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的意志

「……回来了吗」

眼前是熟悉的玄关。

明明才只离开了半天左右，却莫名觉得有些怀念。

这大概说明了昨天对我来说是多么充实的时光。

……嘛，其实也就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啊，在进门前先联络一下美玖小姐」

想起与美玖小姐的约定，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

点开刚刚登录的新头像，向美玖小姐发送了一则『我已安全到家』的平淡讯息。

「哇！已经回覆了」

不到几秒就已读，美玖小姐回覆的讯息只写了一句『加油！』

这朴实无华却最适合现在的我的话，不禁让我微笑。

「哈哈……是的，我会加油的」

鼓起勇气的我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握住钥匙。

右肩挂著书包，左手拿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

「……好」

塑胶袋里装着刚好买到的、黎想要的冰淇淋，还用干冰包裹着。

昨天中途融化、袋子上还滴着水，今天特地去超市拿了干冰以防再次融化。

为了拿干冰而额外买的冰淇淋花费虽然有点痛，但现在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坦白说，这个要求近乎无理，本可以不买。但既然已经答应，就不能单方面毁约。

当然，这不是因为可怜黎或觉得亏欠她。

「（……黎）」

仿佛在质疑我在说谎。

从打开的门流进来一丝凉风，轻柔地抚平了灼热的身体。

是黎。

「（这家伙……）」

所以，我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坚持到底——这就是我的决心。

她早就知道，还特意这么要求我？

「嗯？」

我坦诚地承认，这让黎显得有些惊讶。

「——我现在不想要这个冰淇淋。喂，再买一个给我」

「哦？不回我的讯息，却能给妈妈联络……」

惊讶于没有直射阳光竟能如此缓解炎热，我脱下了被汗水浸湿的鞋子。

「呼……」

用探究的眼神审视着我，声音听起来颇为不悦。

「冰淇淋，昨天没能给妳。抱歉」

黎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但我已经懒得认真听了。

「而且，哼，你真的有朋友吗？我可从没听你提过？」

「是啊」

我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再次确认了曾经亲昵地唤我『哥哥』的黎已经不复存在。

但昨天，我意识到那是错误的，重新审视了过去。

我想温和地劝导她。

「哈？」

不自觉地，我紧握塑胶袋的手用上了力气。

「黎，给妳」

黎接过我的塑胶袋，查看里面的冰淇淋。

慢慢地，但确实地，我的心开始冰冷，对眼前这个人仅存的一丝期待瞬间崩溃。

「哈、哈！喔，你可真慢！！」

「妈妈来电说，你昨天是在朋友家过夜？」

……我的体贴转眼就被无视，她又开始说胡话。

这是一个章节。一个章节。

事实上确实掺杂了些许谎言，所以我也无法大声否认。

虽然我当时是真的不想理她，但现在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我决定要改变，但如果用和他们一样的态度，那就本末倒置，变成真正最糟的人。

「喂，黎。已经」

「不就是不想买冰淇淋所以编的借口？或者是买不到？我在SNS上看到那款冰淇淋很抢手，根本买不到」

冷静，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依旧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眼周有些黑眼圈，平常整齐的头发今天也显得有些凌乱。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轰轰的脚步声，有人正走下楼梯。

「果然家里凉爽啊」

过去的我从未试图去了解。

「哈？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联络我？你明明看到我的讯息了」

「哦」

看到我的反应，黎脸上浮现出往常那种轻蔑的笑容。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东西交给她。

我一边擦拭额头上微微冒出的汗水，一边打开玄关的门。

「今天去那家超市怎么样？那里距离刚好，不太可能被熟人看到。不过毕竟你刚回来，一个人去似乎也太可怜，如果你真的坚持的话」

她明显很不高兴。

「抱歉。太专注于和朋友玩了」

突然，一种可能性浮现。

——也许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曾经接触过我的人中，有些人是真心在乎我的。

然而，这个想法却让我开始犹豫。

因为这同样也适用于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女生。

不愿承认，但如果在那群女生中，真的有人是出于在乎我而采取那种态度……想到这里，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以，我想多了解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也许了解后会有所改变。

「（但，太天真了）」

面对黎的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

我根本无法理解那些践踏并伤害他人感受的人的逻辑。

即便那是出于喜欢，也绝不应该被原谅。

黎仍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看着她，我内心却出奇地清晰。

――我一直在忍耐。

这是为了樱小姐，也是因为从黎手中间接夺走了她而产生的罪恶感。

但现在看来，那是错误的。

默默忍耐的结果是，黎的要求变得理所当然，与过去相比明显更加变本加厉。

只要她开口就会答应，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反驳……这样积累下来的日子造就了现在的态度。

这种被方便地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对我和黎都毫无益处。

――黎的态度，让我内心暧昧的情感变得清晰起来。

我曾想尝试理解那些伤害过我的女生，稍微靠近一些。因为我感觉自己也有问题。

宠溺是视而不见对方的缺点和问题，只是一味地接受。

「那、那个，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不，我甚至想和你一起去（小声）」

――这是我仅存的一点怜悯。

就从这里开始，将我一直压抑的真实想法摊开来。

过去我的每一个行为都造就了现在的处境。

因此——

不知何故脸颊通红，时不时偷看我的黎。

但现在，她一点都不能触动我的心。

善良是体贴对方，尊重对方的基础上给予关怀。

但那只是自我满足，什么都不会改变。过去无法抹杀，我自己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词藻，我们已经背道而驰，再也无法重新相遇。

那不过是宠溺——是会毁掉对方的那种宠溺。

她们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和痛苦，结果如何。

但现在我明白了。

而宠溺则不同。

她的样子就像是爱情喜剧中暗恋主角的女主角。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或许我会诚实地觉得她很可爱。

所以我要抛弃宠溺。

「还有别的要说吗？如果真的那么想要，自己去买啊」

过去的我一直以为那是「善良」。

不如让周围的女生明白。

即便被憎恨、被怨恨，即便我们会分道扬镳，我也绝不会再犯过去那种混淆善良与宠溺的错误。

善良与宠溺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相反，看到她毫无罪恶感的态度，我更加坚定要让她明白自己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