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白與黑音
《放學後,在家庭餐廳,和班上那個女孩。》 · 左リュウ · 7019 字
無聊。
她心中不知有多少次產生這種感覺。
無趣。
她自出生以來不知有多少次這樣嘀咕。
對加瀨宮黑音這個人來說,人生就是一連串的已知。
只要看過一次,大部分的事情她都能理解;就算沒看過,大部分的事情她都能完成。
有人說過。
加瀨宮黑音是神童。
有人說過。
加瀨宮黑音是天才。
她就是這種——平凡話語都不足以形容的——天生的怪物。
對同世代的人來說,她或許就像天災。
黑音雖然沒有朋友這種個體,但並不覺得孤獨。因爲她對周圍的人根本沒興趣。
但要說她因此沒人望,卻正好相反,加瀨宮黑音總是被人羣包圍。
她從小就明白,就算對他人根本沒興趣,只要建立人脈,就能減少麻煩事。
表面上假裝交情深厚,裝作朋友,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因爲社交對她來說,也不過是能完成的任務。
對加瀨宮黑音來說,世界就是已知與無聊的集合體,她對人生本身感到倦怠。
打發時間打發得太久了。
放眼望去,盡是些無足輕重的傢伙。
「你還想繼續離家出走遊戲嗎?」
「我知道的。小白你因爲『加瀨宮黑音』這個才能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被周圍的人傷害了多少次」
「你擅自消失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啊啊,是嗎————因爲用區區人類的標準去思考,所以纔不明白)
(既然如此,乾脆……)
她埋頭於唱歌,有生以來第一次努力。她越來越喜歡唱歌。做不到的事很有趣。從出生以來就一直渴望的未知就在那裏。雖然不斷努力卻沒有得到回報,但她還是覺得很開心。然而,周圍的人似乎不這麼認爲。
黑音開始遠離家。因爲自己在身邊只會傷害妹妹。也藉此把母親從家裏趕了出去。因爲母親會傷害加瀨宮小白。
放棄吧。
但同時,黑音也理解了。妹妹的脆弱性。受傷,受挫,逃避的軟弱。
她驚訝的是————比昨天更加堅定的意志。
加瀨宮黑音的眼前,站着本應很弱小的天使。
一開始只是不經意地哼唱,接着漸漸地想唱而唱。但看來自己是個毀滅性的音癡,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母親尷尬地開口,讓她得知了這個事實。
面對妹妹的控訴,姐姐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不回去」
只是說出口,就感覺胸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的話語,被吹拂着大樓屋頂的風吹走————
「是啊」
她原本就喜歡聽歌。對加瀨宮黑音來說,那些無足輕重的聲音等同於無。因此她的世界裏沒有聲音,而能爲世界帶來聲音的歌曲和音樂,是她喜歡的事物。
吵得讓人受不了。每天每天都覺得鼓膜快要被撕裂了。
「…………怎麼可能」
「太棒了!」「你是天才!」「你的才能是爲唱歌而生的!」「啊啊,簡直就是爲了唱歌而生的!」「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黑音理解了。小白,妹妹,並不是會嘲笑唱得不好的黑音的人。她是真心地,發自內心地,爲黑音着想,爲了不讓黑音捨棄她最喜歡的歌,才爲她加油的。正因爲理解了,所以纔不懂。
「姐姐,姐姐。」
「沒有啊。姐姐你完全不懂。對我來說,姐姐和媽媽都不是隻會讓我痛苦的人」
黑音從小就一直這麼想,但不久之後,她遇見了。遇見了除了「死亡」之外,能將自己從無聊的牢籠中解放出來的未知——也就是歌曲。
就算用華麗的詞藻修飾,變得稍微積極一點。妹妹也只是自己所知道的弱者————
如果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傷了,就沒辦法幫助她了。
看吧,果然。黑音在內心領悟到加瀨宮小白是自己所知道的弱小的天使。
她追逐着加瀨宮黑音這個怪物的背影,受挫,被比較,不斷受傷。
加瀨宮小白很弱。是隻要一碰就會壞掉的,弱小的天使。
「……………………」
與其因爲自己的緣故玷污了歌曲和音樂,不如干脆放棄。
「那不是太棒了嗎?」
「……所以呢?小白,你願意回家了嗎?」
「姐姐,你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高的地方吧。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在高的地方。雖然也請犬卷……成海的朋友幫了很多忙」
但就結果而言,加瀨宮黑音並沒有選擇死亡。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
不管怎麼想都得不出答案。但黑音還是繼續思考,然後想到了一個結論。
「咦————?????喜歡?你說喜歡?騙人,真的不是騙人吧,你不可能騙人,因爲你是小白嘛。咦,那你是說真的咯?呀——!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你真的太可愛了啦,小白~~~~~~~~!!我也喜歡你哦~~~~我最最最最~~~~喜歡你了~~~~!」
她應該很討厭的。她應該很討厭加瀨宮黑音,討厭得不得了。
對。如果最後會回來的話,那不管逃多少次都無所謂。
(————你是賜予我歌聲的,天使啊)
「我的確因爲姐姐的才能而受了傷。我嫉妒過,也絕望過。我也想過……要是沒有姐姐就好了」
狂風呼嘯。蟬鳴聲伴隨着夏日的熱氣。在被喧囂包圍的世界中,小白的聲音不可思議地凜然響起。
一想到妹妹,她就能不可思議地唱得很好,甚至好得驚人。
「黑音……雖然很難以啓齒,但你不適合唱歌。」
「所以別放棄唱歌,姐姐。」
成海紅太不在這裏。他肯定就在附近,但至少小白是打算一個人面對黑音的。
「姐姐的歌,我很喜歡哦。」
加瀨宮小白說。
然後加瀨宮黑音,成爲了信仰天使的人。
「姐姐說得對。這樣的離家出走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我只是在玩離家出走遊戲。這……我明白。總有一天必須回家。但是,那不是現在」
「……爲什麼?小白逃出來是因爲在家裏待不下去吧?因爲討厭母親和我。但是那已經消失了。你人生中不需要的人,已經從那個家消失了。所以你已經不用再待不下去了。不用再逃了。小白可以變得幸福。但是爲什麼,你不願意回來呢?」
她不知道世界是如此吵雜。
這句話讓黑音留在了歌唱的道路上。
她開始能聽見那些本應聽不見的,各種各樣的聲音。
在充滿否定的暴風雨中,妹妹的身影宛如天使————
爲了天使,甚至不惜殺死作爲創造主的神。成爲了這樣的信徒。
不想讓她受傷。想好好珍惜她。只是愛着她。
爲什麼?爲什麼,小白會推着她這個應該很討厭的黑音的後背呢?
但她不懂。
————然後風,帶來了天使的話語。
加瀨宮小白是降臨於世的天使。在黑音心中只能這麼解釋。
黑音覺得小白可愛得不得了,可愛到她想把小白捧在掌心上呵護,可愛到她想把小白含在嘴裏疼愛。
(終於理解了。小白,你是天使啊)
給予她幸福的妹妹,總是受着傷。
「不要擅自決定姐姐和媽媽都是我人生中不需要的人。不要擅自決定你們兩個消失就是我的幸福」
「不要擅自決定啊」
「姐姐,喜歡。」
(小白雖然討厭我,但那也沒關係)
和昨天截然不同,她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了本應是戳到痛處的話語。
但爲什麼,那個時候————她會讓自己留在唱歌的道路上呢?
最重要的是————她無法忍受自己害得最喜歡的歌曲和音樂被否定。感覺歌曲和音樂都被玷污了。而且還是因爲自己的緣故。
雖然黑音眼中只有無足輕重的傢伙,但她卻能無條件地愛着妹妹小白。
明明加瀨宮小白纔是最被加瀨宮黑音這個存在所傷害的人。
如果只是因爲待在家裏不自在而逃出去的話,那也無所謂。因爲那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採取的行動,反正最後還是會回到家裏。
因爲————
剩下的人生,只要用來疼愛小白,或許也不壞。
她甚至想過,乾脆一死了之或許也不錯。
「嗯……是啊。老實說…………」
看着母親愁眉苦臉的樣子,黑音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不適合?我?唱歌?也就是說,我唱得很爛?」
她可以盡情唱她最喜歡的歌,可以獻上她的人生。她開心得不得了,她很幸福,幸福得不得了。
「……沒事的,小白。你討厭的『加瀨宮黑音』,會好好消失的」
但是,不能離開家。在外界,在醜陋的下界,弱小的天使是活不下去的。
「……說實話,我很喫驚。沒想到小白居然會主動來找我。話說,虧你知道我在這裏啊?」
因爲小白實在太可愛了。
自嘲般的笑容從嘴角漏出。明明是這麼想保護她,但比任何人都要傷害她的,正是自己。
這只是在將錯就錯。逃避的事實並沒有改變。但是,這是迄今爲止的加瀨宮小白所無法想象的。迄今爲止的小白對逃避抱有內疚,否定了自己的逃避行爲。但是現在的小白肯定了逃避。
她所剩下的未知,除了『死亡』之外別無他物。
(我只要能保護小白就好了)
(所以,我必須守護她)
「怎麼了,小白?」
答案和昨天一樣。她已經預料到了。所以對此並沒有特別驚訝。
「別再唱歌了。」「你不適合。」「把才能用在音樂上太蠢了。」「浪費才能。」「對世界來說是損失。」「無法保證能靠音樂喫飯。」「別唱了。」「別唱了。」「別唱了。」「別唱了。」「別唱了。」「別再唱了。」
因爲加瀨宮黑音是個天生的妹控。
加瀨宮黑音這個人的才能,完全覺醒了。
黑音的才能完全開花結果了。
「我沒有擅自決定。我只是理解了而已」
「但是,我更加憧憬你」
————本應如此。
「比起自己受傷,我更加爲姐姐感到驕傲」
從加瀨宮小白口中溢出的不是憎惡也不是怨恨。
「比起姐姐的存在讓我痛苦,我更加喜歡姐姐!」
而是潔白耀眼的,思念。
「————————……唔……騙人」
「我沒騙你」
「我不相信」
「相信我嘛」
「我無法理解。因爲……因爲,小白給了我『歌』。但是我……『加瀨宮黑音』……不管怎麼掙扎,都只能給小白帶來傷害和痛苦。我身上根本沒有能讓你喜歡的地方」
「有啊。我從一開始不就一直說了嗎。我喜歡姐姐的歌」
————我喜歡姐姐的歌。
————所以不要放棄唱歌,姐姐。
她記得。不可能忘記。加瀨宮黑音之所以能留在音樂道路上,就是因爲這句話。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就因爲這種理由……!」
「我也一樣啊。我也只是說喜歡姐姐的歌。只是說不要放棄唱歌。就因爲這種理由……姐姐就爲我着想」
小白說着,拿出手機,把屏幕展示給她看。
屏幕上顯示着音樂APP的收藏列表。
以『天使之翼』『sugar sheep』『棉花糖絕對宣言』『bone world』『櫻色minus red』爲首的,kuon的歌曲,從最新的『雪羽』開始,一應俱全。
「說出來之後我明白了,實際上也對姐姐說了。我啊,從來沒有和姐姐吵過架呢」
看着端上來的牛排,我們兩人像找藉口一樣強調『慶祝』。總覺得有點好笑,我們互相看着對方的臉,輕輕地笑了出來。
爲了冷卻像灼熱一樣燃燒沸騰的心臟,我喝了一口哈密瓜蘇打。
加瀨宮小白的聲音在蔚藍的夏日天空中,無邊無際地迴響着。
怪物,或者說天災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但是她的心卻像這藍天一樣晴朗。她帶着清爽的心情,操作手機撥通了電話。對方響了兩聲就接了。
「…………是我輸了。是你和小白贏了」
她筋疲力盡到趴在桌子上。這就是她沒有逃避,而是面對了她的證明。
加瀨宮這麼說着,她的聲音,她的微笑,都甜蜜地融化了。
「不要用唱歌繞着彎子傳達,像這樣跟我說就好了。想要從家裏出去也是一樣。只是因爲害怕面對我,所以想要逃走而已吧!」
擠出的話語,讓我們兩人都陷入了沉默。超越了朋友範疇的重要。但是,要坦率地說出這句話,還是有點害羞。
————加瀨宮小白很強。強到不需要你保護。
對方是加瀨宮空見。加瀨宮黑音和加瀨宮小白的母親。
「辛苦了」
「嗯?」
我說了謊。其實不是沒事。心臟的跳動煩得不得了。
「有啊。不如說,你爲我做了很多」
「……我沒有好好面對小白。我一直在逃避小白。總之,我會從承認這一點開始的」
「明明自己也在逃避!明明沒有姐妹吵架的膽量!有時間用誇張的言辭修飾,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說出煞有介事的道理,還不如好好地面對我!」
那是我無法理解的感覺。加瀨宮面對了。但我現在,還在逃避。

對話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們點的菜上來了。
「因爲是慶祝」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像這樣慰勞加瀨宮。
「當然啊。因爲我是全世界第一個成爲kuon的粉絲的人哦?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的,因爲我知道,所以纔沒辦法討厭你。我怎麼可能討厭這麼爲我着想的人呢。讓我變成這樣的人可是姐姐你啊」
「……很重要啊」
『…………』
編織的話語,也刺向了自己。
和黑音小姐的對峙結束後,我和加瀨宮再次坐上電車,然後在下車的車站附近的家庭餐廳休息。不,實際上和自己的家人面對面的是加瀨宮,我什麼都沒做。
今天兩個人都點了牛排。價格比漢堡排還貴,但今天就當作沒看見吧。
兩人之間瀰漫着完全的沉默。在這期間,黑音也耐心地等待着母親的回答。
「…………謝謝你,成海。今天把想對姐姐說的話都說出來了,感覺很痛快」
是指帶她離家出走嗎?但那是因爲我也不好待在家裏,而且說到底,我也有想獨佔加瀨宮時間的私心。
「……不過,這也沒辦法」
「…………我也在逃避,嗎……被戳到痛處了啊……」
「成海?怎麼了?」
「────……」
「姐姐作的曲子,名字全部都和我的名字一樣,都和白色有關」
「你很寵我」
「母親對小白的內疚感————比我還要強烈」
小白。妹妹。用她的眼神直直地射穿黑音的眼睛。
『……回去工作』
「但是」加瀨宮繼續說道。
正因爲逃避了,所以纔沒有看到。
「吶,成海。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幫助加瀨宮小白的理由。
「真囉嗦。日程安排不是已經調整好了嗎?你以爲我平時是爲了什麼纔在各方面都賣人情的。話說,一想到我賣的人情的內容,對方應該會很高興地覺得賺到了吧」
正因爲是這種捨身的話語,才筆直地貫穿了黑音的胸口。
她從大樓上眺望着下方的景色。從那裏可以看到成海紅太和加瀨宮小白兩人,爲了繼續離家出走而前往某處的身影。
對心臟不好。被她用那種毫無防備,彷彿把一切都託付給我的甜蜜表情看着。
「啊,喂————媽媽?」
「我被小白逃掉了」
『……是嗎。那你也該滿足了吧。回來工作』
☆
但是,我感受到了她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這些至今爲止能說出口的話,現在卻說不出口。
「我本以爲她是需要我保護的,弱小的天使……可是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變得這麼強大,甚至超越了我的想象,能夠與我對抗」
聽到加瀨宮黑音的敗北報告,母親沉默了片刻。
回家的話,就必須面對自己被妹妹討厭的現實。她這麼想,所以逃避了。以從妹妹身邊奪走母親爲名。
母親的聲音甚至讓人感到冷酷無情,黑音的內心流露出厭惡和輕蔑。
「謝謝……哈啊……真的好累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畢竟和那個不得了的姐姐正面衝突了,當然會這樣」
「切。那個臭老太婆」
「我在說,你也差不多該停止逃避小白了」
「有嗎?」
「我什麼都沒做」
因爲我們是家庭餐廳同盟。因爲是同盟關係。因爲是朋友。因爲我是加瀨宮小白的同伴。
「哈啊啊啊啊啊~~~~~~~~……好緊張啊~~~~……」
「小白已經開始長大了」
不是因爲同盟關係,不是因爲是朋友,也不是因爲我是加瀨宮小白的同伴。
小白一定是帶着傷害自己的心情編織着話語。
「我曾經以爲,有才能的姐姐會討厭沒有才能的我,但注意到這件事之後,我就不再這麼想了。雖然有點害羞,但更多的是開心。但是……但是啊。現在比起害羞,比起開心,我更————生氣」
「感覺,還不錯」
然後是一瞬間的空白。我不知道加瀨宮在這空白的剎那間在想什麼。
然而,她沒有得到回答,通話就被掛斷了。
成海紅太纔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人。
那不是弱小的天使的眼神。而是想要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走路的人的眼神。
黑音一邊對着掛斷的電話咒罵,一邊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嘆了口氣。
「吵架之後的感想是?」
「…………你注意到了啊」
「姐姐你不也一樣,從家人身邊逃走了嗎?」
妹妹用確信的語氣,說出顏色的名字。
最後小白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堆不知是抱怨還是應援的話,離開了屋頂。
宛如一陣風。不,是超越了風的暴風。
「說到底,我其實還想和姐姐多說說話!想聽你講工作上的事,也想問你關於曲子的各種問題!想在休息日一起買東西,在家裏一起玩遊戲,讓你教我學習!可是你卻完全不回家!還有,那個……那個……總、總之!我還不回去!什麼時候回去我自己決定!所以姐姐也要注意身體,工作加油!」
「因爲是慶祝」
「……那成海也很厲害啊」
「嗯……好累」
「能反駁姐姐然後逃走,都是多虧了成海你寵我,給我充電。只有這點我不會讓步」
「姐姐你說了吧。『小白總是隻會逃避』。但姐姐你不也一樣嗎?」
「……加瀨宮,你真的很厲害」
「成海爲什麼————要幫助我?因爲我們是朋友?」
「白色」
正因如此,我才能尊敬加瀨宮。
加瀨宮一邊說着,一邊用冰咖啡歐蕾潤了潤喉嚨。
還以爲她沒有注意到。還以爲她不可能注意到。以爲作爲家人,作爲妹妹,自己這麼重視她,只是黑音的單相思。
「……沒什麼。我沒事」
加瀨宮黑音也在逃避。她以爲妹妹討厭自己。以爲自己的存在比這世上任何事物都更傷害妹妹。
那不是隻會逃避的人的眼神。而是想要面對的人的眼神。
『你在說什麼?』
然而,她無法徹底拋棄這個母親也是事實。
「……因爲很重要」
「說是慶祝,但要慶祝什麼?」
「嗯……慶祝・向姐姐宣戰紀念日,之類的?」
「紀念日啊——那今天就是紀念日了?姐妹吵架紀念日?」
「啊,這個不錯。記在手機的日曆上吧」
「明年也要慶祝嗎?」
「嗯。要慶祝。和成海一起」
慶祝紀念日的餐廳時間,和回憶一起記錄下了第三個印章。
「說起來,這還能算是離家出走嗎?」
「只要當成離家出走就是離家出走吧?先不說黑音姐,我和母親還在吵架」
「……也是。嗯。那,離家出走還要繼續」
不管怎麼說,我們的離家出走還要再持續一段時間。
那是已經能看到終點的,孩子拙劣的逃避之旅。
但是現在就享受吧。享受這個暑假的離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