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庭餐厅同盟

星本学园高中部二年D班，星期一的第一堂课是数学。

假日结束，星期一，恐怕是学生和社会人士表现最差劲的时刻，却不得不面对数字的罗列。星期一第一堂课是数学，我们班上最常聊的话题，就是对校方安排的恶魔课程表达不满。

好不容易撑过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这个魔物，享受着和平的时光，不想面对念书这个学生的义务，想喘口气休息一下，这才是真心话吧。

「早安，红太。」

有个男生无视对于星期一第一堂数学课感到厌烦的同班同学，露出爽朗又可爱的笑容向我打招呼。亲切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身高比高中男生的平均身高略矮。如果按照身高排队，他的身高大概排在中间偏下，就连这样的体格都显得可爱。

他笑咪咪地等待我打招呼的模样，简直就像摇着尾巴的狗。

「哦，早安，夏树。」

犬卷夏树。

他是我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青梅竹马，顺便一提，我们还同班。我们从来没有不同班过，这个纪录一直持续到高中二年级，他本人说：「都到这个地步了，真想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同班。」

顺便再补充一句，他曾经说过：「既然是青梅竹马，真希望是可爱的女孩子！」那是我的台词。

「欸，红太。今天放学后要不要去哪里玩？」

「抱歉，我今天也要打工。」

「欸——又要去打工？升上二年级后，你一直在打工耶。」

「因为我增加了打工。」

「因为不想回家？」

「………………」

突然被说中，我陷入沉默，但沉默胜于雄辩，说明了事实。

「你和新家人相处得不好。」

既然被看穿到这个地步，沉默也没有意义。我放弃挣扎，开口说道：

「……老实说，我还不习惯待在家里。不管是新的父亲，还是小我一岁的继妹，我都还不习惯……应该说，我没有家人的感觉。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打工和家庭餐厅是不错，但如果你想打发时间，也可以来我家。偶尔一起玩儿吧～」

放学后。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声音明显地比刚才冷淡了一阶。

所以我不太想回家，才会增加打工的班数，或是在打工结束后去家庭餐厅打发时间。

我坐的座位旁边。隔着一个人进出不会感到拘束的最小间隔的隔壁座位上，是和今天早上一样戴着耳机，用手机看视频的金发女学生。加濑宫小白。

「求求你……啊，只要给我签名也行……我从kuon出道开始就是她的粉丝了……！」

一个是对方有个女儿。而且是今年春天进入星本学园高中部，小我一岁的学妹。成绩优秀，运动万能，甚至担任新生代表致词。

我连自己的家都应付不来了，没有那种余裕。

这次正是如此。菜单上漂亮的黄金蛋包饭，让我食指大动。我直接按下按钮，呼叫店员。

之前我们住在公寓，这次竟然搬到了漂亮的小两层楼透天厝。整体生活水平应该上升了。新爸爸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我很幸福。我一定很幸运。

夏树对刚才的对话也有什么想法吗？

但店里难得地人满为患。平常虽然也很热闹，但不会这么拥挤。

「啊……那个啊。」

「这我知道，我也觉得对妈妈和新爸爸很不好意思。可是……我还是觉得待不下去……」

「…………」

夏树会这么说，就表示传闻的可信度很低吧。

「我是kuon的粉丝。所以……拜托了！能不能把你姐姐介绍给我认识？」

不干涉别人家的事。

我吃个不停，转眼间就吃完了。

加濑宫依旧戴着耳机，用手机看视频。

「不要。」

坐下后，我终于发现。

没想到会碰上这种场面。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对我来说，我只是来打发时间的，所以要等多久都无所谓。

「啊，打钟了。」

作为男高中生，量再多一点会更好，但那也太奢侈了。

我看着手机打发时间，不久后，点的蛋包饭就送来了。

这家伙的交友圈很广，因此听到的传闻数量也不同。他不会对一个人说的话照单全收，而是会仔细对照从复数人那里得到的情报，有时还会独自行动去确认。他就是这种人。

「欸，加濑宫同学，有件事想拜托你。」

（……无所谓吧。）

这大概就是夏树想说的吧。

今天也结束打工的我，直接前往『常去的家庭餐厅』，也就是家庭餐厅Flower。

我穿过『平常的座位』，来到店员指定的座位。

「……不过，不管是哪种传闻，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是了。」

「…………」

「嗯，说得也是。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应该就是所谓的被气势压倒了吧。向加濑宫搭话的女学生完全沉默了下来，背对着加濑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加濑宫见状，再次戴上耳机，回到了视频的世界。至于有没有听到其他学生说的「那算什么啊」、「感觉好差」之类的坏话，就不得而知了。不知何时开始关注两人对话的其他同学，也若无其事地回到各自的闲聊中。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对方可是以第一名入学的优等生。你有想过我有个太能干的妹妹是什么心情吗？」

她应该已经拒绝过好几次这种请求了吧。拒绝得非常熟练。

……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被带到隔壁桌而已。

「对。加濑宫同学啊，好像很讨厌别人提到她姐姐的事呢——去年好像有很多像刚才那样的人找她，好像很辛苦呢。」

「…………什么事？」

我因为太过惊讶而僵住，凝视着她，但立刻回过神来，打开菜单掩饰。

和同龄的异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老实说，我正为如何和她相处而烦恼。

「不不不。有很多人会因为自己的兴趣或好奇心，就擅自干涉别人家或别人家人的事吧。就像刚才那个女生一样。」

「所以你才故意增加打工，下班后在家庭餐厅打发时间……真是令人感动的努力。继妹不是坏孩子吧？不如说很友善？」

她的样子跟在夜晚的家庭餐厅时没什么两样。

「那个，加濑宫同学的姐姐是歌手kuon对吧？」

加濑宫继续平淡地用手机看视频。

对方是在某玩具制造商工作的上班族。

学园内响起的钟声打断了我的思考，包含夏树在内的同学们停止闲聊，各自回到座位上。加濑宫也拿下耳机，开始准备上课。

……太感谢了。尤其是夏树也知道我之前的父亲，他是唯一能让我放松相处的人。

「啊哈哈。的确，红太的话或许会这样呢。毕竟你秉持着不干涉别人家事的主义嘛。」

「二十六号的客人。」

那个传闻我也知道。不如说，在我心中关于加濑宫小白这个少女的传闻，反而是那个传闻比较常听到。

加濑宫瞬间就拒绝了同班同学的请求。

平常店员会说「请随意入座」，让我选择喜欢的座位，但今天因为人多，似乎很难这么做。我平常坐的位子，被一群陌生的女性占据，她们在桌上摊开平板电脑，似乎在讨论什么。

她似乎已经忘了刚才跟女学生之间的对话……只有我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在装傻吗？

但是，有两个问题。

「……啊，好的。」

大概是刚整理完吧。除了擦拭桌面的痕迹外，没什么特别的。我顺着店员的话，坐在硬度适中的长椅沙发上。

「像是晚上在外面游荡，或是跟不太好的人混在一起之类的，那种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闻。我不太喜欢那种传闻，所以听到的时候也很困扰。我甚至烦恼过要不要像加濑宫同学一样戴上耳机呢。」

他愿意随时成为我的避风港。

「我吃饱了。」

「………………」

我观察了一下里面的状况，似乎是碰巧有好几个团体客人来店。

☆

突然传入耳中的是班上女同学的对话。

「我开动了。」

————升上高中二年级的春假，我的母亲再婚了。

用勺子舀起的蛋下面夹着热乎乎的芝士，与蛋混合在一起，浓厚的甜味在舌头上舞动。从上面淋上的特制酱汁绝妙无比，味道不会单调，直到吃完为止都不会腻。

「是啊。那又怎样？」

我跟着店员，走进因团体客人而热闹非凡的店里。

「不过，毕竟那时我们不同班嘛。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而且真要说的话，加濑宫同学还有别的传闻呢。」

而第二个问题……就是我单纯地觉得待在家里很不自在。

于是，我和妈妈搬到了对方的家。

他对刚才的女学生，说得相当辛辣呢。

「哦，这我倒是不知道。」

kuon。本名加濑宫黑音。好像是比加濑宫大两岁的姐姐。这个事实几乎全校学生都知道，因此加濑宫这个妹妹也小有名气。不过，她在这个学校有名的原因也不止这个。

「哦～这样啊。待不下去就是待不下去，有些事情就是无可奈何呢。」

就算不考虑她还没习惯新班级这一点，加濑宫的态度在我眼中也显得很冷淡。虽然她原本就是个有点冷酷，或者说散发出孤高气质的人，但就算不考虑这一点，她的态度还是有点冷淡。说到底，她的视线根本没离开过手机。在教室里，基本上直到开始上课为止，她都会戴着耳机看视频（那个猫耳零件似乎可以拆卸，她在教室里会拿下来）。实际上，她现在应该也在看视频。手机横放在桌上。从她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来看，应该是被人拍了肩膀才注意到，然后不情不愿地……听对方说话吧。向她搭话的女生也感觉到加濑宫的拒绝，但还是不屈不挠地继续说下去。

（……她平时都在看什么视频呢？）

「我说了，不要。」

他不是坏人，不如说是个好人。既然是妈妈选的对象，我也没有怨言。妈妈一手把我拉扯大，我希望她能好好掌握自己的幸福，也打从心底祝福她。

女学生有些兴奋地问道。她所说的kuon，是以高中生为中心的当红歌手（严格来说应该是创作歌手）。

我还没融入新家庭，也还没融入新家。

只有这点我无能为力。我知道原因，也觉得自己必须改善，但现状就是，我改不掉。

「虽然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你这样好吗？才刚再婚展开新生活，就增加打工的班数，或是晚回家，我觉得对方也会在意哦。」

点完餐后，我倒了杯可乐，再次回到座位上。

「请坐这边的座位。」

「一份特制酱汁的黄金蛋包饭。附饮料吧。」

「你没听到吗？」

不管加濑宫在想什么，或是她跟家人之间的关系，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

夏树不会在这时候勉强说「你要努力和他们拉近距离！」这种话，这种干脆的感觉就是我喜欢他的地方。

「地雷？」

我按下店内终端机触控面板上的『成人：一人』按钮，从取票机中取出印着『26』号码、类似收据的纸张，乖乖地排队等候。

菜单本身我几乎已经熟到背下来了，所以没必要特地打开，但感觉像是在装熟客，有点难为情。因此，我姑且翻了翻菜单，确认一下。即使没有特别决定要点什么，看着菜单上的料理照片，有时也会食指大动。

「哎呀——真是漂亮地踩到地雷了呢。」

「不管是谁都是这样吧。」

一般来说，这时应该会休息一下就回家，但对难以待在家里的我来说，还想在这里消磨时间。就在我想着要逛一下动态消息，打开SNS应用程序的时候。

「…………唔……」

手机画面变成了来电通知。

是妈妈打来的。她为什么打来呢？我隐约猜得到。

我吸气，吐气。深呼吸让精神平静下来，注意不让声音流露出奇怪的反应，按下通话键。

「喂，妈妈？」

『红太。你现在在哪里？』

「……刚从打工的地方回来」

我并没有说谎。

虽然打工已经结束了，但是这家家庭餐厅也在回家的路上。

『那，再过一会儿就回来吗？』

「……可能还要花点时间。我打算在外面吃完晚饭再回去」

虽然严格来说已经吃完了，但接下来点个甜点的话就不算说谎了。

『晚饭的话，不用特意在外面吃，回家……』

「打工结束后肚子很饿。我想早点吃点什么」

这也不是谎话……应该。打工结束后感到肚子饿是事实。

『……这样啊。那，回来的时候小心点。明弘和琴水也在等你』

「……我知道了。啊，没必要等我。这样你们也更轻松吧」

辻川是妈妈再婚对象的姓氏。辻川明弘是新的父亲，辻川琴水是继妹。

继妹辻川也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要是周围的人突然知道有个大一岁的异性是自己的继兄，说不定会对她的校园生活产生某种影响。而且她才刚上高中，正处于人际关系的建立会受到影响的敏感时期。因此，虽然户籍上我已经姓「辻川」了，但我还是用旧姓「成海」自称。对我来说，这样也比较好。虽然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值得信赖且口风很紧的人（我指的是夏树），但也仅此而已。

「咦…………」

「咦？」

就在这时，我们点的冰淇淋送来了。

我从没见过她主动向别人搭话……话虽如此，我和加濑宫也是升上二年级后才成为同班同学，也就是说，我们作为同班同学，也还没有什么交情。

之后沉默了数秒，加濑宫又马上开口了。

之后，直到吃完巧克力冰淇淋为止，我和加濑宫一直在聊天。

然后慢了一拍才意识到那道美丽的声音是在对我说话，我不由得转过头去。那个向我提问的人，是坐在隔壁座位的加濑宫小白。

严格来说，我和新父亲和继妹的关系并不差。我感觉得到他们有在努力和我拉近距离，只是我没能回应他们而已。

我还没有迟钝到不明白这个提议的意思。

「不然还有谁？」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在坦白「和母亲以外的人关系不好」。

「没关系啦。和母亲以外的人关系微妙也是事实。」

不需要喊预备，我们的话完全重合了。

「就像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打工回来后吃了饭，或者打工太累了所以休息一下……之类的。」

「不客气。」

「能延长回家时间，帮大忙了。」

「而且，常去的家庭餐厅里，总是坐在固定位置的人是同班同学的话，就算不想记也会记住吧。」

我们拿着账单站起身，一起排队结账。这次没有发生互相礼让的情况。走出店门，太阳已经下山，街道仿佛在抵抗黑暗的笼罩，灯火通明。

我以为无论今天还是明天，今后都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你不用在意这种事啦。」

不过，加濑宫小白……意外地敏锐啊。

对我来说，这是为了心灵安宁而必须支出的必要经费，但在旁人看来，这应该是一笔无谓的开销吧。

「……啊，抱歉。我本来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看的视频播完了，拿下耳机后就听见了。」

直到中午为止，我都认为加濑宫是一个「孤高」的存在。

…………虽然我自己也有几个同学的名字记不太清楚就是了。不过还是别说出来吧。在加濑宫面前坦白的话太尴尬了。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而加濑宫也一样。

被家人这个到死都无法逃脱的束缚所困的人。

「啊哈哈。连理由都一样。」

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总是戴着耳机的那个女生。如果她是同班同学，应该会留下印象吧。

冷酷、冷漠，但又美丽。周围的人无法靠近的孤高光辉。

我下意识地这么想，然后迟了一拍才惊讶于自己的想法。不过，加濑宫现在露出的表情是我在教室里从未见过的，所以我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也是事实。

「是啊。很合得来。」

「我当然知道啊。我们是同班同学嘛。」

我甚至觉得她是一个非常亲近的人。

「……那么，你经常来这家店的理由也一样吗？」

那一定是因为————我感到安心了吧。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没想到还有其他学生因为待在家里不自在，所以到同一家家庭餐厅打发时间。

就算加濑宫在学校里不怎么有名，我应该也会记住她。

这就是我心中对加濑宫小白这名少女的印象。

和家人相处得不好。甚至故意泡在家庭餐厅里，直到晚上都不回家。

「让您久等了。这是巧克力冰淇淋。」

「了解。那我挂电话了。」

「真的很抱歉，突然问你奇怪的问题。」

有和我一样的人。这件事让我非常安心。

我以为她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机会难得，能送我回家吗？」

————加濑宫会这样笑啊。

我反射性地同意了。

「……我们真的很合得来呢。」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们的。总之，天色已经暗了，回家路上小心点。』

啊啊，真是的。连我都觉得自己很蠢。『虽然不是真相，但也没有说谎』。我就是为了得到这种愚蠢的免罪符，才又打开菜单。

加濑宫和我同时走出店门，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吧。

「啊，这倒是真的。」

「呼…………」

「是啊。我想应该是一样的。」

「……你是在问我吗？」

「咦？我的名字……」

因为，比起单点冰淇淋，圣代肯定要花更多时间才会端上来。

「是吗？」

虽说是我刚才不小心说漏嘴，但她居然能准确地接住这个话题。

在我看来，加濑宫这个少女总是戴着耳机，对周围的事毫不在意。所以我擅自认定她对同班同学的名字也没什么兴趣。

「是吗？那我也回去吧。」

「……得点甜点才行。」

「我们很合得来嘛。」

说起来，加濑宫戴着耳机看视频，我还以为她听不见……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看来视频在奇怪的时机结束了。

「连自己家都应付不来了，哪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事啊。」

除此之外，我也只在这家家庭餐厅见过她，就我所见，别说和朋友谈笑的样子了，她甚至没有打过电话。要说例外的话，大概只有向店员点餐的时候吧。

陌生的柏油路。陌生的大楼。直到昨天为止，我应该不会经过这条路，现在却和加濑宫小白一起走着，感觉很不可思议。

「…………我啊，和家人处得不是很好。」

「来了呢。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甜点。」

说得也是。加濑宫坐在店里的角落座位，旁边只有我一个人。

「刚才我问了你家人的事对吧？只有我深入这个话题的话，就不公平了。」

我主动宣告要挂电话，结束了通话。

「不是不必要的开支吧。对我们来说，这是为了购买心灵安宁的必要经费吧？」

我不由得在内心冷汗直流，心想「糟糕了」。

然而，只是打了不到五分钟的电话，我就这么疲惫。

「啊，我也是。」

总之，我点了甜点类中相对便宜的巧克力冰淇淋。但点完之后，我后悔了，早知道就点圣代了。

我和妈妈的关系并不差。不如说关系很好。妈妈是作家，我读了她的原稿后会告诉她感想，我们的亲子关系就是好到这种程度。

真意外。

「我就是会在意啊。我明明是不干涉别人家事主义的。」

「和母亲，是吗？」

加濑宫小白，我对这名少女最先想到的印象。

「不，我也不该在这种地方打电话……」

但是现在，我们如此接近。

「这样啊。」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家人关系吗……和母亲……应该不算差吧。我觉得我们的亲子关系还不错。」

「你和家人关系不好吗？」

我之所以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像石头一样僵住，是因为她不符合我的印象。

好美的声音啊，我心想。

也许是因为嘴巴一直在动，比拿着勺子的手动得更勤快。冰淇淋融化得比吃掉的速度更快。虽然没有准确测量时间，但感觉吃完的时间比平时要长。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啊，真是的。真的很不可思议。

是我的警戒心表露在脸上了吗？加濑宫苦笑着向我道歉。

「「因为在家里待不下去，所以到店里打发时间。」」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孤高』吧。

「成海啊，你这么晚回家，都是怎么跟家人解释的？」

「我觉得这是不必要的开支。」

我和加濑宫并肩走在与平时回家的路相反的路上。

她提起了我本以为是地雷的家人话题，我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看到我的反应，她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吧。

「哦……这样啊。成海也是这样啊。」

「但是，每次都这样解释，不会很勉强吗？」

「其实我也觉得差不多到极限了。我想问一下作为参考，你呢？」

「我都是用『这是我的自由』来压过去。」

「好强啊……」

「不这么做的话，我可受不了。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就算我白天正常地出门，对方也总是怀疑我在做奇怪的事。基本上就是不信任我。不过，如果被卷入麻烦事的话，会给姐姐添麻烦，所以也没办法」

不是因为晚上出门才失去信任，恐怕顺序是相反的吧。

因为不被信任，所以才像这样一直待在外面到晚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只能强行通过了。

「你那边好像更麻烦啊」

「可能吧。不过，我们都有种待在家里很不自在的感觉吧？」

「这一点我同意」

「成海明天也要去家庭餐厅吗？」

「是啊。明天也有排班」

「嗯——这样啊……」

加濑宫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话瞬间中断了。

「既然这样，我有个提议」

「提议？」

「反正都要待着，不如像今天这样聊天，这样不是更能愉快地打发时间吗？和成海聊过之后，发现意外地合得来……而且也更容易找借口吧」

原来如此。今天聊过之后，发现意外地合得来，这是事实。

而且感觉时间过得比平时要快。

「……嗯」

「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了……那，就在这边解散吧」

「确实。说不定会有需要」

「那倒也是」

「不客气……话说，好厉害。你住的地方真不错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得喷了出来。

当然，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能放心，也未必不会被卷入麻烦。但是，总比一个女高中生在晚上独自走回家要好……这种道理，应该没必要一一说明吧。

「这个时间回去的话，感觉会被说些什么。你打算怎么解释？」

「好啊。就用这个」

……说实话，一个人打发几个小时的时间也挺辛苦的。如果有人陪自己聊天，比起一个人刷社交网站或者逛网站，或许能度过更有意义的时间。

「我的话……大概是『在家庭餐厅和朋友聊天，所以回来晚了』吧」

「幕末啊」

对家人的内疚。待不下去的家。

「「————明天放学后，在老地方集合」」

加濑宫也会开这种玩笑啊。

「原来你在教室和家庭餐厅里看的都是猫的视频啊」

「为什么是萨长同盟？」

「推荐啊……知道了。回家后我再想想」

「别这样」

家庭餐厅同盟。用一个标签来概括我们的关系，感觉……很适合现在的状况。

「猫视频只在家里看。因为会笑出来」

「这里就是我家」

「我这边就说是『送女性朋友回家，所以回来晚了』……吧。你那边就加上『回家路上有朋友陪，不用担心被卷入奇怪的麻烦』怎么样？」

「嗯。不错啊。也符合我们的立场」

「是啊」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当然是开玩笑的」

「……你喜欢猫吗？」

「突然想到的。我前世可能生活在幕末时期吧」

「是吗。那就这么定了」

「互相抱怨，互相倾听。除此之外，不涉及更深入的话题……怎么样？」

还想再聊一会儿。加濑宫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空气中弥漫着些许依依不舍的氛围。

「而且……如果是成海的话，感觉可以聊很多。比如抱怨之类的」

「哦——有什么推荐的吗？我想要一个宅在家里的理由」

「同盟啊。不错啊。机会难得，要不要取个名字？」

「因为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加濑宫你……」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给你妈妈打电话解释一下吧」

「抱怨家里啊。这个不错」

「各种各样的。比如学校的事，私生活的事————还有家里的事」

「但待着很不舒服，所以没什么意义」

「挺好的。简单易懂」

加濑宫小白的账号被添加到聊天软件中。显示在名字左边的头像是纯白的猫。

「喜欢啊。虽然想养一只，但妈妈不允许，所以只能看视频满足一下」

「嗯。同盟成立」

加濑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成海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呢」

「抱怨？抱怨什么？」

「萨长同盟那种？」

「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偶尔会和夏树说，但果然还是很难说出口。

「抱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晚安，成海」

「成海没有设置头像啊」

那张充满拒绝的冷酷脸庞会笑出来吗？有点想看看。

「先不说幕末了，如果要给我们的同盟取个名字的话……家庭餐厅同盟，怎么样？」

「最后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能作为抱怨对象尽情倾诉的人————大概只有能共享待不下去的心情的加濑宫了吧。

「嗯。晚安，加濑宫」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我们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教室和家庭餐厅看的是电影」

离开家庭餐厅不到五分钟，加濑宫在一座高层公寓前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回去的话，肯定比平时回家的时间要晚。