像我这种只会用寒酸的雷电嗖嗖乱飞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至高五杖……祖母大人,莉安娜、莉安娜我……呜呜呜呜。」
「喂,喂!? 爱德华!」
牙齿都快打颤了。
「应该是学院的魔女动了手脚吧。」
每当炮火轰鸣,人人都会惊得肩头一颤,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前者突然被召来,显然心情极差。
上级魔导士与威尔等人正好隔着『大地之卵』彼此相对。
「绝不能让『惨剧』在央都重演。——摧毁它。」
黑衣教师逆着人潮走向『塔』,四下交织着惊慌失措的喊声。
「刚,刚才,有学长说看到他一个人走出宿舍……」
来自各派系的上级魔导士混编布阵于北侧,将『塔』护在身后。
恐怖的光芒接连不断,爆炸此起彼伏,威力足以将学生像纸屑般吹飞。
虽然同样害怕,少年的眼球却始终转动不停,迅速搜集着『客观事实』。
在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朝着包围学院的巨大圆墙外跑去。
「卢瓦尔血族已经在那场『惨剧』中死绝。至于今年以卢瓦尔之名入学的学生,是普雷奈特家的养女……我收到的报告,不正是如此吗?」
◇
凯利欧特以称得上悠哉的态度观望着对『大地之卵』的战况,缓缓伸出手。
一发严重偏离目标的炮击,落在了锡安与威尔的斜前方。
听着罗格威尔若无其事地回答,凯利欧特在心底嗤笑:真亏你敢这么说。
虽说陷入苦战,但毕竟是『塔』的上级魔导士。
凯利欧特敷衍一笑,与
副官
共同踏入『塔』最上层的『圆桌厅』。
「真敢说。」
正如
魔女
所担忧的那样,『天秤』倾斜了。
凯利欧特等人的心劳必会积累到难以收拾的程度,这是显而易见的。
「莉安娜·欧文绍斯!你在做什么!? 别站着不动,快逃!」
理性明明在高声警告,再往下想会很危险,快停下来;颤抖的头脑却仍在计算。
「喂,莉莉尔!锡安不在啊!? 」
威尔也一样。
学生的人潮从后方涌来,正值根本不允许他们回头的关头。
「我认为这是对您的期待。」
罗格威尔以外的副官们似乎正忙着应对现场,不见踪影。
新学年伊始,他虽然只顾迷恋
冰姬的容器
,但若是仍在,理应会呈上准确报告。
陷入苦战的『塔』势力的魔法射击,虽然带有『牵制』的色彩,但仍在不断激化。
威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高个子的妖精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抓住女学生的左手,拉着她。
「哎呀哎呀,科鲁多伦校长也真让人伤脑筋。」
「难、难道他去了柯蕾特那里……」
手脚在痉挛。
「乐园居民的情绪都这么不正常吗!!啊啊,可恶,我竟然牵了
乳兄妹
以外之人的手!」
艾尔诺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少年们看向背后,悲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其火力和配合相当惊人,『大地之卵』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他们。
后者经验尚浅,对突然的状况感到困惑。
萝洁仍瘫坐在地,哭着抬起头;锡安也茫然仰望。两人眼中同样映着绝望的景象。
「普雷奈特一派所率领的『土之派系』,看来也参与了隐瞒工作。」
害怕
少女
而大声叫喊的人们,怒吼的教师,呆站着不知为何丧失自信的女学生。
明明这位副官也和大锅魔女同窗,对孩子们同样宠溺。
呼吸很急促。
「地下室不能作为安全设施!」
不只是心跳,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喊着。
看出自己的副官也掺了一脚,凯利欧特却没有揭穿真相。
教师们引导的声音响起,四处逃窜的学生们的悲鸣回荡。
坐在圆桌旁的只有两名少女。
(好可怕……)
瞬间,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好可怕……但是,我看到了『路』——)
「土、土之公主……」
(怎么办?那种事——进入『卵』里,把柯蕾特——)
以及在大约一个月前正式就任的冰姬之杖,艾尔菲利亚。
「骗……骗人的吧,锡安!? 」
「那,那个,是柯蕾特干的吗!? 」
正统的卢瓦尔后继者还活着。
「……!真的是柯蕾特小姐……」
现在作为至高五杖,必须对发生的事情采取行动。
至高五杖下达了『破坏命令』。
「费尔迪,这里就交给你了!」
由精灵组成的『妖圣派系』,以及率领他们的妖圣之杖。
学院负责人、发掘机构成员艾文离奇失踪,恐怕也是没能查明真相的原因之一。
倘若至高五杖之中尤其好战的雷公之杖在场,肯定会亲自参战。
以及这场事件的中心人物——那名眼神昏暗的少女之详细资料。
「那么,召集的理由是……『卢瓦尔的禁咒』吧?」
他取出红色短杖。
境界祭将近时还去探索迷宫,实在不值得称赞,不过这次倒正合适。
「算了,也罢。要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到学院外面,到中央庭园避难!」
一介学生根本无能为力。
威尔从刚才开始,就和锡安他们一样一直很害怕。
身体也完全僵住了。
威尔不是『英雄』,也不是『勇者』。
他不会使用魔法,饱受自卑折磨,总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过是个胆小鬼。
(我是不会使用魔法的吊车尾——)
但是。
然而威尔·塞尔弗特偏偏执着得无可救药,怎么都不肯放弃。
(但是,『绝不放弃』——有人告诉我,这甚至能战胜魔法的力量!!)
和决定追赶登上『塔』的少女那时一样,他握紧了拳头。
想起最喜欢的老师的话,他咬紧牙关。
在内心深处的暖炉里,添柴加火。
不屈服于冰冷的恐惧之风,点燃微弱的『勇气』。
「……喂,喂?吊车尾……?」
锡安难以置信地朝向前踏出一步的威尔喊道。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绝不从关押少女的牢狱上移开。
看着他那毅然决然的侧脸,锡安怀疑自己的眼睛,立刻探出身子。
「你打算做什么!? 」
「……我想救柯蕾特。」
锡安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之物,终于忍不住大喊。
「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你有什么办法!? 」
科鲁多伦则在比此处更南方的第一校舍屋顶,不断发射弩级炮火。
看着这位『龙之盟友』骑上展开双翼的飞龙翱翔而去,科鲁多伦也露出了笑容。
哐啷一声,泰拉诺斯将右手握着的『手环』落在了呈十字形的护手与剑柄上。
威尔睁大了眼睛,看着泰拉诺斯对关心女儿的人露出的『父亲的笑容』。
就连萝洁也呆呆地看着威尔。
转眼间,『一把钢剑』从大地中缓缓隆起。
「……看来『卵』也对这只『手环』产生了反应。很好,这反倒意外证明了它的确足以威胁『卵』。」
「正是这份愚蠢,才能改变
大人
认定为『不可能』的现实。」
在遥远的视线前方,白衣魔导士手中握着一只熠熠生辉的『手环』。
他旋即垂下视线,将自己心中『早已决定的事』郑重告知黑发少年。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连,连科鲁多伦校长都……!? 」
在轰鸣声不绝于耳的战场前,泰拉诺斯听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挂在钢剑上的『手环』反射着魔力光芒,熠熠生辉。
锡安和萝洁也一样。
「『天秤』还没有决定命运……!」
但是,他没能做到。
威尔等人猛然一惊——风、火与水却从头顶倾泻而下。
瓦库纳在遥远的头顶上盘旋,从飞龙背上放出风魔法。
「……何其幼稚。太过一心一意,对
大人
而言甚至如同毒药。孩子为何能愚蠢到这种地步,拒绝认识这个冷酷的世界……」
因为这位曾和
少年
一样是学院学生的
大人
知道:只要她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出的钢刃挡住了落石。
它突然朝本应未曾留意的南侧——也就是威尔等人所在之处,放射出岩弹之雨。
◇
说着,他将左手拿着的短杖指向威尔的脚下。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威尔转过身,正面迎向停在眼前的泰拉诺斯。
那个走近的男人,看上去果然既不像『英雄』,也不像『勇者』。
随风飘动的白大衣,以及熟悉的憔悴面容。
只有泰拉诺斯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支援射击一样,眺望着『大地之卵』。
他无法原谅这个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少年。
然而唯独那双眼睛与威尔记忆中不同,丝毫不显病态,反而蕴含着坚定的光芒。
「理论上是这样。失败的可能性也很高……但是」
威尔瞪大了眼睛,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因为我想成为她真正的朋友!」
「这,这是怎么回事!? 」
「!!」
科鲁多伦也在屋顶上看到了威尔他们和泰拉诺斯接触的场景。
「因为是朋友!」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救我的女儿?」
威尔惊愕不已。
他将心中不断涌现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化为语言。
◇
「泰拉诺斯先生!」
「那是……瓦库纳老师!」
「这是……」
找不到任何希望。
紧接着,『大地之卵』仿佛察觉了什么,魔力波动骤然增强。
被压在下面——本应如此。
威尔对那只『手环』也有印象。
泰拉诺斯笨拙地扬起了嘴角。
他用尽全力喊道。
下一刻,剧烈的爆炸轰然发生,掀起的巨大岩石碎片朝锡安等人飞来。
「所以,我想帮助她!!」
没有那种东西。
那失望的声音,让少年的右手颤抖起来。
将岩弹全部粉碎。
男人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属于一个现实主义者,染满了失望。
『胆小鬼』的心在呐喊着,逃跑是可怕的!
「然而,啊啊,我承认——你的这份心意的确耀眼。」
她罕见地探身向前,快意高呼,惊得瓦库纳瞪大了眼睛。
「我不想看到那么寂寞的柯蕾特!我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笑出来!!」
「封,血……?」
即便如此,威尔还是把这些疑问抛在了脑后。
随后,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影子飞过天空,载上了从屋顶跳下来的瓦库纳。
锡安和萝洁都怔在一旁,威尔则将满腔心意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但是,就在这时。
他忘记了现在的状况,想要抓住威尔,对他怒吼。
魔法阵的光芒和迸发的魔力流。
话音未落,她便挥动单手握着的短杖,在自己背后展开了无数魔法阵。
威尔觉得,自己此刻必须回应那双『父亲的眼睛』。
「——赶上了!泰拉诺斯!!」
发动那个土魔法的,并不是萝洁。
那件白衣沾满红黑污渍,是一件与清洁毫无缘分的肮脏研究服。
那正是先前连接在实验设备上的『环形魔道具』。
「瓦库纳!!去威尔他们那里!」
「为什么你不顾危险,想要救柯蕾特?」
然而内心深处却在呐喊:他不愿见死不救。
「『封血手环』……就在刚才,终于完成了」
瓦库纳瞪大了眼睛,没有询问其根据,便跑了出去。
「只要将它戴到柯蕾特手腕上,就能救出那个孩子。」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到这一幕的威尔和萝洁发出惊讶的声音。
面对这个满口孩子气任性话的黑发少年,锡安很快气得浑身发抖。
一位父亲眯起了眼睛。
「……!」
「能救出柯蕾特!」
在呆住的少女和少年们面前,出现了一位『大人』。
「去救出我校的学生!」
老谋深算的魔女双眼,早已滴水不漏地捕捉到了她未向瓦库纳说明的『救援证据』。
「告诉我,威尔·塞尔弗特。」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和柯蕾特分别!」
那些混杂着红色和蓝色的魔法阵,全部都是蕴含着凶猛魔力的『炮门』。
稚嫩的少年们僵在原地,再过一瞬便会被巨岩压在下面。
在想要保护锡安的威尔面前,岩石碎片发出巨大的声响,碎裂四散。
「钢之流刃」
他飞奔于第一校舍屋顶,将一只手的手指含入口中,咻——地吹响指哨。
「「!? 」」
既然尊重孩子们未来的魔女说『能救』,
混杂着白发的暗褐色头发,以及可以说是不健康到极点的消瘦相貌。
原本从内部裸露出来的真红之石已经看不见了,如今被美丽的银色材质覆盖。
「威尔少年,你去吧。」
「!」
「由你抵达柯蕾特身边……把这只手环戴到她手腕上。」
「为,为什么……」
在困惑的威尔问出『为什么』之前,泰拉诺斯就告诉他事实。
「因为你有『资格』。这只手环没有你的协助便无法完成。」
「我的协助……?」
「而且如果相信科鲁多伦的话……在场的人当中,你跑得最快。」
威尔虽然不明白所谓『资格』是指什么,却勉强理解了『协助』一词的含义。
今天,威尔与瓦库纳一同造访卢瓦尔宅邸时,曾与这只『手环』连接。
倘若那件事对于打破眼下的局面有着某种意义——
「你都在身为父亲的我面前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至于觉悟……想必也已经没必要再问了吧?」
被『想成为朋友的孩子的父亲』说到这个份上,威尔没有拒绝。
威尔用力点头,拔出插在眼前的钢剑。
「是!」
「回答得好……那就去吧。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我也来助你开辟『道路』。」
威尔没再看将短杖对准前方的泰拉诺斯,转过身拔腿便跑。
朝巨大的『大地之卵』径直冲去。
呆站着的锡安也变了脸色,喊着「喂!」追了上去。
大人们的魔法庇护、守卫着孩子们前进的『道路』,进而为他们指明方向。
「如果连
无能者
也能帮到谁的话……」
当时尚未失去记忆的威尔,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柯蕾特。
「泰拉诺斯,我有话要跟你说」
望着那条手臂上还留着抽血痕迹、为了陌生少女而献身的身影。
「……那个」
即便免于遭到秘密抹杀,最终也只会被当作『活体标本』严密保存于『塔』中。
重建理论自然绝不容易,直到今天,才终于做好与威尔建立连接的准备。
即便将自己逼入绝境,身心俱遭消磨,少年仍未舍弃对他人的温柔。
「我只陈述事实。威尔虽是乐园居民,身体能力却极为出众,更是这个世界唯一无法使用魔法的『异端之子』。他并非『杖』之居民,而是『剑』之居民。」
那是威尔刚与
少女
分离、精神绷紧到近乎危险的五月。
封入少年血液的『封血手环』完成,结果花了半年以上的时间。
「你有选择的权利——」
『封魔手环』重生为『封血手环』。
那段对话,还有后续。
尽管如此,少年依旧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应允了。
科鲁多伦向当时眼神阴沉混浊的少年提出了一项交易。
他不想对魔女言听计从,所以一直在摸索其他方法。
「记忆缺失……?你在说什么,魔女!」
另一方面,只要
少女
持续释放魔力,便不会达到成为『容器』所需的绝对阈值。
彻底封住不断增长的柯蕾特之魔力,阻止她成为献给界之巨兵的祭品。
为了拯救柯蕾特,科鲁多伦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将威尔卷了进来。
一道带着犹豫的嗓音从斜后方叫住了他。
在构建新手环的同时,他也不断挣扎,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打开突破口。
那是只有『贪婪地不断积蓄魔力』的
剑
——『
魔剑
』存在,才有可能实现的替代方案。
简而言之,就是『魔力的接收与传送』。
「你要托付给他吗,泰拉诺斯……将自己孩子的命运托付给威尔。」
房间里,一名少年仰面躺在铺展于地板的魔法阵上,沉睡不醒。
泰拉诺斯也回想起与科鲁多伦的交涉,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不是要毁约,泰拉诺斯。从入赘卢瓦尔家的历代魔导士们那里继承的,现在由你来完成的『封魔手环』……我想在上面添加别的功能」
由多种属性魔法构成的远距离射击。
泰拉诺斯当时的反应非常剧烈。
「这个少年是……?」
那是救出遭禁咒折磨的少女之『计划』——唯一能够打破僵局的办法。
如果少女的存在被公之于众,她就会被魔法世界『处理』掉。
事实上,她在柯蕾特入学后看见少女隐藏的庞大魔力时,便已经做好了觉悟。
研究者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转眼间便搭建起了构想。
「……谢谢你,威尔。我由衷地感谢你」
她没有告知其他教师,秘密进行这一切,以免被『塔』察觉。
「泰拉诺斯……说实话,直到今天,我都快要放弃拯救柯蕾特了」
然而,魔女却为这个实现起来困难重重的计划提出了『新的方向』。
「无论肉体发出多么凄厉的悲鸣,他都会将来自外部的魔力吞噬殆尽……储存起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特性,将柯蕾特不断增长的魔力持续送入威尔体内。」
五月与魔女密谈后,泰拉诺斯立刻着手修正开发方向。
作为魔法学院的总负责人,她经常做出冷酷的判断。
「可行吗?当真可行吗?这种天方夜谭真的能够实现吗?——可以。只要这名少年真能成为承接柯蕾特魔力的容器!问题在于,柯蕾特虽具备庞大的魔力资质,这么做却可能妨碍她成长……但只要在手环中加入逐步解除的『封印解除机构』,这一点也能——」
「我虽然没能保护艾尔菲……但如果有人也像艾尔菲一样悲伤……我想帮助对方。」
男人嘴上说着徒有其表的怨恨之词,脸上却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容。
「不是封印魔力,而是让魔力持续向外释放吗!? 」
泰拉诺斯哑然接过石头,望向沉睡在地的少年。
科鲁多伦简要说明了威尔在与『天上的侵略者』交战时展现的『魔剑』——『装填』之原理。
她准备作出痛苦的决定,亲手将少女连同作为守护者的界之巨兵一起『处置』。
那是他耗费多年、不断推进开发的魔道具——『封魔手环』。
科鲁多伦把泰拉诺斯带到了位于巨大书架后面的秘密房间里。
结果,他想出的所有方案都汇集到了新『手环』上,成了它的基石。
「!!」
「这是用威尔的血液制作的。有了这个,应该就能成为连接他和柯蕾特的『媒介』」
完成这只『手环』,正是泰拉诺斯等人拯救
地之祭品
的夙愿。
也就是说,可以半永久地避免成为界之巨兵的活祭品。
将『手环』改造成媒介,连接柯蕾特与威尔,进行单向传输。
从背后的魔法阵放出的无数猛烈炮击。
因为重度的『记忆障碍』的影响,威尔应该不记得这段对话了吧。
「终结我们代代相传妄执的,竟不是可恨的『界之巨兵』……反而是那样一个少年。」
泰拉诺斯的妄执——也就是『拯救亲生女儿的执念』。
「真叫人恨啊,少年……啊啊,我的确恨你。我明明连自称『父亲』的资格都没有,却还是想至少在最后,为那孩子做一件父亲该做的事……」
顾名思义,它能够封印佩戴手环的
地之祭品
之魔力。
科鲁多伦为他的决断献上了谢意。
在这场无人知晓的魔女与男人之密谈后——
「泰拉诺斯,告诉我你的答案」
真红之石——其本体正是『威尔之血的结晶』。
她会作为珍贵的
地之祭品
幸存者,被浸泡保存在巨大容器里,成为魔法世界的财产。
如果科鲁多伦的判断是正确的,
少年
即使持续吞噬魔力,也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科鲁多伦向他递出了『红色石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科鲁多伦·阿奴布绝非理想主义者。
他施放土魔法支援威尔等人,同时为自己那份可笑的矜持献上送别之花。
原本沉在绝望深渊里的双眼霍然睁大,泰拉诺斯整个人因震惊而颤抖。
正因为自己两人也身处痛苦的境遇,他才拒绝让其他任何人跌入绝望深渊。
科鲁多伦嘴上说这是条件,实则近乎恳求;少年却立刻给出了回答。
斜后方。
然而,就在此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不确定因素』。
所谓『会被瓦库纳狠狠骂一顿的事』,指的正是这件事。
「剑……?」
科鲁多伦一一挡下『卵』的弹幕,意识则飞向了半年多以前。
科鲁多伦将『不确定因素』视作『希望』,将一切赌在了这位少年身上。
「是普雷奈特的孩子吗?」
「……我……」
面对怀疑自己耳朵的泰拉诺斯,科鲁多伦切入了正题。
「只要你愿意协助,或许就能救下一名女学生。你会承受痛苦,而且计划失败时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
那是在校长室里,威尔请她在迷宫无限期探索许可证上签字时发生的事。
「是的。通常即使不断将魔力排出体外,也只会被本身就是世界的界之巨兵察觉……但如果威尔能够持续吞噬柯蕾特的魔力,或许……」
「他拥有一种特性:无法将魔力释放到体外,却会贪婪地将魔力不断积蓄到身体深处。」
「……要终止『约定』吗,科鲁多伦。确实,我的执念还没有实现。但是……请等一下。再给我一点时间!!为了拯救柯蕾特,拜托了……!!」
少年那双阴暗混浊的眼睛却无比笔直,甚至令科鲁多伦停下了动作。
此后,科鲁多伦征得少年的许可,抽取了相当多的『血』。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泰拉诺斯一直在开发能够切断『卢瓦尔的诅咒』的魔道具。
「别的功能……?」
「……好吧。你可千万不能轻视自己的生命哦?」
几天后,这次科鲁多伦把泰拉诺斯叫到了校长室。
从那时起,科鲁多伦便独自在暗中行动。
「我愿意协助你」
知晓『
剑
』的真面目、也掌握了
土之公主
问题的她早已着手准备,并当即制定了方案。
契约的内容是:当这份执念开花结果时,请科鲁多伦拯救并保护柯蕾特。
「……什么条件?」
科鲁多伦和泰拉诺斯缔结了名为『约定』的契约。
「威尔·塞尔弗特。他的记忆缺损严重,目前正让他处于睡眠状态。」
「但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少年,让我看到了希望」
是手撑着地面的萝洁。
她一次次试图站起,颤抖的双腿才刚撑起身体,很快又跌回地面。
为了保护威尔他们,她恐怕消耗了大量魔力,无法正常行动。
萝洁因为无法为
少女
做任何事而感到懊恼,犹豫片刻后问道。
「您不亲自去……真的好吗?身为父亲,自己的女儿却……」
「看也知道吧,我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能走到这里都是奇迹,抵达那里以前肯定就会力竭。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是我缺乏想象力,连计算本身也远远不够。」
这半年来,他不带半点夸张地废寝忘食、持续研究,身体早已残破不堪。
和这副瘦骨嶙峋的身体相比,就连老人都要强得多。
证据就是,他轻轻咳了一声,按住嘴的手掌染上了红色。
看到他吐血,萝洁说不出话来。
「没错……我总是在关键时刻计算错误。」
旧名泰拉诺斯·费尔诺克,是个性格乖僻的土魔法魔导士。
顽固又自以为是。是个以理论和灵感探究魔导的纯粹研究者。
他原本打算登上『塔』、进入『上院』,终日埋头探究魔导。
然而迫于本家的再三要求,他与卢瓦尔家结下了姻缘。
一开始觉得很麻烦。
他对那位
少女
毫无兴趣;她虽容貌美丽,却因注定毁灭的宿命而遭人避忌。
泰拉诺斯感兴趣的,只有卢瓦尔家的贵重『秘传魔法』。
——就让我来解开无人能破解的『卢瓦尔的诅咒』吧。
他只凭自尊心、求知欲与自以为是,便轻易决定了这桩婚事。
在整个魔法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座的『大地要塞』,正不分对象地向四周撒播毁灭。
在『塔』的精锐和魔法学院的战力夹击下,它依然没有陷落,可见其坚固程度。
「把
女儿
的未来还给我!!」
正如那位
土魔法教师
一样,土魔法原本会在土之巨兵面前束手无策。
他不擅长与人交往,于是靠贬低别人是蠢货,掩饰孤独的自己。
如果这是个孩子们会喜欢看的英雄故事。
当他总算站起身时,另一串脚步声从后方追了上来。
众人正如泰拉诺斯所说,替威尔开辟出通往『大地之卵』的『道路』。
他向那个平时悠然自得、一碰上女儿的事却总会手忙脚乱的妻子投去笑容。
竟想把自己的一部分做进某样东西里,再交给女儿——这样的父亲简直闻所未闻。
「从我背对柯蕾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资格再主张这种难看的任性了。」
就像今天的瓦库纳一样,总是被误解。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听着男人的独白,萝洁什么也没说。
到了这一步,『大地之卵』本就绝非好对付的对手,其存在本身已然异常。
为了保护这样的她和自己的孩子,泰拉诺斯变得不择手段。
尽管生命受到无数次的威胁,威尔还是成功地向前迈进。
科鲁多伦、瓦库纳,以及泰拉诺斯——这是他们可靠的支援射击。
然而,长期钻研血统地传的泰拉诺斯开发出独门术式,创造了对抗手段。
即使有科鲁多伦他们的支援,威尔还是不得不多次改变前进方向。
他擦去嘴唇上的鲜血,为斩断始于先祖的因缘,猛然向前伸出短杖。
那个包容着笨拙男人、如幻影般短暂却无比温暖的家庭,彻底改变了泰拉诺斯。
为了履行自己身为不称职父亲的职责,男人比任何人都更加猛烈地施展魔法。
岩石暴雨从上空倾泻而下。
将始于『卢瓦尔禁咒』的注定悲剧,改写成让主人公大显身手的戏剧舞台。
这些试图压碎威尔,抓住他将其撕裂的景象,令人不禁战栗。
即便立下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女儿的宏愿,他最终还是将柯蕾特推开了。
这个连制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红发少年抓住威尔的手腕,冲他喊道。
哪怕利用被选中主人公的力量,这一次也要拯救珍视之物。
因为泰拉诺斯没能守护住她。
岩石弹的对空射击锁定飞龙,瓦库纳的声音渐渐远去,威尔则鞭策着疼痛不已的四肢。
是在那场『惨剧』发生、他没能保护妻子之后。
「正因如此……凄惨的我,就连那个勇敢的少年也会一并利用。」
「因为计算错误……因为被计算这种东西束缚,所以没有做任何像父亲该做的事。」
岩石巨臂从大地中窜出。
「我明明都这把年纪了……却很羡慕他」
泰拉诺斯真的只是一具『曾试图成为主人公之人』的残骸。
那看起来也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摇篮。
「呜——!!」
袭来的岩石巨臂被钢之障壁所阻挡,然后被风之炮击一并解体。
正是南北夹击的局面,才令这场堪称鲁莽的突击得以成立。
「你总是担心柯蕾特。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是,差不多该相信她了吧?」
结果,泰拉诺斯没能让年幼的柯蕾特和母亲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最害怕的反而是逃避。
威尔迅速戴上了艾尔菲利亚的『约定护目镜』。
因为悲伤和内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话,勉强能行——!!)
从那天开始,泰拉诺斯的计算彻底失准,接连犯下令人不忍直视的错误。
从那天开始。
准确来说,他是没能成为主人公之人的末路。
正如
妻子
所指出的那样,泰拉诺斯的思路总是与常人错位,付出的努力也总是徒劳无功。
如今,要将至今为止算错的一切统统清算。
「威尔!」
他看着关着柯蕾特的『大地之卵』。
『卵』不可能忽视北侧的上级魔导士,同时也必须应付防备薄弱的南侧。
下一瞬间,泰拉诺斯的眼神骤然凌厉。
泰拉诺斯·费尔诺克,变成了泰拉诺斯·卢瓦尔。
将自己的器官变成活体术式,制作柯蕾特的封印具。
「但是……那个少年不一样吧?」
虽然这里不是迷宫,威尔还是戴上了护目镜,因为这里就是如此可怕的『死地』。
它不允许威尔直线前进;每当威尔蹬着翻起的地面起跳,岩石巨臂就会瞄准他落地的瞬间。
最后,泰拉诺斯露出了『父亲的表情』。
通过埋头于研究,从柯蕾特身边逃走了。
「守望她也好,责备她也好。但总想将她永远束缚在自己怀里——这样的过度保护,我们这些父母也该毕业了。」
「呜咕!? 」
同时祈愿爱妻留下的独女——他深爱的女儿能够幸福。
如果这是个故事。
「——还有卢瓦尔的亡灵们。差不多该解放她们了吧」
然而,即便如此也还是勉强。
◆
就连吐血,也是因为他剖开自己的身体,割下了一部分内脏。
裹挟着骇人质量的岩石弹幕,与同样密集的火焰、水流弹幕彼此抵消。
以及,对现在仍在挣扎的人的怜悯。
「柯妮莉亚……你是不是也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光是被那双与她母亲同为黄水晶色的眼睛注视,他就几乎要发疯。
瓦库纳立刻用气流吹飞了巨臂,但威尔被余波吹得在大地上翻滚。
泰拉诺斯早已长大成人,徒然增添了太多岁月。
「你打算去死吗,笨蛋!」
「……」
但就算当不了主人公,也能成为在幕后牵线、稍微有些『坏心眼的大人』。
他被那个惹人怜悯、明明注定早逝却总能开怀大笑的温柔
妻子
毒害了。
(果然,它无法集中全力迎击
南侧
!)
来人是锡安。他脸颊被划破,鲜血直流,喘得全身都在起伏。
正如威尔所料,『大地之卵』的魔力被分散了。
狡猾的大人就是这样,准备自己想看的故事。
「等等!!」
泰拉诺斯变得奇怪了。
他朝已经被世界吞噬的妻子如此宣告。
改写剧本,修正脚本。
他的目光无比笔直。
而会对这样的他说出那句话的,只有
最爱的妻子
。
那道目光中既有对自私大人的失望——
泰拉诺斯不是主人公。
因为泰拉诺斯最想拯救的最爱之人,已经不在了。
见证自己孩子的出生,不知为何眼眶发热。
面对少女的视线,泰拉诺斯再次微微一笑。
『亲爱的,你有点奇怪。』
『我也很奇怪,所以我们很般配呢!』
他和别人说话总是对不上频道,也总遭人嫌弃疏远。
和泰拉诺斯完全相反。
糟糕透顶,彻底没救。真的、真的太过古怪,也太丢脸了。
他不害怕犯错。
故事主人公的位置,才更适合视线前方那个至今仍在拼命奔跑的少年。
经过改良的『钢之魔法』接二连三地切断岩石巨臂。
「锡安……!」
「竟然要你抵达那里!? 简直疯了!就是因为有那种父亲,柯蕾特才会变成那个阴沉的大小姐!」
锡安已经忘记这里身处险境,完全失去冷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看看那个!连上级魔导士都陷入苦战!那种东西,恐怕就连我父亲都不曾交手!它就是可怕到了这种地步!」
尽管如此,这也不足以成为阻止威尔的理由。
因为,他手中已经握住了或许能拯救少女的『
希望
』。
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这个连逃跑本身都感到恐惧的少年。
除了挡在他面前、如烈焰般怒不可遏的锡安·阿尔斯特。
「不会使用魔法的你,又能做什么!」
锡安完全不知道威尔的异常性。
他不知道威尔能用剑斩杀怪物,也不知道在紧要关头能用拳头打飞怪物。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比任何人都担心威尔。
本人虽然绝不会承认,却正为了不让威尔丧命而拼尽全力。
「你也很害怕吧!? 」
「!!」
「你一直都在发抖!贵族绝不会把鲁莽与蛮勇称作勇敢!」
护目镜内侧,威尔那双紫绀色的眼睛动摇了。
这个欺负人的少年,竟然精准得令人吃惊地说中了威尔的心思。
他以近乎怒吼的嗓音试图拦住威尔,仿佛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他正是为了威尔,才试图击垮威尔的决心。
「……!」
为了保护前去拯救少女的少年,她摆出『彻底抗战』的架势。
他要从『塔』的顶层架起『炮门』,狙击目标,降下终炎。
「这也只不过是一场成败在天的豪赌。事态已经发展到距最坏结局仅一步之遥,这一点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方针不变。」
他无视这番教诲,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填满,却想去填满少女的内心。
也是连面对泰拉诺斯时,都没能好好表达的答案。
她相信。
「为了一个少女,让上万条生命置于险境,实在愚不可及。……不过——」
凯利欧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出至今为止一直没说出口的,会伤害
少年
的话。
威尔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双亲的教诲是,无法让自己幸福的人,绝对无法让他人幸福。
即使艾尔菲不在了,因为有和她的约定,所以能够努力。
「你还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吗?一旦那颗『蛋』孵化,与『天上的侵略者』同等、甚至更强的『破坏者』便会现世。」
被这么告知的瞬间。
「……赶不上吗?」
「……地面部队来报。一名学院教师正在执行平息事态的秘密行动,似乎要求中止『处分』。」
手持『魔女之眼』的罗格威尔虽然如此报告,凯利欧特却不为所动。
「身为至高五杖,你未免太过浅薄。你现在正把少数几条性命与整个魔法世界放上『天秤』。」
他铿然挥响魔杖,走向大厅的露台。
他无法将自己执着于成为『柯蕾特的朋友』的这份心意化作言语。
「——这种部署,难道是至高五杖的『狙击』!? 」
「他们打算连同柯蕾特一起『处理』掉那颗『蛋』吗……!? 可恶!」
于是此处又留下了一道未能成为『主人公』之人的背影。
为了不让学生遭到杀害,瓦库纳抖响缰绳,驱使飞龙高速飞行。
锡安的红色眼眸睁到了极限。
「没有威尔的世界,和毁灭的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魔法甚至粉碎了『大地之卵』的外壁——『蛋壳』,威尔一口气冲进由此出现的缺口。
「所以!!我要去!!」
「威尔他们绝对会想办法的!他们会救出柯蕾特小姐的!」
「不对!!」
威尔很愚蠢。
瓦库纳从空中俯瞰争执的两个少年,痛苦地皱紧了脸。
现在不仅是柯蕾特,威尔也在『卵』里面。
「我不想再让柯蕾特孤身一人了!!」
威尔背对着呆住的锡安,再次跑了起来。
这时,
副官
的报告宣告『时限』已到。
从飞龙背上看清后,他猛然仰望遥远上空。
『天秤』正朝着她所担心的『牺牲』倾斜。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尔菲利亚?」
她看见了偶然出现在『魔女之眼』通信画面一角的,闯入『蛋』中的黑发少年。
在闪耀着白色光芒的平原中,他找到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真实』,并将其抓住。
正因为懂得这份幸福,威尔·塞尔弗特才想去救她!
瓦库纳迟了一步才察觉到『塔』的意图。
所以威尔甩开锡安的手,大声喊道。
「我不会让你杀掉威尔的……!」
「那你说说看啊!!」
「有!我——!!」
多亏了锡安。正因为面对的是锡安,他才终于能将其诉诸言语。
锡安一直很生气。
科鲁多伦和瓦库纳,以及泰拉诺斯的魔法开辟了前进的道路。
凯利欧特的话极其正确,甚至从绝大多数人的角度来看,反倒是魔女的主张该受谴责。
「……人员配置完毕,并已确认所有学院相关人员撤离。凯利欧特大人。」
一块锐利的『冰之碎片』正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冒出白烟。
那是仿佛连『世界守护者』也能烧尽、压抑不住的焰火碎片。
◆
「柯蕾特……柯蕾特交给大人就行了!你没有理由为柯蕾特做到这个份上吧!」
锡安瞪着威尔,肩膀上下起伏地说道。
柯蕾特·卢瓦尔一直独自伫立在一个远比威尔所在之处更加冰冷的地方。
不仅北侧,东西两侧也有火、风之外的其他派系展开部署。
凯利欧特所说的『天秤』,与科鲁多伦的『天秤』不同。
身在圆桌厅、始终注视魔法球的艾尔菲利亚,还是看见了。
「我有艾尔菲陪着!但柯蕾特不一样!」
「命各派系准备结界。即刻起,处理掉那颗『蛋』。」
即使已经成为至高五杖,这份责任对十岁少女而言仍过于沉重。
面对那道已经看不见的小小背影,锡安只能呆立原地。
这是无论柯蕾特怎么问,威尔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执行者……由我担任。」
站在那里的是从椅子上站起身,举起短杖的艾尔菲利亚。
他一面驾驭飞龙,一面竭尽全力保护学生不受大地袭击,甚至没有余力斥责他们。
在『第一校舍』屋顶凝视『塔』的科鲁多伦也低声呢喃,淌下一滴冷汗。
但是。
「威尔……!」
「我们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我和艾尔菲,是『孤零零的两个人』!!」
虽然一时语塞,但艾尔菲利亚并没有退缩。
锡安无法追上那道远去的背影。
因为缺少了少年的世界,与万事皆休的衰败乐园无异。
因为有艾尔菲在,威尔无论过着怎样的生活都很开心。
锡安无法像那个少年一样,成为『笨蛋』。
「……!!」
行至露台的凯利欧特停下了脚步。
更重要的是——
凯利欧特笑容不改,回过头去。
「钢之流刃!!」
比任何人都相信那个少年。
「威尔,锡安……!」
从他纤细的身躯中溢出的,是非同寻常的魔力。
无法反抗恐惧,为了独一无二的少女穿越这片绝望荒野。
威尔其实幸运得多。
「你明明连自己都救不了!!只不过是想拯救与自己相似、宛如『
另一个自己
』的人而已!!」
因为有艾尔菲在,所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如今终于能说出『为何想和少女成为朋友』的答案。
这便是此刻威尔的全部心意。
面对揪住自己衣领、气势逼人的锡安,威尔无言以对。
「可她直到现在,都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啊!锡安!!」
「!!」
这种想法是扭曲的。
贵族义务。
我想把
不再孤独
的温暖,传达给那个孤独的少女!
「你!你……因为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想帮助同样『孤身一人』的柯蕾特吧!? 」
即使只是多了『一个人』,他也因此始终幸福得多。
锡安很聪明。
他冷酷地研判局势,为避免更多伤亡,彻底排除危险。
为了『万』与『亿』而舍弃『一』的道理,对她并不适用。
对艾尔菲利亚来说,『
一
』就是『全』。
这个年仅十岁便已完成得过了头的『情感过于沉重的少女』,一步也不肯退让。
她甚至大有当场打倒眼前的
阻碍
,亲自奔赴威尔等人身边之势。
面对这样的少女,一直置身事外的艾尔诺初次作出反应,睁开一只眼睛。
「住手吧,小丫头。」
——会死的。
她发出言简意赅的警告。
「小孩子的主张实在令人费解。不过,你的觉悟我收到了。」
片刻后,凯利欧特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艾尔菲利亚。
「艾尔菲利亚,你拥有超越我的才华。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超过吧。」
他如赞美般,对少女的天赋给予极高评价。随后——
当代『炎帝之杖』——『最强之炎』浑身缠绕焰火,伴随轰鸣笑了起来。
「可是现在,仍是我更强。」
◆
威尔跃过纵向裂开的巨大『蛋壳』缺口,闯进『蛋』中。
威尔落地后,背后的裂口转瞬闭合,外界的光线就此断绝。
原以为视野将被黑暗笼罩,事实却证明只是多虑。
「这里是……!? 」
『蛋』的内部,是一片由岩石和泥土覆盖的圆顶状区域。
光源是镶嵌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各种矿石。
柯蕾特至今仍被黑暗包围,仍置身寒冷之中。
也就是说,那才是『界之巨兵』的『核心』。
只需漫无目的地肆虐,就能把任何人化为肉块的『破坏巨兵』。
他的后背从内壁滑落,横倒在地,挣扎了好几次。

数根黏土管从圆顶区域伸来,与其相连,将它固定在原地,仿佛正在积蓄力量。
敌人平平无奇的一击,就足以化为将威尔浑身撕碎的夺命镰刀。
他排开带来疼痛与折磨的『绝望』,真正畏惧的是束缚
少女
的那份『绝望』。
仅仅一击,威尔四肢的骨骼便出现裂痕,呕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从萝洁那里听来的情报在脑中重播,威尔感到头晕目眩。
『……!』
五年前发生的『破坏惨剧』的牺牲者,也是柯蕾特的亲生母亲。
他回想起两个人彼此相依的温暖,又在瓦库纳等人的帮助下走出了黑暗。
像一只小虫般被轰飞。
握住这份将柯蕾特从孤独中解放的最后希望。
他紧紧握住后者。
她们都是卢瓦尔一族,是柯蕾特的祖先。
其正式名称为『地母妃之守护巨兵』。
艾尔菲离开后,他心里仿佛空了一个洞。
但是,那个少女。
挥落的巨拳砸中地面,竟在陆地上掀起『巨浪』。
他立刻明白了。
纤细的双臂与双腿埋入『界之巨兵』体内,已经看不见了。
「『孤身一人』的
绝望
……」
全身热得仿佛化为火焰,汗水止不住地涌出。骇人的创伤灼烧着身体。
柯妮莉亚·卢瓦尔。
那难道是——
『——哦——哦哦哦——』
感伤之情一度掠过胸口,但威尔猛地将其甩开,放声喊道。
即使全身披着鲜血的铠甲,威尔仍英勇地架起钢剑。
遍布体表的庞大魔力光辉,正如黄水晶般闪耀。
伴随声响,一具骸骨从『核心』表面隆起,露出上半身。
「我……知道。」
他打算用泰拉诺斯托付的钢剑与『手环』救出少女。
下一瞬间,固定巨躯的数根管道轰然爆裂。
然后,在那里面,
右手握着钢剑。
数根岩石突起向外展开,如同肋骨左右裂开。
她像是在守护于躯干部位逐渐一体化的
孩子
般,吐出
诅咒
。
没想到她第一次叫出『
名字
』,竟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左手握着『封血手环』。
失去束缚这副压倒性巨躯的事物后,粗壮得过分的四肢开始活动。
但是——轰隆隆隆隆!!
威尔将与艾尔菲的回忆珍藏于心,才没有彻底倒下。
『————————————哦哦哦哦哦!!』
庞大、荒诞,甚至令人『绝望』。
额头裂口淌血,他意识已半昏沉,却仍低声呢喃,迈步向前。
地母妃之守护巨兵胸部稍下方的躯干位置。
足以震撼整颗『蛋』的魔力咆哮,全都冲着威尔而来。
那一击的威力甚至仿佛能贯穿地下迷宫,掀起地震,令他脚下失稳。
『死……』
它是始祖卢瓦尔创造的决战术式,也是最大规模的『大地诅咒』。
「——咕啊!? 」
那些矿石散发点点光辉,宛如童话中的『群星』,但他无暇看得入迷。
威尔被卷入其中,身体如决堤洪流般撞上『蛋壳』内壁。
世界被黑暗包围,永远的冬天来临。
劈开大地、纵贯而过的超规格『魔力冲击波』。
「这就是……
地之祭品
的『界之巨兵』!? 」
「咳啊、咳咳!? ……呕!? 」
从中现身的,是一颗寄宿着黄水晶光辉的巨大『宝珠』。
地母妃之守护巨兵浑身升腾骇人的魔力光辉,向威尔发起袭击。
(可是——那又怎样。)
『哦哦哦哦哦……!』
层层交叠的她们,如同骨骼碎片拼接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宝珠』。
岩石构成的整个身躯发出魔力咆哮,如雄吼般轰鸣;威尔飞了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闪避。
那暴力而极具蹂躏感的威容,正是为了击溃任何『侵略者』。
敌我体量之差惨不忍睹。
里面有一个女人。
柯妮莉亚已化为没有自我的骸骨亡灵,位于
宝珠
正下方。
『界之巨兵』的胸腔发出令威尔也为之震惊的巨响,猛然敞开。
『岩石肌肤』至今仍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咯声,缓缓侵蚀少女。
魔力蒸气从敞开的胸腔升腾,『核心』也开始发生变化。
为了根绝闯入这座
地之祭品
祭坛的、渺小至极的『侵略者』。
那是一个直径远超三米、局部覆有岩鳞的球体。
长发,以及尚未完全腐朽、破烂不堪的贵族礼服。
这样的存在,君临于区域正中央。
面对凶恶的岩石身躯,以及将空洞眼窝转向自己的
骸骨
,威尔感到了『绝望』。
威尔哑口无言,遭受令他几乎站立不稳的冲击与强烈恶心。
下一刻,威尔任由鲜血滴落,站了起来。
「柯蕾特的……母亲……?」
「和那时的『
绝望
』相比————这种『
绝望
』又算得了什么!!」
那巨大的身躯全都是由岩块构成。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仿佛昭示被吸收的『先后顺序』般,眼前这名祭品仍很年轻。威尔这次彻底失了血色。
无数已经白骨化、仍生着白色长发的骸骨层层叠叠,被封在其中。
「等着我!我这就救你!」
「————————————」
是被献上的祭品,也是柯蕾特如今即将迎来的结局。
当少女被『岩石肌肤』彻底覆盖,她也会化作沉默无言的『核心』吧。
远比大树粗壮的双腿,以及巨硕无比的双臂。
有一群女人。
「……!柯蕾特!!」
胸口以上仍露在外面,但右半边已被那层『岩石肌肤』彻底吞没。
柯蕾特如同遭钉上十字架般,被吸收在了那里。
她们不是被关在球体里。
「……威、尔……?」
「那是……那就是历代的『
地之祭品
』……!? 」
咔啦啦——
无机质的杀意汇聚于那副巨躯。
骸骨
对钢剑散发的黯淡光辉作出反应,摆开架势。
是在警惕少年凶猛的战意吗?
还是感受到武装中蕴含
丈夫
的魔力,因而困惑?
啪!
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在威尔头顶迸开。
一根黑发逐渐转为白色。
威尔对此毫无察觉,发出宣告开战的咆哮。
「柯蕾特的母亲……!请把柯蕾特还给我!」
『剑士』如箭矢疾驰,『巨兵』如山崩般压来。
大地祭坛上,死斗就此揭幕。
◆
「——住手!」
五分钟。
那是艾尔菲利亚在『塔』最顶层的战斗中争取到的短暂时间。
『圆桌厅』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妖精
仍坐在椅上,在自己四周张开结界。
墙壁与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孔洞,地板上遍布拔地而起的冰柱。
猩红焰火在其间起舞,仿佛要蹂躏一切。
副官
默默伫立注视,
少女
则被囚禁在飘浮于空中的『火焰球体』内。
赢下激战的,正是毫发无伤的凯利欧特。
「这半年来,你的实力进步不少呢,艾尔菲利亚。看来你会长成一个相当『顽皮』的姑娘。」
「唔……!等等!」
终结降临。
然后。
也要把宽大的手掌放到他们头上,告诉他们,『帮助他人』的决定没有错。
再无片刻余裕,瓦库纳松开爱德华的肩膀,拔腿冲了出去。
瓦库纳从飞龙背上一跃而下,冲了过去。
不能把两名学生的性命与央都数不清的民众拿来权衡。
抗衡只维持一瞬,火焰巨颚便转眼逼近放声嘶吼的瓦库纳。
「瓦库纳……!」
在陈述了这桩在魔法世界看来绝望至极的『反常识』后,瓦库纳发出请求。
足以把『大地之卵』连同『界之巨兵』一并焚灭的超规格魔力。
瓦库纳对回过头来的爱德华连珠炮似地说道。
「爱德华老师!」
骂他别在这种时候胡言乱语。
「悔改吧,罪人之断炎。」
「求您助我一臂之力!我想阻止即将开始的『蛋』强制排除行动!」
在睁大眼睛呆立原地的爱德华缓缓动唇之前——
「火焰魔法阵!? 难道是……凯利欧特吗!? 可恶!!」
他以风魔法加速,快如疾风,同时展开数个绿色魔法阵。
「——————————」
即使全世界都指责
孩子们
,令其陷入孤立。
凯利欧特仿佛顺应这位妖精王女的意向,笑着只将少女制伏,没有取她性命。
瓦库纳他们学生时代正是被『那只手』拯救,最后才选择走上『教师』这条道路。
最后,他以『独一无二的挚友』身份,再次喊出那句话。
爱德华瞪大了双眼。
战烟升腾的『黑夜』中,呐喊反复回响。
即便向上级魔导士说明状况,请其通过『魔女之眼』联络,『塔』也不肯批准。
他把惨叫化为所剩无几的雄吼,奋力咆哮。
也等于注定一生受无力感折磨。
不久,他猛地——
学院教师的必杀——上级魔法——在这火焰猛威面前,仿佛仅是任其嗤笑的『微风』。
「……」
漆黑如暗夜的双眸,与仿佛龙眼的琥珀色双眸笔直对视。
少女
不顾双手遭到灼伤,一次次从内部敲打火焰球体,却毫无意义。
「为了保护那孩子,助我一臂之力吧!!」
「……!」
瓦库纳攥紧双拳。
「他明明无法使用魔法,却为了救那一个『朋友』,独自闯了进去!」
「所以——求你了,爱德!!」
『塔』的最顶层,展开了巨大的『猩红魔法阵』。
「肆虐吧,岚龙之咆哮!!」
「可是威尔呢!!那孩子却以无法施展魔法之身,纵身闯进比龙还恐怖的绝望!」
「柯蕾特和威尔还被困在那颗『蛋』里!现在若遭到『狙击』,他们会没命的!!」
然而——
他用力攥住爱德华双肩,手指深陷其中,凑近了脸。
「就算跟周围的派系交涉也没用!他们说至高五杖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仰望『塔』,以举起反旗之姿向前伸出短杖。
成长后的冰姬之杖奋力战斗,虽说花了五分钟,战局却始终由炎帝之杖占优。
两人的胜负仿佛重演了艾尔菲利亚当初被迫与威尔分离时的一幕。
作为一位魔导士,爱德华拒绝了瓦库纳的请求。
艾尔菲利亚的悲鸣,依然无法改变什么。
在这个魔法世界,『无法使用魔法』就等同于被剥夺尊严。
那是炎帝之杖发动的『歼灭魔法』,仿佛要为世界带来终末。
「……!!」
认识他的『塔』之魔导士们面露苦涩,以『望远』观战的
教师
等人也发出悲鸣。
「哪怕『塔』不承认!不,哪怕全世界都不承认!唯独我们这些『教师』,必须赞扬孩子们展现的那份『勇气』!!」
「你就在里面冷静一下吧。虽说热得恐怕难以忍受,但这是惩罚,你就甘愿承受吧。」
猩红的魔法阵就此展开。
原本进行牵制射击的上级魔导士们,也明显转入了『防守』。
近在咫尺,瓦库纳将自己的意志直接撞向爱德华。
染红瓦库纳视野的红莲毁灭。
比失去四肢还要凄惨,等同于被打落奈落深渊的恐惧。
他甚至以老东家『风之派系』为首,向许多人请求协助,却仍徒劳无功。
他要求爱德华思考,『无法使用魔法的少年』采取这一行动的意义。
从『塔』最顶层倾泻的火焰浊流,与瓦库纳的龙卷风正面碰撞。
所以土之民在恶劣的环境中依然受到蔑视,某个少年也过着苦恼的每一天。
就连爱德华,也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当然,要先狠狠斥责他们的危险行为。
风属性的上级魔法骤然射出。
在露台上沐浴『大结界』光芒的凯利欧特,将杖对准脚下。
事态陡然加速,夺走了他回答的机会。
可能由于柯蕾特正逐渐被吸收,『大地之卵』距离『孵化』已只差一步。
对乐园居民——对魔法使而言,假设自己『无法使用魔法』,
直到找上爱德华,瓦库纳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却全都无济于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您能想象自己失去魔法的模样吗,爱德华老师?」
仍是徒劳。
那些为防止灾情扩大的男女魔导士们,反而痛骂瓦库纳。
下一瞬间,瓦库纳放声呐喊。
凯利欧特拥有足以颠覆属性劣势的技巧与魔力,艾尔菲利亚甚至一度险些丧命。
「那个笨蛋!? 」
不行。
就在周围的大型结界即将准备完毕之际,瓦库纳奏响咏唱,不断凝聚魔力。
「我做不到!我无法想象不能使用魔法的自己!那种恐惧正是字面意义上的——超乎想象!!」
他用左手抓住握杖的右上臂,竭力挤出魔力。
「虽然意外耽搁了不少时间——开始处分。」
不是以一名魔导士的身份,而是以『一名教师』的身份。
「想象那个不会魔法、没有任何力量、无能为力的自己!」
科鲁多伦也为了不让损害扩大到中央庭园,独自一人专心防守南侧。
「瓦库纳……」
「为了保护威尔他们,只能阻止至高五杖的炮击了!!」
无独有偶,这与『塔』最顶层围绕『天秤』展开的争论如出一辙。
语气一反常态,强压着感情。
不知出于何种心血来潮,冷哼的
妖精
挥动魔杖,替她避开了致命伤。
与此同时,它对周围发动的攻势也愈发猛烈。
「威尔————————!!」
他冲向那名伫立在西北方的漆黑魔导士。那里位于摧毁第二校舍的『蛋』西北侧。
然而她争取到的『五分钟』,却为他们带来胜过黄金的意义。
「……别说蠢话。『塔』的判断才是正确的。我们不能为了区区两名学生……付出牺牲。」
察觉顶层动静的地面上级魔导士们,无不浑身战栗。
既然无法请她出手,瓦库纳能依靠的便只剩
同僚
。
「……你说什么?」
他将魔法阵如『大阶梯』般铺设在虚空中,一路飞奔而上,跃至『蛋』正上方的高空。
瓦库纳睁至极限的双眸中,映出绝望的红光。
一切将被火焰进军吞没——一秒后烧尽自己,并将『
蛋
』也一并消灭。
「反叛吧,深渊王朝!!」
——就在前一刻,一柄漆黑短杖出现在瓦库纳身旁,射出暗属性炮击。
「……!!爱德!!」
「少说废话!!把魔力榨出来!!」
看到沿魔法阵阶梯飞奔而上的『挚友』现身,瓦库纳放声大喊。
爱德华只瞪着火焰浊流,将全部魔力灌注进自己的上级魔法。
仍不足以把伟大的炎帝之杖发出的炮击推回去。
然而风与暗的二重奏阻住了火焰,不容其继续向前推进。
四方启动广域结界的上级魔导士们无不怀疑自己的双眼,唯有
魔女
独自打了个响指。
「别误会……!这不是为了塞尔弗特!我只是打从心底不愿让那个
炎帝之杖
称心如意!!」
明明没人问,爱德华却扯着嗓子大喊。
在稍有松懈就会瞬间被烧成灰烬的极限状态下。
他只在一瞬间斜眼瞪了瓦库纳一眼。
「而且……我已经订下一个麻烦的『约定』!说过『会协助你一次』!!」
——『不能眼睁睁看着卢瓦尔这个人才毁掉。我退让一步。』
——『我会协助一次。』
那是瓦库纳先前与爱德华订下的
契约
。
面对这个无比麻烦却重情重义的『挚友』,瓦库纳露出欣喜的笑容。

动用『剑』之力、处于无意识状态的威尔,已经无法记住这场战斗。
对无法使用魔法者而言,绝无攻略可能。
另一方面,受损的『蛋壳』瞬间修复,绝不让闯入祭坛的『侵略者』逃走。
『
守护亡灵
』无视面容扭曲的威尔,发出充满怨念的尖啸,再次与他激烈碰撞。
「!」
地面转眼像被绞成肉馅般翻耕,荒芜崩坏,供他移动的立足点愈发糟糕。
他强压内心战栗,任头发加速染白,同时寻找突破口。
(太强了——!!)
——只因他是『剑』。
不知是否为了释放魔力,『核心』至今仍暴露在外。
足有头颅大小的岩石霰弹大范围倾泻,将『界之巨兵』后方一带轰得一片狼藉。
正因为如此,在孵化之前威尔必须决出胜负。
长过身高的长剑砸向地面,释放出迅猛的『冲击波』。
它的潜能确实凌驾半年前交战的『天上的侵略者』尖兵——
它持续吸收历代
地之祭品
,是一具在五百多年间不断得到强化的战斗人偶。
尽管如此,少年却与巨兵打得『有来有回』。
冰姬之杖面对炎帝之杖争取到的『五分钟』。
更可怕的是,威尔面对的这具『界之巨兵』尚未完成。
(正面打根本灭不了它!只能把手环戴到
她
手上……!!)
◆◇
『啊啊啊啊啊!? 』
它每踏出一步,世界便为之震颤,引发地震。
瓦库纳脸庞因痛苦而扭曲,挤尽全身力气,低声呢喃。
为了吸收蕴藏庞大资质的新
祭品
,『界之巨兵』也把一部分魔力分到了少女那边。
摆好架势的五根手指——也就是五根『炮管』——接连射出岩石弹丸。
『剑』立刻折返,正要扑向门户大开的背部,岩石背脊却猛然隆起。
『!!』
巨大的铁拳挥了下来。
本不可能传到的男人呐喊,与少年浴血的咆哮重叠。
(只能瞄准『核心』了……!)
「老师们……!」
就在钻过巨兵那足以比拟大型隧道出入口的胯下时,钢剑一闪。
『剑』的『血』如此断言。
那誓言般的雄吼,传向独一无二的少女身边。
「装填完毕——」
双方体格差距本应大到根本不该发生碰撞。
存储于『血』中的『剑之交战记录』发出鲜红警报。
『界之巨兵』也发出魔力嘶鸣,化为破坏的化身。
猛烈的沙尘漫天飞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对抗『天上的侵略者』而生的决战术式——『地母妃之守护巨兵』。
吞噬了魔法。
壮烈剑技驾驭钢铁猛击,直扑强大巨兵。
待它冲破『大地之卵』、完成孵化之时,才会发挥完整力量。
除『界之巨兵』外,周围也浮现魔法阵,无数『岩石手臂』伸来抓取威尔。
「闭嘴,恶心死了!!」
威尔之所以还没被它送进土里,全是拜『
少女
』所赐。
那是降临于瓦库纳与爱德华身上,胜过黄金的『时间碎片』。
威尔奔跑、闪躲,以岩块之剑斩开一切,染成血红的汗珠从脸上飞散。
『
守护亡灵
』甩乱长发,痛苦挣扎。
面对不给人半点活路的弹雨,威尔——
那『五分钟』,是瓦库纳四处奔走的时间。
钢剑吸收『秘传魔法』本身,变成一柄『岩块长剑』。
「啊啊!我最喜欢你了,爱德!!」
黄水晶光波沿途劈裂地面,狂暴地夺走『界之巨兵』的右臂。
它仍只是『胚胎』,或是成体之前的『蛹』。
这是回敬『界之巨兵』一开始轰向威尔的那道『冲击波』。
两人并肩持续释放魔法,一点一点——
本以为这一击奏效,右肩断口处却浮现魔法阵,手臂转眼便恢复如初。
『大地之卵』的内部。
『呜呜呜!? 』
(它比那个已经想不起的『
侵略者
』还要更——!!)
地面破裂。
没有破绽,没有空隙,更没有慈悲。
裸露的『核心』中,『
守护亡灵
』发出动摇之声;威尔挥下『魔剑』。
重量惊人的断臂坠落。
被囚禁在火焰球体中的艾尔菲利亚,震惊地望着眼前景象。
『剑』也凭非同寻常的反应速度与闪避动作躲过攻击,然而规模相差太大。
高度,重量,魔力。
充当墙壁的『蛋壳』轰然爆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相信少年一定会救出少女,瓦库纳放声大喊。
被击碎的大地发出惨叫。
那感觉仿佛地形——甚至『世界本身』都在向他发动袭击。
吸收少女的祭坛化作『决战之地』,『剑』之少年向过于巨大的敌人奋勇攻去。
嘎叽叽叽叽叽叽叽————!!
爱德华青筋暴起,发出真心实意的怒吼,瓦库纳却感到力量不断涌上。
即使动用『魔剑』的全部力量,也无法压制『界之巨兵』。
恶梦。
在潜意识的深处。
痛烈一击令巨躯失去维持平衡的能力,一边膝盖轰然跪入大地。
然而,这无疑会成为刻进本能的『最强』敌人之一。
露台上原本悠然架着魔杖的凯利欧特,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
「地族魔剑!!」
伴随骇人的撕裂声与猛烈火花,他在岩石构成的右小腿上刻下一道横向剑痕。
绝望。
「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威尔——————————!!」
威尔身高还不足一百四十厘米,『界之巨兵』全长却远超三十米。
为什么?
「呼啊啊啊啊啊!!」
将火焰炮击推回了那么一点。
高度、重量、魔力,一切都远远超乎寻常,简直就是巨人的处刑台。
那『五分钟』,让两个男人并肩而立,最终挽救了陷入危机的少年们。
他一边压制足以终结一切的末日烈焰,一边呼唤那个名字。
「加油……威尔……!」
它宛如坚不可摧的要塞,从全身齐射岩石弹幕,将四面八方彻底粉碎。
那『五分钟』,是男人的话语撼动朋友心灵、说服对方所需的问答时间。
终焉。
然后他以超越野兽的速度避开了攻击。
这与地下世界给予的无限威胁相似。
『
守护亡灵
』尖叫着不断瞄准威尔,根本不可能说服。
必须在这里斩断这道甚至想让亲生女儿也加入怨灵行列的家族诅咒。
他为紧握的『魔剑』蓄力,等待冲入敌人怀中的机会。就在这时——
先前被冲击波摧毁、横倒在大地上的巨大右臂,忽然亮起光芒。
「————」
就在威尔采取闪避行动、即将掠过右臂附近时,那只右臂从内部『爆碎』。
「嘎啊啊啊!? 」
——『土炸』!?
土魔法的『自爆咒文』。
『
守护亡灵
』释放定向魔力,将被斩断的巨臂化为一枚特大炸弹。
黄水晶的热浪,以及凶恶的岩石榴弹。
遭到正面轰击的威尔,身体如破布般飞舞。
学院斗篷破裂,鲜血飞散,『魔剑』也断成两截。
原本的『钢剑』,是泰拉诺斯在研究过程中模仿『血统地传』打造的产物。
远远不及真品,只是个随时都可能碎裂的赝品。
肉体遭受重创。
随后又失去武器。
本能为这最糟糕的战局敲响警钟——威尔却立刻起身,放声咆哮。
「柯蕾特……!我要救柯蕾特!!」
尽管没有武器,他还是继续战斗。
和那时一样,那个少年正为
我
而战。
我在仅存的视野中拼命凝神望去。
悲伤泛滥。
「所以、我必须、消失才行……」
即便如此也绝不肯被摧毁的少年,正向她微笑。
辱骂她、轻蔑她、怕她怕到了极点,纷纷远离。
『影子』——威尔,一语说中了。
「咿————!? 」
因为只要柯蕾特消失,大家便能放下心来,重新欢笑。
也传到了已经失去力量的柯蕾特身边。
仿佛已看透柯蕾特的喜恶,也看透了她心中的一切。
我
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他便回以我的名字。
「你那不是『想死』,而是『想活下去』。」
剩下的视野也模糊不清,看不太清楚。
他遍体鳞伤,甚至手无寸铁,却果然还在战斗。
明明意识已经朦胧。
那个方才像滚动的铃铛般晃着脑袋的少年——正笑着。
因为只要柯蕾特不在了,大家都会高兴。
「我、想死……」
或许他为了拯救柯蕾特,早已赌上一切。
于是,泪水从柯蕾特左眼满溢而出。
美丽的黄水晶眼眸化作泉眼,透明泪滴满溢而出。
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将那道身影映入眼中。
始终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
所以。
威尔剩下的武器,只剩对少女的心意。
柯蕾特知道,自己的存在让父亲痛苦。
柯蕾特将双眼睁到了极限。
不肯回头看她的父亲,一次次拒绝她。
他怀着『一定要救出她』的不屈意志,不断呼唤柯蕾特的名字。
「……别,过来……」
『你们是注定会死的受诅一族!你那个【
同样一无是处的家伙
】,也一定在地狱等着你!!』
「……!柯蕾特!!」
众人责备无法控制卢瓦尔之力的柯蕾特。
只因她一心不愿再看到任何人受伤。
擒住柯蕾特的巨兵踏着咚、咚的重响,渐渐靠近。
一朵鲜红的血花绽放。
记忆混浊,现在和过去交错。
她朝『影子』倾诉深藏于心底的念头。
她再也不想看见重要的少年逐渐遍体鳞伤。
因为柯蕾特只会破坏东西,绝对无法让谁幸福。
「希望有人保持笑容,希望能让某个人开心……希望与某个人分享这种心情……柯蕾特,你是『想活下去』啊。」
「所以,我……好想死啊……!」
「已经、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遍体鳞伤。
这样下去的话,威尔会死掉的,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也再止不住不断流下的泪水。
所以会被讨厌也是无可奈何。
怀着希望有人能代替自己继续微笑的心愿,她颤声说出这些话。
或许那个人也想拯救『母亲大人』。
父亲偶尔回头时,与她相对的双眼看起来无比难受、无比痛苦。
浑身是血。
如今,连那个说愿意成为『朋友』的男孩,也要被柯蕾特毁掉了。
她再也止不住心声。
可是,柯蕾特已经不希望威尔继续过来了。
被轰飞、撞进乱石中的『影子』,颤抖着望向这边。
柯蕾特低声呢喃。
无论受多少伤,无论身体遭到怎样破坏,威尔都始终战斗不止。
那个既黑又白的『影子』,一次次被轰飞,又一次次站起来。
「——————————」
『好、好可怕……!』
他一语道破连柯蕾特自己都没察觉的、内心深处的『真实』。
或许他一直都在战斗。
一次又一次。
随后,那道染成鲜红的身影像滚动的铃铛般,轻轻晃了晃脑袋。
他从乱石中缓缓站起,笔直仰望着
我
。
「希望能让某个人、感到开心……」
甚至哀求她,拜托了,请独自待着。
泪水从那只漆黑、昏暗、不含半点光芒的左眼流下。
「希望有人、能够一直笑着……」
唯有一个迅疾的『影子』。
将一直渴望、直到今天仍未能实现的唯一愿望说出口。
朦胧的意识燃起灼热,迷雾渐渐淡去。
或许,『父亲大人』也曾像现在的威尔一样。
而他不断遭擒住
我
的
巨兵
破坏。
那个『影子』是威尔。
一道、两道。泪水止不住。
它要结束这一切。
像花一样美丽,却非常残酷。
确实有过一些怪人。
「…………啊…………」
他绝不肯逃。
柯蕾特的左眼再度流出泪水。
「柯蕾特……」
会遭到拒绝,也是无可奈何。
明明柯蕾特已经快要消失了。
『岩石肌肤』遮断了她一半的视野。
「我、想死……」
可是失控的
魔法
总会伤害他们。
『好痛!』
虽然身体动弹不得,脑袋也完全无法思考,我还是知道。
「……别、过来……」
『柯蕾特……别依赖我。我无法治愈你的寂寞。』
无论柯蕾特怎么叫喊、怎么哭泣,泰拉诺斯都不肯说出她想听的话。
那不屈的雄吼,传到了。
痛苦翻腾。
唯独『影子』发出的声音,至今仍传入耳中。
是威尔。
「…………威,尔…………?」
『别靠近我!!』
明明身体已经冰冷。
『你、你是什么人!? 』
无数的人拒绝了柯蕾特。
巨兵停下了脚步。
面对再也说不出『想死』的少女,少年最后咧嘴——
露出满脸灿烂笑容。
「所以,我会救你。」
他握紧始终不曾松开的『手环』,燃起不屈斗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界之巨兵』仿佛在为少年绝不放弃而恼怒,发出魔力尖啸。
无数魔法阵开遍四周,岩石巨臂、飞石弹丸接连射出。
威尔奔跑着勉强避开接连攻击,哭泣的柯蕾特咬紧牙关。
她用尽浑身力气,挤出响亮的呐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从自己体内响起的呐喊,令『界之巨兵』——令『
守护亡灵
』陷入困惑。
反抗祭品的命运。
她在束缚全身的岩土中挣扎,释放全部魔力。
她在历代
地之祭品
中也格外突出的资质,以及喷涌的魔力洪流,终于粉碎了——
禁锢小小身躯的『岩石肌肤』。
「!」
她将摆脱『岩石肌肤』的右臂,从『界之巨兵』体内硬生生拔出。
冲击和反作用力让皮肤裂开,鲜血飞舞。
纤细的手臂被染红,但并不在意。
不只嘴唇,手、肩膀乃至全身都在颤抖。他猛地咬紧牙关。
「呼————!!」
最后,他在那名背对火海、背着少女走来的少年面前停下脚步。
魔力彻底耗尽的泰拉诺斯身旁,锡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将此刻与当初在那座迷宫第一次把
魔法
托付给他的瞬间重叠。
他朝视野深处、摇曳烟幕后出现的『影子』跑去,不断逼近。
不知道他是怎么救的。也不知道威尔做了什么。
少年被爆风掀飞,头发与制服都已肮脏不堪——他猛然睁大双眼。
将一切赌在这一击上的全心全力一挥。
而能使用魔法的锡安,却什么也做不到。
「烦死了,前辈们。——结束吧。」
仿佛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唯独要实现少年最后的愿望。
在周围展开结界,勉强撑住的上级魔导士们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锡安猛然回神,慌忙接住他向前倾倒的身体。下一瞬间——
威尔目光涣散,伤痕累累的双膝倒向地面。
极速冲刺。
『巨大岩剑』伴随轰鸣,从『界之巨兵』的躯干部位射出。面对它,威尔——
直到最后仍只挂念少女的少年,将她托付给锡安后力竭。
锡安看着被安放在地面的威尔,嘴唇终于开始颤抖。
那颗巨大的『蛋』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他朝比任何人都想救的她伸手,与昔日『剑』的技艺相结合,融为一体。
迸发出染尽视野的闪光。
「……!!」
「啊……锡安!? 」
巨大斩击炸裂,『大地之卵』从内部放出闪光。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瞄准吸收少女的躯干上方,释放必杀一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实在太过巨大了。
唯一确定的是,无法使用魔法的少年,救了少女。
「血统地传……!——巨兵短剑!」
即便如此,
魔剑
的势头丝毫未减。他以无与伦比的膂力使出那招『魔剑技』。
威尔吐出颤抖的灼热气息,抬起脸,以近乎瞪视的目光恳求锡安。
那是一柄仿佛从『界之巨兵』身上直接削出的特大剑,全长超过五米。
就在即将遭到吞没时,自行判断行动的飞龙从侧面抓起两人,千钧一发地躲开。
那是授予土属性至高五杖的称号,也是始祖卢瓦尔的真名。
望着随时都可能倒下的威尔,锡安呆立原地。
即便剑身远比自己高大且重得惊人,威尔仍以双手紧握,稳稳架住。
「啧!!」
显现在少年双手中的『大地巨剑』。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充当立足点的绿色魔法阵消失,更前方的『大地之卵』也随之——爆碎。
剑锷中央镶嵌着拳头大的美丽黄水晶宝珠,周围环绕一只银色手环作为镶边。
思考乃至一切都已停止的锡安,回过神时,却已接过柯蕾特的身体。
「柯蕾特……吊车尾……」
不是为了让他救我。
「柯蕾特、就拜托你了……!」
层层交叠的骇人光柱。
背上的少女双眼紧闭,昏迷不醒;她右手腕上戴着『封血手环』。
伤痕累累的萝洁低声呢喃。她与锡安一起受到泰拉诺斯保护。
两人纯粹在力量上落败,红莲光辉直逼瓦库纳与爱德华。
◆◇
「装填完毕。」
破碎岩块四散飞射,骇人浓烟滚滚升起,周围一带化作洼地状的焦土。
她与瞪大双眼的少年视线相交,将重获自由的右手伸向他。
还有一具上半身消失无踪的『疑似巨兵残骸』。
他无力地垂下头,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翻涌烟尘与无数火星后方,横卧着无数岩块,以及起火校舍的瓦砾。
为了离开这里,为了满怀喜悦,与他相视而笑,我咏唱了那道咒语。
熊熊燃烧的火海,巨人的墓碑。最坏的想象让少女的脸色变得苍白。
『啊啊、啊啊啊啊……!? 』
「威尔——————!? 」
咻、咻——仿佛肺部受伤般的不祥呼吸声,不断从唇间漏出。
凯利欧特的炮焰发出咆哮,一口气击溃风与暗的魔法。
承受巨剑重量的双膝发出悲鸣,向下沉去,少年随即咆哮。
眼前景象宛如火山口,爱德华面容扭曲,科鲁多伦也抿紧嘴唇。
「……怎么样了……?」
巨大魔法阵在小手前方展开。
他把萝洁的呼唤抛在身后,用一次次险些摔倒的双腿,奔过火焰碎片飞舞的大地。
面对逼近自身根源的『大地巨剑』,『界之巨兵』第一次感到畏惧。
「呜呜!? 」
由大地孕生的魔力化身。
闪光余韵与庞大魔烟散去后,面对显露在深处的『巨大剑光』——
伴随砰然巨响,胸前岩壁猛地闭合,将暴露的『核心』收回体内。
锡安的视线被闪闪发光的手环吸引,随即倒吸一口气。
——『格兰蒂娜』。
「大地超刃!!」
因为
我
也要去救
他
。
嘴里、鼻中、眼角无不淌血,遍体鳞伤。
作为召唤扳机、应当追寻的『杖』,正是『土之公主柯蕾特』。
在鲜血的红色与黑发之间,仿佛燃尽般的白发格外醒目。
染尽『大地之卵』一切的闪光轰然炸裂,将『界之巨兵』与荒废祭坛一并吞没。
(我没能救下柯蕾特……这家伙却救了她)
手中没有杖的柯蕾特,将那道『魔法』托付给他。
身体被飞龙前爪抓住的瓦库纳,朝脚下放声大喊。
绽放黄水晶光辉的毁灭重击。
「拔剑————召唤。」
「土之公主魔剑。」
读取镌刻于术式中的初代至高五杖之源,与土之公主授予的『剑』相叠合。
不给对方任何闪避余地的全力逼近。
面对逼近的『魔剑』,『
守护亡灵
』发出惨叫。
「轰鸣吧,钢之断崖……!粉碎吧……峡谷石刃……!」
被编入禁咒、受战意与守护本能支配的『
守护亡灵
』,显露出恐惧。
『!? 』
柯蕾特如断线人偶般垂下身体,失去意识;『
守护亡灵
』则颤抖起来。
炫目的黄水晶色光辉狂暴奔腾。
威尔浑身迸发光芒,黑白交杂的头发随之飘动,双眼紧盯『界之巨兵』。
威尔伸出紧握『手环』的手,将岩剑连同少女的心意一并接住。
拥有远超常人的资质,正因如此而孤立,渴求温暖的怕寂寞女孩。
『界之巨兵』甚至交叉两条巨臂,摆出完全防御姿态。
护目镜还戴在脸上的威尔。
他拼命克制颤抖的手指,才没有把它们掐进柯蕾特的身体。
悔恨的泪水没有流出来。比那更炽热的东西,灼烧着锡安的胸口。
那是锡安第一次对威尔产生『败北感』。
强烈到甚至令他的心从对初恋少女的爱慕,偏向那个再也无法忽视的少年。
「威尔……!柯蕾特……!」
瓦库纳降落到地面,看到三人的光景后,眼含泪水地笑了起来。
瓦库纳又哭又笑,砰砰拍着爱德华的肩膀,后者一脸不悦地甩开他。
瓦库纳立刻跑向锡安他们身边,萝洁也吸着鼻子跟了上去。
泰拉诺斯仍坐在地面,似乎无法动弹。他扬起嘴角,静静流下泪水。
「……满分。威尔。」
独自阻止所有灾害扩散、立于屋顶的科鲁多伦,也露出了微笑。
『天秤』倾斜的方向,正是魔女所期望的结果。
尚不知道少年少女平安无事的上级魔导士们,开始为至高五杖展现的威光欢呼。
这也没关系。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少年们手中。
火星升腾,仿佛要埋葬大地的诅咒;唯有魔女独自送上掌声。
◆◇
至此皆大欢喜,迎来『最佳结局』——要这么说,剩下的『善后』却实在太多。
「看来艾尔菲利亚也会狠狠骂我一顿呢。」
首先是科鲁多伦。
面对学院教师与『塔』如怒涛般要求她作出说明,科鲁多伦竟脚底抹油逃了。
萝洁听到自己被叫到名字的瞬间,眼眶湿润了。
瓦库纳眯眼看着初次显露这般模样的他,把慰问品放到床边小桌上。
见泰拉诺斯这副模样,瓦库纳噗地轻笑出声,随即说道。
面对惊讶的瓦库纳,泰拉诺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献上谢意。
「我也要去探望威尔~~~~~~~~~~~~~~~!!」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先前对待威尔的态度,简直像个脑子不正常的魔导士。
她这才想到,自己或许还是第一次叫出这位室友的名字。
「然后,也请代我向威尔少年……表达感谢」
「那几乎都是科鲁多伦校长的错。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请不要在意」
萝洁连忙擦了擦眼角,仿佛要掩饰什么般站起身,冲出医务室。
他执著于自己口中的『执念』——拯救女儿的『使命』,身心必定都已深受摧残。
「……萝洁」
事情暂且按计划发展,泰拉诺斯趁瓦库纳没有注意,悄悄松了口气。
「……柯蕾特?」
意识与思考的齿轮逐渐开始转动,柯蕾特听见咯噔一声轻响。
泰拉诺斯一边抚摸身体,待笑意的浪潮终于退去,静静斟酌起措辞。
「还得冲去找把威尔卷进来的
校长
算账~~~~~~!!」
坐在椅子上、正打算从慰问水果篮中偷吃红苹果的,是萝洁。
她回答那个慌得语无伦次的女孩。
虽然今后也必须继续观察,但柯蕾特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这个嘛……我去得太勤,医务室的同僚对我大喊『暂时别来了!』,把我列为禁止入内了……」
好不容易把她按回床上,莎莉莎被飞来的枕头气得青筋暴起,深深叹息。
站在一旁、满脸惊讶的是锡安。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像我这样的成年人突然找上门,威尔少年也会困扰吧。」
初次在卢瓦尔宅邸地下室相遇时,他想必正处在『不顾一切』的状态。
见泰拉诺斯如此坚定地回答,瓦库纳觉得他仿佛终于摆脱了附身之物。
「……倘若您没有赌上一切研究,『手环』便无法完成,也救不了她。身为负责照看学生的一介教师,我无法赞扬您……但作为一个闯过探究地狱的魔导士,我也不认为自己应该责备您。我是这么想的。」
蓦地。
「我,我去叫老师!」
接下来是艾尔菲利亚。
瓦库纳也露出了微笑。
纤细的身体无力立刻起身,她只能把脸侧向一旁。
暴走的艾尔菲利亚停了下来。
卢瓦尔的『界之巨兵』,就是这个魔法世界本身。
「身体怎么样了,泰拉诺斯阁下?」
既不如『白昼』耀眼,也不如『黑夜』寒冷,是个有些不上不下的状态。
艾尔菲利亚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故意说得若无其事的莎莉莎。
「她还在沉睡,但没有生命危险。『界之巨兵』的迹象目前也未再出现。虽然仍受到上级魔导士监视……不过正如科鲁多伦校长判断,『诅咒』的因缘应该已经斩断了。」
「……『塔』似乎决定不再『处理』柯蕾特·卢瓦尔。」
有种放学后的味道。她漠然地这样想。
因此,无论威尔或至高五杖将它摧毁多少次,只要术者还在,它便会复活。
「不知是因为确认了安全性……还是某位冰姬之杖大人威胁说『不救她,我就不当至高五杖了!』呢。」
「柯,柯蕾特!呃,那个…………你,你认得我吗?」
「不,恕我拒绝。请您务必亲口告诉他。毕竟威尔今后会成为令爱——重要的『朋友』。」
在教师们翻遍各处也找不到的『旧校舍』密室里,施展『遍体鳞伤的魔剑谭』。
视线的前方,是少年和少女。
「还有,我讨厌炎之派系!!把我掳到『塔』的也是他们!!从今以后,禁止冰与炎友好相处————————!!」
他以不带一丝怀疑的语气告诉对方。
「在那之前,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黑泪花术式』也再也用不上了吧。」
「至高五杖现在冲去魔法学院校长那里闹事,在政治层面会出大问题啊啊啊啊啊!」
柯蕾特不断外溢的魔力,想必已顺利输送给威尔。
她以替挺身承受一切的少年『补全记忆』才是当务之急为由,把所有清算都延后处理。
泰拉诺斯怀着祈祷般的心情,为女儿终于敞开的未来百感交集。
萝洁惊得把果实掉到地上,慌忙探身上前。
接下来就看『塔』如何行动……但这方面只能拜托科鲁多伦。
已经被瓦库纳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魔女,单手贴着脸颊叹息。
「……谢谢您,瓦库纳教谕。您始终没有抛弃我的女儿,为她奋战到底。」
这份略显复杂的少女心情并非虚假。
即便摧毁『核心』,也只能让它暂时停止活动。
映在模糊视野里的洁净天花板,想必属于医务室。
泰拉诺斯·卢瓦尔就是把自己逼到了这种地步。
瓦库纳难为情地把左手放在后脑勺,泰拉诺斯见状放声大笑。
让『界之巨兵』误以为她尚未达到祭品『容器』要求的理想状态。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类事件,必须向柯蕾特仔细说明手环的作用。不过……在那之前——」
试图从『塔』中自己房间逃跑的年轻『冰姬之杖』,正被
副官
拼命制伏。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是剩下的大人。
「柯蕾特怎么样了?包括身体状况,『卢瓦尔的禁咒』的反应……」
「……这样啊」
还是该责怪自己为了处理『大地之卵』,没能陪伴在她身旁?
「……你太天真,也太年轻了。」
「…………」
然而,天色长发的少女脸上也确实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作为交换,今后请好好对待柯蕾特……」
她朝沉睡的威尔挥动短杖,一并修复白发异象,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柯蕾特睁开了眼睛。
◇
他躺在病床上几乎无法动弹,见瓦库纳前来探病,露出意外神情。
窗帘后的窗外……现在正好处于『白昼』与『黑夜』的交界吧。
瓦库纳坦率地这么想。
柯蕾特既惊于自己沙哑至极的声音,也惊于少女的反应。
「当然不行啊,你这个不良至高五杖~~~~~~!!」
然而根据瓦库纳报告,这几天完全感受不到『界之巨兵』的气息。
「我知道。那孩子不会原谅我,也会讨厌我吧……但我会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连同
妻子
的份一起。」
多年来,他确实以毁坏身体的方式进行研究。作为代价,医师命令他必须绝对静养。
她认命自己再也摆脱不了操心命,仍先完成汇报。
「……您也真爱多管闲事啊,瓦库纳教谕。」
「抱歉,瓦库纳教谕……我没有说明缘由,便把威尔少年卷了进来。」
「至于柯蕾特……我也完全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给她添了麻烦。」
她为之后等待自己的苦难哀叹,脸上却仍挂着心情愉快的笑容。
事件结束后彻底昏倒的泰拉诺斯,依照科鲁多伦的指示,被送往央都最好的疗养院。
整个派系倾巢出动,阻止眼看就要宣称退出至高五杖的少女。
究竟该劝诫已经彻底厌恶凯利欧特的主人别再发脾气,
「别滥用职权啊!!而且成为至高五杖后第一次对派系下达的指示就是这个,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噗,哈哈哈哈!啊、好痛……!别、别逗我了,教谕。身体内部才刚被
彻底治疗
一番,如今连笑都疼…………呵呵。」
心爱的少年受到伤害,艾尔菲利亚的情绪爆发了。
「您不该来探望我这种人,而是应该多去陪陪柯蕾特和……威尔少年吧。」
瓦库纳一脸认真地说完,这次换成泰拉诺斯微微眯起双眼。
慢慢地。
留下的锡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捡起掉落的果实,以手帕仔细擦净。
那规整洗练的动作正是贵族礼仪,与柯蕾特的举止不可同日而语。
柯蕾特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着。
照常沉默或许就好,但自己说不定是被他救下的。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她仍无法清晰召回。
可是,她思索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正要怯生生开口时——
「我什么都没做。」
「咦?」
锡安像是不让柯蕾特开口般抢先说道。
他把擦净的红苹果放在水果篮旁,朝她看来。
「救了你的,是那家伙。」
他的视线越过柯蕾特,盯着她身后的某个人。
柯蕾特动作缓慢地以手撑住病床,勉强抬起上半身。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在与锡安相反的一侧,腰际附近。
一名少年把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伏在床边熟睡。
是威尔。
看着脸颊贴着软布的睡脸,柯蕾特的记忆迅速复苏。
吸收自己的『界之巨兵』。逐渐冰冷的身体。被人呼唤的名字。
来救自己的,浑身是伤的男孩子。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臂——抱住了少年。
她闭着双眼,泪水却依旧不断满溢,将脸埋进少年的颈窝。
「……」
这让她很高兴,柯蕾特继续大声哭泣。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获救,也不知道威尔是否使用了『
魔剑
』。
威尔把睡意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一跃而起,担心地追问发生了什么。
又一次次抚摸她的后背。
「!」
少女心想,自己愿永远被这种情感拥抱。
任泪水滑过脸颊,柯蕾特终于如同同龄少女般回以笑容。
僵住的威尔渐渐放松下来,露出了微笑。
她对满脸疑惑、静候自己开口的威尔说出这句话。
他也把双臂绕到少女背后,温柔地回抱她。
柯蕾特抽泣着。
朝自己其实一直渴望的两人关系伸出手。
柯蕾特不知道这种感情。
泪水不断涌出,某种温暖却取而代之,逐渐填满她的心。
他对我微笑,我想要活下去,也为了把魔法交给他伸出了手。
「啊,柯蕾特————你怎么了!? 哪、哪里痛吗!? 还好吗!? 」
见少女双唇与眼眸都在颤抖,锡安一语不发地转过身。
为了让她安心,威尔一下、两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和,和我……!」
但是,对柯蕾特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一阵痛哭之后。
少女小巧的唇角如花朵般绽开。
「?」
积在柯蕾特眼角的泪水满溢而出,化作泪珠落在少年手背。
「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他静静离开医务室,只留下两人独处……滴答。
听到这句话。
少女醒来的惊喜,在他看见那一颗颗泪珠后顿时化为慌乱。
如梦般零碎的记忆,到这里便中断了。
威尔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稍稍挪动身体,抬起脸来。
少年睁大双眼,脸庞迅速被喜悦染满,绽开笑容。
光是明白这一点,对胸口发堵的柯蕾特来说,就已经远远足够。
自己此刻才能存在于此。
「——当然!」
正因为这个至今仍想陪在她身边的少年,
柯蕾特黄水晶般的眼眸,正扑簌簌地落下泪水。
「啊啊啊啊啊啊……!!」
柯蕾特稍稍从他怀里退开,一面抽噎,一面拼命组织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