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搔亂
《圓環物語》 · 圓山夢久 · 6877 字
「失禮了!」
白髮的年輕人一邊快步靠近,一邊大聲說道。
「我有急事稟報陛下——」
這時,他似乎終於注意到了瑪妮,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聒噪。什麼事?」
蘇爾塔王說。他的聲音中帶着些許不快。
「是,其實是我的父親烏斯汀…能請外人離開這裏嗎?」
(也就是說,我很礙事吧。)
望着頑固地閉着嘴,一看就很暴躁的霍林的臉,瑪妮悄悄這麼想着。
(沒關係,我出去也沒關係的。我對你的話一點興趣也沒有。)
但是,正當瑪妮行了個禮,準備靜靜退下時,蘇爾塔王說了一聲「等等。」
「孤還沒對你說『你可以走了』。」
然後,王轉向霍林。
「不必趕人。你現在有什麼事就說,或者就在外面等我們談完。」
(…還不如把我趕走呢。)
瑪妮無語地偷看着霍林的臉。她本來就被這個年輕人嫌棄,現在再搞這麼一出,不是會更加惡化這種情況嗎。
不出所料,霍林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顫抖着嘴脣。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強行裝出平靜的樣子低聲說道。
「我想要告訴您的,正是我的父親烏斯汀的事。父親剛剛下令釋放了昨天被我關在地牢裏的老太婆。那個老太婆是盜賊的同夥。理由是她的年齡太大,不必進行處罰。」
蘇爾塔靜靜地望着年輕人。
「倒也無妨。然後呢?」
走廊的盡頭就是邊境伯爵烏斯汀的辦公室。他的門邊站着一名士兵。士兵在規矩地向霍林行禮之後,用鄭重的語氣要求他把佩劍摘下,暫存在這裏。
「但是,前天你來到這裏的時候,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啊。就是你藉着王的權威,篡改我的裁決,強行決定處刑帕達的時候啊。所以,在黃綠和黑之間自由穿梭的霍林卿啊,我不希望你待在這裏,請你立刻離開。」
(不可思議…。他明明是個比我年長的男人。)
「這裏是邊境伯爵的審判場。不是王的士兵該來的地方。」
「父親到底在警戒什麼?難道我還能對父親欲行不軌嗎?」
查茲若無其事地訂正。
老人的聲音就像乾燥的風。
「無論你離開了多少年,我都很瞭解你。你的願望一直是威嚴地立於衆人之上,受到別人的敬畏和關注。就像那個蘇爾塔王一樣。你在墨爾·諾斯學習禮儀時,遇到了最適合你的偶像。他是你期望之中的自己,是你的理想狀態。」
說完,一看就很強壯的士兵迅速擋在門前。
最近一段時間,霍林之所以對瑪妮很過分,也一定是因爲王對瑪妮感興趣,總是在照顧她吧。
查茲嗤嗤地笑着,伸長脖子抬眼看着霍林。
突然,王的手掌重重地砸在王座的扶手上。巨大的聲音讓瑪妮和霍林都嚇得縮起了身子。
「他說爲了歐克·圖姆!」
盜賊首領的衣服從胸部以下都溼透了,而且身上到處都沾着墨綠色的水苔。查茲的雙臂被緊緊綁在身後,額頭上依然畫着向上的箭頭圖案。
霍林面色鐵拳,語無倫次地回答。
「讓開!」
「那麼,那女孩怎麼說?如果父親是正確的,那麼那個女孩也必須先接受父親的審判。」
瑪妮這麼一想,總覺得有點好笑。畢竟眼前的男人,幾百年後會作爲英雄在童謠裏登場。
「我,我絕無此意…只是,我只是希望合乎道理…更何況那個女孩…」
牀的兩側站着兩名身穿鎖子甲、披着黃綠色斗篷的衛兵。房間中帶着武器的,就只有那兩名衛兵。
霍林憤怒地說。
「我尊敬那位大人,把他當作榜樣又有什麼不對?」
烏斯汀篤定地說。
「那就隨你的便吧!」
「是這樣嗎,霍林卿?」
蘇爾塔王第一次在王座上動了動身子。
瑪妮不由得豎起耳朵。霍林用力點頭。
「但是,那個王有很多側面,而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老實說,我現在很後悔。我不該讓你去墨爾·諾斯,不應該通過你,讓那位王的目光轉向歐克·圖姆。無論你會對我造成多大的負擔,我都應該把你留在這片土地上。你本應該做一個邊境伯爵的愚蠢兒子,在這裏結束一生。」
「但是父親您已經如此高齡…」
霍林欲言又止,突然看向瑪妮。他的眼睛一瞬之間閃過光芒。
昏暗陰冷的石造走廊牆壁上,垂下了好幾個沉甸甸的壁掛。走廊的兩側還有幾根細柱子,像是路邊的樹一樣排列着。
「今天的我是身爲您的兒子前來,而不是王的友人。」
「你說那是爲了歐克·圖姆?但是啊,兒子,很不巧,考慮歐克·圖姆的事並非你的任務,而是我的責任。」
跟在霍林身後的瑪妮嘆了口氣。兩人已經離開了王所在的塔,來到了嘈雜的中庭。
牀上,一個枯瘦的老人挺直上半身坐着。老人面色蠟白,放在被子上的雙手瘦削到可以看到血管和老人斑。但是,他的雙眼依舊沒有失去炯炯的光芒,剛一看到瑪妮他們就閃起了光。
「——而且,家父似乎還想審問那個男人。」
「護衛在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每個方向都有四人,共計十六人。其中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他的劍術姑且不論,但是個腦子只有一根筋。對,正好…」
霍林皺起眉頭。
「是查茲嗎?」
瑪妮和霍林就像是被風吹走的兩片樹葉一樣,搖搖晃晃地離開了王的御前。
聽說要去城主烏斯汀那裏,瑪妮還以爲自己會被帶到前方那座掛着黃綠色旗幟的塔中。但出乎預料的是,霍林中途改變方向,進入了位於兩座塔中間的建築物。
就在瑪妮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霍林的聲音還在繼續。
「烏斯汀說得沒錯。隨他去吧。」
「父親,您安否!聽說您要審問昨天被我抓到的盜賊,所以我急忙前來。」
(…真是飛來橫禍。)
王猛地站了起來,就好像一座岩石站了起來。
「那把短劍也要取下。」他說。
「蘇爾塔是一位罕見的王,這一點我也能毫不猶豫地承認。」
「少爺,只要您不把劍放下,我就不能讓您通過這裏。」
「是十五人。」
「但是,這樣的命令沒有道理!我可是邊境伯爵的兒子!」
「這是邊境伯爵的命令。」
年老的邊境伯爵打斷霍林的話叫道。他雖然笑着,目光中卻迸射出火花。
「如果我爲了歐克·圖姆所做的事讓您不高興的話,我向您道歉。所以…」
老人眯起了眼睛。
「那個人是奉您的命令,由我逮捕的。」
「既然你想如此行事,那麼就把她帶到你父親那裏去吧!去吧,而且今天不要再讓我心煩了!退下!」
站在查茲兩側的士兵壓着他跪在邊境伯爵的牀前。這兩名士兵頭戴圓盔,身穿鎖子甲,但身上沒有帶任何武器。看來入口處的那個士兵對他們也毫無例外地適用了邊境伯爵的命令。
霍林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取下劍,搭在走廊的牆壁上。士兵看着霍林的腰帶上的短劍。
「喲,我還以爲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霍林漲紅了臉,正想反駁些什麼,這時走廊上傳來很多腳步聲。不久,門砰地一聲打開,查茲被兩名士兵夾在中間,來到了房間裏。

這時,烏斯汀彎下腰咳嗽。他咳嗽了很久,然後再次抬起頭繼續說。
(…爲什麼會在這裏)
「王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大人。」
「烏斯汀的兒子霍林啊,你到底要孤做什麼?你的父親是歐克·圖姆的主人。他對這片土地做的決定,即使是身爲王的孤也不能插手。還是說,你要在自己的父親和王之間挑起爭端?」
「可是,父親至今爲止都能容忍像帕達一樣的人的存在!」
王的聲音有如雷鳴。
霍林的回答僅僅拘泥於形式。
看着霍林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瑪妮逐漸明白了這個年輕人的心情。
「我雖然老了,但還沒有老糊塗。至少,我的頭腦還能清楚地知道愚蠢的兒子和魔道師之王有什麼企圖。」
「那麼,少爺您在警戒什麼?您的父親難道會傷害兒子嗎?」
一時間,沒有任何人出聲。然後,霍林走上前說。
霍林再也忍無可忍地叫道。
(莫非今天他來到這裏,其實不是因爲父親的事,而只是單純地想見王而已?)
老人平靜地回答。
「從六年前開始,你就一直妨礙巨谷的通行,以收取過路費的名義不斷掠奪人們的錢財。衆人對你的控訴非常多,其中最近的大概是三天前,你襲擊了抵達巨谷的商隊,殺害了十四名護衛。」
聽到這句話,霍林無言地連同短劍一同解下腰帶,粗暴地交到士兵手中。
瑪妮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又沒法去問,只能默默地站在霍林身後。
「爲什麼。我前天來這裏的時候,還沒有這種要求。」
老人微微動了動臉,看着兒子。
王嘆了口氣,靠在王座的扶手上。
「不管有沒有道理,這裏都是邊境伯爵的宅邸,而不是伯爵兒子的宅邸。而且,我接到的命令,是禁止任何帶武器的人通過。」
王喊道。
簡直就像個小孩子,或者說沉醉於戀愛中的人一樣。
「可父親卻沒有向我——不,沒有向您打招呼…」
他的聲音不僅似是風聲,更是加上了冰的寒冷。
「不可!」
(烏瑟爾婆婆!? )
「你是赫歐卡的兒子查茲吧,」
這時,右側衛兵的腳邊有個黑色的東西微微動了一下。瑪妮驚訝地看向那邊。
「這是兩碼事。烏斯汀再怎麼寬容,也不會原諒查茲。我們只需要等烏斯汀的審問結束後,再審問那個男人就行了。」
「這倒的確如此,可是——」
霍林固執地說。
「正是。父親說審判在邊境領地被捕的罪人不是王的責任,而是自己的責任…」
士兵退到一邊,打開了門。瑪妮她們走了進去。
房間正面有個暖爐,火焰正在微微燃燒着。瑪妮左手邊的牆壁上掛着一張漂亮的大壁畫,壁畫前面放着一張簡樸的牀,牀腳朝向門這邊。
房間很明亮,意外的小而整潔。這裏與蘇爾塔王所在的夜晚一般的塔不同,午後的陽光從右側牆壁的窗戶中柔和地射了進來。
「我不記得我叫過你。」
(這個人想獨佔國王…)
他淺黑色的瘦臉在蒼白地抽搐,充血的眼睛下方隱約浮現着煙一般的陰影。查茲剛一進來就饒有興趣地環視房間,發現瑪妮後,微微一笑,閉上一隻眼睛。
瘋癲的老太婆從黑色的破布縫隙中只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睛,像是貓頭鷹一樣轉着脖子四處張望。
「正好是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人。」
「卑賤的狐狸,隨你怎麼說吧。」
霍林嘲笑道。
「等我們的調查結束,就會把你送回水牢裏去。我要在洞口好好地欣賞,看看你的嘴能硬到什麼時候。」
「安靜!」
邊境伯爵在牀上大喊一聲。
「現在是我在審問這個人。如果你再多嘴,無論你是我的兒子還是王的朋友,我都會立刻把你趕出去。」
查茲越加探出身子,憔悴的臉上浮現出骷髏般的淺笑,看着霍林。
「哦,那麼你就是霍林嘍?歐克·塔姆家的災星,伯爵殿下的累贅,衆所周知的賢兄愚弟中著名的笨蛋兒子。」
查茲兩側的士兵抓住綁住他的繩子,粗暴地把他拉回來,但查茲並沒有因此停下口中的話。
「你的父親也太可憐了。能幹的哥哥是個病秧子,無能的弟弟是…」
一名士兵毆打了查茲的臉。霍林也朝查茲邁出一步。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站在當地,將雙拳攥得發白。
查茲把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弟弟呢,就是殺也殺不死的馬騾的孩子一樣。哦,不對,這麼說的話,你應是驢騾的孩子吧。因爲你是母驢的孩子嘛。」
在瑪妮面前,霍林鮮豔的黃綠色斗篷像是被風吹動一樣翻飛起來,然後,他的手中握着已經出鞘的短劍,瞬間移動到查茲面前。
「助手!」
烏斯汀銳利地喊道,查茲兩側的兩名士兵迅速上前按住了霍林。其中一個人扭住年輕人握着短劍的手。他的短劍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踢飛,朝着相反的方向滑去。
「放開我!」
霍林尖叫起來。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瑪妮聽到制服霍林的士兵之一發出了一聲驚叫。
士兵的呼吸一瞬間暫停,用微弱的聲音快速回答。
是烏瑟爾婆婆,瑪妮茫然地想着。
那並非弗雷亞的幻影。怪異高大的彎曲身軀幾乎頂到房頂的橫樑,張開的巨大下顎幾乎可以把年輕人從頭吞下去。
撲通。
「喂,你知道這傢伙說的是哪座塔嗎?」
「住手!!」
「哼。歐克·圖姆頑固的老爺子也終於要進墳墓了嗎?」
突然,瑪妮身邊響起查茲的聲音。
在此期間,房間的門一直在被敲打,合頁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嘿嘿,幸虧這裏是城主大人的房間。門和門閂都很結實…。那麼。」
這時,突然傳來「咣咣」的巨響。瑪妮嚇了一跳。
「爲什麼他能變身!那傢伙的力量應該已經被那印記封印了纔對!」
事出突然,瑪妮還來不及多想,就老實地點了點頭。
查茲單手拿着劍,試了一下重量,然後放棄了,把劍扔了出去。
瑪妮背後傳來尖銳的悲鳴。
查茲說着,冷靜地從地板上撿起一個斗篷,然後用那塊黃綠色的布小心地擦拭劍刃上的血跡。
狐狸跳來跳去,然後朝着位於房間另一側的窗戶一溜煙地跑去。那扇在厚實的石壁上鑿開的窗戶,就像凸窗一樣有一定的縱深,高度恰好在瑪妮的下巴左右。
回答查茲的只有痛苦的呼吸。查茲用短劍的劍尖輕輕刺向對方的喉嚨。
瑪妮睜開眼睛。
猝不及防的衛兵一個踉蹌,撲通一聲撞在了牆壁上。霍林從衛兵的劍帶中拔出長劍,充血的眼睛猛地回過來。
「但,但是。」
「是魔物,那女孩是魔物!」
「你還不明白嗎?事已至此,你和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還是說,你要待在這裏老老實實地等那小子回來?」
查茲的聲音宛若嘲笑。溼透的衣服和繩子從橘黃色野獸的身體上掉落下來。
查茲大步走向倖存的衛兵,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拖了起來。
怪異的黑影在整個牆面上搖曳。那影子一邊奇妙地伸縮着,一邊彷彿覆蓋了整個房間。
霍林「嗚哦」地叫了一聲,把左右兩側的士兵打倒在地。他掃了一眼四周,猛地撲向父親牀邊的一名衛兵。
「這傢伙可真是嚇了我一跳!」
瑪妮喘着氣。
「不行啊,太重了,只會礙事。倒是那附近應該…」
查茲蹲在牀腳邊,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霍林偷偷帶進來的那把短劍。
裝着護符的小袋子就在瑪妮的衣服下面——在她按着胸口的手掌下方,小袋子中的弗雷亞的骨頭「咚」的一聲撞在瑪妮的胸骨上。

霍林發出了慘叫。在他面前,一隻像貓一樣的獨眼生物張開鮮紅的嘴——
「那傢伙剛纔跑出去了。他把殺死父親的劍扔在了這裏。」
人們的聲音交錯。
「我覺得是右邊的塔。上面掛着黃綠色的旗幟的那座。」
在瑪妮回過神來的同時,塞滿房間的幻影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少女的耳朵深處卻還殷殷地迴響着方纔的哀號聲。
「哇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哇啊!哇啊啊啊啊!」
另一邊,霍林爲了自衛而胡亂地揮着劍。但他的劍只是徒然地劃破天空,幻影的怪異逐漸朝着年輕人接近。
瑪妮順着查茲的視線看向大門。那裏不知何時從內側上了一道鐵門閂。激烈的砸門聲再次傳來,門從外側被咔噠咔噠地搖動。
他手裏握着剛纔還屬於那名衛兵的沉重長劍。劍尖染紅,還在滴血。
「塔…塔的地下,城主大人的…」
被擠到人羣另一側的查茲雙手依舊被綁在背後,從跪着的姿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瑪妮嚇了一跳,向後退去。她遠離查茲的身邊。查茲的手中還握着染血的劍——
狐狸縱身一躍,跳進了窗戶中。狐狸的肩頭消失在厚實的拱形窗戶中,但是下半身還在房間裏面,它的後腿在牆上激烈地蹬着,想把身體送上去。
「喂。回答我,和我一起被抓的手下在哪裏?」
「——喂,別磨蹭了。快走!」
「帶,帶路是——」
「館主大人!」
「地、地牢。」
「別因爲這點小傷就咿咿呀呀的。再不趕緊告訴我,下次就讓你嚐嚐更痛的。」
(…哎?)
瑪妮不由得慘叫起來。
(緋顎!)
這麼說來,霍林的身影不見了。查茲似乎看穿了瑪妮的心思。
然後,查茲變身爲了狐狸。
瑪妮驚訝地看着查茲。
瑪妮的身旁站着一個人。是變回人類模樣的查茲。查茲穿着黃綠色的衣服,那是剛纔還在烏斯汀的一個衛兵身上穿着的衣服。
「來了啊。」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那麼,是爲什麼呢。」
其中有三具是士兵的屍體。是把查茲帶到這裏的兩名士兵,以及烏斯汀的衛兵之一。但是,倒在瑪妮腳邊的是——。
查茲突然轉向瑪妮。
「什,什麼?」
然後,查茲瞄準眼前的壁掛,把瑪妮的身體撞了過去。
「霍林!」
「笨蛋,這不是我乾的。」
狐狸四肢僵硬地躺在地板上,抬頭看着他。
有什麼東西以驚人的速度從呆立不動的少女身邊穿過。雜亂的腳步聲接二連三地踏在石頭地板上。悲鳴。呻吟。某人的尖叫。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問你那地牢在哪裏。」
有什麼東西「咚」的一下砸在門上,讓整個房間都微微顫動。查茲以狐狸般的動作抬起了頭。
「能做到的話就試試看吧,小子。」
查茲環視了一會兒四周,然後似乎終於找到了目標,朝着牀的方向走去。還活着的最後一名士兵——烏斯汀的衛兵——倒在了牀的另一側,正在痛苦地呻吟。
一瞬間,房間裏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出現了一段奇妙的短暫間歇。
「邊境伯爵!」
「發生什麼了?」
瑪妮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瑪妮只是緊緊閉上眼睛。她反射性地把手放在弗雷亞的護符上,這是她害怕或者被嚇到時的習慣。
他笑了。
這時,霍林撲了過來。他抓住狐狸的尾巴,把狐狸從窗戶中使勁拽了出來,用力摔在地上,霍林叉着腿擋在想要跳起來的狐狸上方。反手高舉長劍,打算一下子捅穿狐狸。
查茲用一隻手掌拍了拍少女的臉頰。
瑪妮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的屍體總共有一、二…四個。
「喂喂,振作點。都是因爲你召喚出來的怪異,害那小子完全亂了陣腳。再加上他劍術高強,把前來阻止的家臣都一刀砍成了兩半。」
「是那個小子乾的。不過,在真的砍倒之前,他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吧。」
「怎麼可能!」
「好。那你給我帶路。」
老人的白髮和衣服都被染成紅色,瞪着天花板,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