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永恆的箱庭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事!? 」

這裏是深林深處的孤兒院《永恆的箱庭》。

那間樸素的接待室中，男人的斥責聲迴盪着。

是一名看起來和藹得不得了，宛如慈祥老爺爺般的年邁神父。

花白的頭髮，臉上的皺紋，是歲月沉澱出的溫和智慧與沉穩氣度，讓人覺得是個有德之人。

馬爾科神父，也就是這家孤兒院《永恆的箱庭》的院長。

而此刻，這位平日溫和的老人正滿臉怒容，嚴厲地責備着卡農、瑪蒂亞、格拉姆三個少女。

「瑪蒂亞！格拉姆！我說過多少次了！就算對方是異教徒，也絕不能隨意傷害人！卡農！你明明在場，爲什麼會弄成這樣!? 」

「……呃」

「那是因爲……」

「……非常抱歉，神父大人。」

三個少女垂頭喪氣，顯然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看來，對這三人來說，馬爾科神父是個非常特別的存在，因此他的嚴厲斥責對她們的殺傷力極大。

「別跟我道歉！去向她……向伊芙殿下道歉！一句道歉當然不夠，但至少先表明誠意！」

於是，她們還是挺老實的。

「對不起，伊芙大人。」

「非常抱歉……」

「……對不起……」

三個少女來到坐在沙發上的我面前，低聲道歉。

她們剛道完歉，緊接着馬爾科神父便幾乎要伏地一般來到我跟前，深深低下頭。

「馬爾科神父。作爲《永恆的箱庭》院長，您對《箱庭的羔羊們》付出了多少我都知道。她們之所以還能保持完整，就是因爲您。」

「……我們已經做好覺悟。我們就是爲此而被創造的。爲了勝利……爲了這個國家的未來……我們的性命，請隨意使用吧。」

因此，對《永恆的箱庭》與《墮天隊》的情況已有大致瞭解。

部下兩個字讓卡農、瑪蒂亞、格拉姆明顯渾身一顫，臉都白了。

都是一臉呆滯。因爲太突然了還沒消化。

「字面意思。我會把你們這羣柔弱的小雞仔打磨到能用爲止。」

「那個……只要活着從《聖戰》回來……我們，真的能獲得自由嗎？」

便停下腳步，從樓梯上回望仍在發呆的卡農、格拉姆、瑪蒂亞與馬爾科神父。然後問。

「伊芙大人……？」

「啊，對了。」

因此，她們無法反抗也無法逃走。（教徒真是瘋了纔想得出這麼變態的點子）

看來前任隊長——根據情報應該叫尼祿•泰勒來着——真的是個徹底的垃圾人物。我繼續說道。

「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軟弱而無力……這些如我親生女兒一般的孩子們……我一直什麼都做不到……！救不了任何一個……！我只能祈禱等待像您這樣的救世主降臨……！」

「不僅如此。《聖戰》結束後，你們就能從教會與騎士團的掌控中解放。獲得自由。」

然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樣，卡農抬起頭。

「我有一件事想確認。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個叫扎米埃爾•德爾蒙德的人？」

「……用不着。我只是陪小孩子玩鬧罷了。」

「那、那……自由之後……是不是就不用再殺人了？」

「你們好像誤會了。我可沒有要把你們用到死。我會讓你們所有人活着回來。」

「你、你在說什麼呀，卡農姐！！」

我正要上樓回自己被安排的房間。

我撩開一縷頭髮，看着窗外輕鬆地說道。

「那、那個……伊芙大人……？教官是……？」

「不如說不準殺人了。啊真是的，你們這基本常識和倫理也得從頭教……真麻煩。」

「算了，總之。從明天開始。今天給我好好休息。提前告訴你們，明天開始會是地獄。給我做好準備。好了，解散。」

而我，讓他們簽下了 解毒的契約魔術。靠的是拷……咳咳，和平理性的對話。

啊真是夠了！這個國家！真的！怎麼回事！

「沒錯。我除了是你們的隊長，也是你們的

教官

。我就是爲了教育你們，從帝國遠道而來。……懂了嗎？」

三個少女又開始吵起來。

此時，三個少女終於開始回神，提出疑問。

事實是，《墮天隊》的少女們體內被植入了特殊的魔術毒。若不定期喝教會上層提供的『聖水』，就會毒性發作而死。

「這《永恆的箱庭》的孩子們，都曾經歷過各種苦難與不幸……心靈成長緩慢，精神上非常幼稚。她們的過錯，全都是身爲監護人的我之責任！要責罰就責罰我吧！但孩子們……請寬恕她們……！求您了……！」

爲了明確立場，我宣告道。

「再正式介紹一次吧。我叫伊芙•伊格奈特。現在沒有任何頭銜。這次受聖艾莉薩蕾斯教會•神聖聖堂騎士團任命，得到白騎士之階，擔任一支部隊的隊長。那就是你們，僞翼天使大隊中

最弱

的隊伍——《墮天隊》。」

沉重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你們也知道，雷扎里亞王國的第七區《聖域》中，戰爭遺留的惡劣債務……《信仰兵器》仍然在活動。很快，聖堂騎士團將傾盡全力，發動討伐《信仰兵器》的大規模軍事行動——《聖戰》。屆時，我將指揮你們《墮天隊》。戰場上，你們必須絕對服從我的命令。明白了嗎？」

我從包裏拿出幾份散發着焦味的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我依次看了三人的臉。

「哦、哦哦……太好了……真是太謝謝您了，伊芙殿下……！」

「但是說實話……你們很弱。非 常 弱。現在的你們，根本不可能在對上《信仰兵器》的戰鬥中活下來。所以——我要重新訓練你們。」

說完這些。

「不過……我有一個請求！在那之前……請不要對我的妹妹們……對瑪蒂亞和格拉姆動手！請讓她們最後的日子能安寧一點！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來承擔……所以，請——」

馬爾科神父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

這人肯定也操碎了心……我不禁對他生出一絲莫名的同情與親近感。

別這樣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我。

馬爾科神父已泣不成聲。

理解似乎徹底跟不上。

「我本來就沒打算對她們怎樣。這些孩子可是我的部下。」

「對、對啊……不能只有你一個人……！！」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我的孩子們給您添了莫大的麻煩……！」

「「「…………誒？」」」

「教會的上層早已腐爛透了。你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這種現實。抬起頭來吧，面對守護的女兒們。」

你們這羣傻丫頭纔是怪人吧。

那是關於《墮天隊》未來處置的正式文件，是我剛剛把教皇廳那些傢伙給拷……咳咳，說服後，他們心甘情願簽下的。

三個少女沉默不語。

我的話讓卡農、瑪蒂亞、格拉姆全都呆住了。

我事前從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情報部拿到過詳細資料。

「是的。如果你們活着回來。」

這孩子在說什麼？

「伊、伊芙殿下……」

馬爾科神父、法伊斯樞機卿、還有我……要不成立個苦命人同盟算了。

我忽然想起還有件事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