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聖戰爆發

聖歷1855年，格拉姆之月17日。

那一天，聖都法爾內利亞被不安與緊張所包圍。

沉睡至今的《信仰兵器》終於重新開始了活動。

區域7《聖域》與聖都法爾內利亞之間，只有咫尺之遙。

一旦《信仰兵器》開始行動，它將吞噬周邊的一切，最終形成再也無法讓任何生命生存的荒蕪污染地帶。

與上一場大戰不同，雷扎里亞王國的《信仰兵器》規模較小，即便放任不管，也只會導致雷扎里亞王國滅亡而已。

加之長期的宗教淨化政策使得雷扎里亞王國不斷髮動侵略戰爭，引來周邊諸國的深仇大恨。

基於這些理由，即使樞機卿法伊斯•卡迪斯竭力交涉，周邊國家仍拒絕向雷扎里亞王國提供軍事援助。

宗主國阿爾扎諾帝國也因維持國內治安與重整混亂的軍隊而無力派兵介入。

雷扎里亞王國只能孤立無援地發動與《信仰兵器》的《聖戰》。

按目前雷扎里亞王國的國力來看很絕望。

然而，居住在聖都的民衆卻無處可逃，只能祈禱。

「媽媽……我們……會死嗎……？」

「不會的……神一定會守護我們的……」

在聖都所有人恐懼之際，避難所裏，一對母女緊緊依偎交談着。

「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那些孩子平安歸來……」

「那些孩子……是指卡農姐姐她們嗎……？」

「是的。她們正爲了我們拼命戰鬥。即便國家真的滅亡……我們也絕不能忘記她們的恩情。」

聽見這對母女的談話，周圍的人們也紛紛低聲議論。

「《墮天隊》……真的是好孩子啊。一直都在幫忙聖都的重建工作。」

「夠，夠了！！」

這般異象簡直就是瘋狂和混沌的具象化。

「聽你說了這麼久……異教徒的外行，給我退下！！」

「等，等一下……你說誰？伊芙•伊格奈特？」

據點建設順利展開。

莫雷卿的怒吼，使全場陷入寂然。

它便是不斷產出『根毛』的『肉之柱』。正是《信仰兵器》。

「爲什麼教會光是因爲她們的翅膀是黑色，就那樣對待她們呢……太奇怪了吧……」

知道我上一場大戰裏，和什麼怪物戰鬥過嗎？

在帝國軍時，我手下與同事雖然各個性格惡劣麻煩得要命，讓我經常胃痛……

就在我頭痛，指出這不是新兵訓練場的時候——

（……但那羣傢伙原來都很有能力的啊……）

後方輜重隊不斷運來物資。

其他隊長們也紛紛附和起莫雷卿，開始指責我。

「……你剛纔說什麼？」

我揉着太陽穴，頭更痛了。

他的戰況圖裏，《墮天隊》的配置比整個僞翼天使大隊還要更靠前，很不自然。

正如我所指出的，這份配置圖裏，前線的僞翼天使與負責防禦的聖堂騎士，距離遠得離譜。

我站在距離《信仰兵器》所在之地前方約50公里的位置。

「現在率領《墮天隊》的隊長……不知道爲什麼……據說是那個伊芙•伊格奈特。而且，《墮天隊》這些孩子在過去兩個月裏，都進行了徹底的訓練。」

「確實，在這種戰場條件下，讓空軍進攻，步兵與騎兵守備，這本身沒什麼問題。但……這是什麼？你們聖堂騎士隊這佈置？太靠後了。……打算躲在後面喝茶嗎？」

「……30分。」

「真希望她們都能活着回來……平平安安……」

（……完了，這羣人。）

莫雷卿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戰況地圖與整齊排布的部隊棋子，繼續說道。

人羣騷動起來。伊芙參與這次《聖戰》的消息在市民之間擴散。

砰！莫雷卿猛地拍桌，怒吼着瞪向我。

「我讓你閉嘴！更何況你的騎士階位只是『白騎士』！你以爲自己有資格對身爲『總長』提出異議嗎！？」

——。

更可怕的是，從其外壁上的無數孔洞中，無止境地落下同樣如深海魚肉泥般的不定形怪物——也就是『根毛』。這些『根毛』彷彿擁有統一意志般，朝同一方向成羣蠕動。

「不，不可能吧……？」

瞬間，所有視線都集中到了坐在會議桌末席的我身上。

此地被稱爲區域7《聖域》。

「我說，30分。別讓我重複第三次。」

——。

分明就在暗示去死吧。

「沒錯！鄰國阿爾扎諾帝國的元帥！將上一場大戰引向終結的新生六英雄之一！大英雄啊！！」

「呵……原來如此，伊芙•伊格奈特……哼哼……你是被嚇破膽了吧？」

「不，可是……我們有守護聖都民衆的使命……」

「爲什麼那種人物會來這裏……？帝國不是已經放棄我們了嗎……？」

「……無所謂。我對那個佈陣沒意見。」

「哼，她就是帝國的英雄也肯定回不來了。」

「還好幾次保護我們不被聖堂騎士欺負呢……」

在能遠眺《聖域》靈峯與那異形的克萊克拉斯特平原上，我們《墮天隊》與神聖聖堂騎士團全體2000騎士，以此地作爲作戰據點佈陣。

莫雷卿像抓到把柄一般幸災樂禍。

衆人都帶着幾分緊張表情，傾聽莫雷卿的作戰說明。

我強烈建議在前方防衛。

我忍不住說出口了。因爲這個作戰計劃的漏洞實在太多，我實在忍不了。

「是啊……不過……大概很難吧……上一場大戰就死了九個人啊……」

完全沒有任何友軍支援，簡直就是孤軍送死。

「做飯打掃……什麼都努力做。」

「太過分了……」

那個怪物——只能稱之爲『肉之柱』，令人作嘔，充滿褻瀆。

我輕描淡寫地回答。畢竟，[b]這反而方便[/b]。

「真羞愧……當初竟然用那種眼光看她們……」

再者，全軍這樣傻乎乎地從正面硬衝也太天真了。根據我之前的報告，『根毛』的戰鬥，關鍵在於面制壓。你們這樣密集佈陣，騎士團的法術面制壓能力完全發揮不出來。看清楚地形啊。區域7的西側與東側有——」

距離聖都法爾內利亞南方約100公里處，是崎嶇的峽谷，高聳的峭壁，以及險峻的靈峯所連成的艱險之地。

莫雷卿漲紅着臉反問。

我再次嘆息。

「換言之，我們聖堂騎士負責拖住敵軍，僞翼天使則自空中接近《信仰兵器》，摧毀其核心以完成神意。明白了嗎？那麼，作戰開始時間爲明日——」

曾經，聖艾利薩雷斯教會妄圖將來自外宇宙的邪神眷屬僞裝成神之使徒作爲戰爭兵器投入戰場……這一瘋狂計劃的產物（教徒真是瘋了下面省略）。

我嘆了口氣，指着桌上的戰況圖開始說明。

「那沒區別啊？防線一旦被突破，後方也守不住。這是無法撤退，輸不得的戰鬥，你們更應該把防衛線布在靠前，能重新調整的地方纔對。照這個佈陣，一旦防線崩了，再也拉不回來了！

「而且我聽說前陣子教會高層還想把《墮天隊》整個肅清……不知道爲什麼沒成功……」

——。

使用遠視魔術便能看清其細節。

就在莫雷卿準備結束會議時。

「誰知道呢！但……你聽過伊芙•伊格奈特的戰鬥傳說吧……？她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

「這次作戰，你們《墮天隊》在最前線。我好心給你們機會，讓你們在最危險的前鋒位置證明你們的信仰……結果你居然膽怯了？」

而爲了迎接明日開始的大決戰，各隊士官齊聚大型集會帳篷內，召開最後一次作戰會議——。

「外行？你在說誰？你上過前線嗎？軍校剛畢業的菜鳥都能提出比你更像樣的佈陣方案吧？」

據說昔日聖艾利薩雷斯教的教祖《神之子》耶爾，曾在此地爲驅除心魔而進行嚴酷修行，最終聽見了神的聖音。

神聖聖堂騎士團總長，傑克遜•莫雷卿，向集結於此的騎士團隊長們朗聲宣告。

「教會說她們是背叛神的墮天使，一開始確實挺害怕，也覺得髒……但實際上，她們就是普通的女孩啊……」

「骯髒邪惡的《墮天隊》也會這次徹底全滅吧。」

「神意早就註定了主的忠實使徒們的勝利。你毫無信仰當然無法理解。」

來到這個國家後，我覺得自己這輩子的嘆氣量都用完了。

「其餘的聖堂騎士則負責防禦。目前，《信仰兵器》所產下的大量『根毛』，正吞噬周邊區域，朝聖都方向襲來。爲了守護聖都，我們將構築防線，阻止『根毛』的推進。」

然而，就在衆人沉入黑暗情緒之時，有人突然說道。

「她竟然不求饒……看來已經完了。」

既然已經開口了，也只能繼續。

「區域7《聖域》乃人跡難以踏入的險地。因此，對《信仰兵器》的討伐，將圍繞空中部隊——僞翼天使大隊進行。」

就像是把某種詭異深海魚絞成肉漿再混合起來的不定形肉塊。表面無數觸手蠕動，顫抖。全身佈滿巨大的眼睛，四處亂轉觀察。那『肉之柱』高聳入雲，彷彿巨人一般。其頂端的口布滿獠牙，周圍長滿觸手。

「伊，伊芙•伊格奈特就是……」

而在這片《聖域》的中心——佇立着一個駭人的異形。

騎士們的大小帳篷相繼搭起，臨時馬廄也建成。

與此同時，刻有耀眼十字繡紋的聖旗立在據點各處。

爲了分散恐懼，人們不斷說着話。

（還是一樣噁心……）

「不，或許這次不會和以前一樣。」

動搖與困惑瞬間在人羣間蔓延。

「……咦？什麼意思……？」

「對，對！閉嘴吧！異教徒！」

「我們有神庇佑！不可能會輸的！」

「作戰行動，將按照先前制定的計劃執行。」

「我不知道你們是被恐懼了，如果僞翼天使遭遇突發狀況，前後根本無法協同。聖堂騎士應當部署到更前線的位置。」

「聽說這次《聖戰》中，《墮天隊》又要被派去生存率最低的最危險區域……明明都是些還不到成年的少女……」

……以爲這種程度就能嚇到我？

「……我爲我的失禮道歉。但這戰術確實過於糟糕了。」

「污穢的異端……真是活該。」

在滿屋子惡意與竊笑中，我站起身。

「算了。既然你們不接受我的建議，再討論也是浪費時間。作戰會議到這就結束了吧？那麼我先離開了。」

留下這句話，我利落地轉身離開了會場。

——。

「喂，給我站住。伊芙•伊格奈特。」

正要往分配給我們的小帳篷走回去的途中。

突然從背後被叫住，我停下腳步。

（這聲音明明挺好聽卻讓人莫名火大……）

我回過頭，只見剛纔參與作戰會議的其中一人——僞翼天使大隊•上級三隊《熾天隊》隊長米凱拉，正帶着明顯的煩躁站在那裏。

「……什麼事？」

我極其不耐煩，滿臉嫌棄地只稍稍轉過臉問道。

米凱拉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朝我質問。

「你……到底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

「……哈？卑鄙？」

完全聽不懂。

米凱拉卻繼續劈頭蓋臉地吼道。

「我說《墮天隊》那幫傢伙！！爲什麼他們都活着回來了！？因爲你們一個人都沒死，莫雷卿已經勃然大怒了！！」

「哈……」

怎麼輪到他發火？真是沒救了。我才該生氣好吧？

「對吧！？嗯，我覺得也是！我們變強了！我早就覺得是這樣了！！」

我嚴肅地回答格拉姆的疑問。

「沒問題的！畢竟這兩個月，我們完全照着教官說的努力訓練了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

格拉姆直接撲到我身上抱住。

「……什，什麼意思？《信仰兵器》的強大我們當然知道……」

面對三人的緊張，我微微一笑。

（……真是，麻煩死了……）

「嗯！我也相信你！教官！因爲我最喜歡教官了！！」

被我這麼誇讚之後，卡農與格拉姆開心地笑起來。

但我很快收起笑意，語氣認真地說道。

接受了三人毫無保留的信賴後。

「是，是的……伊芙大人……！」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三個。那麼，現在開始召開作戰會議吧……真正的作戰會議。」

「如果這場《聖戰》，真的只是全神聖聖堂騎士團齊心協力討伐《信仰兵器》這麼單純……那以你們現在的實力，絕對可以活下來。沒問題的。可是這場戰鬥，並不止於此。」

瑪蒂亞抬着溼潤的眼睛，小聲地說道。

「我的【審判之火】，乃是神授的神聖滅邪之炎！在將邪惡全部燒盡前絕不會——！」

我拉開帳幕走進裏面。

就連挑釁水平都很低。

「不過呢，這一戰……可沒這麼單純。」

「……遺憾的是，現在還不能說。原因你們之後就會明白。」

「嘖……看來，是我一時大意，術式還不夠完全……」

我心滿意足地露出堅定的笑容。

「我，我也……！因爲教官……讓我……第一次有了希望……」

「嗚嗚……我突然開始緊張起來了……我能……活着回來嗎……」

「呃……教官，我腦子不太好聽不懂……這場戰鬥還有什麼嗎……？」

卡農雙手像祈禱般交疊，含笑說道。

我甚至懶得瞥他一眼就離開了。

卡農、瑪蒂亞、格拉姆三人正帶着緊張的表情等着我。

「……終於要開始了呢，伊芙大人。」

「拜託。你那火也就能煎個蛋吧。」

——。

「不，術式本身是完美的呀？只是威力太低而已。」

「少給我逞口舌之利。算了，給我記住，異端伊芙•伊格奈特。罪孽深重的你與《墮天隊》，遲早必將迎來神的制裁！」

順帶一提，你嘴硬程度也一樣很低。

在我幾乎像懇求般的語氣中。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後回答。

「是啊。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剛遇見你們時，你們弱小又完全派不上用場……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你們變強了。要有自信。」

聽出我語氣中的不祥，三人的表情明顯緊張起來。

我已經沒有時間陪這種廢物繼續浪費生命，於是轉身準備離開。

「不過，請務必記住一點。我絕不會拋下你們。不會背叛你們。我會讓你們三個人……在這次《聖戰》中全部活着回去。或許這要求太任性了……但我希望，你們能相信我。」

「……我相信您，伊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