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召喚
《圓環物語》 · 圓山夢久 · 6274 字
「來了——」
看守的叫喊依次傳遞,墨諾斯立刻騷動起來。
士兵們已經按部就班,但在士兵背後等待的人們一股腦湧上城牆,到處都引發了小小的混亂。
「笨蛋,快回去!」
「別出洋相了!」
隊長們扯着嗓子想要把人喝回去,但圍觀的人羣絲毫沒有離開城牆的意思。
「啊——!」
耳邊傳來尖叫聲,瑪妮好奇地看去,原來是米斯貝爾夫人。
「就在那兒!來了——看,有那麼多!」
晴朗的冬日天空下,地平線上有着茶色的低矮雲朵一般的東西,其中不時閃過金屬的光澤。他們慢慢靠近,變成了騎着馬的人們的姿態,以及高高組起的木頭的形狀。
「這是何等的數量…」
是大軍。
瑪妮在迪依初次見到王的野營地時,也驚訝軍隊裏竟能有這麼多人,但其數量遠遠比不上現在迫近的軍隊。墨諾斯前方的平原轉眼間就被萊加特的軍隊填滿了。
「喂,礙事!滾開!」
絡腮鬍隊長終於耗盡了耐心,一把抓住米斯貝爾夫人的衣領,把她向樓梯那邊推去。
「好痛!你幹什麼啊!」
「閉嘴!你這老太婆,就只會嘰嘰喳喳地亂叫,趕緊給我滾!」
瑪妮暗自向着隊長在心中鼓掌,然後,趁着自己還沒被揪住,急忙跑下了樓梯。
在通往城門的隧道前,王的軍隊已經集結完畢。在諸侯們當中,還能看到騎在灰色的馬上的芬達爾的身影。
「老師!」
完成了不可思議的變貌的王的身邊,還有一個影子一般的身影。那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衣、身材修長的年輕人。他有着立體而知性的五官,灰色的眼睛比起現在要溫和得多,波浪狀的黑髮披散到肩頭,被歲月染成的鋼灰色的銀髮,此刻卻連一絲一縷都沒有混進去。
瑪妮和王同時轉身。
「不可召喚那個人!」
「吾,向汝請願。」
午後,箭雨停了,萊加特暫時退到平地的邊緣。
王對將軍耳語了些什麼。將軍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朗聲說道。
瑪妮在阿蕾娜的帳篷裏。夜晚充滿了火焰,怒吼,以及不斷被運到眼前的受傷的手腳。每當一塊尤其大的維斯塔落下來時,震動甚至能傳到這裏。
戰鬥第一天,墨諾斯幾乎毫髮無傷。
那是萊加特的號角,瑪妮想到。「九都市」的號角聲更加低沉而沉重,給人一種不吉利的感覺。
瑪妮站在城牆的一端,透過盾牌與盾牌的縫隙,看到了將軍所說的那副景象。那些帶有巨大勺子的,類似箭樓的東西——那就是「投石機」吧。仔細一數,高高掛起的巨大勺子總共有二十個。
「住手!」
遠處傳來微弱的地鳴聲。既害怕又興奮的心情讓瑪妮的心砰砰直跳。
「等下!」
在城門上方的凸出部分,士兵們排成一列舉起盾牌。利奧斯將軍隔着盾牌,小心翼翼地向下窺視。
「使者身上沒有武器。我們的弓箭射程內沒有萊加特軍隊。敵人的投石機的彈簧也是鬆開的,和他們溝通應該不會有危險。」
頓時,城牆內外都鴉雀無聲。萊加特的使者調轉馬頭,很快就拿着長槍回來了。
「有點。」
聽到熟悉的芬達爾的聲音,瑪妮眨了眨眼,轉瞬間,幻想倏地消失了。
還有,他的那張側臉,不覺得衰老到了奇怪的程度嗎。那紫銅色的頭髮依然未變,但下巴處可以看到修剪成三角形的柔軟鬍鬚,這是爲什麼呢…。
慢吞吞地,慢吞吞地,瑪妮轉過頭來。
有誰,有什麼東西在瑪妮耳邊竊竊私語。就像剛剛進入睡眠時一樣,瑪妮感到身體一下子變輕了,但下一個瞬間,她又猛地回過神來,看着眼前新的傷口、新的燒傷。
「那麼,開戰!」
血,油和翻卷的皮膚。
「阻止他,瑪妮!」
「來吧,來到吾的身邊。盟約之時已然到來。請拿走報酬——拿走祭品吧,以此換取我們的勝利。」
隨着時間的流逝,瑪妮漸漸麻木了。她的手機械地動着,切下燒焦垂下的皮膚,再纏上乾淨的繃帶。但是,她的意識漸漸脫離身體,在半空中徘徊。
這是自天地成立以來,好幾位王都曾唸誦的話語。瑪妮在年輕的王的背後看到了亡靈般的人影。其中有年輕的身影,也有老去的身影。有男人的身影,也有女人的身影。有的影子帶着華麗的桂冠,也有的影子在高高盤起的頭髮上戴着樸素的髮圈。有的表情殷勤,也有的帶着一副瞧不起人的傲慢表情。
瑪妮的綠色眼瞳搖動着。一瞬間,她的眼睛恢復了焦點,清晰地認出了芬達爾的身影。
瑪妮抬頭看着啦老師的側臉。一瞬間,老師的臉變成了白色的骷髏。像是被漂白過一樣的雪白的頭上,突出了好幾根扭曲的、可怕的小角——
武運昌隆。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穿過高臺的廣場,走下那陡峭的石階的呢——回過神來,瑪妮的眼前已經是連綿着死者之家的墓地了。戰鬥的聲響被背後的懸崖阻隔,越來越遠。只有夜晚的天空,迎着不合時宜的火焰之拂曉,泛着朦朧的紅光。
「小打小鬧結束了嗎。」
等待的氣息達到了最高潮,空氣濃密得令人窒息。
衆多如夢似幻的聲音和王的聲音一起唸誦着。
——除了瑪妮和王以外的某個人。
「好,那個…」
包裹着王的高大身軀的,是黑色的長披風。瑪妮在入口看到王的時候,他明明還穿着平時的華麗服裝,
「瑪妮!」
「瑪妮。」
瑪妮像是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墓地。王廟的入口燃着磷光,旁邊,王正在等候着她。即使看到了這些,瑪妮也沒有覺得奇怪。
緋顎冰冷的舌頭舔了舔趴在地上的瑪妮的手。瑪妮的目光捕捉到怪異的獨眼,徑直地指向王。
石壁上刻着在「九都市」已經失傳的象形文字,正在黑暗中朦朧地閃着光。
「他們正在燃燒「燃燒之石」。」
芬達爾叫道。如果是平時的瑪妮,一定會對他聲音中包含的懇求之意感到驚訝吧。
瑪妮和芬達爾一起來到城牆上。下面的平原上,不知何時,萊加特的帳篷呈奇特的五角形排列起來,其中飄起幾縷炊煙。
一陣冷風襲來,將瑪妮的圍裙吹得啪嗒作響。風裏有煙味和燒焦的金屬的氣味。
瑪妮訝異地看着身旁的王。年輕的王空洞的眼瞳中映出石壁上的象形文字,口中的詠唱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高潮。
「我們拒絕!」
芬達爾叫道。他的聲音宛若落入陷阱的野獸。
有什麼人,在等待着什麼。
「那個——路上小心。願您武運昌隆。」
瑪妮胸前,弗雷亞的骨頭就像從內部燃起了火焰一樣,緩緩閃爍着紅光。
「老…師?」
瑪妮穿着毛織的束腰外衣和髒圍裙,搖搖晃晃地走在崩壞的街道上。她爬上瓦礫堆,從另一側滑下時,手掌被劃破,血流了出來,但是瑪妮毫不在意地繼續向前走。
王用手勢指了指墓地的門。瑪妮知道該怎麼做。她把黑色的門向旁邊滑開,打開黑色的門扉。通往暗室的石階下,那隻巨大的緋顎像是影子一樣蹲在那裏。
「瑪妮,阻止王的詠唱!快!」
「根據誓約,墨諾斯屬於「九都市」。是何人挑起無理的戰爭?」
周圍就像是迴盪着回聲的洞窟。悲鳴聲和城牆被毀壞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遙遠的夢境。低語繼續糾纏着瑪妮,把她引誘進了墨諾斯的深處。
瑪妮呆呆地呢喃道,看向魔道師長剛纔所在的地方。
瑪妮稍微猶豫了一下,看到有幾位隨從跟在各自的主人身後,便悄悄地混了進去。
「阻止他!」
「吾乃盟約的守護者,遵從古老的約定,向您請願。自陵墓中復甦,把我們從危機之中解救出來吧。請帶給我們勝利吧。」
「這裏很危險。你先去阿蕾娜那邊。」
當天夜晚,墨諾斯下起了火雨。
瑪妮就像走進住慣了的房子一樣,飛快地進入了王廟。王跟在她的身後。緋顎緩緩站起,用堅硬的頭蹭了蹭瑪妮的腰。
萊加特人咻的一聲投了槍,刺在了城門的橡木門上。萊加特的歡呼聲宛若怒號。接着,城門中也響起了「九都市」的吶喊。
在這種半迷離的狀態下,瑪妮,或者說瑪妮的幻影徘徊着離開阿蕾娜的帳篷。她與很多人擦身而過,但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人上前與她搭話。
「住手,瑪妮。不可召喚那個人。」
「不,沒什麼…」
「老師!」
瑪妮和王再次轉向石壁。爲了繼續被中斷的詠唱。爲了解放被封印的君王。
芬達爾正要向這邊走來。但是有什麼東西攔住了魔道師長。芬達爾簡短地詠唱咒文,指尖迸發出白光。但是那光——那本應無與倫比的魔道師長的力量,卻被看不見的障壁擋住,如水般飛散開來。
王的眼睛也像在夢中一樣模糊了焦點,像是玻璃球一般,只是空虛地映出瑪麗的身影。
瑪妮撲向王,卻被毫不留情地一胳膊推開了。她的後腦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一瞬間眼前一陣暈眩。在她模糊的視野中,繼續着詠唱的王的身影似乎突然變高了。
投石機扔進來的維斯塔在城牆上方爆炸,化爲灼熱的飛石落在城牆內測。提前備好的水桶有的被砸破,有的被砸倒,完全起不到滅火的作用。
「吾來到此地。」
那身影比現在的他年輕得多,卻瑪妮絕對不會認錯。
城牆上的士兵報告道。
「我奉萊加特大公之命:命令你們立刻離開萊加特領地!另外,因「九都市」而犧牲的每一個萊加特人,你們都必須支付五千戈倫的賠償金。如果你們不接受這個條件,我軍將全力進攻「九都市」。」
王終於開口了。
「你害怕嗎?」
瑪妮的身後傳來王不屑的聲音。利奧斯將軍再次大聲喊道。
這時,一個無機質的聲響打破了詠唱,逐漸靠近。那是長靴是石板路上奔跑的聲音。有人正在暗室中奔跑,向着這邊而來。充滿大廳的緊張氣氛鬆弛下來,瑪妮身邊,無名的緋顎豎起了脊背上的毛,低吼着。
兩人穿過閃着磷光的狹窄石廊,來到曾是緋顎住處的圓形大廳。他們走過中央的圓柱,來到大廳最深處的地方,那裏鑲嵌着一塊巨大的圓形光滑石壁。
在她的胸前,弗雷亞的骨頭像是帶着熱量的傷口一般,宛如她的第二顆心臟跳動着。
「他說想見「九都市」的王!」
瑪妮的眼中映出芬達爾的身影。但她的心被什麼人封閉了。在瑪妮空虛的綠色眼睛中,魔道師長正在猶豫。在此期間,那氣息捲土重來,打算再次俘虜召喚者們。
芬達爾的臉上籠罩着陰雲。
就這樣,墨諾斯之戰開始了。
騎馬的使者仰起頭,筆直地看向這邊。
「下一場戰鬥將十分悲慘。」
王無言地下馬,登上石階。芬達爾和諸侯們緊隨在王的身後。
號角聲響之後,外面有個男人在叫喊着什麼。
「老師?」
「一派胡言。」
瑪妮在低語的同時,身體顫抖——那並不僅僅是因爲寒冷。
與她的預期相反,芬達爾也在那裏——在嚴峻的歲月中老去的芬達爾,手指像是猛禽的爪子一般彎曲。
城牆上騷動起來。下面的人一齊抬起頭來。震顫大地的號角聲響了起來。
一開始,雙方以弓箭對射,但是萊加特的箭被厚實的城牆所擋,幾乎射不到裏面。
在穿着甲冑和鎖子甲的武裝人羣中,只有魔道師長一如往常地穿着黑色的長袍。
在她的背後,王走了進來,輕輕地把手放在石壁中央。
她笨拙地念着從古老的敘事詩中學到的詞語,芬達爾在馬上露出了微笑。
「怎麼了?」
緋顎以貓科野獸特有的靈活一躍而起。它如撫摸般隨意揮下前腳,卻足夠有力。王倒下了,他身上的金屬裝飾砸在石頭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然後,有什麼東西崩壞,炸裂了。

就算是把維斯塔被扔進大廳之中,也不會產生這麼劇烈的衝擊吧。簡直就是一場無聲的爆炸。瑪妮感到大廳中充滿了悲鳴——人耳聽不到的悲鳴,飛向了遙遠的遠方。
過了一會兒,年輕的王慢慢坐了起來,低聲說了幾句與王這個身份不相宜的冒瀆之言。
瑪妮垂着頭。
這一次,她聽到芬達爾輕輕靠近這邊的腳步聲。
「我去那裏,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王重重地放下葡萄酒杯。琥珀色的酒杯是從某個遙遠的國度飄洋過海運來的,現在正放在一個代替桌子的大木桶上。木桶在黑色的帳篷中,黑色的帳篷在高臺的廣場上,孤零零地矗立着。
時間早已過了半夜,黎明前的冷風吹過墨諾斯殘破的城區。維斯塔的火已經差不多都被撲滅了,無論是生者還是死者,都已然在各自的歸處安靜下來。
「我知道。」
芬達爾用手腕抵住了眼眶,話語中透露着疲憊,瑪妮從燃燒着維斯塔的爐邊拿起葡萄酒壺,倒進兩個杯子裏。
「哼,你總是什麼都知道。」
王回嘴的語氣中,並不像平時那樣帶刺。
「那麼,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如召喚之言所示,王啊。」
「那麼,如果你沒有來妨礙我們,我們就能看到那位大人了?」
芬達爾點頭。
「沒錯。那位大人將把您召喚出來,自己順利地從陵墓中得以解放。」
「是我召喚了他,而不是他召喚了我。」
「您真心這麼想嗎?」
芬達爾詢問般看向王。年輕的王輕輕笑了。
芬達爾嚴肅地回答。
「…那麼,會怎麼樣?」
王瘋了般說道。
「我知道。而且您也沒有兄弟。您是先代的王遲來的繼承人。先代的王有一個弟弟,也就是您的叔叔,但是——」
瑪妮看到老師的臉上流露出深深的安心。
「芬達爾。」
「在國家陷入生死存亡的戰爭之時,通往那位大人所居住的都城——納拉斯的門就會打開。王,以及與王血脈最親近之人會共同奔赴納拉斯,從中選出下一任「不敗君王」。」
「我並不是毫無理由地反對您召喚那位大人。」
王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裏。
王焦躁地說。
芬達爾溫和地繼續說道。
「在。」
瑪妮想起了在諾沃斯的工房,萊安德羅大師的話…。
「既沒有子嗣也沒有兄弟的王,在召喚了「不敗君王」後,會怎麼樣?」
「會死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謊?」
「反正我都沒有。」
帳篷內陷入沉默。外面的風在呼嘯,但即便如此,空氣還是沉入了寂靜。瑪妮呆呆地看着王戴着戒指的手。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不安分地來回動着,在平坦的木頭表面上胡亂畫着圖形。
過了一會兒,王用嘶啞的聲音喃喃道。
爐火中,維斯塔還在燃燒。「燃燒之石」發出的熱量很溫和,但瑪妮卻覺得被火烤着的一側身體驟然熱了起來。
「就和傭兵一樣。那麼,勝利的代價是什麼?土地嗎,還是傳家之寶?」
「我以「九都市」的榮譽起誓。」
靈廟的壁畫上,人們列隊走向陌生的高山——或者說尖塔。抬着轎子的,是高貴的人。
「最接近的——血脈。」
「不。」
「哈達爾叔叔很早就死了。哈達爾叔叔也沒有兒子。」
他利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撥開入口處的垂簾。外面,黎明已經泛白。
芬達爾冷冷地笑了。魔道師長接下來的話,低沉而沉重地飄在帳篷中。
芬達爾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正是。」
王非常平靜地問。他臉色蒼白,眼睛圓睜,但瑪妮卻對這張臉產生了至今未有的好感。他平日裏的壞心眼和輕薄已經消失不見,現在在瑪妮眼前的,是一位有着真摯目光、不折不扣的年輕的王。
「您明白了嗎?只有擁有王的血脈的人才能繼承「不敗君王」。「不敗君王」並非一個人。而是在不知何時結束的時間中,被迫肩負起支撐國家重任的可憐人們的稱號。」
「那會怎麼樣?」
「是「十都市」。」王糾正道。「只要我們能保護好墨諾斯。」
「那麼,成爲下一位「不敗君王」的人,就會是那位王本人。一旦有人成爲了「君王」,那麼直到下一位「君王」被選上爲止,他都會被封印在納拉斯,這是成規。這也就意味着,上古以來延續的王朝就會終結,新的血脈將會繼任「九都市」的王。」
「我允許你使用怪異。不準讓一個萊加特人進入墨諾斯。」
「那麼,你敢發誓嗎。」
「胡說。」
「是活祭。而且是高貴的——王的血脈。」
王壓低聲音說道。魔道師長以儀式般的動作拔出腰間的短劍,按照禮法親吻鑲嵌在劍柄上的石榴石——託羅斯王家的象徵。
「正是。」
「那麼,那位大人會向我們索取代價嗎?」
「放心吧。我不會甘心成爲納拉斯的囚徒。因爲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未竟之事。」
——在轎子上的人物的腳上可以看到鎖鏈。有人說它是單純的裝飾品,也有人說這是獻給那位大人的活祭品——。
在瑪妮看來,芬達爾的目光瞬間變得陰沉地緊繃起來。
王看着外面,叫道。
「遵命。
王和魔道師長正面對視。
王沉默了。
「也就是,兒子或者兄弟。」芬達爾說。「繼承「不敗君王」的人必須是男人。所以不能是女兒。」
「關於那個人的傳說都只有片段,而每一個片段都與真實相悖。隨着時間的流逝,人們記憶之中的那位大人變成了自己希望中的樣子。那位大人並非老婦人口中說的那樣,是一個完全的救世主。完全的救世主不會尋求報酬。」
「如果這是事實。那麼祭品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