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敗君王

第十章 決意

《圓環物語》 · 圓山夢久 · 6960 字

芬達爾被送到了王的帳篷中。傳令兵叫來了阿蕾娜,她一看到芬達爾胳膊上被切斷的傷口,平緩的額頭上立刻就蒙上一層陰雲。

魔道師長面如死灰,重複着淺而微弱的呼吸。

瑪妮還在不停地顫抖。

「老師,芬達爾老師…」她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阿蕾娜。

「老師沒事吧…能得救的吧?」

阿蕾娜伸出手,撩起瑪妮臉上沾灰的頭髮。

「我會盡我所能。所以你先去法娜那邊吧。」

「不要!我就要在這裏!」

(明明芬達爾老師就在這裏)

阿蕾娜的表情嚴肅起來。

「你看看自己的樣子吧。而且你還在抖個不停。至少,在洗完手換好衣服之前,你不能回到這裏。」

「去把隔壁的帳篷空出來。」

一旁的王插嘴道。

「那是我的一個年輕隨從的帳篷,裏面也有換洗的衣物。收拾好自己再回來吧。」

王依然穿着盔甲。他的面色之蒼白不亞於芬達爾,凌亂的紫銅色頭髮被汗水粘在額頭上。

瑪妮感激地順從了王的話。

大概是因爲王的命令吧,隨從的帳篷裏空無一人,角落裏備了一套男人的衣服。帳篷裏有裝着維斯塔的罐子,也用一盆用維斯塔加熱過的熱水。

瑪妮將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浸入水中,皮膚各處頓時傳來刺痛——好像是不知不覺之間被餓胤的利爪弄傷的。

瑪妮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帳篷外就傳來了阿蕾娜的聲音。

芬達爾慢慢地動着左手,取下左耳上的小耳環。

瑪妮就這樣跪着抬起頭。芬達爾擔憂的目光就在她眼前。

「他們說只要接受他們的條件,就不會對我們出手。芬達爾如今變成了那個樣子,諸侯中也有很多人變得軟弱。」

「您是要我把那個拿來嗎?」

「瑪妮。」

芬達爾依然保持着遞出銀目護符的姿勢,耐心地盯着瑪妮。他光是像這樣抬起胳膊就很辛苦吧。看到老師蒼白額頭上的汗水,瑪妮終於收下了護符。

「如果失去了「九都市」本身,那麼王又是爲何而存在?你認爲萊加特會甘願讓走出城壁的我們回去嗎?」

(回去吧。你們已經玩夠了吧。回山裏去吧。)

「不行。」

她的眼淚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芬達爾的聲音宛若囁喏。他灰色的眼瞳遊離着,最終停在了角落的一個布包上。

「那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瑪妮。」

「帶我去納拉斯。」

切開白霧,漆黑的山腰眼看着越來越近。

「但是,要怎麼做?」

「這樣,就行了吧?」

哎?瑪妮抬起頭。師父的提問,她大半都沒有聽清。

王用堪稱溫柔的語氣繼續說道。

瑪妮彎下腰,芬達爾慢慢睜開眼睛。

瑪妮站起身來,拿起芬達爾所指的布包。即使隔着布,瑪妮也能根據手中細長而僵硬的手感知道里面裝了什麼。

化爲戰場的平原上,數個細長的影子倒在地上。那是巨大的黑色物體,大概是不幸犧牲的馬吧。在那些影子上方,黑色的翅膀正在盤旋。在月光的照耀下,落在戰場上的同類的身影共有五六個。

餓胤們一邊這樣做着,一邊發出那可怖的鳴叫。

芬達爾和瑪妮四目相對,自嘲般揚起了嘴角。然後,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淺淺的睡眠。

盡情地品嚐完腐肉後,餓胤們再次飛上夜空。它們轉眼間就越過城牆。現在,瑪妮可以在正下方看到「九都市」的帳篷。

「我要去納拉斯,不過,需要你的協助。」

「你是個好孩子。」

瑪妮戰戰兢兢地問道,芬達爾點了點頭。

瑪妮抓着自己戴着白色手鐲的手臂,再次閉上眼睛,試圖回想起剛纔的感覺。

瑪妮小聲問道,但芬達爾沒有回答。

暫時,什麼都沒有發生。然後,瑪妮腳邊的地板突然就消失了。她再次現身於夜空之中,四周傳來黑色翅膀的振翅聲。這一次,瑪妮有了向下看的餘裕。在她眼下展開的景色是——墨諾斯。墨諾斯周邊的平原,林立的投石機,以及萊加特的帳篷。

「請問,有什麼事嗎?」

王不甘心地繼續說。

「剛纔,我聽到翅膀從上方飛過的聲音。你做得很好。」

「命令他們回去,回到他們原本的地方。大努夫的,深處。」

她提着令人心酸的布包回到師父身邊,芬達爾用眼神命令她解開。

——來吧…。

「瑪妮,快來。芬達爾大人在叫你。」

「我——」

瑪妮的視野在迴旋。她也成爲了一隻餓胤。每一次振翅,她都能感受到胸前肌肉的躍動,能從大張的嘴中感受到銳利而冰冷的夜晚氣息。

在諾沃斯的工房,而且,也是一個夜晚。淚水再次奪眶而出,瑪妮哭得像個孩子。

「不行。我不能收。」

芬達爾低聲說道。魔道師長的手指輕輕撫摸着低下頭的瑪妮的頭。

「把護符取下來。」

篝火啪的一聲爆開。搖晃的火焰照亮了年輕的王的臉。

瑪妮的膝蓋重重地撞在帳篷的地板上,這纔回過神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芬達爾的命令,帳篷中其他的人都隨着瑪妮的進入而離開了。

瑪妮畏怯地後退了一步。

《圓環物語》1 不敗君王 第十章 決意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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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妮喊道。她的聲音是可怕怪異的鳴叫。但無論如何,總之,方纔那隻餓胤像是被擊中了一樣改變了方向,發出嘈雜的、不服氣的鳴叫。

王把手指抵在脣前,讓瑪妮別出聲,然後向前方走去。

「但是…但是!」她終於說出話來。「這麼做的話,王大人…「九都市」的王大人就會…」

王已經重新梳理了頭髮,盔甲上的污垢也都被擦掉了。在他身上,華麗的緋紅色斗篷從鎧甲的肩頭一直垂落到腳踝附近。

瑪妮感到,自己的翅膀在違背自己的意志展開、緊繃,在空中斜着滑行。

就在這時,瑪妮感覺到有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在引誘着自己。

瑪妮拍着翅膀,提高了高度。同伴們不情不願地服從了她。

(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

「我派出使者,與萊加特人做出約定,將最終期限推遲到了黎明之前。」

「萊加特的使者來了。說如果我們不交出墨諾斯,就要把維斯塔的巖塊扔進這裏。」

她回頭看去,只見帳篷的簾子開了一條細細的縫,有人正在向她招手。

在只有鳥類才能擁有的廣闊視野中,閃過了一道三角形的光。有一個帳篷的簾子拉開了。瑪妮清晰地看到一個如人偶般嬌小,卻如工筆畫一般鮮明的扎着辮子的少女正在小跑過來。

「你看到餓胤了嗎?」

瑪妮沉默了。她找不到任何的話語來推翻王的決心。

在遠離密集帳篷的無人街道上,王終於停了下來。一處彷彿被遺忘了的篝火正在孤零零地燃燒。

「我打算去見「不敗君王」。」

突然,瑪妮感到腳下再次傳來地板的感覺。她就像在淺水之中做了一個從高處落下的夢一樣。瑪妮嚇了一跳,睜開眼睛。芬達爾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瑪妮不知該說什麼,只是看着王的臉。雖然芬達爾受了傷,「九都市」的軍隊遭受了過於沉痛的打擊,但瑪妮一度以爲王的軍隊已經完全擊退了萊加特。

瑪妮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在帳篷外,只有王一人在等待着瑪妮。

——來吧!

「你來戴上它。」

「是。但是——」

瑪妮甚至來不及繫上那過於寬大的束腰外衣的腰帶,就立刻衝出了帳篷。

芬達爾口中呢喃着什麼。在瑪妮聽來,像是在說「沒有壞啊。」

瑪妮張開嘴,又閉上了。

——來吧。

「那個。」

時間已過半夜。在芬達爾的牀旁邊打盹的瑪妮,被撫摸臉頰的冷風吹醒了。

咕啊啊,餓胤在鳴叫。一隻餓胤像是飛石一樣朝獵物落下。辮子少女的臉仰望夜空,驚懼地睜大眼睛。

王轉向瑪妮,但似乎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瑪妮不知如何是好,在老師的目光的催促下,她終於照他說的做了。

王欲言又止。瑪妮看到王的手神經質地張開又握緊。這是王緊張時候的習慣。

有人——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瑪妮。瑪妮在空中搖晃了一下,失去了平緩。她的翅膀一下子消失,身體徑直墜落。

「不久之前」。王終於開口了。

「您打算怎麼辦?」

從染血的布里,露出還裹着黑色袖子的手臂。芬達爾的表情緊張起來。他的眼睛緊緊盯着白色的手鐲——餓胤的護符。不久,師父的身體失去了力量。

瑪妮回頭看向背後的帳篷。

前方,險峻陡峭的黑壓壓的山峯擋住了去路。那是大努夫山脈的第一座山。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到白色蒸騰的濃霧厚厚地覆蓋着山體。

「——嗎?」

萊加特的陣營靜悄悄的,沒有人外出走動。

說完這句話,芬達爾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瑪妮想把手鐲還給芬達爾,但是芬達爾搖了搖頭。

——來吧…。

(不行!)

「這個也給你。」

魔道師長躺在層層堆起的毛皮上。毛皮上沾着乾涸的血跡,藥草的刺鼻氣息撲鼻而來。

瑪妮從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手臂上取下白色手鐲,想要戴在師父的左手上。但芬達爾緩緩搖了搖頭。

手鐲很粗,經過一番努力,瑪妮才終於勉強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肘部。怪異涼颼颼的骨頭在瑪妮心中喚起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飛在黑暗的天空中。明月浮現,幾個黑色的翅膀掠過月面。

「是的…看到了。」

瑪妮問道。她還很擔心芬達爾。

餓胤們齊聲喧囂地鳴叫。一隻又一隻地傾斜翅膀,飛向翻騰的霧中。

(芬達爾老師。)

王看出了瑪妮的顧慮。

「我不會對芬達爾說的。就算事態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還是覺得他會反對我。」

「但是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把老師一個然丟下了。」

這時,冰冷的鼻頭觸碰到了瑪妮的手。她嚇了一跳,跳了起來。

「奧爾比斯!」

嗚呼,怪異吐了口氣。瑪妮蹲下身子,撥開奧爾比斯額頭上的長毛。或許是火光的緣故吧,怪異的獨眼顯得額外地通曉道理。

銀目的護符如今裝飾在瑪妮的耳朵上。

瑪妮直視着奧爾比斯的眼睛。沒有眨眼的獨眼,映出了瑪妮的身影。

「奧爾比斯,你留在芬達爾老師身邊,保護芬達爾老師。你要一如既往地聽芬達爾老師的話。明白了嗎?」

嗚嗚呼,怪異一邊回答着,一邊搖着亂蓬蓬的尾巴。瑪妮剛一站起來,它就快步朝帳篷的方向走去。瑪妮對在稍前方的位置回過頭來的奧爾比斯說。

「沒錯。快去芬達爾老師那邊!快!」

奧爾比斯跑了出去,轉眼間,它就轉過拐角,消失了蹤影。

「敘事詩中登場的王,在這種時候往往會說出些瀟灑的臺詞吧。」

王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很不巧,我現在想不出什麼漂亮話。走吧。」

年輕的王和魔道師少女一同在街道上邁出步伐。

塞布的手掌清脆地砸在沉重的橡木桌面上。

「你到底想幹什麼!」

塞布前方的橡木桌子對面,坐着一位盛裝打扮的貴族。雖然身在戰場,可他卻沒有穿着鎧甲,從都市風格的寬鬆袖子裏露出的雙手上戴着十多個戒指。

「它的滑輪已經無法承受維斯塔的重量了。」

「是。目前還沒有。」

王把肩膀抵在石壁上,壓了壓。但石頭紋絲不動。

「是。」

「愚蠢。而且那並非空穴來風的威脅。我們的維斯塔還有很多。能運轉的投石機也有十臺左右。萬一發生了什麼,我所說出的威脅就會切實地化爲現實。」

王說道。

石壁上的視錯覺畫其實很單純。

「我在白天的戰鬥中看到了黑色的魔道師。他操縱着獨眼的怪異。」

王的墳墓,今夜也在等着他們。

瑪妮和王站在玄室中,來到刻着象形文字的石壁之前。

「崗哨的數量要增加一倍。出現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要逐一報告。把我的命令傳達給所有的隊伍。今夜,所有人都不能解除武裝。」

「怎麼了。」

「有異狀嗎?」

畫中的小門對面沒有任何東西。門框內側,依然只有冰冷石頭的表面。

「所以,我擔心被您那空穴來風的威脅逼得走投無路的傢伙,會不會再次喚出「不敗君王」。」

「既然你這麼說,那也無妨。但是,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的理由似乎不止一個?」

「投石機還有幾個能正常運轉?」

「啊,那個…」

畫中,一扇低矮的小門打開。在小門的右側,有一扇因爲已經打開,而顯得不那麼明顯的門。在靠近地面的位置,甚至似乎還能看到古老的木框。畫是一開始就在這裏的,還是在召喚的話語的作用下,文字發生了變化而形成的呢?

「來人!」

塞布一臉嚴肅地目送士兵跑了出去。

贊恩侯嗤之以鼻。

「我還以爲萊加特第一的鬼將軍會說什麼呢。哈。「不祥之人」,「不祥之人」啊。確實,傳說在兩百年前的戰爭中出現過那樣的人。但那也是當時的魔道師之一吧?現在早就變成骨頭了。」

瑪妮慌張地說。雖然她直到剛纔都沒想過,但是帳篷那邊現在肯定在爲了尋找王而陷入了混亂之中吧。

——米努斯王,被「不敗君王」附身了——。

「像是一扇敞開的門呢。」

「你也能感受到脊背刺痛的感覺嗎?」

「小型的有五座,中型的有三座還完好無損。」

「哦?」

「是的。而且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我才感到畏懼。」

「您應該也聽說過吧。在那個都市,在那個被「九都市」的傢伙稱爲墨諾斯的都市深處,關於「不祥之人」的傳聞。」

「吾乃盟約的守護者,遵從古老的約定,向您請願。自陵墓中復甦,把我們從危機之中解救出來吧。請帶給我們勝利吧。」

既沒有敘事詩中所說的光,也沒有自動打開的門。

「大型投石機全都被破壞了嗎?」

「我對大公宣誓忠誠。」

「爲什麼不行?」

「「不詳之人」不是人類。至少不是活着的人類。古歌是這麼說的。」

兩人隔着一張厚重的桌子面對面坐着。這個極其豪華的帳篷,也是這位入夜後纔到達戰場的貴族帶來的。貴族似乎沒有被塞布的憤怒所動搖,而是在整齊修剪的鬍鬚下微微一笑。

「或許吧。但是等等。」王凝視着石壁。「我的眼睛怎麼了。這文字…」

「未必如此。」

王一臉緊張地看向石壁。

「真是毛骨悚然。」

「是的。」

塞布咬牙切齒地說。如果對方不是大公的堂弟,也不是北方都市最有勢力的重臣的話,他早就把對方趕出帳篷了。

瑪妮凝視着石壁。磨得光亮的石頭中央一片空白,四周密密麻麻地擺滿了象形文字的咒文。那是沒有任何曲線的,單純的文字。其中有的文字只有一橫,也有的文字在三條豎線之上又劃過一條斜線。石壁上,刻着筆畫密度較高的文字的部分較爲暗淡,而全是簡單文字的部分則較爲明亮。

塞布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帳篷。外面,他的士兵在等待他的命令。

「贊恩候。您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對「九都市」進行那樣的威脅,根本就是什麼也得不到。」

塞布嘆了口氣。在這位將軍眼前,墨諾斯的城牆靜靜地佇立於夜色中,其中隱藏着黑暗與魔法,

率領着獨眼的生物們…

「我並非像先祖荷洛斯那樣無情。我給利奧斯留下了一封遠比荷洛斯王留下的字條要更爲詳細的信——在我離開之後,「九都市」的王位將由迪依公爵繼承。從母親那邊的血緣關係來看,我和迪依公爵是堂兄弟。好了,暫時不要說話了。我必須迴響召喚的話語。」

曾經,在迪依的工房中,琴託大師給她看過這樣的畫。那幅畫近看是一隻胖胖的雞,遠看變成了男人的肖像。

瑪妮乖乖照做了。今晚,守墓的緋顎也伏在瑪妮腳邊。

白色的「不祥之人」經過後

「你怎麼知道。」

「但是,那傢伙已經被解決了吧。」

大廳中依然充斥着某人的氣息。那氣息就像膽小的小動物一樣,盤踞在火把的燈光之外。雖然絕對看不見,兩人卻知道它就在那裏。

「你仔細看看。這裏整體看上去就像一幅畫吧?」

瑪妮感覺到,大廳中的空氣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接着,石壁深處清晰地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不用擔心。」

起初,塞布以爲「不敗君王」正是魔道師的寶物。但是調查後發現並非如此。就像「九都市」不會忘記荷洛斯之戰一樣,萊加特也記得那場戰爭。在敘事詩中,在打油詩中,截然相反的兩段傳承,就像是羽翼的左翼和右翼,就像是映在鏡子中的影像。

贊恩侯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共犯般的微笑。塞布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你覺得它看起來像什麼?」

王將雙手放在石壁上,慢慢說道:「餘來此。」

然後,瑪妮突然明白了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你想想看。大公的力量很強大。他那麼年輕,就能支配我,以及那些不好惹的貴族,當然也包括你。這就是大公。」

僅此而已。

王笑了。

「所以呢?」

贊恩候舉起了用寶石裝飾的手指,打斷塞布的話。

「這就是入口嗎?」

「這麼微不足道的戰鬥,你竟然拖了這麼長時間,所以我在你背後推了你一把。」

「要說爲什麼。」

「這是,視錯覺畫?」

唯有死亡殘留

聽到塞布的聲音,士兵立刻趕了過來。

「王,您突然不見了,沒關係嗎。…那個,之後的事…之類的。」

「不祥之人」,自死者之都而來

和上次一樣,數百個低語附和着王的聲音。

「正因如此,將軍,正因如此。」

「文字?」

「告辭了!」

「盟約之時已然到來。請拿走報酬——拿走祭品吧,以此換取我們的勝利——請打開通往古老之都,納拉斯的道路吧…」

「召喚的話語…出錯了嗎?」

被稱爲贊恩候的貴族依然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道。

王哼了一聲。舉起手,意圖敲打石壁表面什麼都沒寫的部分。

「我們派出的刺客沒有回來。而且,那個男人並非「不祥之人」。」

「那麼。」

塞布的藍色眼睛突然變得空洞。他窺視着自己的過去,想起了自己前往託羅斯之時,掠過耳畔的令人擔憂的傳聞。

塞布鄭重地說。贊恩侯聳了聳肩。

「不。還剩一座,還能勉強使用。只是…」

畏懼「不祥之人」吧

白色的「不祥之人」

「是啊。」

不僅如此,塞布咬緊牙關。我們自身或許反而會投身於熊熊燃燒的維斯塔之中。

「其中一個原因,是大公想要那些魔道師的寶物。」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若再讓那個大公獲得魔力。都城對於我們貴族而言,想必就不再是個適合居久居的地方了。」

王的手掌如同被什麼東西操縱了一般在石壁上移動。他的指尖劃過象形文字。

它並非人類之子

「!」

然後,王的手穿過了石面。他叫出聲來,抽回手臂,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隻手。

「這就是,入口嗎…?」

王再次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石頭。

在瑪妮看來,王的手指被吸進了石頭之中。

「看來,我們必須通過這裏纔行。」

王下定決心般說道,然後整個人都踏入了石頭。他紫銅色頭髮的前半部分消失了,緊接着,後半部分也消失了。然後,他緋紅色斗篷的下襬伴隨着順滑的聲音,被拉了進去。

瑪妮猶豫了一下,然後立刻跟在王的身後。她的眼前立刻被看似什麼都沒有的石壁鋪滿眼前,接着被黑暗所取代。

瑪妮和王穿過了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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